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订婚那天，营长跪在了宴会门口
我跟穆铁生谈了五年，连一张合照都不敢留。
他怕别人说他攀附领导，我便等到父亲退休。
他又嫌我年纪小，转头接下了与别人的婚约。
那天，我把写过九次的结婚申请扔进垃圾桶，抽签选了个相亲对象。
抽中周礼时，介绍人劝我再想想。
“他名声不好，结婚报告还总被退。”
我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订婚。
他把退回的报告摊在桌上。
“以前缺女方资料，现在就能补。”
订婚宴上，穆铁生冲进门，摔得单膝跪地。
他攥着那枚迟了五年的戒指，叫我别嫁。
周礼扶住桌上的酒杯，只问了我一句。
“要请这位客人出去吗？”
1
“温宁，你非得让所有人都难堪？”
穆铁生堵在楼梯口，拿走了我手里的纸袋。
里面是一条领带，还有一张我刚打印好的结婚申请。
他翻到最后，脸沉下来。
“我说过多少次，这东西不能随便填。”
我把领带抽回来。
“放心，没交。”
十分钟前，我拎着它来找他，准备第十次提结婚。
我爸退休手续办完了，今天在楼上请几位老同事吃饭。
穆铁生提前到了，正和两个战友在露台抽烟。
门没关严。
有人问他，温家的姑娘跟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他弹掉烟灰。
“她比我小八岁，我能陪她胡闹一辈子？”
另一个人笑着说，小姑娘也到了结婚年龄。
穆铁生把烟摁灭。
“那就让她找个同龄人。”
接着，他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人叫许清。
他接起来，答应周日去见她父母，还说戒指不必太贵。
我把纸袋搁在门边，他追出来时，已经晚了。
楼道里有人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先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五年里，他一直很擅长这个动作。
我问他。
“你准备跟许清结婚？”
“双方家里接触一下，还没定。”
“戒指都要买了，还没定？”
他把申请折了两次。
“你先别闹，今天是你爸的饭局。”
我伸手去拿，他没给。
“回头我跟你解释。”
“现在说。”
楼上传来我爸喊人的声音。
穆铁生把纸塞进外套，压低了嗓门。
“你一定要在这儿谈？”
“嫌我小，是从哪天开始的？”
他停了一会儿。
“你毕业以后，没独立生活过，很多事考虑得太简单。”
我在医院药房上班三年，夜班连着白班时，站到脚肿。
他住院做阑尾手术，是我请了三天年假照顾。
他母亲来省城复查，是我挂号、缴费，拿着检查单上下跑。
轮到结婚，我又成了不会生活的人。
“那你五年前怎么不嫌？”
“温宁。”
“十九岁不小，二十四岁反倒小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
“当初是你先追我的。”
这句话说完，我没再伸手。
十九岁那年，我去部队家属院找父亲，半路发烧，是穆铁生送我去医院。
我追了他半年。
他答应时，说这段关系会让父亲难做，暂时不能公开。
我信了。
父亲在职时不能说，调岗时不方便说，退休前也不是时候。
我把他的每一个顾虑都当了真。
直到今天，他说是我先追的。
楼上的门开了，我爸探出身来。
“宁宁，怎么还不上来？”
穆铁生比我先应声。
“她给您带了东西，我正帮着拿。”
他伸手来提纸袋，我避开了。
“领带买错尺寸，准备退。”
我爸没多问，招呼他上楼。
穆铁生经过我身边时，留下半句。
“等饭局结束。”
我没等。
出了饭店，我打电话给介绍过对象的陈姨。
她还以为我肯相亲，只是给家里一个交代。
“上回那三个人，资料我都留着，你挑个顺心的。”
我借了便利店收银台的纸，写下三个名字，揉成团。
抽出来的是周礼。
陈姨听完，立刻劝我换一个。
“他以前在营里就不着调，休养回来还跟人顶撞，三十岁不到，脾气倒大。”
“他有对象吗？”
“没有。”
“那就见。”
手机又震了，是穆铁生。
“人去哪了，你爸问起，我怎么说？”
我把那条领带的付款记录翻出来，递给柜员办理退货。
“说我相亲去了。”
2
周礼约我在医院对面的面馆。
我下夜班，头发没洗，白大褂压出的一道折痕还留在袖子上。
他已经点好一碗面，汤和面分开放。
“陈姨说你六点半下班，怕泡烂。”
我在他对面坐下。
“她还说你脾气不好。”
“她给我介绍过一个姑娘，见面就让我把转业后的安排写下来。”
“你没写？”
“我还没决定转业，写了就是骗人。”
他把筷子递过来。
“我也听过你的事。”
我没接。
周礼把筷子搁在碗沿。
“陈姨说你挑，三个介绍对象，晾了半年。”
“我之前有男朋友。”
“分干净了吗？”
“昨天分的。”
他往后一靠。
“那你今天找我，是相亲，还是找人出气？”
我把刚拿起的水杯放下。
“我想结婚，但不想骗你。”
“我跟过一个人五年，他不肯公开，也不肯娶我。”
“我昨天抽签抽到你，确实草率，你现在走，我付钱。”
周礼没动。
面馆老板端来一碟煎蛋，他把盘子推到中间。
“先吃，空着肚子谈事，容易答应不该答应的。”
我咬了一口面，手机就在桌上响起来。
穆铁生的名字亮了三遍。
周礼没问，只把装筷子的纸套收走。
第四遍，我接了。
“你在哪？”
“跟人吃饭。”
“昨天的话，我没说完。”
“你说得挺全。”
他停了两秒。
“许清的事是家里安排，我妈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按了免提。
“所以你答应跟她买戒指，是为了你妈？”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周礼把汤碗往我手边挪了些。
瓷碗碰到桌面，穆铁生立刻问。
“旁边谁？”
“相亲对象。”
“温宁，你拿自己的婚事赌气，有意思吗？”
周礼伸出手，征得我点头后，接过手机。
“她在吃早饭，有急事说急事。”
那边安静了。
“周礼？”
“是我。”
穆铁生语气变了。
“你跟着胡闹什么？”
“您这话有点多余，我们都没请您安排。”
电话被挂断。
我盯着碗里已经凉了的面，忽然有点吃不下。
周礼重新要了一份热汤。
“我跟他在一个驻地待过，他带过我一个月。”
“你要是介意，现在还来得及。”
“我介意的是，你今天答应我，明天又跟他走。”
我抬起头。
“不会。”
“先别急着保证。”
他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休假和复查安排。
“我腿上有旧伤，跑步受影响，日常生活没问题。”
“现在在保障岗位，收入不高，家里也没什么生意。”
“父母都有退休金，不需要你辞职照顾。”
“能接受，我们继续见。”
他讲得太实在，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也把值班表给他，把存款、房贷和不打算辞职的事讲完。
周礼听到最后，问我想什么时候订婚。
“越快越好。”
“快到什么程度？”
“月底。”
他算了算日子。
“二十六号，我爸妈都能过来。”
我没想到他会答应。
“结婚也能这么快？”
“订婚可以商量，领证要按程序办，材料一项都不能省。”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旧表。
上面退回的理由很短。
女方基本情况未填。
我愣住。
周礼用手指敲了敲空白栏。
“去年家里催，我把自己的部分先填了，被办公室的人骂了一顿。”
“他们说，结婚报告不是订饭，不能先占着。”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才拿起筷子。
“今天先吃饭，明天你睡醒了，再决定要不要填。”
吃完出门，我问他为什么还愿意试。
周礼把打包的煎蛋递给我。
“你有话肯当面说，我不用猜。”
“还有，你刚才接电话之前，记得先跟我说对不起。”
3
我爸听完，先把茶杯放下。
“穆铁生？”
我点头。
“整整五年？”
我又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外套，又扔回椅子上。
“他每年春节来家里，叫我老领导，叫你宁宁。”
“我问他你在外面有没有交朋友，他还说你忙工作。”
我把桌上的纸巾叠了一次。
“是我自己愿意瞒的。”
“他三十二了，你那时才多大？”
我爸把那盒穆铁生送来的茶叶推远。
“追人不丢人，被人骗了也不归你丢人。”
我忍了一路，听到这句才哭。
他没劝我不哭，抽了几张纸放在我手边。
等我停下来，他才问周礼的事。
听到抽签，他脸色又变了。
“婚姻是让你拿来赶时间的？”
“不是，我会跟他认真相处。”
“那就让他来吃顿饭。”
周礼第二天就来了。
没带烟酒，只带了水果和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我爸问完工作，又问他的伤。
他把复查报告也带了，摊开说得很清楚。
“需要固定做康复，冷天会疼。”
“结婚后，宁宁可能得迁就我的休假，但她的工作不动。”
我爸没马上点头。
“她才结束一段关系，你不怕吃亏？”
“怕。”
周礼答得太快，我筷子停住。
“所以我跟她说好了，有不合适的地方就谈，谁都别用订婚逼着对方继续。”
我爸缓了脸色。
饭还没吃完，门铃响了。
穆铁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我常吃的那家点心。
我爸没让他进。
“有事？”
“来看看您。”
“我退休了，没什么需要你汇报。”
穆铁生隔着门叫我。
“宁宁，出来一下。”
周礼把碗放下，我按住他的手背，自己走过去。
穆铁生把点心递来。
“你最近值夜班，别乱吃东西。”
我没接。
“有什么事？”
“你把我的电话拉黑了。”
“分手之后不用留。”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分手？”
“你答应跟别人订婚的时候。”
“我说了，是双方父母先接触。”
我爸在旁边接了话。
“那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你跟许家到底有没有婚约。”
穆铁生喉结动了一下。
“口头定了，日子没选。”
我爸把门又往外推了点。
“那你来我家找什么？”
“我跟宁宁之间有误会。”
“你对许家也这么解释？”
走廊里有人开门倒垃圾。
穆铁生下意识往里走，我爸挡住了他。
五年前，他怕别人听见。
五年后，他还是先顾这个。
我把早就装好的纸箱拖到门口。
里面有他落在我家的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备用钥匙。
“清点一下，没少东西就带走。”
他碰到最上面那件旧毛衣，手停了。
那件毛衣是他母亲织的，袖口破了，是我拆了重补。
“你连这些都收好了？”
“你要结婚，我留着不合适。”
他忽然越过我，冲屋里叫周礼。
“你出来。”
周礼走过来，却先把纸箱抱起来。
“放你车里？”
“我们谈谈。”
“涉及宁宁的事，当着她说。”
穆铁生把点心袋攥出了折痕。
“她正在气头上，你别趁这个时候做决定。”
周礼把箱子搁在他脚边。
“她做决定的时候，你嫌她小。”
“她换了个决定，你又嫌她气性大。”
“合着她只能答应你？”
我爸拉住门把手。
“铁生，以后没事别来。”
门关上后，我听见外面响了一声。
点心盒掉在了地上。
周礼没问我难不难受。
他把我凉了的饭端进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4
许清在药房等了我半小时。
她是外院的检验科医生，衣服上还别着工作牌。
窗口同事叫我时，她先递过来一个袋子。
“铁生说你喜欢吃这家的甜点。”
还是昨天那家。
我把袋子推回去。
“工作时间，不收东西。”
她停了片刻。
“那午休聊十分钟？”
我请同事替了窗口，带她去楼下休息区。
许清开门见山。
“我跟铁生下个月订婚。”
“恭喜。”
“他母亲说你们两家关系近，你常帮忙，我来当面道个谢。”
我没接她的话。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过去的花销不太好算，这里两万，不够可以再说。”
我把卡推回她面前。
“你是来替他结清恋爱账的？”
她的手顿在桌上。
“他说你们没正式在一起。”
“没正式在一起，所以你拿钱来找我？”
许清把卡收了回去。
“温宁，我不想把事情弄得难看。”
“我也不想，你回去问他，为什么不敢自己来。”
她呼出一口气。
“你父亲以前是他的领导，有些拒绝，他不方便说得太直接。”
我把手机解锁，点开一条旧消息。
是前年春节，穆铁生发来的。
“今天不能陪你，初三补上，别跟你爸说咱俩的事，再等等我。”
许清看完，脸色变了。
我收起手机。
“这种消息有很多，但我没义务给你逐条解释。”
“你们以后怎么处，跟我没关系。”
她刚要开口，穆铁生的电话打进来。
许清当着我接了。
“我见到她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抬高了音量。
“不是你说，她缺安全感，让我劝她别仓促结婚？”
我站了起来。
穆铁生让她把电话给我。
我没拿。
“替我转告他，下次有事走正常联系渠道，别来医院找我。”
许清抓住我的袖子，又很快松开。
“他让我来，是因为你父亲不肯见他。”
“那你该去找我爸。”
“他说周礼不适合你。”
我把袖口拉平。
“他自己挺适合结婚的，你把他留住。”
午休结束，我刚回窗口，药剂科主任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有人打电话到科里，说我是军人家属，私生活有纠纷，希望领导出面劝导。
主任把登记本转给我。
来电人留了姓，穆。
我当着主任的面回拨。
穆铁生接得很快。
“你肯接电话了？”
“我是当事人温宁，科主任在旁边，请你说清楚，我是谁的军人家属。”
他没回答。
“我未婚，和你的关系已经结束，你凭什么让单位劝我？”
“我只是让你冷静两天。”
主任伸手接过手机。
“穆先生，我们这里只处理工作问题。”
“再有类似电话，我会记录后按流程反映。”
电话挂断后，主任没追问私事。
她只把下午的排班表给我。
“哭过就去洗脸，别把药发错。”
我在洗手间站了两分钟。
手机上，周礼发来一张食堂菜单，问我晚上能不能吃辣。
我打了一长段字，删掉，又重新打。
“今天不太好。”
他回得很快。
“那晚饭吃近一点，我在医院门口等。”
下班时，他拎着一杯热豆浆，右腿走得有点慢。
我问他怎么了。
“下午康复加了量。”
“你可以不来的。”
他把豆浆塞进我手里。
“你不是说今天不好？”
我把发生的事讲完，以为他会问我跟穆铁生到底还剩多少牵扯。
他只问，那张银行卡收了没有。
我说没有。
“那就好。”
“为什么？”
“他欠你五年，拿两万来结账，太会省了。”
5
订婚前一周，周礼陪我试衣服。
店员拿来一条露背裙，我还没试，就先摆了手。
周礼问我不喜欢哪里。
“他以前说……”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
周礼没接着问，把裙子挂回去，重新拿了一条。
“那今天按你的意思来。”
我最后选了红色。
店员替我收腰，周礼蹲下来，帮我把拖在地上的裙摆拎起。
他右腿屈不下去，撑着凳子换了个姿势。
我拉他起来。
“别蹲了，我自己来。”
“行，那你帮我把这边椅子挪一下。”
他没有逞强，也没把我推开。
我挪完椅子，突然想起穆铁生那次术后发烧。
我守了整夜，第二天他战友来探望，他只介绍一句，这是老领导的女儿。
那时我端着尿壶，连放在哪里都觉得难堪。
周礼把手机递给我。
“我妈问能不能穿红色来，说怕跟你撞了。”
我回了语音。
“阿姨，我穿红色，您也穿。”
那边立刻回了一张试衣照。
她把周礼父亲也拽进镜头，两个人站得很直。
紧接着，六千六的转账跳出来。
备注是买衣服。
我没收，周礼也没劝。
“等你见面跟她说，她爱给钱，我说了不算。”
我们刚出店，陈姨电话就来了。
她问我是不是跟穆铁生谈过。
我承认了。
她在那头叹气。
“宁宁，你怎么没早说？”
“这是相亲前的事，我已经跟周礼讲过。”
“他讲没讲，他爸妈可未必能接受。”
她说穆铁生的母亲找了她，哭了一上午。
话里话外，都是我拿婚事逼穆铁生低头。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陈姨还在劝。
“老人说了，铁生没有不要你，他就是想让你再长大点。”
周礼接过话。
“陈姨，他给许家买戒指，也是在等宁宁长大？”
那边没声了。
“我爸妈那边，我亲自说，您不用替别人传话。”
电话挂断，周礼直接拨给母亲。
我站在旁边，听他把事情讲完。
他母亲先问的却是我有没有吃饭。
我说吃过了。
“那就行，这事你俩商量好就成。”
“阿姨，我之前谈了五年。”
“谈五年也没领证，怎么就不能跟我们小礼处了？”
她停了一下，又问周礼。
“你材料填没填？别又拿半张空表去丢人。”
我笑出来，笑完却有点发酸。
晚上，我去穆母家取最后几件东西。
药盒、血压计和陪诊记录，我都整理好了。
她去年复查的报告在我这里，我得送回去。
穆母开门，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先把门关了一半。
“东西放门口。”
我蹲下去，顺便解释下个月复查的科室。
她打断我。
“许清就是医生，用不着你教。”
我站起来。
“好。”
她又把门拉开。
“你真要嫁周礼？”
“我们先订婚。”
“铁生这些年对你不好吗？你父亲忙的时候，谁接你放学，谁送你去医院？”
我握着文件袋的手松了。
“您记错了，他没接过我放学。”
我十九岁才认识穆铁生。
她连我是什么时候走进这个家的，都没记清。
穆母沉默片刻，又说。
“男人三十多岁，不能总陪小姑娘过家家。”
“那以后让许清陪您复查。”
我把最后一页注意事项放进袋子。
她忽然拽住袋口。
“你别拿我身体撒气。”
“我没有，挂号流程写在第一页。”
电梯门打开，周礼站在里面。
他没上来替我吵，只按住开门键。
我走进去，他把车钥匙递来。
“回去你开，腿疼。”
我接过钥匙，手终于不再发抖。
6
穆铁生堵到停车场时，我正调整座椅。
周礼去便利店买水，车里只有我。
他拉了两次车门，没拉开，便敲车窗。
我把玻璃降下一半。
“让开，我要倒车。”
他手里拿着一个绒盒。
“我给你买了东西。”
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
我没伸手。
“你买给许清的？”
“这是给你的。”
“她那枚退了？”
他把盒子合上。
“我跟她会谈。”
“谈完再来通知我，还是想让我先答应等？”
他没接这句，把戒指搁在车窗边。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把车窗往上升，他只能把手撤回去。
周礼从便利店出来，穆铁生转身拦住他。
“借一步说话。”
“宁宁在等。”
“你们才认识多久，她说嫁，你就敢娶？”
周礼把水放到车顶。
“我敢不敢，不需要向你汇报。”
穆铁生把那只盒子收进衣袋。
“她以前跟我住过。”
我推门的动作停住。
停车场里还有旁人。
穆铁生说完，自己也僵了一下。
周礼没有退。
“所以呢？”
“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不能冲动。”
“你们谈恋爱，她把你当男朋友，有什么错？”
穆铁生的脸一点点涨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下了车，走到他们中间。
“那你是哪个意思？”
“宁宁，我怕你将来后悔。”
“你想让我听见这句话，还是想让周礼嫌弃我？”
他伸手碰我，被我避开。
“跟我上过床，是你拿来劝退别人的理由？”
旁边取车的人停了一下。
穆铁生压低了声音。
“非得在外面说？”
“是你先说的。”
他退了半步。
五年里，只要他皱一下眉，我就会先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这次，我当着他把那枚戒指盒拿出来。
他手刚松，我便放回他的掌心。
“你说过，陪我谈恋爱是胡闹。”
“现在结束了，你该轻松。”
周礼把水拿下来，替我关上驾驶座的门。
穆铁生拦住副驾驶。
“周礼，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情况。”
“你那条腿还能回一线？你自己都没安顿好，拿什么保证她的生活？”
周礼扶着车门，没立刻回答。
我先把车钥匙放进他的手里。
“你坐着，我来讲。”
我转回去。
“他腿疼会告诉我，需要帮忙会开口。”
“他没说自己没伤，也没说结婚后我就该辞职。”
“你拿他的伤说事，是还觉得我得选你？”
穆铁生站着没动。
我开门上车，周礼也坐了进来。
倒出车位时，他终于让开。
车开出停车场，周礼把水拧开给我。
我没喝。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说那些。”
“不是你说的，你道什么歉。”
“你生气吗？”
“生他的气。”
红灯亮起，我踩住刹车。
周礼把手放在挡位旁，没有碰我。
“我问你一句，你别为了安慰我答。”
“你跟我订婚，是不是只想赶在他前面？”
我看着计时牌上的数字。
最初确实是。
现在他坐在我身边，腿疼了一整晚，却没拿这件事换我一句承诺。
“刚开始是，现在不是。”
“哪儿变了？”
“我想把我家备用钥匙给你。”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礼把那瓶水放回杯架。
“那你给的时候，记得把门牌号写上。”
“上回我找错楼，被隔壁阿姨问了半天。”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7
订婚前两天，酒店经理给我打来电话。
有人替我取消了包间，说两家出了矛盾。
我赶过去时，前台正在退定金。
收款账户填的是穆铁生。
他以前来这里替我爸办过饭局，经理认得他。
我把合同和付款记录摆在桌上。
“钱是我付的，签字也是我，谁授权他取消？”
经理连忙道歉，答应恢复原单。
可原来的包间已经被另一家订走。
我站在前台，给穆铁生打电话。
他接了，第一句就是让我们见面谈。
“包间是你退的？”
“我只是让你缓两天。”
“你凭什么？”
“明天我跟许清说清楚，你别把路走绝。”
我打开录音提示，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他终于承认。
“是，我退的，我会赔定金。”
“我要的不是定金。”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把酒店的问题解决，然后别再碰我的事。”
他那边停顿很久。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我挂掉电话，要求酒店出具情况说明。
经理调完记录，发现穆铁生把自己说成了我的未婚夫。
我拿到那张纸时，手背起了一片红。
周礼赶过来，没有先安慰我。
他跟经理确认备用厅能不能坐下两家人，又把送餐时间逐项改好。
原本的订婚宴只请二十多人，小厅也能坐。
多出来的服务费，酒店自行承担。
经理说可以免单，周礼没答应。
“按合同做，别再替我们认未婚夫。”
处理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爸打来电话，说穆铁生去找过他。
“他想娶你。”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他说以前顾虑多，现在都能解决。”
“您怎么回的？”
“我问他，是许清不愿意了，还是你真要嫁别人了。”
我爸停了一下。
“他没答。”
第二天，许清给我发了消息。
她退婚了。
不是穆铁生主动提的。
她看过我发给她的两条记录，又问了双方父母，确认他们相亲时，我还没有和穆铁生分手。
她只说，之前那两万块的事很抱歉。
我回了一句，收到。
下午，穆铁生发来一张退还礼金的转账截图。
“都解决了。”
隔了十分钟，又来一句。
“明天我去接你。”
我把他的消息转给父亲和周礼，随后回复。
“明天是我和周礼的订婚宴，你未受邀请。”
他打来电话，被我拒绝。
接着，一段语音跳出来。
“温宁，你到底还想让我做到什么程度？”
我没有点第二遍。
晚上，周礼拿着订婚流程来我家。
我爸在厨房煮面，他坐在餐桌边，问我婚宴上要不要放照片。
“没有合照。”
“现在拍？”
我穿着睡衣，头发扎得乱，脸上还有加班熬出来的痘。
“这样拍？”
周礼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短袖。
“现在配了。”
我爸端面出来，看见我们举着手机，嫌我们占桌子。
周礼立刻把他也拉进来。
照片拍糊了三张，第四张，我爸还举着漏勺。
我拿去打印，装进相框。
五年里，我连合照都要偷偷删。
这张照片，第二天就摆在了酒店签到台上。
睡前，周礼发消息问我戒指尺寸有没有量错。
我回，没有。
他又问，明天紧张怎么办。
我说，先别喝酒。
他很快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补了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订婚，你紧张就跟我说。”
8
穆铁生来时，我们刚交换戒指。
酒店门口的台阶有水，他走得太急，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撞向旁边的桌沿。
服务员伸手去扶，他却撑着地面叫我的名字。
一只膝盖跪在地上，裤子擦破了。
席间静下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绒盒。
“宁宁，别戴。”
周礼握着我的手停住。
戒指才套到一半，我自己往里推到底。
“戴好了。”
穆铁生扶着桌子站起来，额头磕出了血。
我爸先走过去。
“这里不欢迎你。”
“我只说两句话。”
“你已经说了五年。”
穆铁生绕过他，径直朝我走。
周礼站到我身侧，没有挡住我。
“要请这位客人出去吗？”
我点头。
穆铁生听见，立刻停下。
“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停车场说过，酒店也说过。”
“那些不算。”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除了戒指，还多了一张折好的纸。
是结婚报告草稿。
他把女方一栏填成了我的名字。
“我会按程序提交，今天就去找人问材料。”
我爸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把我女儿当什么？”
穆铁生没收回纸。
“我以前顾虑您，怕别人议论，也怕她后悔。”
我把那张纸拿过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
我翻到背面，看见我熟悉的折痕。
那是他从我手里收走的第十张申请。
他把我的版本重新抄了一遍，却连背面沾的咖啡印都没擦。
“你跟朋友说不想娶我的时候，没提这些。”
席间有人倒吸一口气。
穆铁生手里的盒子歪了。
“那是随口说的。”
“答应许清买戒指，也是随口？”
他没出声。
穆母从门外赶来，扶住他的胳膊。
看见他额头的血，她先冲我喊。
“宁宁，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怎样？”
周礼母亲站了起来。
“他摔倒不是我们推的。”
“我们母子说话，你插什么话？”
“这是我儿子的订婚宴，我不能说话？”
两位长辈对上，服务员赶紧把门边的茶壶拿开。
穆母转回我面前。
“你以前说过，愿意等他多少年都行。”
“我改主意了。”
“女孩子说话不能这么不算数。”
我把结婚申请放回穆铁生手里。
“您儿子先说过会娶。”
穆母张了张嘴，转头去拉他。
他却不肯走。
“你跟周礼才认识多久？”
“比你拒绝我的次数少。”
“他不了解你。”
周礼接过话。
“我可以慢慢了解，您先把包间让出来。”
穆铁生终于冲他发了火。
“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管。”
“今天用得着。”
周礼把我们的订婚书拿起来，交给旁边的父亲。
“宁宁说不想见你。”
穆铁生又要往前走，我直接叫了酒店经理。
经理带着保安过来，先递上纸巾，接着请他离开。
他不肯迈步，胸前起伏得厉害。
“温宁，你真不后悔？”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我爸还等着我们敬酒。”
穆母拽着他退到门口。
经过签到台时，他碰倒了那个相框。
照片掉在地上。
周礼走过去捡起来，拂掉玻璃渣，把照片交给服务员。
“麻烦找个新的，钱算我账上。”
回到桌边，我问他的腿疼不疼。
他拉开椅子坐下。
“有点。”
我把敬酒的杯子换成茶杯，先递给他。
周礼母亲拉着我的手，把准备好的红包塞过来。
“叫阿姨也给，别为了这钱改口。”
我端起茶。
“妈，您喝。”
她应得太响，隔壁桌都笑了。
9
订婚宴结束后，我请了两天年假。
不是躲穆铁生，是我和周礼约好了去复查。
他原本只想自己去，出门时被我拦住。
“家属能陪吗？”
他把另一份早餐递给我。
“能，先把豆浆喝完。”
康复室的医生跟他熟，检查完就开始数落。
“你这星期走太多，肿成这样还不来。”
我把他的裤腿卷高，旧疤下面确实鼓了一块。
“订婚那天就疼？”
“那天站久了。”
“为什么不说？”
“你问的时候，我说了。”
我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他笑了，乖乖把后面的康复安排交出来。
医生要求减少站立，两周内按时复诊。
回家路上，我让他坐副驾驶，给他系好安全带。
周礼伸手碰了碰我戴戒指的那根手指。
“昨天那句妈，你叫得挺快。”
“红包厚。”
“我妈听见要高兴，她怕给少了。”
我们刚到楼下，穆铁生就从停车位后面出来。
他额头贴着纱布，手里提着早餐。
我把车熄火，让周礼先别下。
穆铁生站在车窗边，举了举袋子。
“你爱吃的虾饺。”
“我吃过了。”
“我等了两个小时。”
“我没让你等。”
他把袋子放在引擎盖上。
“昨天我没控制好，你爸生气，我能理解。”
“那就别再来。”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完。”
我下车，拿起袋子塞回他手里。
“许清退婚，是她先提的。”
他表情一顿。
“她跟你说了？”
“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说自己解决了婚约。”
“结果还是想让我以为，你为我放弃了什么。”
穆铁生摸到额头上的纱布，又把手垂下。
“我跟她不合适。”
“跟我也不合适。”
“我们谈了五年，怎么会不合适？”
我拿出手机，翻出去年冬天的记录。
我肠胃炎，在急诊输液，发了三次定位。
他第二天才回，说在许清母亲的生日饭上，不方便看手机。
那时他没提许清，只说陪家里长辈。
这是许清后来核对时间，发给我的。
“这天你在做什么？”
他没接手机。
“那时候只是认识。”
“你让我一个人去医院，也只是顾虑多？”
他想拉我的手，我退到车门边。
“我不是每件事都没说过，是你每次都让我别闹。”
周礼从另一侧下车，拄着医生让他暂时用的手杖。
穆铁生瞥到手杖，眉头皱了。
“你就让她天天照顾你？”
周礼没理他，先问我家门钥匙在哪。
我从包里取出备用钥匙，交给他。
钥匙上贴着门牌号。
穆铁生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
“他已经有你家钥匙了？”
“我给的。”
“那把以前是我的。”
“锁换过了。”
他站了很久，早餐袋底部洇出一片油。
周礼在楼道门口等我，没有催。
我锁好车，穆铁生突然喊了一声。
“那五年，难道一点都不算？”
我回过身。
“算，所以我给了你九次机会。”
“第十次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进了楼道，把门拉上。
周礼按住电梯，没有问我们刚才又说了什么。
进屋后，他坐在门口换鞋，我去拿冰袋。
医生让冰敷十五分钟，我定了计时器，放在他腿边。
他忽然说。
“我也有件事得跟你坦白。”
我把毛巾铺好。
“说。”
“你抽签之前，陈姨把你照片给我看过。”
“我答应了，她才把我的资料拿给你。”
我停了手。
“那你还说我晾了你半年？”
“没冤枉你，确实晾了。”
计时器刚开始走，我把第二个靠垫塞到他身后。
“下回委屈就直接说。”
10
穆铁生找到了陈姨，想请她出面劝我取消订婚。
陈姨没答应，他又联系了我爸的老朋友。
电话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打到我爸这里。
那天我回家吃饭，正听见我爸在电话里发火。
“她结不结婚，需要你们几个替她表决？”
对方劝他，铁生是他看着带出来的，年轻人犯错，不能不给改。
我爸把免提打开。
“我女儿追了五年，你们一个替她说话的都没有。”
“现在她不追了，倒全来找她。”
那边赶紧说，不是那个意思。
我爸没再客气。
“谁觉得可惜，谁回家劝自己女儿。”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丢到桌上，拿起筷子。
我给他夹了一块鱼。
“爸，别气了。”
他挑了半天刺，把鱼又放进我碗里。
“我气我自己，五年没问出来。”
我鼻子发酸，低头吃饭。
当天晚上，穆铁生给周礼单位的熟人打了电话。
他没用职务压人，却把我和他的关系说成了尚未处理清楚的恋爱纠纷。
周礼正在走结婚材料流程，负责核对情况的人便找他问了几句。
他回来时把这事告诉我，还说已经说明。
我问会不会影响材料。
“要核实，别的照常。”
我拿过纸笔，写了一份时间说明。
什么时候结束关系，什么时候与周礼见面，双方父母何时见过，附上必要的消息记录。
私密的内容，我一条没放。
第二天，我亲自把材料交给相关工作人员。
对方核对身份后，问是否出于自愿。
我答得很清楚。
“是。”
离开时，穆铁生在楼下。
他接到核实电话，也被请来说明。
他见到我手里的材料袋，先拦住了路。
“你真把我们的事写给别人看？”
“你先让别人来问的。”
“我没想闹大。”
“那就别再替我定义关系。”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他写的几页纸，还有一张存款单复印件。
“这是我的情况，房子可以加你的名字，婚后工资都交给你。”
我没有接。
“我不缺这些。”
“以前你提结婚，我总觉得还早。”
“你才二十四，后面会遇到更多人，我怕你将来怪我。”
“所以你替自己找好了许清？”
他攥住信封边缘，纸被压弯。
“她年纪跟我合适，家里也觉得稳妥。”
话出口后，他站住了。
我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爸退休了，你不用顾虑他。”
“许清家里觉得你合适，你也觉得她省事。”
“我不再等你，你才觉得我不能嫁。”
穆铁生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这么简单。”
“那你就自己慢慢想。”
他还想跟过来，门口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让他回来补充说明。
我绕过他下楼。
周礼在车里等，副驾驶放着一份热饭。
我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没葱。
“你怎么记得？”
“上次吃面，你挑了半天。”
我吃了两口，他把手机支架转过来。
屏幕上是婚姻登记预约页面。
“材料还有流程，先挑个你不用换班的日子，等办完再约。”
我翻出排班表，把月底的休息圈出来。
“这天。”
他把日期记进备忘录。
我又往前翻了一页。
“这天也行，我能调班。”
周礼转过来。
“你着急了？”
我把饭盒盖好，解开安全带，伸手抱了他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等我靠稳才落下来。
后面有车按喇叭，他赶紧松开。
我重新系好安全带，耳朵有点烫。
“快开，你挡着人家出车位了。”
11
领证前，穆母住院了。
还是旧病复查，医生建议住几天调整用药。
她先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接着，她借护士站电话打来，说身边没人，让我帮忙送一份病历。
旧病历我早已还回去。
我在电话里说清位置，又把之前整理的电子目录发给穆铁生。
半小时后，穆母发来语音。
“你真能狠下心，连医院都不来。”
我回了一句，已经通知您儿子。
她又打来，这次我接了。
“温宁，我以前对你差过吗？”
“您生病，我请过假，跑过检查，没收过您一分钱。”
“你现在就跟我算这些？”
“您问了，我才答。”
她开始哭，说儿子吃不好睡不好，额头的伤刚好，人就瘦了。
我把通话音量调低，走出药房。
“您劝他去看医生。”
“还不是因为你！”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过去，我侧身让开。
“阿姨，我今天上班，不陪您吵。”
电话挂断后，我把这个号码也做了拦截。
下班时，穆铁生站在医院门口。
他没带戒指，也没带早餐。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让她以后别借护士站电话找我。”
他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
我往公交站走，他跟了两步，停住。
“我今天去她病房，才看见你留的那些记录。”
“每次检查都标了日期，药量也写了。”
我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
“我以前总觉得，你做这些很顺手。”
“你妈也觉得。”
“她说你年轻，跑一趟没什么。”
我转过身。
“你现在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再委屈一次？”
穆铁生抿住唇。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个袋子递来。
里面是我落在他家的围巾、一本书，还有一张存储卡。
“都找齐了。”
我接过袋子，当着他的面检查。
围巾是我大学时买的，已经过季。
那本书里夹着两张电影票，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存储卡里存过照片。
他曾说手机容易被人借去看，让我删掉合照，自己却留了一份。
我把卡拿出来。
“里面还有别的文件吗？”
“没有。”
“备份呢？”
他停顿了一下。
“电脑上还有。”
“请删掉。”
他拿出手机，连接自己的云端账户，当着我删除，又清空回收站。
本地那份，他答应回去处理。
我让他发确认消息，再把存储卡收进口袋。
“别留我的照片了。”
穆铁生低着头，手指停在屏幕上。
“宁宁，我是不是来不及了？”
公交车进站，人群从我们身边走过。
我把袋口系好。
“我下周领证。”
他猛地抬起头。
“这么快？”
“手续办完了。”
“我等你五年也可以。”
车门打开，我刷卡上车。
穆铁生跟到车门旁，司机问他上不上。
他没上。
我在后排坐下，手机很快震动。
“你别为了证明不爱我，就嫁给周礼。”
我把这条消息转给周礼，没再回。
他过了几分钟打来电话。
“坐哪趟车？”
我报了线路。
“提前一站下，我在市场买菜。”
我下车时，他正拎着一袋土豆跟摊主讲价。
两块钱的零头，谈了半天，最后摊主塞给他两根葱。
周礼把葱递给我。
“完成任务，晚饭不放你碗里。”
我问他看过消息没有。
“看了。”
“你不问问？”
“那我问，今天领回来的东西，还要留吗？”
我打开袋子，把围巾和书拿出来。
“这些是我自己的，留。”
存储卡被我掰断，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周礼把菜袋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手来牵我。
“走吧，鱼还在摊上等着杀。”
12
领证那天，我起晚了。
前一晚临时补班，闹钟响了三遍，我一次都没听见。
睁开时，周礼已经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我冲进卫生间，边刷牙边给他打电话。
他只问身份证有没有带。
我翻开包，证件都在，偏偏找不到放婚检单的文件袋。
我爸从餐桌旁把袋子举起来。
“昨晚你让我替你看着，怕你早上忘。”
我抓过来就走，他又叫住我。
“回来，把鸡蛋吃了。”
我咬了两口，拿着剩下的半个下楼。
周礼站在车边，看见我，先把水杯递过来。
“慢点，预约时间还够。”
他穿了白衬衫，领口扣得太紧。
我抬手替他松开一颗。
“你不热？”
“我妈说这么穿正式。”
车开到登记处，我们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我按掉，短信跟着进来。
“我在旁边，能见最后一面吗？”
落款是穆铁生。
我环顾停车场，看见他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
他没有走近。
周礼也看到了，替我拿着文件袋。
“我先取号？”
我拉住他的袖子。
“一起。”
走上台阶时，穆铁生还是追了过来。
他的衬衫没熨，袖子上留着折痕。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周礼停下，让我自己回答。
“问。”
穆铁生把手机攥在手里。
“如果那天你没听见，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想起那份结婚申请。
每次填到女方姓名，我都会认真写完，再把男方一栏空着，等他点头。
十份里，没有一份走到签字那一步。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许清的事？”
他没答。
登记处有人喊，请预约的新人进门取号。
我伸手拿回自己的身份证。
“我们到时间了。”
穆铁生往前挪了一步。
“你喜欢他吗？”
周礼拎着文件袋，站在门边，没有替我说话。
我握住他的手。
“喜欢。”
穆铁生停在台阶下。
我转身进门，工作人员先核对资料，再让我们确认信息。
轮到签字，我把名字写错了一个笔画，窘得想重打一张。
工作人员递来新表，没有催。
周礼在旁边轻声提醒。
“慢点，没人抢。”
我重新写完，把笔交给他。
他接笔时，手也有点抖。
我忍不住问。
“你紧张什么？”
“你爸昨晚打电话，跟我聊了四十分钟。”
“说什么了？”
“让我有话好好说，别让你再猜五年。”
我鼻子发酸，把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
工作人员以为我哭了，先停下流程问有没有问题。
我赶紧摇头。
“没问题，自愿的。”
周礼也跟着应。
“我也是。”
拿到证后，我们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这次没糊。
我把照片发给父亲，他回了一个好，接着问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周礼母亲已经在群里发红包，又催周礼多拍两张。
我一一回复，最后才看见穆铁生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条我没送出去的领带。
退货之后，他去店里买了同款。
下面只有一句话。
“我今天才发现，尺寸是对的。”
我没回复，直接删除了对话。
周礼把结婚证递过来，让我收好。
我问为什么两本都给我。
“我怕丢。”
“平时那些材料你怎么不怕？”
“这个补起来得麻烦你。”
我把两本证装进包的内袋，又检查一遍拉链。
回家的路上，他在红灯前停住，忽然喊我。
“温宁。”
“嗯？”
“我能不能改个称呼？”
我转向他。
他先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老婆。”
我应了一声，他又叫。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提醒绿灯亮了。
他赶紧开车，耳根红了。
进家门时，我爸正在盛汤。
周礼提着菜，站在玄关换鞋，张了两次嘴，才叫出那个字。
“爸。”
我爸手一抖，汤洒在碗沿。
“听见了，洗手吃饭。”
周礼把菜送进厨房，我跟过去，发现他还拎着一小袋虾。
“不是说买鱼？”
“你昨天说想吃虾。”
我把袋子接过来，剪开封口。
他的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起，是穆铁生发来的消息。
“照顾好她。”
周礼没有回，把手机扣了过去。
我问他不回一句吗。
他拿走我手里的剪刀，开始剪虾须。
“没必要跟他汇报。”
我爸在外面催，汤要凉了。
周礼应了一声，把处理好的虾放进碗里，洗净手，牵着我出去。
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我刚坐下，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我碗里。
“早上剩的那半个，你落车上了。”
我爸把汤推过来。
“这么大的人，吃饭还丢三落四。”
我拿起筷子，夹走周礼碗里的一块排骨。
“他又没嫌我小。”
周礼把剩下那块也夹给我。
“你先吃，吃完咱俩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