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会拍马屁的佞臣，咳，女扮男装的。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清算我。
他一下把我撂在御书房的桌上，要挑开我的官服扣子。
我吓得魂飞魄散:[皇上，臣.....臣有龙阳之好， 你你不怕我......]
他却低头咬住我的脖颈，嗓音低沉: [巧了，朕也是。]
第1章：清算榜首是我
我是被踹门声吓醒的。睁眼之前还在做梦找茅房。
三个带刀侍卫杵在我床前，领头的太监捏着拂尘，尖嗓子能戳破屋顶：“苏盈接旨——”
我连滚带爬跪地上，膝盖磕在尿壶边沿，疼得龇牙咧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佞臣苏盈，谄媚先帝，祸乱朝纲，即刻押入御书房候审。钦此。”
我抬头：“公公，是不是搞错了？我昨儿还帮李大人写他娘的生辰贺词呢，他今早还夸我——”
“带走。”
侍卫一边一个架起我胳膊就往外拖。我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趿着鞋，官帽都歪了。路过院门口，隔壁王大人正端着漱盂看热闹，我冲他喊：“王哥！帮我喂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王大人“呸”一声把漱口水吐了，转身回屋。行吧，平时白给你写马屁折子了。
御书房门推开的时候，我总算把鞋穿正了。跪了一排人，全是先帝朝的老面孔，个个灰头土脸。太监挨个点名，头一个点的就是——“苏盈。”
我往前跪了半步：“臣在。”
龙案后面那位终于抬了抬眼皮。新帝，先帝第七子，以前在朝堂上就是个背景板，没人拿他当回事。现在人家坐龙椅上了。
他看着我，像是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拍马屁拍到先帝心坎里的——”
“皇上谬赞！”我条件反射一嗓子，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臣只是如实陈述先帝的英明神武，绝无半分谄媚之心！先帝曾夸臣说——”
“行了。”他打断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其他人都退下。苏盈留下。”
哗啦一下，跪着的人全走了，门从外面关上。御书房里就剩我和他。他站起来，绕出龙案，走到我面前。我仰头看他，这高度差让我后脖子发酸。
“起来。”他说。
我赶紧爬起来：“谢皇上——”
他一把攥住我前襟，我双脚离地了。
“皇上？！”
他把我拎到御书案上撂下，我屁股磕在砚台边上，墨汁溅了一袖子。还没等我坐稳，他一只手摁住我肩膀，另一只手捏住我官服领口那颗扣子。
“皇皇皇皇上——”我舌头打结，“这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他凑近，手指一挑，第一颗扣子开了，“朕就是规矩。”
他呼吸喷在我脸上。先帝朝的经验告诉我，不能硬顶，得顺着来。
“皇上！”我一把攥住他解扣子的手，挤出最诚恳的表情，“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手没抽走，也没继续解：“说。”
“臣……臣有龙阳之好。”
他手停住了。我趁热打铁：“真的！臣不喜欢女人！皇上您这样……臣怕臣控制不住自己，冒犯了皇上您啊！”
我边说边往后退，屁股在御书案上蹭着挪，把一摞折子挤到了地上。他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低头，张嘴，咬在我脖子上。
不重，但牙确实碰着皮了。
我整个人僵在桌上，嘴张着说不出话。
完了，玩脱了。
第2章：巧了，朕也是
他牙还搭在我脖子上，没走。
我大气不敢出，盯着他背后的书架，最上层那排竹简歪了一卷，我想伸手扶正，但胳膊抬到一半被他肩膀压着，动不了。
他松开嘴，也没退开。嘴唇还蹭着我脖子，声音低得跟说悄悄话似的：“巧了，朕也是。”
我脑子里“嗡”一声，嗡嗡完了什么都接不上。他就这么贴着，等我回话。
“皇上……”我嗓子发干，“臣、臣方才说的那个龙阳之好……是、是跟皇上客气客气……”
“客气？”他抬起头，离我不到半尺，“朕不喜欢客气。”
我往后仰，后背压到了那摞折子上，硬邦邦硌着腰。他手还搭在我第二颗扣子上，没解开，也没走。
“臣的意思是——”我挤出一个笑，“臣那点小癖好，哪敢跟皇上相提并论，皇上您这、这是天子之好，臣高攀不起——”
“朕准你高攀。”
“……”我张着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终于把手从我扣子上拿开，退了半步，掸了掸袖子，跟刚翻完一本折子似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都好龙阳，”他绕着御书案走回龙椅那边，随手把桌上那摞被我压歪的折子拨正，“那就留在御前伺候。朕身边缺个懂行的。”
我还在桌上坐着，一时没反应过来：“懂、懂什么行的？”
“你说呢？”他往龙椅上一坐，抬头看我，眼神跟刚翻完折子似的，“苏卿方才不是说，怕控制不住冒犯朕？朕给你个机会，时时刻刻在朕眼皮底下，看你能控制成什么样。”
我从桌上滑下来，脚底下一滑差点跪了：“皇上！臣方才纯属胡说八道！臣其实——”
“其实什么？”他翻开一本折子，没抬眼，“其实你对朕没有非分之想？”
我：“那当然没有——”
“哦。”他翻了一页，“那欺君之罪，你认？”
我嘴还张着，被他这一句堵回来，半天合不上。
“臣……”
“苏盈。”他合上折子，抬头看我，脸上收得干干净净，“朕这里不留没用的东西。你要么认欺君，拖出去；要么老老实实当朕的‘同道中人’，留在御前。你自己挑。”
殿里静得我听见自个儿咽了口唾沫。先帝朝的经验告诉我：这情形软硬不吃，只能顺着捋。
“……臣留。”
“大点声。”
“臣谢皇上恩典！”我一撩官袍跪下去，磕了个响头，“臣苏盈，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他满意地点了下头，朝门外扬声道：“来人。”
御书房门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方才传旨那太监。
“传朕口谕，”皇帝理了理袖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门外候着的那排待罪官员听个清楚，“苏盈留御前伺候，即日起搬入偏殿。清算名单上其余人，照旧。”
门外“嗡”一声炸了。我从地上爬起来，余光瞟到那太监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颤着声复述了一遍口谕，末尾没忍住多了句嘴：“皇上，这……苏大人方才不还在清算名单上——”
“现在他归朕亲自清算了。”皇帝头都没抬，“去办。”
太监缩回去，门重新关上。我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上，那臣先告退，回去收拾收——”
“偏殿的东西朕让人备好了。”他翻着折子，跟说今天吃什么似的，“你直接过去，东西晚点送到。”
“……臣总得回去把仙人掌搬来。”
“朕让人搬。”
“那盆有点扎手——”
“苏盈。”他抬头，“你是御前伺候，还是回府养花？”
我闭嘴了。
他挥手：“去吧。明早卯时来磨墨，别迟到。”
我退到门口，手刚摸到门闩，他在背后又补了一句：“对了。”
我回头。
“偏殿跟朕寝殿就隔一道墙。夜里安静，有什么动静朕都听得见。”他翻了一页折子，“所以别半夜翻窗，容易摔。”
我拉开门，外面一排人齐刷刷抬头看我，目光跟看猴似的。我把官帽扶正，迈步出去。
脚刚踏过门槛，身后传来他翻折子的声音，不紧不慢。
等等。
我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第3章：磨墨磨到腰上
卯时，我准时杵在御书房门口。
太监刚把门推开一条缝，里头就传出一句：“进来。”
我挤进去，皇帝已经坐在龙案后头了，手里捏着本折子，头都没抬：“磨墨。”
我凑到桌边，抄起墨锭往砚台里戳。先帝朝练出来的手艺，磨墨不能快，快了显得你敷衍；不能慢，慢了显得你磨蹭。得匀速，顺时针，偶尔换换气，让皇帝觉得你磨得用心。
“皇上，您这批折子写得真叫一个——”我瞟了一眼折子上的字，“力透纸背！这‘准’字批得，刚正不阿中透着一股子体恤臣下的温情——”
“墨溅出来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劲儿使大了，砚台边沿溅了一滴。我赶紧拿袖子去擦。
“别擦。”他伸手，把我袖子一挡，手顺势往我腰上一搭，往他那边带了带，“就站这儿磨。”
我半截身子贴到了桌沿上，他手搁在我后腰，不重，但也没拿开的意思。我整个人僵住了，墨锭举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磨。”他翻了一页折子，跟没事人似的。
我咬着牙接着磨，腰上那只手的存在感比砚台还大。磨了半炷香，我手腕子酸了，腰也酸了，但我不敢动。
“皇上，您这龙案也太矮了——”
“还腰疼？”
“不疼了不疼了，臣腰好着呢！”
他手在我后腰轻轻拍了两下，才收回去。我赶紧退开半步，后腰那块儿跟被烙了印似的。
过了午时，传膳。按规矩，御前伺候的人得先试菜。我举着银箸挨个碟子戳，戳到第三盘的时候，皇帝忽然开口：“那道红烧肉，你尝尝。”
“臣尝过了，没毒。”
“朕问你，好不好吃。”
我嚼了两下：“……还行。”
“还行？”
“回皇上，这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行了。”他拿筷子点了点那盘肉，“赏你了。”
旁边太监脸都绿了。御膳赐菜是恩典，可这随随便便拿盘红烧肉赏人的架势，跟喂猫似的。我端着那盘肉，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谢皇上赏。”我灵机一动，“臣拿回去供着。”
皇帝筷子停在半空：“供着？”
“臣每日早晚三炷香，感念皇上恩典——”
“苏盈。”
“臣在。”
“你现在吃了它。”
我当着他面把一盘红烧肉干完了。他看着我吃，自己那份倒没怎么动。临走他把我那空碟子往我面前一推：“明天还吃这个。”
下午随驾去御花园。皇帝走前头，我跟在后头半步远，一路拍马屁：“皇上您看这花，开得多精神！都是您治国有方，花都跟着高兴——”
“那是菊花。”
“菊花好啊！菊花不畏秋霜，傲骨铮铮，跟皇上您一个——”
“那是月季。”
“月季！月季更好了，月季月月开，象征着咱们大燕朝月月兴旺——”
他忽然停住脚步。我差点撞他背上。
“苏盈。”
“臣在。”
“你方才说，这花为什么开得好？”
“都是皇上治国有方——”
“那这朵呢？”他随手折了一朵，递到我面前，“这朵开得不好，歪脖子的。”
我看着那朵歪脖子月季，憋了两息：“……这朵是故意歪的，为了衬托旁边那朵正的。这叫君臣相得，主次分明——”
“好。”他把花往我手里一塞，“赏你了。回去插瓶里，每日早晚三炷香。”
我捧着那朵歪脖子月季，站在御花园里，我这张嘴早晚把自己害死。
回偏殿的路上我把那朵歪脖子月季插瓶里了，越看越觉得今天被撩了三回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研了墨，铺开纸，提笔就写。
《断袖自白书》。
第一段，开宗明义，我苏盈确实好龙阳，且好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第二段，列举先帝朝各位有断袖之癖的大人，证明这事儿在朝野上下不算新鲜。第三段，重点来了——臣与皇上，志同道合，君臣相得，实乃天作之合，今后必定同心同德、共治天下……
写到第四段，我越写越顺，把自己都给说服了。对，就这么写。明儿往皇上面前一呈，白纸黑字，看他还怎么拿“龙阳”这事儿撩我。我这是把路给堵死，让他无话可说。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吹墨，阴恻恻地笑了。
明天把这往皇上面前一呈，看他还怎么撩！
偏殿窗台上果然多了盆仙人掌，花盆上还贴着张纸条——“每日浇水，别养死了。”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我手一抖，墨迹差点蹭袖子上。
“苏大人。”是白天那个传旨太监的声音，“皇上说了，让您明早把您昨晚写的东西带过去，他要看。”
我看看手里的《断袖自白书》，又看看门。
“……皇上怎么知道我写了东西？”
门外安静了一瞬。
“皇上说，”太监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您晚上没翻窗，肯定在写东西。让您别磨蹭，明早卯时，原样带过去。”
脚步声远了。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自白书，又抬头看看跟偏殿隔了一道墙的寝殿方向。
所以我在他眼皮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第4章：断袖自白书，社死当朝
第二天卯时，我揣着那封《断袖自白书》进了御书房。
皇帝还没来。我把自白书在袖子里又摸了一遍，边角对齐，折痕压平。这份东西我昨晚修了三遍，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他看完要么认栽，要么认我当兄弟，没有第三条路。
门响，皇帝进来了。身后跟着个眼生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摞折子。皇帝坐下，抬头看我：“东西呢？”
“回皇上，臣昨晚写了点东西，想请皇上过目。”我把自白书双手呈上去，姿态放得极低，底气放得极高。
他接过去，没展开，随手塞进袖子里，站起来：“上朝。”
我小跑跟上去，心里直打鼓。到了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皇帝落座，从袖子里把那封自白书掏出来，往太监手里一递：“念。”
太监接过去，清了清嗓子：“《断袖自白书》，臣苏盈谨奏——”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我。我站在大殿中间，眼前一黑。
“——臣本好龙阳，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先帝朝中，李大人好南风，张大人蓄男宠，皆不避人言，臣心向往之……”
李大人和张大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我余光瞟见，想死的心都有了。
“……臣与皇上，志同道合，君臣相得，实乃天作之合，今后必定同心同德、共治天下……”
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大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闭着眼等死。
“苏卿。”皇帝开口了，声音带笑，“朕没想到，你对朕用情这么深。”
“皇上！臣那是——”
“行了，朕准了。”他朝殿外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殿门打开，两个侍卫架着一个穿粉衫的小哥进来。小哥长得眉清目秀，一进殿就左顾右盼，看见我，眼睛亮了：“苏大人！您说的皇上在哪儿呢？”
我腿一软。昨晚我去教坊司找人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装成个乖巧懂事的，结果他当朝喊我苏大人，还“皇上在哪儿呢”——你是来送人头的吧！
皇帝看着那小哥，又看看我：“苏盈，这是？”
“回皇上！这位是……是臣的同乡，来京城谋生，臣觉得宫里缺人手，想举荐他来当差——”
“你昨晚跟教坊司老鸨说，要给朕送个‘同道中人’解闷。”皇帝把自白书折好，慢条斯理塞回袖子里，“老鸨今早就把人送来了，说是你订的。”
我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退回去。”皇帝冲侍卫摆摆手，又看向我，“苏卿的心意朕领了，但这口味，朕瞧不上。”
小哥被侍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苏大人！那银子还退不退啊——”
我恨不得钻地缝。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李大人和张大人脸都绿了。
“行了，散朝。”皇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苏盈留下。”
殿里人哗啦啦走光了，我站在原地，脑袋是空的。
皇帝从袖子里掏出那封自白书，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文采不错，字丑了点。以后每日写一篇马屁折子呈上来，朕亲自批。”
我：“……每日？”
“每日。”他把自白书往龙案上一拍，“今日这篇算你过关。明儿换新花样，别重样。”
我给自己加作业了？！
“……臣遵旨。”
“对了。”他叫住正要退下的我。
我回头。
“太后今早传话，说要给朕选妃。”他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似的，“你去替朕挡。”
我：“？？？”
“怎么挡，你琢磨。”他把自白书塞回袖子里，转身往御书房走，“挡好了，朕有赏。挡不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就去教坊司跟那老鸨搭伙过日子吧。”
我站在原地，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臣接不了这活儿啊！
第5章：选妃宴上我吃醋了
每日的马屁折子我还得照写，头天写了八百字夸皇上御笔朱批颜色正，皇上批了俩字——“字丑”。
太后的选妃宴设在御花园西暖阁，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皇帝塞给我的名册，册子封皮上五个大字——你自己琢磨。
琢磨什么？琢磨怎么替他挡一群姑娘？
我硬着头皮往里走。暖阁里莺莺燕燕坐了七八位，个个穿金戴银。太后坐在上首，看见我进来，眼皮抬了抬：“苏大人来了。坐。”
我挑了个末座坐下。刚沾椅子，旁边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就开了口：“这位就是苏大人？听说皇上如今走哪儿都带着你。”
这位就是权臣家的千金，赵小姐。名册头一个。
“赵小姐好。”我挤出笑，“臣就是给皇上磨墨的，不值一提。”
“磨墨能磨到偏殿去住？”赵小姐笑盈盈的，“苏大人谦虚了。今儿是选妃宴，苏大人既然是皇上跟前最得脸的，不如替咱们品评品评，哪位姐姐配得上皇上？”
满屋人都看过来。太后端起茶盏，没吭声。
“臣哪敢品评——”我话没说完，赵小姐又笑：“苏大人别推辞。要不这样，光品评无趣，苏大人不如露一手，让咱们瞧瞧皇上身边红人儿的本事？”
她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姑娘跟着起哄：“对对对，听说苏大人文采好，不如即兴赋诗一首？”“光赋诗不够，得文武双全，苏大人看着清瘦，射箭一定不错吧？”
太后搁下茶盏：“行了。既是选妃宴，苏盈，你就代表御前，给哀家射一箭助助兴。”
我腿肚子一哆嗦。射箭？我拉弓都拉不满，一箭出去要么脱靶要么打中自己脚尖。
“太后，臣近日手抖——”
“赵小姐，把你的弓借苏大人。”太后压根不接茬。
赵小姐笑眯眯地递过一把镶金小弓。我接过来，分量不轻。走到暖阁外的箭道上，靶子三十步开外。我搭箭，拉弦，胳膊直颤。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笑。
我咬牙一使劲，弦没拉满，箭“嗖”地出去了，歪歪斜斜扎进靶子旁边的树桩上。赵小姐“哎呀”一声：“苏大人好箭法，专打树桩。”
我脸发烫。正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后传来太监尖嗓子：“皇上驾到——”
我一扭头，皇帝已经走到箭道边上了，身后跟着一串人。他径直朝我走过来，一把攥住我拿弓的手，连弓带箭一块儿端起来。
“手不稳。”他贴着我耳朵说，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见了，“朕教你。”
他带着我重新搭箭，拉满弦，撒放，箭正中靶心。旁边一片叫好声，赵小姐脸上挂不住了。
皇帝松开手，没急着走，反而把弓递给旁边的太监，顺手揽了我肩膀一下：“苏卿陪朕坐会儿。”
他把我拎到暖阁正席，挨着他坐下。太后脸色不太好看：“皇帝，这是选妃宴，你让个臣子坐你边上——”
“苏卿可不光是臣子。”皇帝端起茶，喝了一口，“母后要选妃，朕没意见。但苏卿得在朕眼皮底下，不然朕不踏实。”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赵小姐手里的帕子快绞烂了。
我坐在他旁边，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些。
散了宴回偏殿，我往床上一瘫，肚子开始坠着疼。坏了，日子不对——今天不该来癸水，提前了。
我爬起来叫门口的小太监：“去替我告个假，就说我身子不适，明儿不去了。”小太监应声跑了。我灌了壶热水，拿被子裹住自己，蜷成个虾米。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响了。
“苏盈。”
我睁眼，皇帝站在床前。
“臣……臣告过假了，明日能不能歇一天……”我话没说完，他已经坐到了床边，伸手往我额头上探。
“没发烧。”他收回手，“哪儿不舒服？”
“就……肚子疼，小事，臣睡一觉就好——”
“传太医。”
“不用！”我一把攥住他袖子，急得坐起来，“真不用！臣就是吃坏了肚子，喝点热水就行！”
他看着我攥他袖子的手，看了两息。我赶紧松开。
“行。”他站起来，“不传太医。”
我松口气。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等着。”
等什么？他没说，门关上了。过了约莫半炷香，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汁。
“喝了。”
“皇上，这什么——”
“姜糖水。”他把碗往我手里一塞，“朕让御膳房熬的。趁热。”
我捧着碗，鼻子有点酸。埋头灌下去，热流从嗓子一路烫到肚子，确实舒服了不少。他把空碗接过去，又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个东西，动作太快我没看清。
“睡吧。”他站起来，拉了拉我被子，“明日准你一天假。”
“谢皇上……”
门关上。我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掏出一包东西，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暖宫贴。整整五片。
我翻来覆去地看。皇上为什么会有这个？他为什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不可能。他知道还留我在身边，那不是有病吗？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白天那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大人，皇上说，后日不必磨墨，养好身子。”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我“养”什么？
第6章：从头到脚都是朕的
我销假上朝那天，朝堂气氛不对。
刚站定，赵大人就出列了——就是赵小姐她爹，御史中丞，嗓门大得能掀屋顶：“启禀皇上，臣有本参奏！”
皇帝靠在龙椅上：“说。”
“臣参御前伺候苏盈，秽乱宫闱！”赵大人声如洪钟，“此人自入御前，日夜伴驾，留宿偏殿，与皇上寝殿仅一墙之隔。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臣请皇上将苏盈交太后查验，以正视听！”
“秽乱宫闱”四个字砸下来，我膝盖发软。殿里的人都看我。
“赵大人，”我挤出笑，“说话得讲证据。臣一个磨墨的，怎么秽乱宫闱了？”
“磨墨磨到偏殿？磨墨磨到与皇上同席用膳？磨墨磨到选妃宴上坐皇上边上？”赵大人一句接一句，“苏大人，你自己说说，这叫什么？”
“这叫……皇上体恤臣子——”
“体恤到同住偏殿？”赵大人转向太后那边的帘子，“太后明鉴，臣请太后下旨，当众查验苏盈。若查出女身，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领口，官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扯开了。
帘后太后开了口，声音不高：“赵大人说得有理。苏盈，你上来，让哀家瞧瞧。”
我往前挪了两步。太后隔着帘子打量我：“哀家瞧着苏大人细皮嫩肉的，也确实不像个男人。赵大人，这事得查。就今儿吧，哀家叫两个嬷嬷来——”
“母后。”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满朝都看着他。他伸手，把我扯歪的官服领口正了正，手指顺着衣襟往下，把第二颗扣子系好，动作不急不慢。
“朕身边的人，朕自己会管。”他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卿从头到脚，都是朕的。”
我懵了。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他替我系完扣子，转身走回龙椅。
“赵大人弹劾完了？完了就退下。”
“皇上！”赵大人不依不饶，“太后已经说要查——”
“三天。”太后在帘后冷声开了口，“哀家给三天。三天后早朝，哀家亲自验。验出女身，皇帝，你保不住。”
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皇帝没再说话，坐回龙椅上翻折子：“散朝。”
文武百官哗啦啦退出去。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他早就知道？那他留我在身边图什么？
皇帝合上折子，从我身边走过。
“别怕。”他压低声音说了俩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更怕了。
第7章：落水，他叫了我的闺名
离太后说的三天验身，只剩两天了。我还没想出辙来。
赵大人弹劾失败后没动静了，我以为他消停了。结果这老东西憋了个大的——御花园西边有个太液池，池子边修了条石桥。后来我才知道，御前有个小太监被赵家收买了，知道我奉旨要去西边取旧档，提前把桥栏杆锯了一半，剩一层薄皮撑在外头。赵大人怕验身验不出结果——万一皇上做了手脚，他反坐诬告，索性赶在验身前把我“意外”弄死，死无对证，他的弹劾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那天我打桥上过，脚刚踩上去，栏杆“咔嚓”一声，我直接往池子里栽。最后一刻我听见身后有人喊“苏大人留神”——来不及了。
水灌进鼻子和嘴，我不会水。官帽漂出去两尺远，官袍吸了水往下拽。我脚够不着底，手抓不住东西，越挣越往下沉，灌了好几口水，视线开始模糊。
岸上好像有人在跑，有太监在叫。我听见有人喊“皇上”，还没分辨出喊的什么，就“扑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一只手从水里捞住我后腰，把我往上托。我本能地死死抠住他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那只手把我往岸边带，动作稳当，一点不慌。
“别挣。”耳边有人说，“你越挣沉得越快。”
我睁开眼，水花里看不太清，但那个声音我认得。皇上。
他一手托着我，一手划水往岸边游。我瘫在他胳膊上，咳得肺都快出来了。快到岸边的时候，他把我往上送了送，嘴里说了句：“盈盈，你小时候落水那回，也是这么挣的。”
我咳到一半，卡住了。
盈盈？
上了岸，太监宫女围上来递毛巾递披风。皇帝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了，袍角往下淌水。旁边太监吓得跪了一地：“皇上！您怎么亲自——”
“闭嘴。”他接过一条干布，兜头盖在我脑袋上，两手隔着布搓我头发，“去传太医。”
“不用！”我抓住他手腕，“臣真不用——臣喝两口水就好了——”
他隔着布看着我。我把布扯下来，挤出笑：“臣自己回去歇歇就行。”
他松开手，看了我一会儿：“行。回去换身干的。”
我裹着披风回了偏殿，换了衣服，灌了姜汤，坐了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路上我壮着胆子问了句：“皇上怎么正好在御花园？”旁边太监小声回：“皇上让人去偏殿找您，听说您往西边取档去了，就亲自过来了。”
“盈盈”俩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下午。我坐不住了，去了御书房。
皇帝在批折子，换了身常服，头发还有点潮。见我进来，头都没抬：“缓过来了？”
“谢皇上关心。”我站在龙案前，攥了攥袖子，“臣来，是有句话想问。”
“问。”
“皇上方才在池子边上，”我盯着他翻折子的手，“叫了臣一声‘盈盈’。”
他手没停：“嗯。”
“臣闺名是盈盈这事，臣没跟宫里人提过。”我往前凑了半步，“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他把折子合上，抬头看我，靠在椅背上。
“还有，”我硬着头皮往下说，“皇上说‘你小时候落水那回’。臣小时候确实掉过水，这事连臣老家的人都不一定记得。皇上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我，没急着答。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我面前。我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腰抵上了书案边沿。
“苏盈。”他叫我全名，“你问了两个问题。”
“臣是问了两个——”
“朕只答一个。”他凑近，“你自己挑，先答哪个。”
我噎了一下，干脆豁出去了：“那臣问个更直接的——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臣是女子？”
他没退，也没答，反问：“朕若早知，还会留你到今日？”
我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这话什么意思？是承认？还是说如果早知道就该砍了我？
他抬手，手指碰了碰我耳垂。我浑身僵住。
“回去歇着。”他收回手，跟没碰过似的，“明天还要磨墨。”
“皇上您还没——”
“明天磨墨的时候再说。”他走回龙椅坐下，重新翻开折子，“出去把门带上。”
我一肚子话问不出来，站了两息，他连头都没抬。只好退出去，手刚把门关上，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碰耳垂，不答话，明天再说——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这才发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包东西。油纸包着，捏着有点黏。我拆开，姜糖。
我小时候落水之后，我娘就给我塞姜糖吃。后来每回受了惊吓，都吃这个。这习惯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攥着那包姜糖站在御书房门口，盯着门板看了半天。
明天磨墨的时候，我到底问不问？
第8章：翻墙跑路被堵
磨墨的时候我没问成。赵大人一大早就递了折子，我还没开口，就被叫上朝了。
“启禀皇上！”赵大人举着折子出列，“臣查得清清楚楚，苏盈此人，原籍宣城，可宣城户籍册上根本没有苏盈之名。此人来历不明，身份伪造，臣请皇上彻查！”
赵大人一开口，我就知道冲我来的。我站在御前，手心冒汗。户籍这事是真的——我进京时用的身份是我表哥的，名字年龄籍贯全套借来用的，赵大人一查就穿。
“赵大人。”皇帝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说苏盈原籍宣城，户籍册上无名？”
“千真万确！臣派人查了三个月——”
“巧了。”皇帝从龙案底下抽出一本册子，往太监手里一递，“朕也派人查了。宣城户籍册上确实没苏盈，但京县户籍册上有。”
太监翻开册子念道：“苏盈，京县人士，父苏远，母王氏，崇文坊居住，户籍编号——”
赵大人脸白了：“这不可能！臣查过京县——”
“你查的是去年的册子。”皇帝靠在椅背上，“京县今年重造黄册，苏盈已入籍。怎么，赵大人连朝廷的黄册都不信？”
赵大人嘴张着，半天憋出一句：“臣……臣请求复核——”
“准。”皇帝合上折子站起来，“复核期间，弹劾暂停。苏盈照常御前伺候。”
散朝后我跟着皇帝进了御书房，把门关上，扑通跪了。
“皇上，那户籍——”
“朕让京县连夜造册立的。”他坐下来，翻开折子，“赵大人要跟你玩户籍，朕陪他玩。”
我跪在地上，后脖子发凉。他为了保我，伪造朝廷黄册。这事要是被人查出实据，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臣不值得您冒这个险。”我抬头看他，“太后明天要验身，验出来是女的，您造多少户籍都没用。到时候赵大人反咬一口，连您一起——”
“苏盈。”他搁下笔，看着我，“朕让你操心了？”
“臣不敢。但臣不能连累皇上——”
“你连累不了朕。”他翻了一页折子，“出去吧。明天卯时来磨墨。”
我站在御书房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明天太后验身，今晚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我要是跑了，皇上顶多被说看管不严，罚酒三杯。我要是被验出来，他伪造黄册的事一暴露，太后能废了他。
回偏殿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二两银子、一块干饼、那包没吃完的姜糖。等到半夜，我摸黑推开偏殿后窗，踩着窗台爬上墙头。
骑到墙头上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宫墙外面黑漆漆一片，能看见远处京城的灯火。我一条腿跨到墙外，另一条腿还在墙里，正要往下跳，墙根底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爱卿这是去哪？”
我不敢动了，低头一看。皇帝站在墙根底下，抱着胳膊，仰头看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臣……臣赏月！”我骑在墙头上，硬着头皮指了指天。
他抬头看了眼天，乌云。
“哦。”他收回目光，“赏月。下来。”
“臣觉得上面挺好。”我抱紧墙头，“视野开阔，空气清新——”
“苏盈。”他眯眼，“朕数到三。”
“皇上您别数了！臣这就下来——”
“一。”
我往下出溜了半截。
“二。”
我松手跳下来，脚底板磕在地上，震得脚后跟疼。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怀里的小包袱，伸手扯过去掂了掂：“二两银子，一块饼，一包姜糖。苏卿这是打算跑路还是郊游？”
“……臣回老家探个亲。”
“你老家在哪？”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户籍是假的，老家是编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老家在哪。
他把包袱往我怀里一塞：“回去睡觉。明天卯时磨墨，迟到了罚抄黄册。”
第二天卯时我去了御书房，太监说皇上不在，让我先回去。我抱着包袱回了偏殿，刚坐下喘口气，慈宁宫的嬷嬷就来了。
“苏大人。”嬷嬷站在偏殿门口，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太后说了，今早的朝堂验身免了，改请您巳时去慈宁宫用茶。一个人来。”
“一个人？”
“一个人。”嬷嬷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头皮一阵发麻。
巳时，慈宁宫，太后一个人，我一个人。
这茶我喝不下。
第9章：太后要验身
巳时，我站在慈宁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
太后坐在上首，面前摆着茶具，旁边站着两个嬷嬷。她抬眼看我：“苏大人来了。坐。”
我挑了最靠门的位置坐下。太后亲自给我倒了杯茶，我双手接过，没敢喝。
“苏大人入朝几年了？”
“回太后，臣入朝五年有余。”
“五年。”太后端起自己那杯，“五年就从待罪之身爬到御前伺候，苏大人本事不小。”
“臣就是运气好，得皇上赏识——”
“赏识到偏殿住着？”太后搁下茶杯，“哀家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磨墨的’能磨到跟皇上隔一堵墙。”
我没接话。太后朝旁边嬷嬷使了个眼色：“把东西端上来。”
嬷嬷端上来一碟子点心，桂花糕。太后说：“尝尝，御膳房新做的。”
我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太后看着我嚼完，慢悠悠开口：“甜不甜？”
“甜。太后宫里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
“哀家说的是，”太后打断我，“你嘴里那块，跟皇上昨儿赏你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我嚼东西的速度慢下来。太后继续：“昨儿皇上在御书房赏了你一盘红烧肉，今早又赏了你一碟子桂花糕。苏大人，皇上这赏法，哀家看着不像赏臣子。”
“太后明鉴，皇上就是体恤——”
“体恤到亲自喂药？”太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我耳膜上，“选妃宴那天晚上，皇上去了你偏殿，待了半炷香。你当哀家不知道？”
我嘴里的桂花糕咽不下去了。
太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苏盈，哀家不跟你兜圈子。本来哀家想在早朝上验，后来一想，先私下问问你——今天叫你来，就一件事。把衣服脱了，让嬷嬷验。”
我手按在膝盖上，衣料揪成一团：“太后，这不合规矩——”
“哀家就是规矩。”
我正要再开口，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太后朝门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早就料到。
门从外面推开，皇帝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人。他走到我旁边站定，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太后：“母后。苏盈是朕的人，要验也是朕来验，不劳母后费心。”
太后笑了一下，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要跟你说——你这个苏盈，哀家验定了。”
“母后——”
“你别急着护。”太后抬手打断他，“哀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当着哀家的面，把这个佞臣赶出宫去。第二——”她顿了顿，“明天早朝，哀家当众验。验出女身，欺君之罪，你保不住。”
殿里没人说话。
“皇帝，你选。”太后补了一句，“现在选。”
皇帝没立刻接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太后：“朕若是不选呢？”
“你没有第三个选项。”太后声音冷下来，“皇帝，哀家已经给你留了体面。是你自己不要。”
皇帝沉默了两息。
“行。”他开口了，“母后要验，朕不拦。”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没什么起伏。
太后点了下头：“明日早朝。哀家亲自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苏大人，今晚好好歇着。明早，哀家等着你。”
门关上。慈宁宫只剩我和皇帝两个人。我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的茶，手一松，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我抬头看他：“皇上……”
他弯腰，一片一片把碎瓷捡起来，放到桌上，脸上没什么反应。
“明天，站朕身后。”
我鼻子发酸。
第10章：身份爆了
早朝。
我站在大殿门口，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太后还没来，皇帝也还没来。我手心全是汗。
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扭头，皇帝站在我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站朕身后。”他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他抬了抬下巴，我没敢问，挪了半步，站到他背后。殿里一片安静。
太后从侧殿出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嬷嬷。她落座，扫了一眼殿里，目光定在我身上。
“苏盈，上前。”
皇帝没动。我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侧了侧头。我深吸一口气，从皇帝身后走出来，站到殿中央。
“哀家昨儿说了，今早验。”太后抬手，“嬷嬷，去。”
两个嬷嬷朝我走过来。太后搁下茶盏，不紧不慢开口：“苏盈，是你自己说，还是哀家让嬷嬷动手？说清楚了，也省得哀家费事。”
我没接话。左边的嬷嬷伸手按住我肩膀，右边的嬷嬷伸手解我官服第一颗扣子。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官服前襟往下滑，露出里衣。嬷嬷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太后。
太后点了下头。
嬷嬷把我里衣领口往两边一扯。殿里一阵骚动。
太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她嘴角一收，看了皇帝一眼，又收回目光。
“果然。”
“太后验得没错。”我把官服拢了拢，抬头看她，“臣是女的。”
殿里炸了。
“欺君罔上！”赵大人第一个蹦出来，“女扮男装混入朝堂，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按律当诛！”后面跟着三四个声音，“请皇上下旨！”
“请皇上治苏盈欺君之罪！”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太后走到皇帝面前：“皇帝，哀家给过你机会，让你私下处置，你不听。现在满朝文武都看着，你说怎么办？”
我跪下来。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我皱了下眉。
“臣认。”我抬头看皇帝，“请皇上赐——”
“朕让你说完了吗？”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满殿安静。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平视我。
“臣的话还没说完——”我张嘴。
他抬手，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灰。我愣住了，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皇帝。”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验也验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欺君之人？”
皇帝没站起来，也没回头。他看着我，拇指还搭在我脸上。
没人接话。
第11章：他暗恋我十年
皇帝蹲在我面前，拇指还搭在我脸上。
太后在后头催：“皇帝，哀家问你话呢。”
他没回头，看着我：“苏盈，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宣城住过？”
我愣住：“……臣五岁之前在宣城。”
“宣城东边有条河，河上有座石桥。”他声音不大，但殿里都听见了，“有一年发大水，桥冲垮了，有个小丫头从桥上掉下去，被水冲了半里地。”
那是我。五岁那年夏天，我偷偷跑出去抓鱼，桥塌了，我掉水里，呛了个半死。后来被人捞上来，那人事后没留名，我连脸都没看清。
“是你捞的？”我脱口而出。
“朕那时候十二岁，跟着先帝南巡路过宣城。”他收回拇指，站起来，低头看着我，“朕把你捞上来，你吐了朕一身水，然后攥着朕的袖子不让走，非要朕吃你兜里的姜糖。”
“皇帝。”太后冷声打断，“你讲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她女扮男装是事实，欺君之罪也是事实。”
皇帝没理她，继续说：“朕不吃，你就哭。朕吃了，你笑了一下。后来朕让人打听宣城姓苏的人家，一直没打听着。再后来你先帝朝堂上冒出来个苏盈，朕一看就知道是你。”
“皇帝！”太后声音拔高了，“哀家跟你说话呢！”
“母后。”皇帝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您问朕怎么处置她。朕正在答。”
太后脸色铁青，没接上话。
皇帝转回来看着我：“苏卿，朕说的这些，你认不认？”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御书房撂桌挑扣咬脖子，偏殿隔墙，试菜赏肉，选妃宴拉坐，落水叫盈盈，暖宫贴，姜糖。全是这一步一步铺好的。
“所以清算佞臣……”我张了张嘴。
“朕就想把你弄到跟前。”他扫了一眼殿里，“想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行？”
“龙阳之好呢？”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脸上带了点笑意，“朕不顺着演，对不住你那封自白书。”
赵大人憋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皇帝从袖子里掏出那封《断袖自白书》，展开，举到殿中：“苏卿自己写的。她和朕，‘同道中人’。”
赵大人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苏卿。”皇帝低头看我，“现在该你说话了。”
我抬头看他。
“说不好，”他把自白书抖了抖，“欺君之罪还在。”
你又来？！
第12章：欺君？不，是替君藏娇
我跪在地上，殿里的人盯着我，太后盯着我，皇帝也盯着我。
“苏卿。”皇帝把自白书抖了抖，“说不好，欺君之罪还在。”
我咽了口唾沫，撑着膝盖站起来。
“太后，各位大人。”我清了清嗓子，“臣女扮男装这事，确实有。但臣得说清楚——臣入朝，是为君分忧。”
赵大人哼了一声：“分忧？你分什么忧——”
“赵大人别急。”我抬手打断他，“您想想，皇上登基头一天，把臣叫到御书房单独问话，臣要是当场吓软了，能留御前吗？不能。皇上留臣，是因为臣经住了试探。”我余光瞟见皇帝挑了下眉，没理他，继续说，“选妃宴上您闺女逼臣射箭，皇上当场把臣拉到身边坐——臣替皇上挡了您家的媒。您回头就弹劾臣秽乱宫闱，皇上让京县连夜造黄册把臣保下来——臣替皇上挡了您家的刀。这叫什么？这叫为君分忧。”
殿里没人接话。赵大人嘴张了半天，接不上来。
我往前走了半步：“再说替君藏娇这事。”
太后眉头一皱：“什么藏娇？”
“太后您想，”我转向她，“皇上刚登基，后位空悬。朝里朝外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赵大人推他闺女，李大人推他外甥女，张大人三天两头往宫里递画像。皇上要是早早定了谁，这帮人能消停？不能。所以皇上把臣放在身边——臣一个‘断袖佞臣’，占着御前的位置，谁也别想往皇上身边塞人。臣替皇上挡了多少媒？臣这叫替君藏娇。”
赵大人身后几个朝臣互相看了一眼。赵大人憋了半天：“你、你这是狡辩——”
“赵大人，”我冲他笑了笑，“您闺女选妃宴上让臣射箭，臣射歪了，皇上当场把臣拉到身边坐着。您说皇上这是为什么？因为皇上不想选妃。臣挡了您闺女的路，您才弹劾臣。说到底，您参臣是假，参皇上不选您闺女才是真吧？”
赵大人脸涨红了，接不上话。旁边几个朝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所以臣女扮男装，欺的是先帝。可先帝已经驾崩了。”我转回来看着皇帝，“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皇上。皇上说臣不欺君，臣就不欺君。皇上说臣是替君藏娇，臣就是替君藏娇。太后要治臣的罪，臣认。但臣把话说明白——臣从头到尾，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燕朝的事。”
殿里安静下来。
皇帝带头鼓了两下掌。
“说得好。”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那朕顺苏卿的意思——”
他转向太后：“母后，朕要立苏氏为后。欺君之罪，朕替她担了。替君藏娇，朕认了。”
我猛地扭头看他：“等等——臣什么时候说要当皇后了？！”
太后脸绿了。朝臣跪了一地：“皇上圣明，皇后千岁。”
第13章：清算变赐婚
太后没接我那句话，也没看皇帝，只盯着我：“苏盈，你方才那番话，是真心话，还是为了保命现编的？”
我跪回去：“回太后，臣说的每一件事，朝堂上都有人亲眼见过。赵大人弹劾臣的折子还在，皇上保臣的黄册还在，选妃宴上臣射歪的那一箭满殿的人都看见了。臣女扮男装不假，但臣没害过人，没贪过银子，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大燕朝的事。”
太后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殿里安安静静。
“罢了。”太后摆摆手，“哀家老了，管不动了。皇帝要立谁，立去。只是有一条——她要是撑不起这个后宫，哀家随时回来管。”
她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皇帝低头听着，没接话。太后说完就往侧殿走了，脚步比来时快。
殿里气氛一下松下来。
皇帝转回来面对朝臣，没坐回龙椅，就站在台阶上：“赵大人。”
赵大人一个激灵：“臣在。”
“苏盈的欺君之罪，朕替她担了。你还有本要参吗？”
赵大人嘴张了张。复核的事他查了两天两夜，京县那边滴水不漏，他实在翻不出新花样，只能认栽：“臣……臣无本可参。”
“那朕问你一句。”皇帝往前走了半步，“朕要立苏氏为后，你觉得行不行？”
赵大人脑门上全是汗：“皇、皇上圣明，臣觉得……行。”
“行就行。”皇帝目光扫过去，“还有谁觉得不行的，现在说。”
没人说话。
“好。”皇帝转过来看着我，“苏盈。”
我抬头：“臣在。”
“朕问你。”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我，“你嫁不嫁？”
我脑子一下空了。满殿的人都看我，连侧殿那边太后身边的嬷嬷都探出半个脑袋。
“臣——”
“想好了再说。”他打断我，“说不好，欺君之罪虽然朕替你担了，但朕可以反悔。”
这人怎么又来？！我跪在地上，耳朵根发烫，满殿的人都在等。赵大人跪着，李大人跪着，张大人跪着，连门口侍卫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抬头看他，他就那么站着，等我回话。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手背在身后，攥了一下。
“臣——”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嫁！”
殿里炸了锅。
“皇上圣明！皇后千岁！”赵大人扯着嗓子喊，生怕落后。
皇帝从台阶上走下来，到我面前，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攥着我的手没松，低头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早该如此。”
我咬牙：“皇上您套路我这么多年，我记着呢。”
他笑了一下：“那朕用一辈子还。”
我脸红了。
“行了行了，”旁边李大人小声跟张大人嘀咕，“皇上皇后回宫再腻歪行吗，咱们还跪着呢。”
第14章：巧了，臣也是
礼部忙着筹备封后大典，我反倒闲了。这天磨墨磨到一半，皇帝忽然撂了笔。
“苏盈，跟朕来。”他站起来就往御书房走。
我跟在后头，一路穿廊过殿。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推开门让我先进。我跨进去，扫了一圈——龙案还是那张龙案，书架还是那排书架，连砚台都是原来那个。上回我在这张桌上被撂倒、被挑扣子、被咬脖子，跟昨天的事似的。
“还记得这儿吗？”他跟着进来，把门带上了。
“臣记性不好。”
“是吗。”他走到龙案后面，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朕记得清楚。那天你跪在下面，朕让你起来，你刚爬起来，朕就把你拎到这张桌上。”
“皇上，过去的事——”
“你当时说了句什么？”他绕出来，走到我面前，“朕有点记不清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臣……臣忘了。”
“朕记得。”他又往前一步，“你说你怕控制不住冒犯朕。”
我后腰撞上书案边沿，退不动了。他两只手撑在我两侧的桌沿上，把我圈在中间。
“苏盈。”他低头凑近，“朕再问你一次，你现在还怕不怕？”
我看着他，他脸上带了点笑意，眼睛盯着我，跟第一次在这张桌上时一模一样。不过这回他眼里没试探的意思，全是明摆着的故意。
“臣——”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抬手勾住他脖子，往他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巧了，臣也是。”
他僵住了。
我学着他当初的腔调，慢悠悠补了一句：“臣也有龙阳之好。皇上怕不怕？”
他愣了大概两息，然后额头抵在我肩膀上，笑得肩膀直抖。
“苏盈盈。”他抬起头，还在笑，“你真是——”
“真是天生当皇后的料？”
“真是欠收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