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老姐带娃途中，接到了前任的电话。
我累得两眼发黑，刚要开口。
背上的两岁外甥突然一拽。
我重心不稳跪在爬爬垫上，忍不住喘息大骂：
「张思年，不准乱扯！」
「小祖宗，哈，松手快松手！」
电话那头，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哄笑声顿时消失。
剩下一句阴沉的质问。
「……分手不到七天，你就找好下家玩这么大？」
等我缓过来时。
通话已经被挂断。
我一脸莫名，跟咬着奶嘴咔吧眨眼的大外甥张思年，大眼瞪小眼。
1.
大外甥松开拽我领口的小胖手，吐掉奶嘴，吧唧亲了我一口。
口水糊了我半边脸。
我叹了口气，随手抓起纸巾擦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和前任贺驰的共同好友林知越，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学校后街的音乐餐吧。
长条沙发上坐满了人，桌上摆着切了一半的翻糖蛋糕。
贺驰坐在正中间，黑色衬衫领口敞着，手臂搭在旁边男生的椅背上。
那个男生叫许白安，这会儿正红着眼眶掉眼泪。
贺驰侧过头，替他擦了下脸颊。
「行了，多大点事，还值得你掉金豆子？」
许白安抽泣着，抬手指了指桌角拆开的同城闪送礼盒。
里面躺着一根深蓝色领带，旁边还有一张手写贺卡。
「你们明明都分了，唐青为什么还要在你生日这天送贴身的东西？」
「他是不是还想着跟你复合？」
我盯着视频里的礼盒，太阳穴突跳了一下。
今天确实是贺驰二十一岁生日。
那根领带是我半个月前在手作店定制的，填了定时闪送。
这几天帮老姐带娃，每天被折腾得晕头转向，把退单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视频里，贺驰扫了一眼礼盒，随手抓起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之前跟他谈，纯粹是认错了人。」
「现在正主找回来了，他送的东西就是垃圾。」
贺驰捏了捏许白安的下巴，笑得漫不经心。
「还不信？那我当着你的面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彻底死心，这总行了吧？」
周围一圈体育学院的篮球队员跟着起哄。
「驰哥威武，快打快打，开免提！」
「唐青平时把驰哥当宝贝供着，接到电话肯定哭着求复合。」
「来来来，压五十块钱，赌他第一句话是喊驰哥。」
在一片哄笑声中，贺驰慢条斯理地拨通了我的号码。
手机放在桌面中央，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看我出丑。
电话接通。
贺驰刚喊出我的名字。
扬声器里就传出我急促的喘气声，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训斥：
「张思年，不准乱扯！」
「小祖宗，哈，松手快松手！」
包厢里瞬间死寂。
许白安挂在脸上的眼泪僵住了。
旁边起哄的篮球队员张大嘴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贺驰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抓起手机直接按断。
视频到此结束。
林知越在下面发了一行字：
「哥们，我本来录视频是想提醒你别再给贺驰送东西免得受辱，结果你给我整这出？张思年是谁？医学院那个年级第一的高岭之花？你俩什么时候搞上的！」
我看着屏幕，眼皮狂跳。
什么医学院高岭之花。
我低头看了眼正在啃自己脚丫子的大外甥。
这小家伙大名叫张思年，今年刚满两岁。
我老姐唐欢上个月跟姐夫去邻市参加封闭培训，把这小魔王扔到了我租的单身公寓里。
2.
至于林知越说的那个张思年，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学生会主席，临床医学专业满绩点大神，也是我单方面的死对头。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我在书画社当干事，为了拉外联赞助，在综合楼走廊里堵了他三次。
他每次都穿着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冷着脸拒绝我。
第三次甚至当着整个社团的面，直接打回我的策划案，说预算做假，一分钱不批。
害得我在社团里抬不起头，背地里骂了他整整两年活阎王。
我老姐当初给外甥起名的时候，去算命摊上求了个「思年」。
姐夫恰好姓张。
我当时极力反对，奈何老姐一巴掌拍我头上，说我封建迷信。
就这样，我多了一个跟死对头同名同姓的亲外甥。
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在对话框里打字：
「别瞎猜，张思年是我两岁的大外甥，我刚才在带娃。」
字刚打完，还没按发送。
厨房里传出一声巨响。
不锈钢盆砸在瓷砖地上，哐当乱响。
我吓得魂飞魄散，随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进厨房。
大外甥不知什么时候爬进了厨房，正抓着面粉袋子往自己头上倒。
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他浑身上下只剩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在转。
「张思年！」
我眼前一黑，扑过去把他从面粉堆里拎出来。
小家伙咯咯直笑，两只沾满面粉的小手往我脸上乱拍。
我抓狂地把他抱进浴室，放水洗澡，换衣服，再出来跪在地上擦厨房。
等把这一人一屋子收拾干净，再灌下一瓶奶把他哄睡着，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浑身骨头散架，瘫倒在床垫上，连手机在哪都顾不上找，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那条解释的消息，压根没发出去。
至于贺驰在生日宴上说的那些混账话，我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刚分手那两天，我确实消沉过。
我喜欢了贺驰快一年。
去年深秋运动会，我代表美术系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低血糖犯了，直接栽倒在草坪上。
是路过的贺驰把我背去了校医室，还在床头留了一盒草莓牛奶。
后来我在篮球场看他打球，鼓起勇气给他送了护腕和毛巾。
第二天他就主动加了我的微信，问我要不要试试。
在一起的三个月里，我每天早起跨半个校区给他送热早饭，包里永远备着他的胃药，他打球崴了脚，我翘掉专业课在医院陪床。
我以为双向奔赴的恋爱就是这样。
直到七天前，许白安拿着一张汇款单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在篮球馆门口抱住了贺驰。
3.
许白安哭着说，运动会那天真正留在校医室照顾我的人是他，草莓牛奶也是他买的。
甚至篮球赛前，塞进贺驰储物柜里的限量版球鞋和表白信，也是许白安攒了两个月生活费送的。
贺驰当时看错了人，以为送鞋送信的是我，才将错就错跟我谈了恋爱。
那天下午，篮球馆外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贺驰任由许白安抱在怀里，隔着人群看着我，半句解释都没有。
傍晚，他在人工湖边约我见面。
他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冷淡。
「唐青，事情你也清楚了，我真正要找的人是白安。」
「这几个月我对你也不薄，带你进我的圈子，送你球衣，你没吃亏。」
「咱们好聚好散，以后在学校碰见，别纠缠，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什么都没说，摘下手腕上他送的运动手环，放在长椅上，转身就走。
既然他的好全是因为认错人，那我这几个月的真心就当喂了狗。
我唐青穷归穷，还没贱到去抢别人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八点，是全校大合堂的选修课。
闹钟响了三次，我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老姐朋友开的托育所八点半才开门，我实在赶不及，只能用背带把张思年捆在胸前，拎着妈咪包往学校冲。
把外甥交到托育所老师手里时，离开课只剩五分钟。
我一路狂奔进阶梯教室，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讲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眼我凌乱的头发和眼底乌青，摇了摇头。
「唐青啊，平时你最积极，今天怎么搞得精疲力尽的？快进去找位置坐。」
我低着头道谢，往后排走。
经过中间过道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飘了过来。
「还能因为什么，昨晚跟新找的野男人在床上折腾狠了呗，看着清纯，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脏。」
说话的是许白安的室友赵磊。
许白安就坐在他旁边，身上穿着贺驰那件印着七号的篮球队服，正捂着嘴偷笑。
周围几个知情的同学纷纷转头看我，交头接耳。
「真的假的？刚跟贺驰分手就无缝衔接？」
「昨晚贺驰生日宴上大家都听见了，他在电话里叫得可浪了，还让人家松手。」
「啧，平时装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原来是个海王。」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赵磊。
「嘴放干净点，我昨晚在家带孩子，少在这造黄谣。」
赵磊嗤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带孩子？你一个大二男学生上哪生孩子去？敢做不敢当，装什么贞洁烈夫。」
4.
我刚要掏出手机翻外甥的照片，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贺驰黑着脸站在门口，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
老教授看了他一眼，打趣道：
「哟，贺驰你也迟到？刚才唐青刚进来，你们小两口昨晚干什么去了，双双熬夜？」
以前上这门选修课，贺驰总是跟我坐在一起，老教授早就认识我俩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贺驰盯着站在过道里的我，咬肌鼓了鼓，冷声开口：
「老师，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昨晚跟谁鬼混，跟我没关系。」
老教授尴尬地咳了一声，挥手让他赶紧找地方坐。
许白安立刻举起手，甜蜜地喊了一声：
「驰哥，这儿有位置！」
贺驰却没理会许白安，迈开长腿径直穿过过道，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好在我选好的座位斜后方。
我没再跟赵磊纠缠，坐回位置上翻开课本。
刚坐稳，桌洞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前排几个女生在班级小群里疯狂刷屏。
「天呐，唐青脖子后面有个红印子，不会真是吻痕吧？」
「刚才他弯腰放包的时候我也看见了，领口都被扯变形了，昨晚战况得多激烈啊。」
我伸手摸了摸后脖颈，昨晚被张思年用磨牙棒砸了一下，估计是起印子了。
我懒得在群里跟这帮人废话，直接退出了闲聊群。
一抬头，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贺驰正死死盯着我的后颈，手里的一支黑色水笔被他掰成了两截。
墨水溅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一整节课，我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终于熬到下课铃响，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觉。
半梦半醒间，有人伸手碰了碰我后颈的衣领。
那人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薄荷烟味。
我困得脑子发懵，以为又是大外甥在扒拉我，拍开那只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张思年，别闹，让我睡会儿……」
空气瞬间凝固。
紧接着，身后的课桌被人一脚踹翻，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猛地惊醒，抬头就看见贺驰铁青着脸站在过道里，胸口剧烈起伏。
许白安急忙跑过来挽住贺驰的胳膊，转头冲我尖声叫道：
「唐青你还要不要脸！当着驰哥的面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你是故意挑衅谁呢！」
我揉了揉额角，刚想开口解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社区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张思年的小舅唐青吗？托育所老师刚把孩子送过来，孩子突发高烧三十九度五，你赶紧过来一趟！」
5.
我脸色一变，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经过贺驰身边时，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骨头生疼。
「唐青，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张思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滚开，我没空搭理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阶梯教室。
身后传来许白安煽风点火的声音：
「驰哥你看他，一听到张思年的消息魂都飞了，肯定是在外面同居了，你还管他干什么呀！」
我一路跑到校门口打车，赶到社区医院儿科。
托育所老师正抱着张思年在走廊里焦急地转圈，小家伙烧得小脸通红，闭着眼睛哼唧。
我接过外甥，心疼得直冒汗，赶紧跟着护士去办住院输液手续。
社区医院床位紧缺，儿科观察室里挤满了哭闹的小孩，空气闷热混杂着消毒水味。
扎针的时候，张思年哭得嗓子都劈了，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不放，嘴里含糊地喊着「舅舅」。
我抱着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哄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才挂着泪珠睡着。
我把他轻轻放到折叠床上，刚直起腰，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姐唐欢打来的。
我怕吵醒孩子，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按下接听。
「姐，思年发烧了，在社区医院挂水呢，你别担心，我在看着。」
电话那头，老姐焦急地叹了口气。
「青青，辛苦你了，我这边封闭培训收手机，刚借了同事电话才看到托育所的消息。」
「社区医院人多条件差，思年从小有高热惊厥的毛病，我实在不放心。」
「我已经联系了你们学校附属医院的一个熟人，让他帮忙转去附院VIP儿科病房，他现在过去接你们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我松了口气。
「行，那人在哪？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认他？」
老姐那边有人在催她交手机，她语速飞快地喊了一句：
「他穿白大褂，在附院实习，到了会直接去儿科找你，你把孩子交给他就行，先挂了啊！」
电话嘟的一声断了。
我收起手机，回到观察室收拾大外甥的奶瓶、尿不湿和退烧贴。
刚把鼓鼓囊囊的妈咪包背到肩上，病房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逆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眉眼冷峻，薄唇紧抿。
竟然是张思年。
医学院那个跟我结下梁子的活阎王，张思年。
我抱紧怀里的大外甥，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冤家路窄。
他怎么会来儿科？难道老姐说的那个熟人，是他科室的带教老师？
6.
张思年目光在嘈杂的观察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推了下眼镜，迈步朝我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青？」
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硬着头皮点头，把怀里的小家伙往身侧藏了藏。
「张主席，真巧。」
他的视线从我防备的脸上移开，落在我怀里裹着小毯子的大外甥身上。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下移，定格在我脚边敞开的妈咪包上。
包口露出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上面贴着一张大大的防水姓名贴。
黑体加粗的三个大字：张思年。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两秒。
张思年盯着那张姓名贴，挑了下眉。
就在这时，前天跟林知越吃过饭的一个医学院男生，正好端着病历本从门口路过。
那男生看到我和张思年站在一起，脚下一滑，病历本差点摔在地上。
「卧槽！张神，这就是你藏在外面那个……还连孩子都有了？！」
男生捂着嘴，眼神在我怀里的娃和张思年之间来回乱瞟，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张了张嘴，老脸瞬间烧得通红。
「张主席，你别误会！这姓名贴不是写给你的！」
「这是我老姐的儿子，他爸姓张，算命的起了个思年，纯粹是重名！」
张思年低头看着我局促不安的样子，原本冷硬的眉眼忽然缓和下来。
他伸手，很自然地从我肩膀上卸下那个沉重的妈咪包，拎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
「唐欢姐半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我是她高中同桌的弟弟。」
「车在楼下，先带孩子去附院办入住。」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一手拎着粉嫩的卡通妈咪包，一手替我掀开观察室的门帘。
这人不是出了名的洁癖加冷血吗？
怎么对我老姐的娃这么上心？
到了附属医院，张思年熟门熟路地办好了单人病房手续，还请了儿科主任亲自过来会诊。
折腾到傍晚，大外甥的烧终于退了下去，喝了半瓶奶，在病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我坐在陪护椅上，揉着酸痛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思年拎着两份食堂打包的饭菜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少了几分距离感。
「先吃饭吧，温度刚退，下半夜可能会反复，你得攒点体力。」
他把一份挑干净葱花的排骨饭放到我面前。
我看着餐盒，怔了一下。
我不吃葱这事，连谈了三个月的贺驰都没记住，每次给我带面条都是满满一层葱花。
张思年怎么会知道？
7.
「谢谢。」
我接过筷子，确实饿狠了，低头大口扒饭。
张思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忽然开口：
「今天下午，整个医学院都在传，你为了气前男友，找了我当替身，还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一口排骨卡在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思年递过来一杯温水，抽了张纸巾放在我手边。
我灌了两大口水，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昨晚贺驰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给大外甥换衣服，他扯我领口，我就骂了他两句。」
「谁知道贺驰开了免提，他们那帮人脑子有病，非说我在跟野男人鬼混。」
「我今天早上想解释来着，结果大外甥发烧，我实在没顾上，我现在就发朋友圈澄清，绝对不坏你的名声！」
我放下筷子就要去掏手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按住了我的手机屏幕。
张思年抬起眼皮看我，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吓人。
「不用澄清。」
我呆住了。
「啊？那怎么行，你可是学生会主席，传出这种未婚生子的谣言，对评优有影响吧？」
张思年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
「清者自清，越描越黑。」
「况且，贺驰和那个叫许白安的，现在正在学校论坛上买水军抹黑你，你发朋友圈没人会信，只会让他们抓着把柄继续闹。」
我心里一凛，立刻点开学校论坛。
首页飘红的置顶帖，浏览量已经破万了。
标题写着：【深扒美术系某唐姓捞男，冒领信物骗婚篮球队长，被拆穿后无缝衔接傍大款！】
帖子里不仅发了昨晚生日宴的录音剪辑版，还贴出了我早上脖子里带红印的照片。
主楼颠倒黑白，说我当初故意偷看许白安的表白信，冒名顶替跟贺驰谈恋爱，花光了贺驰的钱，一脚踏两船被发现后才被甩的。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真恶心啊，之前还装纯情天天去篮球场送水，原来是个心机捞男。」
「听说他连学费都是靠助学贷款，穷疯了吧，攀上贺驰还不够，转头又去勾引医学院的张神？」
「许白安也太惨了，好不容易找回正主，还要被这种前任送贴身领带恶心。」
我看着那些污言秽语，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当初跟贺驰谈恋爱，他送我一双八百块的球鞋，我就省吃俭用画两周插画，买一千二的护具还给他。
我们出去吃饭，十次有八次是我抢着买单。
现在倒好，我成了花光他钱的捞男？
8.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美术系辅导员发来的。
「唐青，你在哪？赶紧来系办公室一趟！许白安带着家长来学院举报你诈骗财务、败坏校风，还要取消你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名额！」
我盯着那行字，气得浑身发抖。
那五千块励志奖学金，是我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专业图、拿了专业第一才评上的。
许白安抢走贺驰还不够，现在竟然要断我的生路！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怎么了？」
张思年跟着站起来，皱眉看我。
我咬着牙，把辅导员的消息给他看了一眼。
「他们去学院闹了，我要回去对质，账单和转账记录我手机里都有，我没拿过贺驰一分钱！」
「可思年还在病床上，我走了没人看……」
我回头看着熟睡的大外甥，急得眼眶发酸。
张思年直接拿过我的外套，替我披在肩上。
「孩子交给我，今晚我值夜班，就在这儿守着他。」
「另外，大一那年你提交给学生会的书画社外联策划案，虽然被我退回了，但你附在后面的个人兼职流水证明，学生会档案室里还有备份。」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大一暑假靠画商稿赚了三万块，根本不需要靠骗人过活。」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你还留着那个？」
大一那会儿被他当众打回策划案，我还以为他把我的材料全扔进碎纸机了。
张思年推了下眼镜，耳根在灯光下似乎有点发红。
「当时打回你的案子，是因为那家赞助商是个皮包公司，专骗大学生的押金，我怕你吃亏，才压下来的。」
「档案袋我刚刚让干事送去美术系办公室了，你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我心头狠狠一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我记恨了他两年的仇，竟然是他暗中帮我挡了一劫？
「谢谢你，张思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抓起手机冲出了病房。
等我赶到美术系办公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三楼的系主任办公室大门敞开着，里面吵成一团。
许白安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旁边站着他穿着貂皮大衣的妈，正在拍着桌子冲辅导员嚷嚷：
「你们学院怎么招了这种品行败坏的学生！冒领我儿子的东西骗贺驰感情就算了，三天两头让贺驰给他转账买奢侈品，现在分了手还在外面乱搞！」
「今天必须给他记大过处分，把他的奖学金名额撤下来赔给我们家白安当精神损失费！」
贺驰靠在窗边，低着头抽烟，一言不发，默认了这母子俩的撒泼。
我站在门口，摸了摸兜里刚刚整理好的全部转账记录截图，还有银行卡里的商稿收入明细。
就在我准备推门进去的瞬间。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辅导员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我。
9.
「什么？学生会纪检部和保卫处的人全过来了？」
辅导员放下电话，还没来得及擦额头的汗。
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带着两个干事，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大步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还有保卫处的值班科长。
许白安他妈愣了一下，随即嗓门更大了：
「哟，保卫处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个搞诈骗的穷酸学生抓起来，我们家白安可是受害者！」
我迈步走进办公室，径直站到办公桌前，冷冷地扫了许白安一眼。
「到底谁是骗子，把证据摆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解锁手机，直接连上办公室的投影仪。
巨大的白墙上，瞬间投射出我和贺驰恋爱三个月以来的所有微信转账记录和消费账单。
「这三个月，贺驰一共给我转过三次账，金额分别是五百二十、一千三百一十四，还有八百八十八，我全部拒收退回。」
「他送过我一双八百块的球鞋，我回赠了他一套一千二百块的进口护膝，外加一件八百六的冲锋衣，小票和专柜付款记录全在这儿。」
「反倒是贺驰，打球请队友喝水的钱、去校外开房洗浴的团购券，前后让我垫付了四千三百块，至今一分没还。」
我手指一滑，切出最后一张汇总表格，转头看向窗边的贺驰。
「贺驰，当着老师和保卫处的面，你来说说，我到底捞了你哪一分钱？」
贺驰手里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墙上的投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这些日常开销我根本没注意，白安跟我说你用我的副卡刷了三万块钱买包……」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副卡？」
我直接打断他，转头盯住脸色发白的许白安。
「许白安，你说我刷了贺驰三万块，卡号是多少？消费记录在哪？拿不出来，我现在就以诽谤罪报警！」
许白安慌乱地抓紧手里的茶杯，眼神四处乱飘。
「我……我也是听篮球队的人说的，可能、可能是我听岔了……」
「听岔了就能带着家长来学院闹，逼学校撤我的奖学金？」
我冷笑一声，从纪检部部长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袋，当场拆开，把里面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我从大一开始给出版社画商稿，这两年卡里进账十一万，全部是我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干净钱。」
「至于论坛上造谣我冒领信物、私生活混乱的帖子，保卫处刚查了发帖人的校园网IP，就在许白安的宿舍！」
保卫处科长适时上前一步，把打印出来的后台IP记录递给系主任。
「主任，查清楚了，论坛上那几百条辱骂唐青的水军评论，全是从许白安的电脑端买进来的，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校园霸凌和恶意造谣。」
10.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许白安他妈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一把夺过那张IP记录单，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气急败坏地把纸撕得粉碎。
「那又怎么样！就算发帖是我儿子干的，唐青在外面乱搞男人总是真的吧！」
「昨晚贺驰生日宴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他在电话里喊别的男人名字，今早还带着一身吻痕来上课，这种伤风败俗的学生凭什么拿奖学金！」
贺驰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来，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对！那四千三百块钱我现在就能转给你，但张思年那件事你怎么解释？」
「唐青，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跟张思年勾搭上了？所以分手那天你才走得那么干脆，连句挽留都没有！」
我看着贺驰那副抓狂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荒唐。
到了这个时候，他关心的居然不是他冤枉了我，而是我有没有给他戴绿帽子。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点开手机相册，调出前天晚上给大外甥录的抓周视频，直接投到大屏幕上。
视频里，两岁的小胖墩穿着连体衣，在爬爬垫上抓着我的衣领乱扯。
背景音里，我气喘吁吁地喊着：
「张思年，不准乱扯！小祖宗，松手快松手！」
紧接着，我又调出今天早上的急诊病历单。
患儿姓名：张思年。
年龄：两岁零一个月。
家属关系：舅甥。
整个办公室的人看着屏幕上的奶娃娃，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辅导员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就是那个张思年？」
「不然呢？」
我关掉投影，收起手机，冷眼看着僵在原地的贺驰和许白安。
「我老姐的亲生儿子，今年刚满两岁，昨晚我在家哄孩子，脖子上的印子是被他的磨牙棒砸的。」
「你们一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听见个名字就往床上想，还跑到全校面前大肆宣扬，脸都不要了！」
贺驰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唇剧烈颤抖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外甥……只是个两岁的孩子？」
「那你今天早上在教室里喊的……」
「我哄了一宿的娃，做梦都在让他别闹，怎么，这也犯法？」
我懒得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头看向系主任和保卫处科长。
「主任，科长，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许白安恶意造谣、雇佣水军污蔑我，还带着家长来学院威逼老师，我要求学校按校规严肃处理，让他在全校通报道歉，否则我明天直接去派出所立案。」
系主任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这件事学院一定给你一个公道，取消许白安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记大过处分，明天一早在公告栏贴检讨书！」
11.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我浑身轻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驰追了出来，在台阶下拦住我的去路。
他眼眶通红，伸手想要抓我的手腕，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沙哑得厉害：
「青青，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外甥，我以为你真的找了别人，我太生气了才会口不择言。」
「那天在生日宴上扔你的领带，也是因为我心里堵得慌。」
「分手那天你头也不回地走了，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我跟许白安在一起只是为了气你，想看你会不会吃醋来找我……」
我停下脚步，退后两步，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贺驰，你今年二十一岁，不是两岁，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把戏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许白安在撒谎？」
贺驰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我。
其实运动会那天，贺驰根本没认错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送他护腕、陪他去医院的人是我。
至于许白安拿出来的那封信和球鞋，贺驰心里门儿清，他只是享受被人争抢的虚荣感，又贪恋许白安讨好他的新鲜劲。
他以为我那么喜欢他，只要他勾勾手指，我就会哭着求他别走。
可惜我直接把路堵死了。
「那四千三百块钱，今晚十二点前转到我微信上，少一分我都去篮球队找你们教练要。」
「转完账就把我删了吧，以后在学校看见我，麻烦绕道走，我嫌晦气。」
我扔下这句话，绕过他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贺驰站在路灯下，肩膀垮了下去，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附属医院VIP病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我轻轻推开房门。
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大外甥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张思年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医学专著，膝盖上还搭着大外甥的小毛毯。
听到开门声，他合上书，抬头看向我。
「解决了？」
我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嗯，全解决了，多亏了你送过去的档案袋，许白安被记了大过，论坛的帖子也全删了。」
张思年站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我。
「那就好，把牛奶喝了去旁边陪护床睡会儿吧，后半夜我盯着。」
我捧着温热的纸杯，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明天早上还有查房和实验课吧？这是我外甥，哪能一直麻烦你守夜，你去休息，我来看着就行。」
12.
张思年没动，低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格外专注。
「唐青，我做这些，不只是因为唐欢姐的拜托。」
我握着纸杯的手指紧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是因为什么？」
他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书签，摊开在掌心里。
书签上画着一株水墨迎春花，右下角盖着我大一刚入学时刻的私章。
「大一迎新晚会后台，我急性肠胃炎犯了，疼得在道具间直不起腰，是你给我倒了热水，还把你刚画好的书签塞给我，说看着花就不疼了。」
「后来你来学生会拉外联，每次看见我都跟见了鬼一样躲着走，显然是把我忘干净了。」
我瞪大眼睛，盯着那张泛黄的书签，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大一迎新晚会那天，后台乌漆嘛黑的，确实有个高个子男生缩在角落里冒冷汗。
我当时急着上台搬画架，随手帮了他一把，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张思年！
「所以你大一那年压下我的外联策划案，还偷偷帮书画社联系了另一家正规的画材商赞助，都是因为这个？」
张思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收回书签放进贴身口袋里。
「不全是。」
「主要是看你每天在操场边给别人送早饭，眼光实在太差，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脸颊发烫，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掩饰狂跳的心脏。
原来在我追着贺驰跑的那些日子里，一直有个人在身后默默看着我，替我收拾烂摊子。
第二天一早，大外甥彻底退了烧，恢复了活蹦乱跳的魔丸本色。
他坐在病床上，抓着张思年的听诊器往自己耳朵上套，一口一个「大舅舅」喊得欢快。
我正在收拾出院的东西，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贺驰怀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手里拎着我最爱吃的那家蟹黄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青青，我打听到你外甥在这家医院，我特意排了两个小时队给你买的包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病床边的张思年身上。
张思年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正单手抱着大外甥，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拉上妈咪包的拉链。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画面温馨得刺眼。
贺驰手里的蟹黄包啪嗒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他指着张思年，声音都在发抖：
「张思年？！怎么真的是他！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13.
大外甥被贺驰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扁了扁嘴，往张思年怀里缩了缩。
张思年拍了拍大外甥的后背，转过身，挡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贺驰。
「贺同学，这里是住院部病房，禁止大声喧哗。」
「另外，唐青已经跟你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他。」
贺驰双目赤红，上前一步想要推开张思年。
「你算什么东西！他嘴上说着张思年是他外甥，结果转头就跟你这个正主勾搭在一起！唐青，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我从张思年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贺驰。
「贺驰，我外甥叫张思年，他是附属医院的实习医生张思年，重名而已，需要我把户口本拍你脸上吗？」
「就算我现在真的跟张学长在一起，也是单身状态下的自由恋爱，轮得到你一个前任在这儿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贺驰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免提，冲电话那头吼道：
「谁啊！没看我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传出体育学院篮球队教练暴怒的咆哮声：
「贺驰！你干的好事！许白安今天早上不服学院处分，在办公室跟保卫处吵架，把你上个月省联赛前去酒吧喝酒、找人代考体测的事全捅出来了！」
「现在教务处和体院领导全在开会，你的主力队长职务被撤了，省队选拔资格也取消了，你立刻给我滚回学校写检查！」
贺驰如遭雷击，手里的玫瑰花束砸在脚面上，花瓣散落一地。
许白安昨天被记了大过，回去之后贺驰非但没哄他，反而跟他大吵了一架，骂他是惹祸精。
许白安怀恨在心，干脆鱼死网破，把贺驰平时违规违纪的把柄全举报到了教务处。
贺驰面如死灰地站在病房门口，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跑，在走廊拐角处摔了个狗吃屎，连鞋掉了都顾不上捡。
我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郁气也烟消云散。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一点都不假。
半个月后，老姐唐欢终于结束了封闭培训，把大外甥接了回去。
单身公寓一下子空了下来，我早上醒来不用再冲奶粉，反倒有些不习惯。
下午没课，我背着画板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思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儿童保温杯，正低头看表。
我走过去，好奇地问：
「张学长，你怎么在这儿？这杯子不是思年的吗？」
张思年抬起头，镜片后的眉眼弯起，把保温杯递到我面前。
「昨天小家伙落在我车上的。」
「唐欢姐说她最近忙着考职称，没空过来拿，让我直接交给你。」
我接过保温杯，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明明就是懒得跑，把孩子接走了还折腾你。」
张思年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我面前，替我拂去发梢上落的一片梧桐叶。
「不折腾。」
「小张思年被接走了，大张思年还在。」
「唐青，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也收留了？我比他好带，会做饭，不挑食，还能帮你审外联策划案。」
我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耳根瞬间红透了。
秋风吹过林荫道，我握紧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啊，那以后请多指教了，张思年。」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