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深单膝跪地求婚那天，我闺蜜许念在旁边激动得哭了。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哭的。然后背着我跟傅言深上了床，联手把我从公司踢出去，最后把我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公寓里，活活饿了七天。
我死的时候，听见她在电话里跟傅言深说：“那个蠢女人终于没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再睁眼，我回到了求婚现场。
傅言深举着钻戒，深情款款：“知意，嫁给我好不好？”
许念在旁边抹眼泪：“知意，我好感动啊，你一定要幸福。”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笑了。
上辈子我以为她是为我高兴。后来才知道，她哭是因为傅言深跟我求婚，她没办法马上坐上傅太太的位置。
“许念。”我把钻戒从傅言深手里拿过来，放在她手心，“你比我适合。”
“你们俩，天长地久。”
许念愣住了。傅言深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我知道，我推出去的这枚戒指，是给他们俩订的棺材钉。
1、
温知意醒过来的时候，傅言深正跪在她面前。
餐厅被包了场，落地窗外是江景。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整条江面烧成金红色，对岸的楼群在余晖里变成一排深灰色的剪影。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红玫瑰，旁边站着一个小提琴手，正在拉《月亮代表我的心》。
傅言深穿着她陪他去挑的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是她给他系的温莎结。他手里举着一枚钻戒，三克拉，D色，是她跟他一起去选过款式的。
“知意，嫁给我好不好？”
温知意看着他，脑子里最后残留的画面是七天没喝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点光。
那间公寓在城东，十四楼，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面反锁。她敲了三天门，没人来。第四天她开始喝卫生间水龙头里的水，第五天水停了。第六天她趴在地上，听见外面有人经过，她喊了两声，声音太小了，没人听见。第七天她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道光，想，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这么蠢。
傅言深的脸在光里扭曲着，带着笑。
“知意？”傅言深又叫了一声，语气更温柔了，“嫁给我好不好？”
温知意回过神来，眼角余光扫到旁边的人。
许念就站在小提琴手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攥着一束捧花，哭得眼眶通红。她哭得很好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朵被雨淋湿的梨花。
上辈子温知意还觉得她这哭相特别真诚。现在再看，许念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傅言深身上瞟，瞟一眼擦一下眼泪，擦一下又瞟一眼。温知意在心里数了数，一分钟里许念看了傅言深十二次，看了她三次。
“知意，我好感动啊。”许念吸着鼻子，走过来拉住温知意的手，“你跟言深终于修成正果了，我太为你高兴了。”
温知意看着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许念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涂着香奈儿的裸色甲油。上辈子温知意死之前，许念也来看过她一次。站在公寓门口，没进来，隔着一道铁门说：“知意，你别怪言深。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非要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温知意那时候才明白，从大学开始，许念就在等。
等她跟傅言深分手，等她自己犯错，等她被踢出公司。这一等，就是六年。
温知意、许念、傅言深，三个人是大学同学。温知意和许念住一个宿舍，上下铺。许念家里条件不好，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块，温知意经常请她吃饭，买零食分她一半，连衣服都借给她穿。温知意那时候觉得许念是她最好的朋友，比亲姐妹还亲。
傅言深是隔壁系的，追了温知意一年。追到手之后，许念比温知意还高兴，每次约会都要跟着去，说“我帮你把关”。温知意觉得她热心，傅言深也没说什么。
毕业之后，温知意的爸爸病重，把公司交给了她。温知意一个人撑不住，就让傅言深来帮忙。许念说她也想进公司，温知意二话不说给她安排了一个职位。
后来温知意跟傅言深订了婚。许念抱着她哭了一场，说“我最好的朋友要嫁人了，我好舍不得”。
温知意被她哭得心软，还安慰她：“我嫁了人也是你朋友啊。”
现在想想，许念那场哭，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傅言深跟温知意订了婚，她还没上位。
“许念。”温知意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许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太感动了？”
温知意站起来，走到傅言深面前，弯腰把他手里的戒指盒拿了起来。傅言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许念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然后温知意转身，把戒指盒放在了许念手里。
“你比我适合。”她说。
许念懵了：“……什么？”
“傅言深这个人，配你正好。”温知意把戒指盒往她手里按了按，“你俩在一起，就是为民除害。”
傅言深从地上站起来，眉头皱起来：“知意，你闹什么脾气？”
“没闹。”温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傅言深，你跟我求婚，不就是因为温家的公司快倒了，你想趁我还有点用的时候把婚结了，好名正言顺地拿走温家的东西？”
傅言深的瞳孔缩了一下。
温知意的爸爸三年前去世，留给她一家做建材的公司，规模不大，但位置好，城东那一片的建材供应几乎全在她手里。傅言深自己的公司是做工程的，跟温知意的公司业务上正好配套。两个人要是结了婚，傅言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温家的公司并过去。
上辈子温知意没看出来，傻乎乎地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傅言深拿到公司之后，转头就跟许念搞到了一起。
“别装了。”温知意笑了笑，“你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许念的脸刷地白了。
“知意，你听我解释——”许念往前走了一步，被温知意抬手挡了回去。
“解释什么？解释你俩上个月在城南那间公寓里住了七天？解释你跟傅言深说‘等温知意把公司交出来就踹了她’？”
许念僵住了。
傅言深脸色也变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管我从哪儿听来的。”温知意拿起桌上的包，“傅言深，你求婚我接了，但新娘不是我。戒指我让给许念了，公司你也别想了，温家的东西，你一个子儿都拿不走。”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许念的哭声：“言深，她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傅言深没理她，追了两步：“温知意，你站住！”
温知意没站住。她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她头发吹了一脸。十一月末的江城已经很冷了，她穿着一件薄呢大衣，没系扣子，风灌进领口里，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觉得痛快。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傅言深跟许念在酒店里庆祝，她的尸体被物业发现，通知家属，家属说“没有这个人”。
这一次，她要让这两个人互相收尸。
出了餐厅，温知意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我是温知意。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对，有东西要你处理。”
挂了电话，她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条短信。
“程总，我是温知意。听说你一直在找傅言深公司的把柄？我手里有一些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程越是傅言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个人从大学斗到现在，傅言深背地里干的那些事，程越一直在查，一直没查全。
而温知意，手里有全部。
上辈子她被关在那间公寓里的七天，闲着也是闲着，把傅言深公司里的每一笔账、每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份藏起来的合同，都回忆了一遍。她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这些东西写在了一张纸巾上，塞进了地板缝里。
那间公寓后来被傅言深卖了。不知道那张纸巾还在不在。
但没关系。她的记性很好。
2、
第二天上午，李律师准时到了温知意的办公室。
“温总，您找我？”
“李律师，我要立一份遗嘱。”温知意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如果我在未来三年内非正常死亡，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温氏公司的股份，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不留给我的法定继承人。”
李律师愣了一下：“温总，您身体……”
“我身体没事。”温知意笑了笑，“就是以防万一。”
李律师没再多问，帮她办了手续。
办完之后，温知意又给程越发了一份匿名邮件，附件是一份傅言深公司洗钱的部分证据。
不多，就几条。够程越去查，不够程越一下就查到底。
温知意需要程越慢慢查，一点一点给傅言深放血。
放血的时间点，最好是在许念嫁进傅家之后。
为什么要在许念嫁进去之后？
因为温知意要让许念亲自尝尝，被傅言深利用完之后扔掉是什么滋味。上辈子许念抢了傅言深，以为抢到了宝，最后傅言深出事，许念跑得比谁都快，半点没伤着。这辈子温知意要让她跑不掉。
许念果然嫁进去了。
求婚那天被温知意当场让出戒指的事，许念没跟任何人说。她跟傅言深在外面演了三个月的恩爱，然后领了证，办了一场小型婚礼，只请了几个亲戚。
温知意收到了一张请柬，许念亲自送来的。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许念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名牌，手上戴着那枚她让出去的钻戒，“但人各有命，你让给我的，我接住了。”
“祝你们幸福。”温知意真诚地说。
许念打量了她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说反话。温知意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许念有点不安。
“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温知意摇头，“我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太奇怪了。许念带着一肚子狐疑走了。
她不知道，温知意是真的在谢谢她。谢谢她抢着把那个火坑占了。
许念嫁进傅家第三个月，程越那边终于查到了关键证据。
温知意提供的线索指向傅言深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做的是跨境贸易，实际上在洗钱。程越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挖出了傅言深过去五年里所有的非法交易，涉案金额高达二十多个亿。
程越没急着动手。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傅言深最得意的时候再一刀毙命。
而温知意这边，在许念结婚那天，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那个人叫周叙白。
傅言深以前最信任的副手，后来被傅言深踢出公司，还被他送进去蹲了两年。周叙白出来以后一直没找到正经工作，在菜市场摆摊卖菜。
上辈子周叙白被踢走的时候，温知意还帮他说过话。傅言深当时说“你不懂”，把她也骂了一顿。
这辈子温知意联系了周叙白。
“周哥，我是温知意。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叙白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你跟他还没分？”
“分了。我想搞他。”
周叙白在那头笑了：“你说怎么搞。”
“不用你动手。”温知意说，“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傅言深公司里，所有跟他有仇的人，列个名单给我。”
周叙白三天后给了她一份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人，全是这些年被傅言深坑过、害过、踢出局的。
温知意看着那份名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都是刀。
3、
名单上第一个人，叫赵大勇。
傅言深公司以前的财务总监，干了八年，账做得漂漂亮亮，一分钱没贪过。后来傅言深开始搞洗钱的生意，赵大勇不肯配合，傅言深就找了个由头把他开了，还往他头上扣了一笔挪用公款的罪名，让他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赵大勇现在在一个小县城给人代账，一个月挣三千块。老婆跟他离了，孩子判给了女方。他一个人租了个单间，每天喝酒，喝完了就骂傅言深。
温知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出租屋里喝二锅头。
“赵哥，我是温知意。”
赵大勇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温家的人？你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傅言深当年是怎么坑你的。”
赵大勇的手顿住了。
“你手里还有他当年做假账的证据吗？”
赵大勇把酒瓶放下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搞他。”
赵大勇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你一个女人，搞他？你搞得动吗？”
“我一个人搞不动。”温知意在他对面坐下，“但加上你，加上周叙白，加上程越，再加上那些被他坑过的人，就搞得动了。”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几个U盘和一本旧笔记本。
“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来的。”赵大勇说，“傅言深让我做的那些烂账，原始凭证我都存了备份。”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
“等着有一天用得上。”赵大勇把盒子推到温知意面前，“我等了三年了。”
名单上第二个人，叫孙姐。
傅言深公司以前管后勤的，后来被傅言深诬陷偷公司东西，开除了。孙姐五十多岁，找工作到处碰壁，现在在超市做理货员，一站就是一天。
温知意找她的时候，她正在超市仓库里搬货。听完温知意的来意，孙姐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擦了把汗。
“傅言深那个王八蛋。”孙姐说，“我被他害得三年找不到正经工作。你想搞他？我帮你。我知道他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后勤这块我最清楚，他那些送礼的账、请客的账、给回扣的账，全从我手里过过。”
名单上第三个人，叫小刘。
傅言深公司以前的司机，给傅言深开了两年车。后来傅言深在外面养女人的事被小刘撞见了，傅言深找了个理由把他开了，还扣了他三个月工资。小刘现在跑网约车，一天开十四个小时。
“我知道他那些女人的地址。”小刘说，“他让我送过好几回。其中一个住城南翡翠湾，一个住城东香樟园，还有一个住城北……”
温知意把这些人一个个找过去，一个个聊，一个个收拢。
她不急。她知道这事急不得。
程越那边也在同步推进。温知意给他的那些线索，程越一条一条查过去，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傅言深公司的洗钱链条、非法集资、行贿受贿，一样一样浮出水面。
程越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没有马上递上去。他在等。
等一个傅言深最得意的时候。
许念嫁进傅家第五个月，第一次给温知意打电话。
那天是凌晨两点。
温知意被手机吵醒，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
“知意……”许念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怎么了？”
“我……我在城南医院。”
温知意到医院的时候，许念正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穿着一件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傅言深的西装外套。
她脸上有一块淤青，左边脸颊肿得老高。额角贴着一块纱布，纱布底下渗着血。
温知意在她旁边坐下：“他打你了？”
许念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说他应酬喝多了，我多问了两句……他就……”许念捂着脸哭，“知意，我没想到他会动手，他以前从来没打过我……”
温知意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波澜。
傅言深打人不是第一次。上辈子温知意跟他结婚头一年，就被他打过三次。第一次是喝多了，第二次是公司出了事，第三次是他跟许念吵架，把气撒在温知意身上。
温知意那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傅言深每次打完她都会道歉，跪在地上哭着说他再也不会了，第二天给她买包、买首饰、带她出去吃饭。
温知意就信了。
一直到她被关进那间公寓，才明白傅言深的道歉只是因为他发现打人之后道歉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许念显然还没明白这个道理。
“知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许念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我不敢报警，他说报警就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我爸妈还指望我嫁进傅家光宗耀祖……”
温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许念抢走傅言深的时候，想过温知意吗？
想过。她想了很久。但她还是抢了。
因为她觉得傅言深有钱、有地位、有前途。她觉得自己能抓住这个男人，能让他对自己比温知意更好。
她错了。
傅言深这种人，不会对任何女人更好。他只会对有用的女人好一点。
许念现在还有用。等她没用了，她会比温知意更惨。
“许念。”温知意开口了，“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出主意，还是想让我帮你报警？”
许念擦了一把眼泪：“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这样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手里有没有他打你的证据？”
许念摇头。
“你以后每次挨打，都去医院验伤，留好报告。”温知意说，“还有，你在家里装个摄像头，他打你的时候偷偷录下来。”
“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温知意看着她，“就是给你留个底。以后万一用得上呢？”
许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温知意给她指的这条“留证据”的路，就是把她送到傅言深对家手里的路。
4、
许念开始收集证据了。
她听了温知意的话，每次挨打就去城南医院，让一个姓赵的医生开验伤报告。又偷偷在家里客厅装了摄像头，录了几段傅言深打她、骂她、摔东西的视频。
攒了两个月，许念手里有了三份验伤报告，五段视频。
她把东西存在一个U盘里，藏在娘家。
然后她又来找温知意了。
“知意，我攒够了。”许念把U盘放在桌上，“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温知意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碰。
“许念，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手里这些东西，你想用来干什么？是跟他离婚、让他赔钱，还是想让他坐牢？”
许念犹豫了很久：“我想离婚。他太可怕了，我不想再跟他过下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说如果我敢提离婚，他就把我爸妈的房子收走。那房子是傅言深出钱买的，写的他的名字。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都在里面了。”
温知意听完，心里叹了口气。
许念这个人，蠢是真蠢。傅言深给她爸妈买房子的时候，她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许念，你想离婚，又想保住你爸妈的房子，还想让傅言深不敢报复你，对吧？”
许念点头。
“那你就不能光靠自己。”温知意说，“你得找个比傅言深还厉害的人帮你。”
“谁？”
“程越。”温知意把程越的名片推过去，“你去找他，把U盘里的东西给他看。他一直在查傅言深，这些东西到他手里，傅言深就完了。”
许念拿起名片，有点犹豫：“程越跟傅言深是死对头……他会不会连我也搞？”
“不会。”温知意说，“程越要的是傅言深倒台，你手里这些东西能帮上忙。你去找他，就是跟他合作。他不但不会搞你，还会保护你。”
许念将信将疑地走了。
三天后，程越那边有了动静。
程越没急着用许念的U盘，他先把之前查到的那些商业犯罪的证据整理成一份举报材料，递交给了经侦。经侦那边立案调查，傅言深被传唤了三次。
傅言深这才慌了。
他开始四处找人、找关系，到处扑火。他不知道火是从哪儿烧起来的，查来查去，查到了程越头上。
两个人见了面。程越在办公室里，笑呵呵地给傅言深倒了杯茶。
“傅总，坐。”
傅言深没坐，站在办公桌前：“程越，你搞我？”
“我搞你？”程越笑了一声，“傅总，你干的那些事，我不搞你，也有人搞你。我只是帮大家把证据递上去而已。”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程越放下茶杯，“城东那个项目，你让给我。你公司那几笔烂账，你自己填上。还有……”
他顿了顿：“你那个老婆，许念，她手里的东西，你最好别动。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那些证据就全到我手里了。”
傅言深脸色铁青。
他回去之后没敢动许念，但也没给她好脸色。许念在家里战战兢兢地过了半个月，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回娘家躲着。
傅言深没去找她。他腾不出手来。
经侦那边的调查越来越深，程越那边步步紧逼，公司里的股东开始闹事，合作方纷纷撤资，股价一路暴跌。
傅言深焦头烂额的时候，温知意一直坐在她办公室里，喝茶、看文件、偶尔跟程越通个电话问问进度。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提供了线索，介绍了人，指了路。
然后看着傅言深自己往坑里跳。
5、
傅言深的事，最后是被许念捅破的。
程越跟她说：“你手里的东西，现在发出去，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许念犹豫了三天，发了。
她把U盘里的验伤报告和视频，加上程越那边整理出来的商业犯罪证据，打包发给了几家财经媒体和一个做社会新闻的自媒体大V。
一夜之间，傅言深上了三个热搜。
第一个是“傅氏集团总裁涉嫌洗钱二十亿”。
第二个是“傅言深家暴妻子视频曝光”。
第三个是“傅言深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
评论区炸了。
“我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背地里这么变态？”
“洗钱二十亿？这够判多少年？”
“他老婆也太惨了，被打成那样都不敢报警？”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视频里那个女的哭得我心都碎了，这男的怎么下得去手？”
傅言深当天就被经侦带走了。公司被查封，账户被冻结，手下的几个高管也被传唤调查。
许念在娘家躲着，手机被记者打爆了。她谁也没接，只给温知意打了个电话。
“知意，他进去了。”
“嗯。”
“谢谢你。”许念的声音有点复杂，“如果不是你让我找程越，我可能还被他打呢。”
“不用谢。”温知意说，“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知意，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抢了傅言深，你恨不恨我？”
“不恨。”温知意说，“你替我挡了一劫。”
许念没听懂，也没再问。挂了电话，温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傅言深的案子审了半年。
洗钱、非法集资、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他手下几个帮他办事的高管也判了三到七年不等。公司破产清算，资产被拍卖抵债。
傅言深进去那天，温知意没去看。
她只是给程越发了个消息：“程总，合作愉快。”
程越回了个电话：“温总，你太客气了。你那个U盘里还有一份东西，我没往外放。”
“什么东西？”
“傅言深签的一份意外险保单。”程越说，“他给你买了一份保额五千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温知意没说话。
上辈子她死在那间公寓里，物业通知傅言深，傅言深说“知道了”。然后他去保险公司领了五千万，转头就跟许念去欧洲度了个假。
“程总，那份保单，你留着吧。”温知意说，“留着提醒你自己，别跟傅言深这种人做生意。”
程越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
6、
许念离婚了。
傅言深进去之后，她起诉离婚，法院判了准离。她什么都没分到，傅言深的财产全被查封了，她爸妈那套房子也在清算范围里。
许念带着她爸妈租了一间小房子住，找了份工作，每个月挣四五千，日子紧巴巴的。
她来找过温知意一次，站在温知意公司楼下，穿了一件旧外套，脸色很差。
“知意，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多少？”
“两万。”许念低下头，“我爸住院了，我交不起押金。”
温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许念急了：“知意，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保证，等我有钱一定还你。”
温知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里面有五万。不用还。”
许念接过卡，愣了一下：“你……你为什么帮我？”
“许念。”温知意说，“你抢傅言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许念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过。”温知意替她说了，“但你觉得自己能赢，所以不在乎我输不输。现在你输了，我没义务帮你。这五万，是给你爸的，不是给你的。”
许念的眼眶红了：“知意……”
“你走吧。”温知意转身往公司里走，“以后别来找我了。”
许念站在门口，攥着那张卡，哭了很久。
后来温知意听说，许念带着她爸妈回了老家。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花。她爸的病治好了，她妈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紧，但还过得下去。
再后来，许念给她发过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温知意没回。
她没原谅许念。
她只是不恨了。
不恨，是因为恨她浪费时间。
傅言深进去半年后，温知意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监狱里寄出来的，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傅言深的笔迹。
她拆开看了。
信很短，就一页纸。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早点揭发我？你手里有那么多证据，为什么等到许念嫁给我之后才动手？你明明可以更早报仇的。”
温知意把信看了两遍，笑了一声。
她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因为我想看看她嫁给你之后，会不会后悔。”
她把信寄回去了。
傅言深再也没写过信来。
后来温知意从程越那里听说，傅言深在监狱里过得很不好。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监狱里的人都知道，天天有人找他麻烦。他跟人打了一架，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活该。”程越说。
温知意没接话。
她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窗外是南方的冬天，没有雪，但风很凉。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她种的那棵小桂花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她想起上辈子被关在公寓里的时候，每天趴在门缝底下看外面那道走廊的光。走廊里有人经过，她就敲两下门。没人理她，脚步声远了，光暗了。
她那时候想，如果她能出去，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把傅言深送进监狱。
第二件，让许念尝一遍她吃过的苦。
第三件，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现在三件事都做完了。
7、
傅言深进去第二年，温知意把公司卖了。
她爸留给她的那家公司，她经营了几年，赚了一笔钱。卖掉之后，她把员工都安置好了，带着钱去了一座南方小城。
小城靠海，四季温暖。温知意在城郊买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她没开公司，也没找工作。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在院子里看书，晚上去海边散步。
周叙白偶尔给她打电话，问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温知意说，“比在城里舒服。”
“傅言深前几天在监狱里跟人打架，被打断了一条腿。”周叙白说，“听说日子不好过。”
“嗯。”
“许念回老家了，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嗯。”
“你不回去看看？”
“不回去了。”温知意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跟他们没关系了。”
挂了电话，温知意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想起上辈子死在那间公寓里的时候，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之前，她在想什么。
想她这辈子怎么这么蠢。
现在她不蠢了。
她没亲手复仇，没跟任何人撕破脸，没让自己沾一滴血。她只是把刀递给了别人，然后站在旁边看。
傅言深以为温知意还会像上辈子那样，被他哄两句就心软。他不知道，温知意这次连哄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
许念以为抢了傅言深就能坐上温知意以前的位置。她不知道那个位置底下埋的是雷。
现在雷炸了，两个人都在坑里躺着。
温知意站在坑外面，拍拍手走了。
番外：许念
许念回老家之后，每天六点起床，给她爸妈做早饭。她爸中风过一次，半边身子不利索，吃饭要人喂。她妈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每天八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
许念在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四千二。工资不高，但够花。她不再买名牌包了，化妆品也从兰蔻换成了大宝。头发剪短了，不再烫染，黑黢黢地扎在脑后。
日子过得很紧，但她睡得着了。
以前在傅家，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怕傅言深回来发脾气，怕他又喝多了打人。现在虽然穷，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有时候会想起温知意。
想起大学的时候，温知意请她吃饭，买零食分她一半，把衣服借给她穿。想起毕业之后，温知意让她进公司，给她安排职位，手把手教她做事。想起她跟傅言深搞在一起的时候，温知意还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对她好。
许念想，如果她没抢傅言深，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会跟温知意还是朋友吧。温知意那么心软，不会记仇。她大概会找个普通工作，嫁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不会大富大贵，但也不会被打。
许念有时候会想给温知意打个电话，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对不起？还是“我后悔了”？
温知意不会想听的。
许念知道，温知意帮她，不是因为原谅她了。温知意给她那五万块的时候说了，是给她爸的，不是给她的。
温知意这个人，心软的时候是真的软，硬的时候也是真的硬。
许念有时候会在网上搜温知意的名字。
搜不到什么。温知意把公司卖了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偶尔有一条，是说温氏公司的老员工都安置好了，没有一个人被裁。
许念看着那条消息，想，温知意这个人，对谁都好。
就是对她不好。
因为她不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