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你特么又摸鱼是吧？方案打回了！今天不改完，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主管的咆哮像一记炸雷，在嘈杂的办公室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直直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猛地一激灵，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
没有灰蒙蒙的雾，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那漫天刺鼻的血腥味和杀之不尽的黯。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白炽灯光，还有主管那个因为愤怒而泛着油光的秃头。
我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头，完好无损。我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膀和左胳膊，结结实实长在那里。没有断臂的伤口，没有红蓝交替的诡异光芒，也没有那股能捏碎整栋大楼的极恶源核力量。
“看什么看？说你两句还走神？信不信老子扣你这月全勤！”主管把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我桌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留哥，别理他，更年期到了。晚上下班去不去撸串？”旁边工位的大刘凑过来，递了一根烟。
我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这个动作让我恍惚了一下。因为以前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位置总是别着两根永远没抽完的烟。一根是白衬衫傲娇留给我的，一根是黑风衣老兵没抽完的。
“不去了。”我看着主管的背影，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角有些发酸，“晚上回家，有点事。”
大刘被我笑得浑身发毛：“你……你没事吧？被骂傻了？”
“没事。”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声说。
“只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好疼好疼的梦。”
在那个梦里，我不叫死神，我叫陈留，是江陵市守望者基地一个连异能都没觉醒的预备役社畜。
那时候的我，极度怕疼。
削个苹果划破手，我能疼得呲牙咧嘴半天；打个针，我能冒一身冷汗。基地里的老兵们总笑话我，说我这种人上了战场，绝对是第一个当逃兵哭爹喊娘的。
但我不在乎，因为基地里有个老李。
老李是个退伍的糙汉，五十多岁，脸上带着疤，天天叼着劣质香烟，满嘴脏话。他总嫌弃我娇气，嫌我吃白食，但他也是那个在黯潮爆发的世界里，唯一把我当亲儿子护着的人。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冬天，江陵市下了很大的雪。
我在基地里为了省钱，穿着件薄外套就出门买泡面，结果冻得发高烧，躺在床上直打哆嗦。
老李进来看见我那副死样，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你特么是个智障吗？不知道冷啊？没钱不知道跟老子说啊？”
他一边骂，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是半斤从黑市上弄来的纯肉，他自己一口没舍得吃。
那天晚上，他在厨房里剁肉馅，骂骂咧咧地给我包了一顿纯肉饺子。
他说：“娃，别怕疼，也别怕冷。天塌下来，有大叔给你顶着。咱们守望者，就是干这个的。”
我一边哭一边吃，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一直怕疼，只要我一直躲在他们身后，日子就能这么混下去。
直到那天，江陵市最大的商场爆发了特级黯潮。
那是一头长满恶心触手、浑身流着黑色黏水的巨大肉瘤。它在商场里疯狂膨胀，把几百个逛商场的普通人堵在了一楼。灰雾蔓延，惨叫声、咀嚼声混成一片。
老李那天本来是想带我买件过冬的夹克。他为了几十块钱，还在跟摊主疯狂砍价。
可是异变突生。老李没有异能，他只是一个六级守望者，但他冲在最前面。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狠狠推向消防通道，大吼了一声：“陈留！去二楼！带着那些普通人从后门撤！快！”
“李叔！你干嘛去！”我死死拽着他的袖子，眼泪都吓出来了。
“老子去顶一下！你快滚！”老李一脚把我踹进了通道里。
我顺着楼梯连滚带爬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我看到老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了那片灰蒙蒙的雾里。
没有异能武器的他，捡起了地上一根半截的铁管。
他浑身的金光像一颗太阳一样炸开，冲进了那团怪物里。
我听到了他极其微弱却决绝的声音：“给我，死！！！”
大楼保住了，几百个普通人活下来了。
等我疯了一样冲回废墟找他的时候，他连一块骨灰都没留下。地上只有一串被炸断的佛珠，上面沾满了混着灰土的血泥。那是我昨天刚帮他把断掉的红绳换好的一串旧佛珠。
我蹲在废墟里，捧着那半串佛珠，心脏像被生锈的钳子死死夹住，闷得发慌。
我想哭，我想嚎啕大哭，我想像以前削苹果划破手那样，坐在地上大声喊疼。
但奇怪的是，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恐惧都被堵死了。我的大脑在疯狂尖叫，但我的神经却像死了一样平静。
我干呕着问随后赶来的队长：“老李是不是去买烟了？他是不是一会儿就回来了？”
队长红着眼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变了。
我变成了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壳子，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留哥，下班了，还不走啊？”大刘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这就走。”我掐灭了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披上外套，走出了写字楼。
外面的风很冷。我摸了摸胸口。
半串佛珠已经不在了，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斥着血腥味和绝望的江陵市。这里没有黯，没有守望者，也没有那个会给我包纯肉饺子、替我挡刀的老李。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
“老李，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真的挺没意思的。”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我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满是血污的江陵市，飘回了那个充满劣质白酒味的地下室。
老李死后，我被江陵市守望者基地当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因为我在商场里的表现太诡异了。明明是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弱鸡，可在老李死的时候，我体内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那份数据，直接惊动了首都的高层。
没过多久，首都学院的人就来了。带队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板着一张死人脸的男人——科研部的教导主任，程军。
程军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活人。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台“分身制造机”，一个极其完美的实验样本。
在首都学院的专属测试室里，他把我绑在金属椅子上，用各种仪器、电击、甚至强行抽取骨髓，来测试我的极限。
“陈留，你这具普通的身体，为什么能承受那么大的源核能量？那个白衬衫的残影，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我被绑在椅子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衣服浸透了，手腕被铁扣磨得血肉模糊。我扯着嗓子惨叫，像一条濒死的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疼死我了……”
我真的太疼了。那种刺骨的疼痛，让我每一秒都想直接去死。
就在程军准备把一根带着高压电流的粗针管，扎进我脊椎的时候。
“嗡——！”
我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撕裂感。紧接着，整个测试室被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轰然炸开。
“砰！”
重达几百斤的金属舱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踹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整个大楼都在晃。
在满天烟尘和刺耳的警报声中，一个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个穿着极其干净的白衬衫的少年。
他手里提着一面巨大的金色重盾，满身金光，亮得刺眼。他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疼得直吐白沫的我。
那张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他眉眼飞扬，嚣张得不可一世。
他极其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喂！你怎么弱成这样啊？被人塞在破铁罐子里连个屁都不敢放？本少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呆滞地看着他：“你……你是谁？”
“我是谁？”他极其臭屁地甩了一下头发，单手把巨盾扛在肩上，“我就是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挡在你前面的‘你’啊！本少爷叫陈旭！”
程军当时就兴奋了，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个疯子一样狂笑，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重力压制场。
陈旭被瞬间压得单膝跪地，脚底下的水泥地碎成了粉末。但他死死举着盾牌，一步没退。
就在陈旭快顶不住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人影直接砸穿了楼板，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地砸在了测试室的正中央。
那是个穿着破旧黑风衣、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半截残破的陌刀，极其暴躁地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卷。
“两个废物。净给老子丢人。”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死气和沧桑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圈程军和周围的守卫。
“老子叫陈渊。深渊的渊。”
从那天起，我的身边就多了这两个活祖宗。
外界以为他们是极其罕见的双生实体异能，天天把我当怪物研究。但只有我知道，这两个人简直烦得要死。
陈旭是个死傲娇。他天天自称本少爷，嫌弃我走路慢，嫌弃我吃得多，大半夜还会为了抢我碗里最后一块肉跟我吵上半个小时。但每次去执行危险任务，他那面金盾，永远挡在我的最前面。哪怕盾面上被轰出裂纹，他也要死死咬着牙把我护在身后。
陈渊是个老烟枪。他天天冷着一张脸，满嘴脏话。为了治好我那条在测试中被打骨裂的右腿，他跑去黑市跟人砍价，顺回来两盒过期的止痛药和一瓶劣质白酒。
在地下室那阴暗潮湿的破床上，陈渊直接把白酒倒在我的伤口上。
“忍着。老子没使劲。”他一边说，一边双手一错，直接给我正骨。
“嗷——！卧槽！”我疼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眼泪狂飙。
陈旭在旁边一边骂我娇气，一边拿了条热毛巾按在我额头上。陈渊则是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直接塞进我嘴里，冷着脸说：“抽一口，镇痛。再叫唤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我嚼着那半根辛辣的烟，疼得直抽抽，看着他们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拌嘴。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高层视我为草芥，体制拿我当耗材。
但只要陈旭还举着那面金盾，只要陈渊还叼着那半根烟，我就觉得，这破日子，我还能扛得下去。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直到那个叫张城的特勤队长，带着漫山遍野的追兵，把我们堵在了废弃的跨江大桥上……
平民区的行踪暴露了。高层派来了清道夫特勤队，领队的是个叫张城的家伙。
那家伙的异能是“全域感知”，方圆一公里内的风吹草动，哪怕是只老鼠打洞，他都能在脑子里生成高清雷达图。再加上那帮人带着重力场发生器和重火力狙击手，我们在平民区根本待不下去。
陈渊当机立断，带着我们往跨河大桥撤。那桥窄，他们的装甲车展不开。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三辆装甲车把桥两头堵得死死的，车顶上的重机枪和黑洞洞的炮口全对准了我们。
“陈留，躲到老子后面去。”陈渊把我护在身后，那把残破的陌刀横在胸前，暗红色的血气翻涌。
“你右腿瘸了，别在这碍事。”
陈旭一把将我推到桥墩的角落。他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此刻沾满了泥和干掉的血迹。但他回过头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嘴角还是挑着那副欠揍的笑。
“老陈，你躲好。本少爷今天给你表演个一夫当关。”
陈旭没等我说话，举着那面金色的巨盾，迎着枪林弹雨就冲了上去。
“来啊！本少爷盾还没碎呢！”
炮火连天。
第一轮齐射，那面金色的巨盾上裂开了七道蛛网一样的纹路。
第二轮齐射，十一道裂纹。陈旭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虎口的血顺着盾牌的边缘往下滴。
第三轮，那三辆装甲车把炮口压到了最低，几乎是贴着火线平射。
“陈留，跑快点啊！”
陈旭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然后他整个人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金光，硬生生顶着那足以把人炸成粉末的重火力，往前压了上去。
“轰——！！！”
金盾彻底碎了。
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陈旭单薄的身体被炮弹贯穿，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砸在桥栏杆上，喷出了一大口血。
“陈旭！”我疯了一样想从桥墩后面爬过去。
但他没有倒下去。他死死抓着桥栏杆，浑身开始溢出极其纯粹的湛蓝色光芒。
“老陈，本少爷先下班了。”
他冲我咧嘴笑了一下，那两颗小虎牙上全是血。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化作一团刺目的蓝光，像流星一样，直直地砸进了我的左眼里。
一阵滚烫的灼烧感从左眼传遍全身。陈旭死了，他变成了我的眼睛。
“带他走！”
陈渊眼疾手快，一把将我从地上薅起来，直接塞进了桥边的下水道检修口里。
“往东爬三百米，掀开井盖就是贫民窟！快滚！”
“老东西你——”
“老子去砍几个垫背的。”
陈渊没有废话，他猛地扣上了沉重的铸铁井盖，将外面的火光和枪声彻底隔绝。
我在漆黑的下水道里，拖着那条断掉的右腿，像条狗一样拼命往前爬。外面传来陌刀劈碎金属的声音，还有重机枪疯狂扫射的闷响。
不知道爬了多久，上面突然安静了。
我停在井盖下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突然，“滴答、滴答”。
温热的液体顺着井盖的缝隙流了下来，滴在我的脸上。
是血。
“陈渊？”我颤着声音喊了一句。
上面沉默了很久。长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沙哑、像破风箱拉出来的叹气声。
“小崽子。不怎么样。被人捅了。腰上。挺深。”
我疯了一样拿肩膀去撞井盖，可上面像是压着什么重物，纹丝不动。
“别推了。”陈渊在上面吐了口血沫子，声音越来越弱，“旭子在桥上等半天了，老子再不去，他该骂我磨蹭了。”
“记住，跑得越远越好，别回来。”
下一秒，井盖缝隙里突然涌入了一股极其诡异的红光。
陈渊将自己最后的能量，全部化作红色的光柱，顺着缝隙，强硬地灌进了我的身体里。
“咔嚓！”
我断裂的右腿骨头，在红光的强行熔接下，瞬间被焊死。那种骨髓被烧焦的剧痛，换作以前，我早就疼得昏死过去了。
可是，我依然毫无知觉。
“下辈子……记得还老子一根好烟。”
红光散尽。上面再也没了声音。
我呆坐在黑暗的臭水沟里。我试着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咬出了血，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一点都不疼。
老李死的时候，陈旭死的时候，陈渊死的时候。
我终于，把这具身体上所有的痛觉，全都弄丢了。
我成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再也感觉不到疼的怪物。
我用仅剩的右手，生生顶开了沉重的生铁井盖。
爬出下水道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我左眼湛蓝，右眼猩红，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右腿被红光焊死后，走起路来没有知觉，像个生锈的铁架子。我从废墟里翻出一件破烂的黑风衣套上，捡起陈渊留在巷口那把断了半截的陌刀，顺手从死人身上扒了把匕首。
高层以为没了陈旭和陈渊，我就会像条死狗一样被抓回去切片。
他们错了。
我从平民区一路杀回了内环。
因为没有痛觉，我根本不需要防守。刀子砍在身上，我就当被蚊子叮了一口；子弹打进肉里，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杀的第一个高层，是科研部的冯老。
我摸进他那栋装满了红外线AI网的高级别墅时，他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红茶。
他看着我满身的血，看着我左蓝右红的眼睛，手抖得像筛糠。
“陈留……你放过我。我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人。你放过我，我能让你变回普通人，我能让你找回痛觉！”
我走到他面前，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拿他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擦了擦刀。
“我不想变回普通人。我就要你死。”
我杀的第二个，是陈方凯。
他当时正站在广场的高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着“守护和平”，底下的平民都在欢呼。
我没听废话，顺着高塔的排风管爬上去，从天而降。
他引以为傲的“律令增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我一剑把他连人带台子劈成了两半。血溅了三米高。
我杀的第三个，是马建军。
那个号称有十条命的狂徒，那个高高在上的军阀。
我跟他硬碰硬。他砍我一刀，我捅他三剑。他不知道疼，我比他更不知道疼。我踩着他的脑袋，一剑劈碎了他的脊椎：“你这条烂命，不配求饶。”
最后，我站在了内环最高塔的顶层。
战略组的总组长陆沉，穿着一身唐装，正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鸟。他转过头，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盯着我。
“你真以为，你杀了他们，你就能改变这个世界？”陆沉抬起手，整个高塔的钢铁结构瞬间扭曲，化作无数把利刃，“你不过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残缺实验品！”
我没有躲。
任凭那些钢铁利刃贯穿我的大腿、肩膀、腹部。鲜血流了一地，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拖着断掉的陌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你老了。废话真多。”我走到他面前，一刀劈碎了他所有的防御，把他的老骨头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陆沉倒下的瞬间，按下了高塔的自爆按钮。
那是足以毁灭整个内环的千万吨级炸药。
火光冲天的那一刻，我没有逃。我将两把刀合体，化作一把黑白交织的大剑，迎着爆炸的能量，狠狠劈下。
“给老子破！”
一剑。
除了这座高塔，内环的街道、平民、建筑，毫发无损。高塔在我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可是，高塔塌了，仇人死绝了。老李、陈旭、陈渊，都回不来了。
我站在半空中，看着自己满身的血，看着那具不会痛、不会死、随时可能暴走的完美容器。
老李想让我好好活着。
但我这个壳子，已经撑不起“人”的重量了。只要我还活着，极恶源核迟早会吞噬掉所有人。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死了。
我闭上眼睛，摸出老李的半串佛珠。
然后，握紧大剑，反手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老东西们，我来给你们还烟了。”
身体化作光尘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
——
“呼——！”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主管正站在我桌子前面，把文件夹拍得震天响：“陈留！你聋了是吧！我让你改方案！”
我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大刘。
我低下头。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能捏碎整栋大楼的极恶源核力量还在。只要微微用力，我的左眼和右眼，就会泛起蓝红交织的光芒。
但我没有发作。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主管两秒，然后笑了。
“对不起，主管。”我拿起鼠标，点开了那个被打回的PPT，“马上改。”
下班后，我坐上了那趟熟悉的公交车。外面下雪了，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
我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胸口。
“老李，陈旭，老东西。”
“我替你们，把那破地方掀了。”
“这破班，我自己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