我被男友骗到曼洛，醒来时浑身酸软，躺在一张陌生大床上。
面前的男人宽肩窄腰，指节带茧，垂眼看我时压迫感沉沉。
他说：“你男友把你卖了，五十万。”
我不信，哭喊着要去找林屿。
他松开手，任我跌跌撞撞跑出去。
三分钟后，我被三个地痞堵在巷子里。
再抬头，他靠在巷口点烟，火光照亮半边冷脸：“在这儿，离了我，你连三分钟都活不过。”
01 一眼沉沦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顺着额发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激得我猛地呛咳。
后脑钝痛阵阵，鼻腔里全是潮湿发霉的味道。
睁眼是发黑的墙壁，手腕被粗麻绳勒得发红发肿。
身边挤着几个同样面色惨白的姑娘，个个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醒了就老实点。”
穿花衬衫的男人踹了踹脚边的铁桶，吐出一口槟榔渣，满口黄牙看得人反胃。
“算你运气好，这批货里就你模样最出挑。待会儿带你去见陆先生，好好伺候着。”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能挤出声音：
“林屿呢？我男朋友……”
“你那男朋友早拿着五十万跑了。”
他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掐住我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把你卖给园区了。要不是你长了张干净脸，现在就得去接客。待会儿放乖点，陆先生肯收你，你才算捡回一条命。”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林屿。
那个跟我说要来边境支教、毕业就娶我的人，那个温文尔雅的学生会主席，追了我两年的学长。
他怎么会把我卖了？
我不信。
可冰冷的麻绳、陌生的环境、男人脸上猥琐的笑，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不是噩梦。
从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恐怖遭遇，真真切切落在了我身上。
半小时后，我被换上一条收腰白裙。
镜子里的人身高一米六八，身形纤细，腰肢不盈一握，一张脸素净清纯，唯独眼尾微微上挑，哭红了眼时，偏生带出点不自知的破碎感。
头发被草草梳顺，我被推进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几个男人围着茶台谈事，主位上坐着的那个，是全场毋庸置疑的中心。
他穿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锁骨和凸起的喉结。
指尖夹着支燃到一半的烟，眉眼深邃凌厉，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线。
从进门到现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只是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陆沉渊。
在曼洛摸爬滚打十几年，白手起家攥住半数码头的男人。
手段狠，脾气硬，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从前讨好他的人塞过多少女人，全被他连人带东西扔了出去。
坤哥弯着腰凑上去，笑得一脸谄媚：
“陆先生，您看这姑娘怎么样？刚到的，干净得很，特意给您留的。”
陆沉渊指尖的烟微微一动，目光仍落在面前的文件上，语气冷得掉冰碴：
“带走。我不收这些东西。”
坤哥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连忙赔笑：
“陆先生，您再看看？这模样这身段，绝对难得一遇……”
话没说完，就被陆沉渊一个冷眼扫了回去。
坤哥的笑彻底挂不住，转头看向我时，脸色瞬间阴狠下来：
“拖下去！送去金夜总会，今晚就开始接客！”
“不要！”
恐惧瞬间攥紧心脏，我几乎是本能地哭喊出声，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
金夜总会是什么地方，我想都不敢想。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浑身发抖，攥着裙摆的手指节泛白，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被拖走时，一道低沉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我身上。
是陆沉渊。
他终于抬了眼。
深邃的眼眸扫过我发白的脸，扫过我攥得发皱的裙摆，最后定格在我挂满泪水的眼睛上。
我眼里满是怯生生的惧意，像受惊的小鹿，哭得梨花带雨，偏偏身形纤细，白裙衬得腰肢细软，清纯与风情揉在一起，撞得人心脏发紧。
他看了很久。
指尖的烟燃到了指节，他捻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耐烦的懒“留下。”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我从地狱边缘，拉进了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坤哥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狠狠推了我一把：
“还不快谢谢陆先生？”
我踉跄了一下站稳，喉咙发堵，半晌才蚊子似的挤出一句“谢谢”。
陆沉渊皱了皱眉，显然没耐心看这些场面，挥了挥手：
“带下去，安置到我那里。”
02 放你走
陆沉渊住的别墅很大，也很空。
欧式建筑坐落在繁华地带，站在露台能看见远处的港口。
佣人说话都放轻脚步，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保镖，铜墙铁壁一般。
我知道自己插翅难飞，可我不甘心。
我不信林屿会卖我，更不信自己要一辈子困在这里。
陆沉渊能一句话把我从夜总会捞出来，至少说明他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我跟佣人提了三遍，我要见陆沉渊。
佣人一开始只当没听见，直到我站在客厅不肯回房，说见不到他就不吃不喝，她们才面露难色地去通报。
夜里十点，别墅门开了。
陆沉渊带着一身夜风与烟草味走进来，黑色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线条凌厉。
他看见我站在客厅，眉峰微挑：
“找我？”
我攥紧手心，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陆先生，谢谢您今天救了我。那五十万，我会想办法还给您。求您放我离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角：“你觉得我很缺钱？”
“不是的，我不想让您因为我有一丁点损失，我会让家里凑齐还给您，求你放我走……”
我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撑着说下去，
“我知道您和园区那些人不一样。你有仁慈之心，也讲道理。我出去还要找到我男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境况如何。”
提到“男朋友”，陆沉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投下阴影，压迫感沉沉压下来：
“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卖了你的男人？”
“他不会的。”
我下意识反驳。
“他是京大的学生会主席，品学兼优，对我一直很好。一定是有误会，或者他被人胁迫了……”
话没说完，陆沉渊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嘲讽。
“行。”
他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我现在可以走了。”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逃离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我咬了咬唇，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门口走。
佣人想拦，被陆沉渊一个眼神制止。
我几乎是逃一般跑出了别墅。
曼洛的深夜很嘈杂。
窄巷子里飘着烟酒和烧烤的味道，摩托车轰鸣着驶过，路边男人的眼神黏腻地扫过来，像蛇一样让人反胃。
我光着脚，跑的时候鞋子掉了一只，裙子也被树枝划破一道口子。
夜风灌进来，冷得我发抖，可我不敢停。
我要去市区，要找大使馆，要找林屿。
可没跑出五百米，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就从巷口堵了过来。
“哟，哪来的小姑娘，长得这么俊？”为首的男人满嘴酒气，伸手就来拽我胳膊，
“跟哥哥玩玩去？保你舒服……”
我拼命挣扎、尖叫，可巷子深，只有远处传来的哄笑声。
撕扯间，我的肩带被扯断，冰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滚开。”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巷口传来，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三个混混瞬间僵住，回头看清来人，脸“唰”地白了，连忙松开手，点头哈腰地往后退：
“陆、陆先生……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
陆沉渊站在巷口，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手下。
他只穿了件黑色外套，袖口挽起，小臂肌肉线条凌厉。
夜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理那三个混混，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头发乱成一团，肩膀露在外面，狼狈得像只流浪猫。
他走过来，脱下身上的外套，劈头盖脸砸在我身上，语气差到极点：
“跑啊。怎么不跑了？在这儿，离了我，你连三分钟都活不过。”
我裹着他的外套，上面带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和体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弯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指尖力道很重，眼神冷得吓人：
“我告诉你，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你敢跑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我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他冷哼一声，直接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我挣扎了一下，他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我动弹不得：
“再动就把你扔这儿。”
我立刻不敢动了。
回去的车上，他一路没说话，侧脸冷硬。
我缩在副驾，裹着他的外套，心里又怕又乱。
我知道，我很难逃掉了。
03 牛奶与妥协
回到别墅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不想吃，也不想喝。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永远困在这里，面对未知的以后，我就喘不过气。
佣人端来三餐，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第三天下午，房门被推开。
陆沉渊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喝了。”
我背对着他，没动。
“我再说一遍，喝了。”
我咬着唇，还是没应声。
绝食是我唯一的反抗，哪怕微不足道，我也想让他知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身后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伸手扳过我的身子，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嘴。
我偏头躲开，手一挥，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瞬间静了。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沉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按了下床头铃，冷声道：
“再拿一杯牛奶进来。”
佣人很快端了新的牛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大气不敢出。
陆沉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就俯身扣住我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温热的牛奶顺着他的唇渡进我嘴里，带着浓郁的奶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我睁大眼睛，拼命挣扎，手推着他的胸膛。
可他力气太大，扣着我根本动不了。
直到一口牛奶全渡完，他才松开我。
他拇指擦过我湿润的唇角，眼神阴鸷：
“自己喝，还是我喂？选一个。”
我眼眶通红，又气又羞，浑身都在抖。
看着他眼底的狠劲，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僵持了几秒，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牛奶，仰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牛奶温温的，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委屈。
“吃饭。”
他看着我喝完，语气稍缓，
“以后再绝食，我就天天这样喂你。”
我没说话，低着头，眼泪砸在杯子里。
那天之后，我不再绝食。
三餐按时吃，只是很少说话。
我知道硬碰硬没用，在曼洛这个地方，陆沉渊就是天。
我只能先稳住，再慢慢想办法。
他也没再逼我做什么。每天早出晚归，偶尔会来我房间坐一会儿，安静地看着我吃饭。
他不再碰我，连牵手都没有，可那种被牢牢掌控的感觉，一刻也没消失过。
兰姨是别墅里做饭的老人，看着很和善。
有时候她会跟我唠两句，说陆先生在曼洛这么多年，身边从来没留过女人。
别说住别墅，就是办公室，都没女人能进去。
“姑娘，陆先生对你是不一样的。”
兰姨叹口气，
“他这人看着冷，心不坏。就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不会疼人。”
我听着，没接话。
不一样又如何？我终究是被买来的。他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我是囚笼之鸟的事实。
04 破碎的真相
平静没维持几天。
这天下午，别墅来了个不速之客。
女人穿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你就是阿渊带回来的女人？”
她走到我面前，姿态高傲，
“我叫周曼琪，阿渊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我攥紧手心，没说话。
周曼琪忽然笑了，语气软下来，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我知道你的事，男朋友把你卖了，怪可怜的。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见你男朋友，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我猛地抬头：“你知道他在哪？”
“他在赌场欠了钱，被扣住了。”
周曼琪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是糊涂。你要是想他，我带你去见一面。正好我也想跟他谈谈，把你还给他。毕竟，你本来就是他的人。”
心脏狂跳起来。
理智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想见林屿、想问清楚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我想亲口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我跟你去。”
周曼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掩饰过去。
她带我上了车，一路开到市中心的赌场。
里面乌烟瘴气，喊骂声、骰子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周曼琪轻车熟路地把我带到一张赌桌前。
桌前的男人红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嘴里骂骂咧咧的，正是林屿。
他输光了筹码，正揪着荷官的衣领要钱，样子狼狈又丑陋。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和我记忆里那个干净儒雅的学长，判若两人。
周曼琪走过去，拍了拍林屿的肩膀：
“看看谁来了。”
林屿回头，看见我，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露出贪婪的笑。
“苏晚？你怎么来了？”
“我把她还给你。”
周曼琪笑着说，
“陆沉渊那边玩腻了，正好物归原主。”
“真的？”
林屿喜不自胜，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太好了！我还以为陆先生要留多久呢。说实话，我一直没敢动她，就等着卖个好价钱。现在正好……”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
原来都是真的。
什么支教，什么毕业结婚，全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把我骗到曼洛，卖了五十万，拿去挥霍堵伯。
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林屿说着就朝我走过来，伸手就要拽我：
“走，跟我走。先陪我几天，等玩够了，再把你卖到别的地方，还能再赚一笔……”
他扯着我的胳膊往外走，我奋力挣扎，可终究力量悬殊。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陆沉渊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抬起修长的腿，一脚把林屿踹飞出去。
林屿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陆沉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把我护在身后，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盯着地上的林屿。
“我的人，你也敢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屿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求饶：
“陆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沉渊没理他，低头看向我，语气冷硬：
“看够了？走。”
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压抑的怒火，一路把我拽回了别墅。
进门就是浴室，他把我抵在镜面上。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背。
“现在看清了？”
他咬着我的耳尖，声音沙哑裹挟怒火。
“你拼了命想要寻找的人，亲手把你推进地狱。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放开我……”
我声音嘶哑，不再是为林屿争辩，只是纯粹的无力反抗。
所有的期盼、爱恋、担忧，全部化为彻骨的恨意。
我手肘向后撞过去，却如同撞在坚硬石壁之上。
他低笑，笑声里满是阴鸷。
攥住我的手腕按压在镜面上，牙齿重重啃咬在我的颈侧，尖锐的痛感让我倒抽冷气。
“我本可以早点告诉你真相。可言语说的再多，不如让你亲眼看一看，周曼琪也算做了件好事。”
他热气喷在皮肤上，
“你本就是被当做货物送上门。是我把你从园区捞出来。”
眼泪一滴滴砸落在镜面，晕开浅浅水渍。
“陆先生，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那是她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我真是疯了，我在和你解释？”
他猛地扳过我的脸，狠狠吻落下来，力道粗暴，几乎要将我拆吞入腹，
“以前我从不碰女人，可唯独对你，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拼命偏头躲闪，他扣住我的后颈，不让我躲开。
吻顺着下颌一路蔓延到颈窝，手掌顺着裙摆向上探，带着薄茧的指尖滚烫骇人。
巨大的恐慌席卷我。
家回不去，恋人是骗子，外面步步危机。这座庄园，是唯一能护我不受凌辱的地方，却也是囚笼。
“陆先生！不要！”
我哭着奋力挣扎。
可我的反抗微不足道。
“今天，就让你记清楚，你是谁的。”
他打横将我抱起，踹开主卧房门，把我扔在大床之上。
我不断向后退缩，他俯身压下，高大的阴影将我彻底吞噬。
他望着我哭红的双眼，喉结重重滚动，眼底交织着欲望、怒火，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慌乱。
“别哭。”
指尖擦去我的泪水，语气难得松动，
“哭也改变不了结果。”
吻再度落下，带着惩罚的重量，却又会在感受到我的剧痛时，下意识放缓几分。
钻心的疼席卷全身，我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他胳膊。
他动作骤然一顿，低头吻掉我不断滚落的眼泪，嗓音哑得破碎：
“忍忍……苏晚。”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湿热海风裹挟檀香从阳台涌入，缠绕交叠的身影。
我从激烈挣扎，慢慢耗尽全部力气，只能抓着他的肩膀，承受这一切。
有些东西，在今夜彻底破碎。
事后我蜷缩在床角，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屈辱、绝望、被恋人出卖的伤痛层层叠叠压在心上，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片刻后他裹着浴巾出来，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我微弱挣扎，他低声道：
“别动，洗干净。”
浴缸放好温度适宜的温水。
他蹲在浴缸边，拿着毛巾笨拙地替我擦拭身体。
动作生涩，碰到我受创的地方，会下意识放轻力度。
这份笨拙，不是温情告白，只是施暴之后本能的无措。
一辈子习惯用强权解决一切，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安抚伤痕累累的我。
浴室只剩下潺潺水流，我始终垂着头，不愿看他。
洗完换上柔软睡裙，我钻到被子里面把自己裹严实。
床边陷下去，他坐了很久。
“饿不饿，厨房煮了瘦肉粥。”
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之前柔和不少。
我没有回应。
片刻后兰姨送来粥，他端着舀起一勺递到我的面前，我偏头躲开。
他脸色沉下来。
“恨我可以，不要作践自己身体。”
他深深看着我，我红着眼和他对视：
“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在曼洛，外面没有你的归处。别的我可以依你，贸然出走，不要再想。”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粥凉了就让佣人热。如果你绝食，我会亲自喂你。”
房门轻轻关上。
我盯着那碗粥，腹中饥饿难耐，却一口也咽不下。
脑海一遍遍回放林屿在赌场的丑态。迷迷糊糊，疲惫裹挟着悲伤，沉沉睡去。
半夜口渴，我艰难坐起身。
赫然看见，他披着睡袍，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的冷光映出锋利下颌。
今夜他没有回自己的卧房。
一半是担心我身体出状况，一半是心底挥之不去的悔意。
他不后悔留下我，却后悔方才失控带给我的伤害。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眼：
“醒了？渴不渴？”
我缩回被子，沉默不语。
他倒来温水送到我的唇边。我犹豫片刻，张口喝下。
“还疼吗？”
他目光落在我的腰侧。
我扭过头拒绝应答。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手掌滚烫，带来片刻生理上的安稳，但是心底隔阂分毫未减。
陪我坐了许久，见我重新闭上眼，他才轻手轻脚离开。
接下来几日我们陷入冷战。
我不和他说话，他也不逼迫我。
三餐按时送来，兰姨每天和他汇报我的情况，偶尔他也会亲自过来看看我。
兰姨私下和我说，陆沉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可以留在这座庄园过夜。
至于那个周曼琪，她父亲和陆沉渊有一点生意上的往来，有一次视察码头，周曼琪差点被掉落的重物砸到，陆沉渊正巧在她旁边，就拉了她一把。
自此周曼琪便逢人就说陆沉渊喜欢她，后来更是直接称自己是陆沉渊的未婚妻，碍于她父亲，陆沉渊没有理会她，任她自己发疯。
05 陆家来人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那天，别墅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张口就要见陆沉渊。
华国京市的陆家！
我正在客厅喝水，来人让我很是吃惊。
我也是华国京市人，陆家曾是京市顶级豪门，我在电视和报纸上经常看到。
陆夫人打量我一眼，眼神轻蔑：
“还以为他多清高，也开始养女人了。”
我皱了皱眉，没理她。
正僵持着，陆沉渊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那两个人，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谁让你们进来的？”
“沉渊，怎么跟你爸妈说话呢！”
陆董沉下脸，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我们是你亲生父母，来看看你怎么了？”
亲生父母？
我愣住了。
陆沉渊竟然是我的同乡？
陆沉渊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
“父母？我早没有父母了。陆家把我扔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儿子？”
接下来的对话，像一出荒诞的戏。
我站在角落，听了个大概。
陆沉渊确实是华国京市陆家的人。
陆家现在的长子和陆沉渊是双胞胎里的弟弟。
出生时，哥哥顺利降生，陆沉渊却难产，差点要了陆夫人的命，紧接着陆家老爷子也重病入院，陆家认为陆沉渊不详，命硬克家。
陆家老爷子做主，把他扔到了国外，任其自生自灭。
这些年，陆家家道中落，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破产。
那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双胞胎哥哥，撑不起家业。
他们这才想起，在曼洛还有个被抛弃的儿子，据说身价不菲。
于是就找过来，要钱来了。
“陆沉渊，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
陆董拍着桌子，
“现在家里有难，你拿几个亿出来救急，不是应该的？”
“应该？”
陆沉渊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眼神嘲讽，
“当年把我扔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应该？我在曼洛差点饿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陆夫人尖声道，
“没有我们生你，你能有今天？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就是个白眼狼！”
陆沉渊脸色一沉，刚要开口，男人忽然站起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心里猛地一揪。
陆沉渊偏着头，侧脸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戾气，像蛰伏的猛兽终于被激怒。
“这一巴掌，我还你们生育之恩。”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冰碴，
“从今往后，我陆沉渊和陆家，再无半分关系。再敢登我的门，别怪我不客气。”
“你——”
陆董气得发抖，还想动手。
陆沉渊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的手停在半空，门口的保镖上前，架着两人就往外拖。
陆夫人尖叫谩骂，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客厅里恢复安静。
陆沉渊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拳头，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原来他不是天生就这么冷。
他也被抛弃过，也一个人在泥里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那些狠厉和疯批，不过是他的保护壳。
他转过身，看见我还站在那，眉峰微蹙：
“听见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衬衫领口，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没什么好听的。饿了就吃饭，别杵在这。”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了，背影看着有几分狼狈。
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间坐到很晚。
他没说话，我也没开口。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我偷偷看他，想起白天那一巴掌，心里闷闷的。
快睡着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他低声说了句：
“没什么好同情的。”
我没睁眼，却轻轻攥紧了被子。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06 雨困棕榈园
陆家的事过去没几天，陆沉渊名下的棕榈园出了点事。
一批货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过去处理。
出发前，他站在我房间门口：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棕榈园靠海，风景还行，出去散散心。”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带我出去。
这段时间关在别墅里，确实闷得慌。
而且经过陆家的事，我对他的抵触，好像没那么深了。
“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掩饰过去。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棕榈园。
大片的棕榈树沿着海岸线生长，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却也带着几分凉爽，吹得人心情舒展。
可刚到没多久，天就变了。
乌云压顶，暴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视线瞬间模糊。
回程的路被暴雨冲断了一截，司机说暂时走不了。
陆沉渊带着我，躲进了园子里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是守园人住的。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天很快黑了下来。
我们的衣服都淋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陆沉渊找了柴火，在壁炉里生起火。
橘色的火苗跳动着，驱散了寒意。
他把外套脱下来，拧干水搭在旁边，衬衫湿透，勾勒出紧实的腰线。
“过来烤烤。”
他回头看我。
我走过去，蹲在壁炉边。
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
小屋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柴火噼啪的声音。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没忍住，轻声问。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我：
“嗯，我以前从没有过女人。”
我哪里是问这个！他的回答让我一阵脸红。
“……我是说家人。”
他故意盯着我羞红的脸，过了会儿轻笑一声，接着说：
“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后来跑出来，一路混到现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在曼洛这种地方，我连活下来都难，他却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不敢想他经历过多少苦难。
“没恨过他们吗？”
“恨过。”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
“后来就无所谓了。有没有他们，我都能活。”
火光里，他的眼神难得柔和。
没有平日里的狠厉和阴鸷，只剩一点疲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我看着他，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夜里气温降得厉害，雨还没停。
只有一张床，陆沉渊让我睡床上，他自己靠在椅子上。
后半夜，我被雷声惊醒。
睁眼看见他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我。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见我醒了，他也没躲，俯身下来。
这一次的吻，没有上次那么粗暴。
带着点试探，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的手掌抚在我腰上，温度滚烫。
我推他，力道对他来说却轻得像挠痒。
他顿了顿，见我没有奋力抗拒，才加深了这个吻。
雨声、雷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狭小的木屋里，暖光融融，他的怀抱滚烫而结实。
那一夜，直到天亮，一次又一次，他试探着，等待着我的接受和包容。
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混乱。
我好像……不那么怕他了。
甚至在他身边，会觉得安心。
这个认知让我慌乱，却又无法否认，最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07 劫后余生
从棕榈园回来，我和陆沉渊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我不再整日冷着脸，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
他也比以前爱笑了，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冷冷的，但看我的眼神，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周曼琪却彻底疯了。
她本来以为，带我去见林屿，就能让林屿毁了我，让陆沉渊厌弃我。
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让我们关系更近了。
她又以未婚妻的身份闹过几次，都被陆沉渊扔了出去，还放话再敢来就对周家不客气。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兰姨带我我去附近的花店买花，刚走出没多远，就被人捂住嘴，拖上了车。
再次睁眼，是在一间废弃仓库。
手脚被绑着，嘴巴贴着胶带。周曼琪站在我面前，妆容扭曲，眼神怨毒。
“你这个贱人！”
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凭什么你一个被卖来的货色，能让沉渊这么上心？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我嘴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不过是新鲜罢了。”
周曼琪蹲下来，掐着我的下巴，
“等我把你毁了，我看他还要不要你！”
她抬手，示意旁边的人动手。
两个男人不怀好意地走过来，眼神猥琐地在我身上打量。
恐惧瞬间攫住心脏，我拼命挣扎，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陆沉渊带着人冲了进来，浑身戾气，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看见我被绑着，脸上还有巴掌印，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动我的人，找死。”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打斗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沉渊径直朝我走来，蹲下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晚晚，没事了。”
我扑进他怀里，忍不住哭出声。
就在这时，周曼琪疯了一般举着刀朝我刺过来。
“贱人，去死吧！”
“小心！”
陆沉渊反应极快，转身护住我。
刀刃狠狠刺在了他的右手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一脚踹飞周曼琪，低头看我，语气居然还带着安抚：
“别怕，小伤。”
可那道伤口很深，鲜血直流，看得我心惊肉跳。
手下很快清理完现场，周曼琪被押到陆沉渊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沉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沉渊眼神冰冷，看都懒得看她：
“送去园区。她不是喜欢送女人去接客吗？让她自己尝尝滋味。”
周曼琪瘫软在地，被人拖了下去。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攥着陆沉渊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血还在渗，我吓得浑身发抖。
“哭什么，说了没事。”
他抬手擦我的眼泪，动作温柔。
“都流这么多血了……”
我哽咽着，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不会让你受伤。”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一直陪着他。
医生说刀刃伤到了手部手筋。后续恢复难度很大，怕会留下后遗症，手指灵活性受损。
我的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心口又酸又疼。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周曼琪不会疯狂到这个地步，陆沉渊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往后右手或许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照顾他。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沉渊，我喉间发紧，差点就问出口——你救我，到底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的占有？
好在病房探视时间结束，我先行返回别墅更换沾了血迹的衣服。
病房内只剩下陆沉渊，还有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贴身助理阿凯。
阿凯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沉默许久，开口劝他：
“渊哥，别硬撑着说没事。如果你真喜欢苏小姐，现在正是留住她最好的机会，我看苏小姐对你不一样了。”
陆沉渊目光落在受伤的手上，轻轻闭了闭眼，淡淡开口：
“靠一场受伤换来她的怜悯，强行把人留在身边，太卑鄙了。”
阿凯愣了一下，：“渊哥，我们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陆沉渊瞪了他一眼，转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阿凯这个呆瓜都能看出苏晚对他不同了，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换好干净衣服赶回医院时，夜色已经深了。
推开门，陆沉渊静静靠在床头等我。
我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后续康复会很辛苦，我每天陪你做复健。”
我轻声跟他说，
“陆沉渊，我不走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底闪过错愕，随即涌上狂喜。
“我想清楚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发烫，
“以前我总想着逃，总觉得这里不是我的归处。可是现在……有你在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力道很大，像是怕我跑了一样。
“苏晚，”
他埋在我颈窝，声音低沉沙哑，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带着海的气息吹进来。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曾以为自己坠入深渊，却没想到，深渊尽头，是他伸出的手。
曼洛的风很大，前路或许依旧坎坷。可只要身边是他，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尾声
半年后。
我们回到了京市。
在一个安静的傍晚，陆沉渊拿着戒指，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恢复，郑重地举着戒指。
“苏晚，过去我用强制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宠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泪眼含笑，伸出手，任由他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深渊遇他，囚爱成暖。
往后岁岁朝夕，我们会一直相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