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星禾站在田家别墅那扇雕花大门前，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绕了两圈，愣是没推开。她低头瞅了眼手机银行余额，三百四十二块六，房租还差两千八，房东今早发了条语音，语气比催债公司还横：“小田啊，姐也不容易，这周再不交，你那屋我可就挂网上了啊。”
得，脸皮这东西，饿肚子的时候最不值钱。
她抬手按了门铃，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爸，借五千，下月发工资还。就这一句，她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练了三遍，练到第三遍自己先乐了，田星禾啊田星禾，你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门开得比她预想的快。赵雅琴围着围裙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那点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哟，星禾回来啦？也不提前说一声，阿姨好加两个菜。”
“不用加菜，我说两句话就走。”田星禾鞋都没换，站在门口换了副笑脸。她太了解赵雅琴这套了，嘴上热络得跟亲妈似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果然，赵雅琴侧身让路的时候，眼皮子往她身后扫了一圈，没看见行李箱，脸上的笑就淡了三分：“进来坐吧，你爸在书房呢。”
客厅里田莉莉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脚翘在茶几上，做了美甲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嘴一撇：“姐，你这包都起球了，地摊上五十块仨吧？”
田星禾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撂，包带子正好搭在田莉莉脚踝上：“你上回背那个LV，走线歪得跟我奶纳的鞋底似的，高仿吧？”
“你——”
“莉莉。”赵雅琴端着杯水过来，往田莉莉手背轻轻一拍，转头冲田星禾笑，“你妹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对了，今天回来是有事？”
田星禾接过水杯没喝，攥手里转了一圈。她原本打算照直说借钱的事，可赵雅琴这么一问，她反倒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女人平时防她跟防贼似的，今天这么热情，还主动问她来干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爸呢？我找他有点事。”
“你爸——”赵雅琴刚起了个头，二楼书房门砰地开了。
田建国铁青着脸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个红绸布包，空的，绸布角耷拉下来，像条死蛇。他三步并两步下了楼，布包往茶几上一拍：“星禾，你老实说，你动没动你妈那镯子？”
田星禾被他这劈头盖脸一句问懵了：“什么镯子？”
“传家宝！你奶奶传下来的那只翡翠镯子！”田建国嗓门大得吊灯都在晃，“你阿姨今早收拾柜子发现的，盒子空了，锁没撬，家里就这几个人——”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田星禾把水杯往茶几上一墩，水溅出来几滴，“我半年没回来住了，我上哪儿偷你镯子去？”
田莉莉把手机一扔，从沙发上弹起来：“就你上个月回来那次！你说来拿换季衣服，在妈屋里转悠半天，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你叫谁妈呢？”田星禾侧头看她，“你亲妈站你旁边呢，喊得倒顺口。”
“田星禾你少阴阳怪气！”田莉莉嗓门尖得能划玻璃，“那镯子值八十万！你被公司开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你不偷谁偷？”
这话扎得准。田星禾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收紧了一下，裁员的事她谁都没说，田莉莉怎么知道的？她目光往赵雅琴脸上一扫，果然，这女人正低头摆弄围裙带子，嘴角那点笑藏得深，可还是被她逮着了。
“行。”田星禾点点头，“既然说我偷的，报警吧。”
赵雅琴这才抬起头，语气软得跟棉花糖似的：“星禾啊，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年轻人手头紧，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把镯子拿出来，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别闹到派出所去，传出去你爸脸上不好看。”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
“那阿姨可就得罪了。”赵雅琴叹了口气，那表情跟被逼上梁山似的，转头冲田建国使了个眼色，“建国，星禾这包就在这儿，咱们当面看一眼，要是没有，阿姨给她赔不是。”
田建国腮帮子绷得死紧，点了下头。
田星禾还没来得及反应，赵雅琴已经弯腰把帆布包拎起来了，拉链一扯，手伸进去掏了两把。她动作快得不像临时起意，手指头直奔夹层，一掏一个准，红绸布包着只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在客厅水晶灯底下绿莹莹地晃。
“这——”田星禾嗓子眼堵了一下。
“还说没偷！”田莉莉一把将镯子夺过去，举到田建国眼皮底下，“爸你看！就在她包夹层里塞着！人赃并获！”
田建国盯着那镯子看了足有五秒钟，脸上的肉跳了三跳，最后把桌子一拍：“田星禾！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声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田星禾站在客厅正中间，帆布包被赵雅琴随手扔在地上，口红、工牌、半包纸巾散了一地。她盯着那只镯子，脑子里飞快转着——她进门到现在，包没离过身，赵雅琴怎么知道夹层里有东西？除非，那镯子本来就是她塞进去的。
“跪下。”田建国手指头戳着地板，“给你阿姨认错，镯子的事我不追究，你给我滚出这个家，以后别说是我田建国的闺女。”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儿！”
赵雅琴在旁边劝：“建国你消消气，孩子还小——”她嘴上劝着，手却伸过来要拿田莉莉手里的镯子，“莉莉把镯子给我，我收好了，别再弄丢了。”
就是这一下。
赵雅琴的指尖擦过田星禾手背，田星禾下意识反手一抓，攥住了她手腕。那一瞬间，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个扩音器——
“死丫头，敢跟我斗，这次让你身败名裂滚出田家……德发塞得够隐蔽，那镯子内壁的账目密码可不能让她瞧见，回头得让林总监那边抓紧把账做平了……”
田星禾手指头一紧。
赵雅琴吓了一跳，使劲往回抽手：“你撒手！”
“妈。”田星禾突然笑了，笑得赵雅琴后脊梁一凉，“你心里说让我身败名裂滚出田家——那你倒是说说，这镯子内壁刻的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鱼缸过滤器的嗡嗡声。
赵雅琴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这镯子内壁刻的什么？”田星禾松开她手腕，一把将镯子从田莉莉手里夺过来，举到水晶灯底下，“你说我偷的，那你肯定验过货，说说呗，内壁上刻的什么花纹？说错一个字，我现在就打110。”
田莉莉急了：“你少诈人！妈你别理她——”
“莉莉闭嘴。”田星禾眼皮都没抬，“我问的是你妈。”
赵雅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镯子内壁刻的什么，她当然知道，可她不能说。那圈细密刻痕是赵德发找老师傅用微型刻刀一点一点凿上去的，乍看像花纹，对着光仔细瞧才能认出是数字和符号，那是田氏建材五年前一整年的暗账流水，每一笔挪用、每一笔回扣都在上头。这镯子她原本打算让赵德发偷出来毁掉，谁知道赵德发那蠢货怕她赖账，偷偷把镯子塞田星禾包里留了一手，她今早发现后干脆将计就计——
可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我、我哪记得住什么刻痕……”赵雅琴挤出个笑，“星禾你别转移话题，镯子在你包里翻出来的——”
“你不记得？”田星禾往前逼了一步，“传家宝值八十万，你从发现丢了到翻我包，前后不到五分钟，连盒子都没让我看一眼就直奔我夹层掏——赵雅琴，你比我还清楚这镯子在哪啊。”
赵雅琴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龇了下牙。
田星禾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叮！读心术使用成功，碎碎念开始：宿主你胆子挺肥啊，这招引蛇出洞我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没录音。提醒一下，你今天还剩九次机会，省着点用，超了头疼可别怪我没警告你。对了，上一任宿主也爱这么干，可惜她跟陆家那点渊源，最后没落好——算了不说了，你先忙。”
田星禾牙根咬紧了。这什么玩意儿？脑子里突然多了个碎嘴子系统？还上一任宿主？还陆家？
可眼下顾不上细想。她举着镯子往灯下一凑，果然，内壁一圈细密刻痕，对着光能看出是数字，一列一列排得跟账本似的。
“爸，你过来看。”田星禾把镯子往田建国眼皮底下一递，“这内壁上刻的东西，你认识吗？”
田建国凑近了眯眼瞅，眉头越拧越紧：“这什么……数字？我咋不知道镯子上还有这个？”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知道。”田星禾收回镯子，目光扫过赵雅琴那张白得跟墙皮似的脸，“妈，你也不知道？”
赵雅琴指甲掐进掌心：“我、我嫁进来的时候这镯子就有了，你奶奶传下来的，我哪懂这些——”
“行。”田星禾把镯子往自己兜里一揣，“那我拿去给懂的人看。”
“你站住！”田建国拍桌子，“镯子给我放下！”
“爸。”田星禾转过身，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语气反倒平了，“你闺女被冤枉偷东西，你不问青红皂白让我跪。我现在自己找证据，你又让我放下镯子。你到底是想查清楚，还是就想看我低头？”
田建国腮帮子鼓了两鼓，没接上话。
赵雅琴趁这空当拉了他一把：“建国，她这是心虚要跑！镯子不能让她带走！”
“心虚？”田星禾笑了一声，“行，那咱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验指纹。镯子上要是只有我的指纹，我认罪；要是还有别人的——”她目光往赵雅琴脸上一钉，“那咱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赵雅琴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所有人转头，赵德发从玄关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两兜水果，笑得跟抹了蜜似的：“姐，姐夫，我路过，给你们送点——”
他目光扫到田星禾手里的镯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飞快堆回来：“哟，都在呢？”
田星禾盯着他。
脑子里又叮一声——“叮！读心术被动触发，碎碎念：赵德发心里正骂娘呢，‘姐，她咋知道是我塞的？林总监那头还等着回话呢，这要是露馅了——’嗯，宿主你眼神不错，这货扛不住吓。”
林总监？
田星禾心里咯噔一下。她公司那个林曼曼？赵雅琴的弟弟跟林曼曼有勾连？
“舅。”田星禾忽然换了副笑脸，语气热络得跟真外甥女似的，“你来得正好，这镯子是你帮我妈塞我包里的吧？”
赵德发腿一软，差点把水果兜扔地上：“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说，你塞得挺隐蔽啊，夹层里还裹了三层纸巾，怕磕着？”田星禾从兜里掏出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巧不巧，我妈刚才心里也念叨你来着。”
赵德发下意识看了赵雅琴一眼。赵雅琴脸都绿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德发，你先回去。”
“哎、哎——”赵德发把水果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走，皮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出去。
田建国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一把拽住赵雅琴胳膊：“雅琴，这怎么回事？德发怎么扯进来的？”
“建国你别听她挑拨——”赵雅琴反手抓住他袖子，眼泪说来就来，“我嫁到田家这么多年，里里外外操持，你居然信一个偷东西的丫头不信我？”
田星禾看着这一幕，胃里翻得跟坐了十遍过山车似的。她弯腰把地上的口红、工牌捡起来塞回包里，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
“行了爸，镯子我先拿着，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眼赵雅琴，“妈，你刚才心里那句‘账目密码’，我记下了。”
赵雅琴整个人晃了一下。
田星禾没再回头。她出了别墅大门，晚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才发现衬衫汗湿了一片。走了半条街她才扶着路灯杆子蹲下来，手抖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脑子里那碎嘴子声音又响了：“叮！宿主你腿抖什么？你刚才那波操作挺帅的啊，我给你复盘一下——第一，你没自证清白，直接把问题抛回去，这叫反客为主；第二，你拿报警吓唬她，这叫虚张声势；第三，你借着赵德发诈你妈，这叫打草惊蛇。综合评分八点五分，扣分项还是没录音，下回注意啊。”
“你闭嘴。”田星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哟，脾气还挺大。行吧，今日剩余读心次数：九次。温馨提示，你妈——哦不对，你继母——赵雅琴现在正给林曼曼打电话呢，你猜她第一句说什么？”
田星禾没搭理它，直接拨了周远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周远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喂？大晚上干嘛，又被房东撵了？”
“周远，你帮我查个事。”田星禾把镯子举到路灯底下拍了张照，微信发过去，“这镯子内壁刻了一圈东西，像数字又像符号，你帮我找个懂行的看看是什么。”
“什么玩意儿？你大晚上不睡觉研究镯子——等等。”周远那头嚼东西的声音停了，“这镯子……你妈那只？”
“你知道？”
“你妈当年给我看过。”周远声音沉下来，“她说这镯子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内壁上刻的东西比镯子本身值钱。我问她刻的什么，她没细说，只讲了一句——‘要是星禾哪天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就把这个给她看’。”
田星禾手机差点没攥住。
“你说什么？”
“我当时以为她病糊涂了说胡话。”周远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嚓一声，“她还留了封信在我这，说等你‘能听见别人心里话’那天再给你。我一直没当回事，可你刚才这语气——”
“周远。”田星禾咽了口唾沫，“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话？”
“三年前。她走之前半个月。”
田星禾蹲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映在柏油路面上的影子，半天没吭声。三年前，她妈就知道？就知道她闺女有一天能听见别人心里话？
“叮！碎碎念：宿主你表情别这么凝重，你妈可不是一般人——哎呀说漏嘴了，算了你当我没说。对了提醒你，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有人盯你半天了，你抬头瞅一眼？”
田星禾猛地抬头。
街对面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窗半摇，里头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举着手机对着她这个方向。被她一盯，那人手一缩，车窗嗖地摇上去了。
“叮！碎碎念：那是顾言，星舟集团陆沉舟的特助，陆沉舟让他盯你三天了。他这会儿心里正嘀咕呢——‘陆总让我盯的人怎么是她？陆总那句“怎么是她”，听着像老相识啊……’”
田星禾眯了眯眼。
陆沉舟？星舟集团那个陆沉舟？她公司最大的甲方爸爸，上个月比稿会上把她方案批得一文不值那个？
“怎么是她”？这话听着确实不像头回见。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蹲麻的腿，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周远那头还在絮叨：“喂？你说话啊？镯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远，你明天把那封信找出来。”田星禾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还有，帮我找个能看刻痕的师傅，越专业越好。”
“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呢！”
“回头细说。现在——”田星禾回头扫了眼那辆黑色轿车，嘴角往上一翘，“我得去会会老熟人。”
“谁啊？”
“一个表面高冷、背地里不知道在琢磨我什么的甲方爸爸。”
她挂了电话，钻进地铁站，刷卡进闸。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又蹦出来：“叮！宿主你明天要见陆沉舟？友情提示，这人心里戏比你继母还多，你读他之前先做点心理建设。还有啊，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九次。明天归零重新算，省着点用，别一见到帅哥就管不住脑子。”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叮！收到。但我不保证能憋住。”
地铁轰隆隆进站，田星禾找了个角落靠着，把镯子掏出来对着车厢灯又看了一遍。那圈刻痕确实细，肉眼凑近了才勉强辨得出是数字和符号，有几个符号像减号，有几个像小数点，排列得很有规律。
她掏出手机给周远发了条微信：查查田氏建材五年前的账，尤其赵雅琴经手的。
周远秒回：你怀疑你继母？
田星禾：她心里有鬼，我听得见。
周远：……你这话说得跟神婆似的。行吧，明天律所碰头，我把信带上。
田星禾把手机揣兜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开了腔：“叮！宿主，其实你妈那封信的内容我大概知道，但我不能说——系统规则限制，涉及上一任宿主的信息自动屏蔽。我只能告诉你，你妈留的后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还有，陆沉舟那边你悠着点，他爷爷陆老爷子早就知道赵雅琴底细，一直没动她是因为——”
“因为什么？”
“叮！系统提示：该信息涉及第四卷剧透，当前权限不足。抱歉啦宿主，你慢慢查吧！”
田星禾想把脑子里那声音揪出来揍一顿。
出了地铁站走回出租屋，宋明月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啃鸭脖，见她进门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吃不吃？麻辣的。”
“吃。”田星禾把镯子往茶几上一搁，抓了根鸭脖啃起来。
宋明月瞥了眼镯子，又瞥了眼她的脸：“你回田家借钱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宋明月把鸭脖骨头往垃圾桶一扔，抽了张纸巾擦手，“借到没？”
“没借到，还顺了只镯子回来。”
宋明月嘴里的鸭脖差点喷出来：“啥玩意儿？”
田星禾三两口把鸭脖啃完，把今晚的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当然，读心术和脑子里那碎嘴子系统的事她没说——不是信不过宋明月，是这玩意儿说出来太像精神分裂。
“所以你怀疑你继母偷了镯子塞你包里，就为了赶你出门？”宋明月盘腿坐直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这女的好毒啊！你打算怎么办？”
“查呗。”田星禾把镯子举到灯底下，“这内壁刻的东西肯定有鬼，赵雅琴怕我看。”
宋明月凑过来瞅了半天：“哎你还别说，这刻痕我好像在哪见过——我上个月做一期‘本地老手艺’的选题，采访过一个专门在玉器上做微雕的老师傅，他给我看过类似的刻法，说是有人专门找他刻的，刻完还嘱咐千万别往外说。”
田星禾一把抓住她手腕：“那老师傅叫什么？店在哪？”
“城南古玩城，姓孙，叫孙德贵，铺子叫‘孙记玉雕’。”宋明月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有他微信，明天带你去找他。”
“明月。”田星禾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真是我的福星。”
“少来这套。”宋明月摆摆手，又拿起根鸭脖，“你明天先把房租交了啊，房东今天堵门口骂了半小时，我替你挡的。”
田星禾摸了摸兜里三百四十二块六，又看了眼茶几上的镯子，牙一咬：“明天我去公司找林曼曼。”
“你不是被裁了吗？”
“裁了也能去。”田星禾啃了口鸭脖，“她手上有单子，我抢一单提成够交仨月房租。”
宋明月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股不要脸的劲儿。”
第二天一早，田星禾换了身还算齐整的西装，把镯子锁进抽屉，揣着手机出了门。到公司楼下才八点半，她蹲在花坛边上啃了个煎饼果子，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准时上线：“叮！今日读心次数已重置：十次。宿主你蹲姿不太雅观，待会儿见林曼曼注意形象，这女人心里戏比你继母还多。”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系统设定，碎碎念自动触发。”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把煎饼袋子扔垃圾桶，抬脚进了写字楼。前台小妹看见她愣了一下：“星禾姐？你不是——”
“我找林总监。”田星禾冲她一笑，“有单子跟她对接。”
林曼曼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上贴着磨砂膜，门虚掩着。田星禾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林曼曼正端着杯美式看电脑，见她进来，眉毛挑得老高：“星禾？你不是离职了吗？”
“离了，但客户没离。”田星禾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林总监，星舟集团那个年度品牌策划案，你交了两版都被打回来了吧？”
林曼曼端杯子的手一顿。这事她没往外说过，田星禾怎么知道的？
“叮！读心术使用成功，碎碎念：她心里正骂你呢——‘这死丫头从哪听说的？陆总那边打回来两次的事只有项目组知道，谁嘴这么碎？’宿主你悠着点，别把她逼急了。”
田星禾往后一靠：“我手上有个方案，陆沉舟上回比稿会虽然批了我，但批的是执行细节，大框架他没否。你把项目给我，我两天出稿，过了算你的，没过算我的。”
林曼曼放下杯子，指甲在杯壁上弹了两下：“星禾，你都被裁了，我凭什么把项目给你？”
“凭你手上没人能过。”田星禾往前探了探身，“你组里那个小周，上礼拜刚被你骂哭，现在请假在家；老刘手上三个项目忙不过来；你自己——”她看了眼林曼曼电脑屏幕上开着的方案文档，光标停在第三页没动过，“卡在创意概念上了吧？”
林曼曼脸色变了一瞬。
“叮！碎碎念：她心里在骂娘——‘这丫头吃错药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难缠？不行，不能让她看出来我确实卡住了……’宿主你注意，她要开始装腔作势了。”
果然，林曼曼往后一靠，抱起胳膊，嘴角扯出个“知心大姐姐”的笑：“星禾啊，姐知道你现在困难，想帮姐干活挣点钱，可公司规矩你也懂，离职员工不能接项目——”
“那这样。”田星禾从兜里掏出张折好的A4纸推过去，“这是我的策划思路，免费送你。你拿去过稿，过了不用给我提成，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曼曼没动：“什么事？”
“告诉我赵德发欠你多少钱。”
林曼曼脸上那点笑僵住了。
“叮！碎碎念：她心里在尖叫——‘她怎么知道赵德发？林建国那蠢货把事捅出去了？不对不对，稳住稳住……’宿主你这招太狠了，直接掀底牌啊。”
“我不认识什么赵德发。”林曼曼把A4纸往旁边一推，“星禾，你要没事就——”
“林总监。”田星禾没接那张纸，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赵德发是你舅舅对吧？田氏建材前财务总监，五年前卷了笔钱跑路那个。你妈跟他一个姓，我查过你入职登记表，紧急联系人填的赵德发，关系栏写的‘舅舅’。”
林曼曼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继母赵雅琴是他姐。”田星禾把A4纸又推回去，“这关系绕得够远的，可巧就巧在，你偏偏是我上司。林总监，你安排赵德发偷镯子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查到你头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有十秒钟。林曼曼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笑了，笑得跟换了个人似的：“行啊田星禾，以前小看你了。”
“现在看也不晚。”田星禾把A4纸往她面前一推，“方案给你，赵德发的事你考虑考虑。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找我。”
她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总监，你桌上那杯美式凉了，换一杯吧。”
林曼曼低头看了眼杯子，再抬头时田星禾已经出了门。走廊里田星禾扶着墙站了两秒，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你刚才最后那句话多余了啊，什么叫‘换一杯吧’，你应该说‘赵德发的事你最好想清楚，我手里还有别的牌’——这多有气势！”
“你闭嘴。”田星禾从牙缝里挤字，“我差点露馅。”
“露什么馅？你演得挺好的啊，我都差点信了你有后手。”
田星禾确实没后手。赵德发和林曼曼的关系是她昨晚让周远连夜查的，周远在律所翻了一宿工商档案才扒出来。至于林曼曼卡在创意概念上——那是她猜的，她太了解林曼曼了，这女人抢功一流干活稀松，连着两版被打回来肯定慌了。
“叮！碎碎念：宿主你下一步干嘛？去找陆沉舟？”
“不找。”田星禾往电梯走，“先去找孙德贵看镯子。”
“那陆沉舟那边——”
“让他等着。”
电梯门开了，田星禾一脚迈进去，跟里头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她抬头一看，顾言，昨天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戴眼镜的男人，这会儿换了身深灰西装，手里捧着个文件夹，被她撞得眼镜歪到鼻梁上。
“田小姐。”顾言扶正眼镜，面无表情，“陆总请你过去一趟。”
“你们陆总属猫的？昼伏夜出还堵人门口？”
“陆总说——”顾言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陆总说，关于星舟年度品牌案，他有个想法想跟你当面聊聊。”
“叮！碎碎念：顾言心里正吐槽呢——‘陆总原话明明是“把她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到我这儿就得翻译成客气话，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田星禾差点笑出来。她清了清嗓子：“行啊，那麻烦顾特助带路。”
顾言点了下头，转身往电梯走。田星禾跟在后头，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又响了：“叮！提醒宿主，陆沉舟心里戏极多，你读他之前做好心理准备。还有啊，他办公室有摄像头，你注意表情管理，别露馅。”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
星舟集团在隔壁写字楼，顾言领她从VIP电梯上了顶层。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顾言敲了两下推开：“陆总，田小姐到了。”
田星禾迈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落地窗外铺了半座城的楼顶，第二眼才看见办公桌后头坐着的人。陆沉舟，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田星禾脑子里叮一声——“叮！读心术自动触发，碎碎念：陆沉舟心里在说——‘怎么是她？那天比稿会上把方案摔我桌上那个？不对，她怎么瘦了这么多……等等，我在想什么，先问正事。’”
田星禾眉梢挑了一下。
“坐。”陆沉舟把文件合上，往桌角一推，“林曼曼说你接了这个项目？”
“她说的？”
“她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抢她单子。”陆沉舟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印象里你上个月刚被裁，怎么，裁出斗志来了？”
“叮！碎碎念：他心里在补一句——‘这丫头比上回见的时候有意思多了。’宿主你注意，他嘴角动了，他在憋笑。”
田星禾往椅子里一坐，二郎腿一翘：“陆总，我要是说林曼曼那版方案根本过不了，你信不信？”
“信。”陆沉舟答得干脆，“她那版我看了一眼就扔了。”
“那你为什么让她改了三版？”
“因为我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来找我认怂。”陆沉舟手指头停了，“结果她没来，你来了。”
田星禾心里那碎嘴子系统又冒出来：“叮！他这话有潜台词啊宿主——‘结果来的是你，倒也不坏。’”
田星禾忍着没翻白眼，从包里掏出U盘往桌上一搁：“我的方案，两天出稿。过了算林曼曼的，没过算我的。条件就一个——项目组我说了算，林曼曼别插手。”
陆沉舟盯着那个U盘看了三秒，伸手拿过去，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倒挺大方，过了算她的？”
“我要提成，不要名。”田星禾站起来，“陆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干活了。”
“等等。”陆沉舟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扫了两眼，忽然停住了鼠标，“你这个创意——‘听见城市的心跳’——你从哪儿想的？”
“我自己想的。”
“叮！碎碎念：他心里在嘀咕——‘不对，这概念跟陈阿姨当年那个提案一模一样……她真是陈素云的女儿？’宿主宿主！他认识你妈！”
田星禾脚底下顿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陆总认识我妈？”
陆沉舟手指头在鼠标上停了一拍，抬起眼看她：“你妈是陈素云？”
“是。”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把U盘拔下来递还给她：“方案留下，你先回去。明天这个点，你再来一趟。”
“为什么明天？”
“因为我得查点东西。”陆沉舟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顾言，送客。”
田星禾被顾言领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碎嘴子系统一直在响：“叮！陆沉舟心里在喊——‘陈素云的女儿居然是她？爷爷知道吗？不行我得先问问爷爷……’宿主你发现没有，他慌了！陆沉舟慌了！”
田星禾走出星舟大楼，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分钟，掏出手机给周远打电话：“周远，我妈那封信，你现在就找出来拍照发我。”
“不是说好明天碰头——”
“等不到明天了。”田星禾回头看了眼星舟大楼的玻璃幕墙，“陆沉舟认识我妈。”
电话那头周远沉默了两秒：“……你等着，我这就回律所翻柜子。”
挂了电话，田星禾蹲在马路牙子上，把镯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脑子里碎嘴子系统难得正经了一回：“叮！宿主，给你个正经提示——陆沉舟查你妈的事会牵扯到陆老爷子，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还有，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七次。你刚才在办公室用了三次，悠着点。”
“知道了。”田星禾把镯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找孙德贵去。”
她拦了辆出租车往城南古玩城赶，路上宋明月发来微信：孙师傅在店里，我跟他说好了，你直接去，报我名字。
田星禾回了个“OK”，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那碎嘴子系统又憋不住了：“叮！宿主你猜赵雅琴现在在干嘛？”
“不想猜。”
“她在给林曼曼打电话，骂她办事不力。林曼曼刚才把你找她的事说了，赵雅琴现在正琢磨怎么把你手里的镯子弄回去呢。”
田星禾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系统情报网，概不外泄。反正你小心点，赵雅琴下一步可能不玩阴的了，她可能要明抢。”
田星禾把镯子往内衣口袋里一塞：“让她来。”
出租车在古玩城门口停下，田星禾付了钱下车，宋明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举着杯奶茶冲她晃：“这儿！孙师傅在里头等着呢，我跟他说你要看个老物件，他没多问。”
“靠谱吗？”
“我采访过他，老头嘴严得很，干了四十年微雕，什么稀奇古怪的活儿都接过，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田星禾跟着宋明月往里走，穿过两排卖假古董的摊子，在最里头一间铺面停下。铺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各种玉雕摆件，柜台后头坐着个干瘦老头，戴副老花镜，正拿个小钻头在玉牌上刻字。
“孙师傅。”宋明月敲了敲柜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田小姐。”
孙德贵摘下老花镜，打量了田星禾两眼：“镯子带来了？”
田星禾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镯子递过去。孙德贵接过去往台灯底下一放，又从抽屉里摸出个放大镜，凑近了看那圈刻痕，看了足有两分钟没吭声。
“孙师傅？”田星禾忍不住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孙德贵放下放大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姑娘，这活儿是我刻的。”
田星禾跟宋明月对了个眼神。
“三年前吧，有个男的拿来这只镯子，让我在内壁上刻一串数字和符号，说是公司内部编码，刻着玩的。”孙德贵从柜台底下翻出个破本子，舔了下手指头翻了几页，“我这儿有记录——来的人叫赵德发，留了个电话，刻完他当场验的货，还多给了我两百块封口费，让我别往外说。”
“赵德发。”田星禾把这名字嚼了一遍，“孙师傅，那串数字您还记得是什么内容吗？”
“我刻的时候扫了一眼，像账目。”孙德贵在本子上点了点，“开头是日期，后面跟着金额，再后面有‘回扣’‘返点’几个字，我寻思这玩意儿不像是正经编码，可人家给钱痛快，我也没多问。”
田星禾把镯子收回来，跟宋明月道了谢出了铺子。走到古玩城门口，她站住了，掏出手机给周远打电话：“周远，镯子内壁的刻痕查清楚了——赵德发三年前找孙德贵刻的，内容是账目，有日期有金额有回扣返点。”
“操。”周远在那头骂了一声，“那就是挪用公款的证据呗？赵雅琴让赵德发偷镯子是为了毁证据？”
“对。可她没想到赵德发留了一手，把镯子塞我包里没交给她。”田星禾冷笑了一声，“赵德发怕她赖账，拿镯子当护身符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把镯子藏好，然后——”田星禾话没说完，手机进来个电话，她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
“稍等周远，有个电话进来。”
她切过去接了，那头是个男声，语气挺客气：“田星禾小姐吗？我是陆老爷子的司机，老爷子想请你喝杯茶，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接你。”
田星禾愣了一下：“陆老爷子？星舟集团那个陆老爷子？”
“对。老爷子说了，就聊十分钟，关于你妈的事。”
田星禾攥着手机，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宿主，陆老爷子出手了。友情提示——这老爷子比陆沉舟难对付一百倍，你十次读心额度今天只剩七次，省着点用。”
“知道了。”田星禾对着电话那头说，“行，我在城南古玩城门口，您来接吧。”
挂了电话她冲宋明月摊了摊手：“看来我妈当年的事，比我想的大得多。”
宋明月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喝口甜的压压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能杀过去。”
田星禾灌了口奶茶，看着街对面缓缓停下的黑色宾利，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脑子里碎嘴子系统难得没吐槽，只蹦了句：“叮！宿主，祝你顺利。对了，陆老爷子爱下象棋，你要是会下，陪他杀一盘，比说什么都管用。”
“我不会下象棋。”
“那你就装会，输快点，让他赢得高兴。”
田星禾差点把奶茶喷出来。宾利后座车窗降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脑袋冲她招手，笑得跟隔壁遛弯儿的大爷似的：“小田是吧？上来上来，外头热。”
田星禾拉开车门坐进去，陆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忽然说了句：“你长得跟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您认识我妈？”
“认识。”陆老爷子让司机开车，靠在后座上眯了眯眼，“你妈当年帮过我一个大忙。不过今天不聊这个——先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孙子拿下？”
田星禾嘴里的奶茶差点呛进气管。
“叮！碎碎念：宿主稳住！老爷子这是试探你呢！他心里正补一句——‘这丫头胆子不小，跟我孙子顶嘴那个劲儿倒是随了她妈。’”
田星禾把奶茶咽下去，冲陆老爷子笑了笑：“陆爷爷，您孙子那脾气，得他先追我。”
陆老爷子愣了一拍，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好！这话我爱听！行，十分钟到了，靠边停车，你下去吧。”
司机把车靠边停了。田星禾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陆爷爷，我妈当年帮您什么忙？”
陆老爷子脸上的笑收了两分：“这个嘛——等你把我孙子拿下了，我再告诉你。”
车门关上，宾利扬长而去。田星禾站在路边，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车流里，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叮叮响了三声：“叮！今日读心剩余次数：六次。叮！陆老爷子知道赵雅琴底细但没动她，原因涉及第四卷剧透。叮！宿主你刚才那句‘得他先追我’太帅了，我给九分！”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给周远拨回去：“周远，信找着了吗？”
“找着了。”周远那头传来翻纸的哗啦声，“你妈写的，我念给你听——‘星禾，如果你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说明镯子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内壁上的账目是赵雅琴五年前挪用公款的证据，妈当年没来得及用上。还有，离陆家的人远点，尤其是陆老爷子——他欠妈的，可陆家那潭水太浑，妈不想你蹚。’”
田星禾站在马路牙子上，攥着手机半天没吭声。
脑子里碎嘴子系统破天荒安静了五秒，然后蹦出来一句：“叮！宿主，你妈这信写得挺明白的——离陆家远点。可你刚才跟陆老爷子聊得挺欢啊。”
“你闭嘴。”
“叮！收到。但友情提示——陆沉舟那边还等你明天去呢，你去不去？”
田星禾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眼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牙一咬：“去，怎么不去。我妈说离陆家远点，可没说让我把到手的项目扔了。”
“叮！宿主你这逻辑满分，我竟无言以对。”
田星禾拦了辆出租车回出租屋，路上给周远发了条微信：明天陪我去趟星舟，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陆沉舟。
周远秒回：你终于承认需要我了。行，明天几点？
田星禾：上午十点，你穿精神点，别穿你那件洗褪色的T恤。
周远：我那是高级灰！算了不跟你掰扯，明天见。
田星禾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又开始碎碎念：“叮！宿主，明天见陆沉舟你打算怎么聊？他肯定要问你妈的事。”
“他要问我就说，我妈的事我自己查，不劳他费心。”
“叮！这话硬气，我给你打八分。扣两分是因为——你心里其实挺想让他帮忙的吧？”
田星禾睁开眼，盯着车顶棚看了三秒：“你再多说一句，我明天就找个寺庙把你超度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威胁无效，碎碎念功能持续运行中。”
田星禾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两下。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姑娘，晕车啊？我开慢点？”
“没事师傅。”田星禾抬起头，脸上挂着个笑，“就是遇到个甩不掉的碎嘴子。”
师傅哦了一声，把广播拧大了。
田星禾靠着车窗看外头街景往后退，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镯子是赵德发偷的，内壁刻着赵雅琴挪用公款的账目；林曼曼是赵德发的亲外甥女，跟她继母一条绳上的；陆沉舟认识她妈，陆老爷子欠她妈一个人情，可她妈留的信里让她离陆家远点。
还有脑子里的碎嘴子系统，上一任宿主跟陆家有关，她妈三年前就知道读心术会传给她。
这都什么事儿啊。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田星禾扫码付钱，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住。小区门口蹲着个人，赵德发，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瓶酒一条烟，见她回来蹭地站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星禾啊，舅等你半天了——”
“你等错地方了。”田星禾绕过他往小区里走。
赵德发追上来：“星禾你听舅说，那镯子的事是你妈——是你继母让我干的，舅也是被逼的！你手里那镯子能不能还给舅？舅给你钱，五千，不，一万！”
田星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赵德发，你外甥女林曼曼欠了多少赌债？”
赵德发脸刷地白了：“你、你怎么——”
“我随便诈的。”田星禾笑了一下，“你刚才自己认的。”
赵德发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叮！碎碎念：宿主你这招太狠了，他自己把底交了！我看看他脑子里在想啥——‘完了完了，林曼曼那丫头欠了八十万，姐说镯子弄回来就给我填窟窿，这下全完了……’”
田星禾心里有数了。她往赵德发面前走了一步：“回去告诉你姐，镯子在我手里，想要，让她自己来找我谈。还有——”她指了指赵德发手里的塑料袋，“酒和烟拿回去，我不收礼。”
赵德发拎着塑料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跑了，皮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田星禾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你刚才帅爆了。不过提醒你——赵雅琴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晚锁好门。”
“知道了。”
她上楼开门，宋明月正窝在沙发上剪视频，见她回来抬头问：“怎么样？孙师傅看出啥了？”
“看出是赵德发找他刻的。”田星禾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还有，陆老爷子找我了。”
宋明月手里的鼠标啪地一扔：“谁？星舟集团那个陆老爷子？”
“嗯。说我长得跟我妈一模一样，还问我什么时候把他孙子拿下。”
宋明月愣了三秒，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这老爷子太逗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得他先追我。”
宋明月笑得直拍沙发扶手：“田星禾你牛！陆沉舟知道不得气死？”
“他气不气死我不知道。”田星禾从沙发上坐起来，“明天我去星舟对方案，你帮我把镯子收好，放你保险柜里。”
“行。”宋明月收了笑，正经起来，“不过星禾，你妈那信里说离陆家远点，你还往星舟跑？”
“我妈说离陆家远点，可没说不让我挣钱。”田星禾把外套一脱，往浴室走，“再说了，陆老爷子欠我妈人情，这人情不用白不用。”
宋明月冲她背影竖了个大拇指：“你这逻辑，绝了。”
田星禾关浴室门前探出脑袋：“对了，明天你帮我查查林曼曼的赌债——赵德发刚才说漏嘴了，林曼曼欠了八十万，这钱八成跟赵雅琴有关。”
“包我身上。”宋明月比了个OK的手势。
田星禾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条微信，周远发的：信的原件我拍照存了，明天带给你。还有，你妈信里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洇了，我拿紫外线灯照了半天才认出来——“镯子里的账只是鱼饵，真正的证据在田氏老账本里，赵雅琴不知道这本账还在”。
田星禾盯着这条微信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查。
周远秒回：你当我是侦探啊？
田星禾：你是律师，律师不就是查账的？
周远：……行吧，明天见。
田星禾把手机往床头一搁，关了灯。黑暗里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又冒出来：“叮！宿主，睡前碎碎念一条——你妈当年被赶出田家，赵雅琴伪造了出轨证据，你爸信了。这事你早晚得查清楚。”
“我知道。”
“叮！那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从田浩查起。”田星禾翻了个身，“我那个大哥虽然闷葫芦，可他在田氏管仓库，老账本要还在，肯定在仓库某个犄角旮旯。”
“叮！宿主你脑子转得挺快啊，我给你打九分。晚安，明天见。”
“晚安。”田星禾闭上眼，又睁开，“你明天能不能少说两句？”
“叮！系统提示：碎碎念功能无法关闭。但我会尽量小声。”
田星禾把枕头蒙在脸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准时出现在星舟集团楼下，周远跟在她旁边，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顾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她点了下头：“田小姐，陆总在会议室，这边请。”
“顾特助。”田星禾边走边问，“你们陆总今天心情怎么样？”
顾言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脑子里碎嘴子系统替他把话说了：“叮！顾言心里在吐槽——‘陆总今早来就黑着脸，把策划部骂了一顿，现在整个顶层气压低得能下雨……’”
田星禾冲周远使了个眼色。周远凑过来小声问：“你眼睛抽筋了？”
“待会儿你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你眼色我看不懂。”
“那你闭嘴就行。”
周远翻了个白眼。
会议室门推开，陆沉舟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田星禾昨天给的U盘里的方案，手边搁着杯没动过的咖啡。他抬眼看了下田星禾，又看了下她身后的周远，眉头拧了一下：“这位是？”
“我律师。”田星禾拉开椅子坐下，“陆总，方案看完了？”
“看完了。”陆沉舟把打印出来的方案往桌上一推，“创意不错，执行细节一塌糊涂。你这个‘听见城市的心跳’概念挺好，但落地的媒体投放节奏完全没踩到点——你自己看第三页，户外广告和线上投放的时间线打架了。”
田星禾把方案拿过来翻了翻，确实，她昨晚赶工赶得急，时间线没对齐。
“叮！碎碎念：陆沉舟心里在补一句——‘创意确实好，就是细节糙了点，不过比林曼曼那版强多了。这丫头要是好好打磨，能成。’宿主你注意，他嘴上骂你，心里在夸你。”
田星禾忍住没笑：“行，时间线我回去改，今天下班前给你新版。”
“不用回去改。”陆沉舟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就在这儿改，我等你。”
周远在旁边咳了一声：“陆总，我是田小姐的律师，关于她跟贵司合作——”
“律师？”陆沉舟目光扫过去，“她跟你公司打官司了？”
“没打官司。”田星禾把话接过来，“周远是来帮我确认合同条款的，我听说星舟的合同里有个坑，项目提成要等甲方验收后三个月才结，这三个月里乙方要是离职，提成打水漂——有这事吧？”
陆沉舟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否认。
“叮！碎碎念：他心里在说——‘她连这个都查到了？谁给她递的消息？’宿主你注意，他往顾言那看了一眼。”
田星禾没看顾言，把方案往前一推：“合同条款改一下，提成验收后当月结，我就接着干。不改，我带着方案找别家。”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周远往后缩了一下：“行，合同让法务改。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这个项目你挂林曼曼名下可以，但实际执行你得进星舟的项目组，每周来我这儿开一次会。”
田星禾心里算了一下，进星舟项目组意味着能接触到星舟的一手资源，这买卖不亏。
“成交。”她站起来伸出手，“陆总，合作愉快。”
陆沉舟跟她握了下手，掌心干燥微凉，握了两秒就松开了。田星禾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他心里在说——‘手挺小，力气倒不小。’宿主你手劲儿是不是太大了？”
田星禾抽回手，面不改色：“陆总，那我回去改方案了，下午发你邮箱。”
“等等。”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星舟明年的品牌战略方向，内部资料，你看完了还我。”
田星禾接过来翻了第一页，心里咯噔一下。这份战略方向跟她妈当年在田氏做的那个提案框架几乎一模一样，连章节标题的措辞都像。
“陆总。”她合上文件夹，“你昨天说这个创意概念跟我妈当年的提案一模一样——你手上有我妈的提案？”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有。你妈当年给星舟做过一次比稿，方案没被采纳，但概念我们留了档。”
“我能看看吗？”
“不能。”陆沉舟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把这个吃透。你妈那版方案是十年前的了，放在今天不一定适用，但思路你可以参考。”
田星禾抱着文件夹出了会议室，周远跟在后头小声嘀咕：“你俩刚才那对话我怎么听着像打哑谜？”
“回去跟你说。”田星禾进了电梯才松了口气，“陆沉舟手里有我妈的提案，他藏了十年没扔。”
“为什么？”
“不知道。”田星禾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但我妈信里让我离陆家远点，肯定有原因。”
周远拍了拍公文包：“信的原件在我这，你要不要看看被水洇了那行字？”
田星禾接过来对着电梯灯看了半天，那行字确实洇得厉害，紫外线灯照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镯子里的账只是鱼饵，真正的证据在田氏老账本里，赵雅琴不知道这本账还在。”
“老账本。”田星禾把信收好，“得去找田浩。”
“你大哥？他不是在田氏管仓库吗？”
“对。”田星禾掏出手机给田浩发了条微信：哥，仓库里有没有五年前的旧账本？
等了五分钟，田浩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闷闷的：“有，在东边货架最底层纸箱子里，爸让留着备查。你要这个干嘛？”
田星禾回：回头跟你说，先帮我留着，别让赵雅琴的人动。
田浩：……行吧。
周远凑过来看了眼聊天记录：“你大哥这语气听着不太情愿啊。”
“他那人就那样，嘴上不情愿，事还是会办。”田星禾把手机揣兜里，“走，回公司改方案。”
两人出了星舟大楼，田星禾回头看了眼顶层玻璃幕墙，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陆沉舟这会儿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呢，心里在想——‘陈素云的女儿，有意思。’”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少窥探别人隐私？”
“叮！不能。系统设定，碎碎念自动运行。”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钻进出租车。周远跟上来坐她旁边，憋了半条街终于憋不住了：“星禾，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妈那信里写的‘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田星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开车的师傅，压低声音：“回去说。”
“行。”周远往椅背上一靠，“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你要是真能听见别人心里话，你第一个得帮我听听我老板到底想不想给我涨工资。”
田星禾噗地笑出来：“你老板心里八成在想——‘周远这小子再不把上季度的案卷归档，我把他连人带桌子扔出去。’”
周远瞪眼：“你蒙的吧？”
田星禾笑而不语。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宿主你太坏了，人家周远好歹是你死党，你诈他干嘛？”
田星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乐意。
出租车拐进公司那条街，田星禾远远看见林曼曼站在写字楼门口抽烟，身边还站着个人——赵雅琴。这俩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师傅靠边停。”田星禾让周远先下车，“你从侧门进去，别跟林曼曼照面。”
“你呢？”
“我去会会我继母。”田星禾把文件夹往周远手里一塞，“帮我拿上去，我五分钟就上来。”
周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小心点。”
田星禾推开车门下去，冲赵雅琴走过去，脸上挂着个笑：“妈，找我有事？”
赵雅琴掐了烟，脸上摆出那副贤良淑德的表情：“星禾啊，昨天的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赔个不是。你把镯子还给阿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镯子啊——”田星禾拖了个长音，“我送去做鉴定了，过两天出结果。鉴定报告出来再说呗。”
赵雅琴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星禾，你这就没意思了——”
“妈。”田星禾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赵德发昨晚找我了，说他欠林曼曼八十万，林曼曼欠了赌债，这钱是你让他挪的——你猜我录音没有？”
赵雅琴脸绿了。
“叮！碎碎念：她心里在尖叫——‘这死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德发那个废物！’宿主你注意，她手在抖，可能要动手。”
田星禾往后退了一步：“妈，大街上呢，注意形象。你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得改方案呢。”
她转身就走，赵雅琴在后头喊了一声：“田星禾！你别后悔！”
田星禾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放心，我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进了写字楼她才呼出口长气，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你刚才差点玩脱了——她真要是在大街上动手，你可就吃暗亏了。”
“我知道。”田星禾按了电梯，“所以见好就收。”
“叮！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五次。省着点用，下午改方案用不着读心，留着对付林曼曼。”
“知道了知道了。”
电梯到了，田星禾走进公司，周远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面前摊着方案和合同。见她过来，周远把合同往她面前一推：“我看了，陆沉舟那边法务动作挺快，新版合同已经发过来了，提成当月结，还加了条保密协议——项目内容不能外泄。”
“签。”田星禾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对了，你下午帮我跑一趟田氏仓库，找田浩拿账本。”
“你呢？”
“我改方案。”田星禾把U盘插进电脑，“陆沉舟下午要看，我要是再交一版时间线打架的，他得把我连人带方案扔出去。”
周远拎着公文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妈那信里还有一句我没念完——‘赵雅琴背后有人，你查账的时候小心点，那人姓林。’”
田星禾敲键盘的手停了一拍：“姓林，林曼曼的舅舅？”
“我猜也是。”周远推了下眼镜，“走了，等我好消息。”
田星禾看着周远出了门，低下头接着改方案。脑子里碎嘴子系统难得安静了俩小时，等她敲完最后一个字才蹦出来：“叮！宿主方案改完了？我瞅一眼——不错，时间线对齐了，媒体投放节奏也顺了，这版能过。”
“借你吉言。”
她刚把方案发给陆沉舟，微信就响了，陆沉舟回的：明天上午十点，带方案来我办公室。
田星禾回了个“收到”，转头给周远发消息：账本拿到了吗？
周远发了张照片过来，旧纸箱子搁在水泥地上，里头码着十几本牛皮纸封面的账册。底下跟了条语音：“你大哥够意思，亲自搬出来的，还让我跟你说——‘让星禾小心点，赵雅琴昨天来仓库转了一圈。’”
田星禾把语音听了两遍，回了条：替我谢谢大哥，改天请他吃饭。
周远：那我呢？
田星禾：你蹭饭就行。
她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管发愣。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冒出来：“叮！宿主，你下一步是不是该查账本了？”
“对。”
“那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赵雅琴背后那个高人，林曼曼的舅舅，当年卷走的钱不止一笔，账本里肯定有记录。你查的时候别一个人查，叫上周远一起。”
“知道了。”田星禾坐直了，“你难得说句正经话。”
“叮！我一直很正经，只是你没发现。”
田星禾笑着摇了摇头，打开周远发来的账本照片，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五本第三页的时候，她手指头停住了，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一串支出，收款方写的是“林国栋”，金额加起来三百多万，备注栏写着“咨询费”。
林国栋，林曼曼的舅舅，田氏前财务总监。
田星禾把这张照片存下来，发给周远：查林国栋，现在人在哪。
周远秒回：查到了，这人五年前出境去了东南亚，去年回国了，现在人在本市，开了家咨询公司。
田星禾：地址发我。
周远：你又要干嘛？
田星禾：不干嘛，先踩个点。
周远发了个地址过来，又补了一句：你别一个人去啊，等我明天跟你一块儿。
田星禾回了个“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宿主，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三次。明天见陆沉舟用两次，剩一次留着应急。”
“你比我还抠。”
“叮！这叫精打细算。对了，宋明月刚给你发消息，说林曼曼的赌债查到了，欠的是城南一个地下赌场，债主姓周，外号周扒皮。”
田星禾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宋明月发了条长语音，末尾还补了句：“星禾，林曼曼这赌债跟赵德发没关系，是赵雅琴直接借给她的，借条上写的是林曼曼的名字。赵雅琴这是拿赌债拿捏林曼曼呢。”
田星禾把语音听完，冷笑了一声：“赵雅琴这招玩得挺溜，一边让林曼曼办事，一边拿赌债拴着她。”
“叮！宿主你打算怎么用这个信息？”
“先不用。”田星禾把手机揣兜里，“等林曼曼自己扛不住来找我。”
她关了电脑准备下班，走到公司门口又停住了。周远发来的地址她看了一眼，林国栋的咨询公司就在隔壁街，走过去十分钟。
“叮！宿主你想干嘛？你今日读心就剩三次了。”
“我不进去，就路过看一眼。”
田星禾拐了个弯，溜达到隔壁街，林国栋的咨询公司开在一栋老写字楼里，招牌不大，“国栋咨询”四个字掉了点漆。她站马路对面看了两眼，正准备走，写字楼里出来个人——四十来岁，秃顶，夹着个皮包，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挺大：“姐你放心，镯子的事我来想办法，田星禾那丫头蹦跶不了几天。”
田星禾往电线杆后头一缩。
“叮！碎碎念：这人就是林国栋，他电话那头是赵雅琴。宿主你注意听——他心里在补一句：‘赵雅琴这蠢货，镯子里的账要是被翻出来，当年那笔钱的事也得露，不行，我得先下手。’”
林国栋挂了电话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走了。田星禾从电线杆后头出来，掏出手机给周远发了条语音：“林国栋跟赵雅琴通电话了，说要对我下手。你今晚别回家了，来我出租屋凑合一宿，咱俩把账本捋一遍。”
周远秒回：得嘞，我带啤酒。
田星禾把手机揣兜里，看着林国栋的车消失在街角，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明天见陆沉舟你打算跟他说实话吗？关于你妈、关于账本、关于林国栋？”
“看情况。”田星禾往家走，“他要问我就说，不问拉倒。”
“叮！那你觉得他会问吗？”
“会。”田星禾拐进小区大门，“他憋不到明天。”
果然，晚上九点，田星禾正跟周远趴茶几上翻账本，手机响了，陆沉舟打来的。
“田星禾，林国栋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陆沉舟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白天在会议室冷了两度，“他让我别跟你合作，说你手里有假证据想讹星舟。”
田星禾把账本往周远面前一推，开了免提：“陆总，林国栋是你什么人？”
“我爷爷以前的司机。”陆沉舟顿了一下，“后来去了田氏当财务总监，再后来出国了。你怎么惹上他的？”
“我没惹他。”田星禾翻着账本，“他惹的我。陆总，你知不知道林国栋在田氏当财务总监那几年，挪了田氏三百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叮！碎碎念：陆沉舟心里在说——‘三百多万？爷爷知道这事吗？不对，先问清楚她手里有什么证据。’”
“你有证据？”陆沉舟问。
“有。”田星禾把账本翻到第五本第三页，“田氏老账本，林国栋签字的咨询费支出，三百二十万，分十七笔转出去的。陆总，你要不要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沉舟说了句让田星禾差点把手机摔了的话：“明天别来我办公室了，来我家。地址我发你。”
“去你家？”
“对。”陆沉舟声音压低了点，“林国栋刚才给我打完电话，又给我爷爷打了个电话。老爷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镯子里的账是鱼饵，真正的鱼在田氏老账本里，你妈当年没来得及收网，这回你别再手软了。’”
田星禾攥着手机，跟周远对了个眼神。周远嘴型比了两个字：陆老。
“叮！碎碎念：宿主，陆老爷子这是递话呢——他知道老账本的事，也知道你妈当年查到哪一步了。明天去陆沉舟家，你可得把话问清楚。”
田星禾冲电话那头说了声“行，明天见”，挂了电话往沙发上一瘫。
周远把啤酒往她面前一推：“喝点？”
“喝。”田星禾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口，“周远，你说我妈当年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她怎么知道读心术会传给我？还有陆老爷子——他欠我妈什么人情？”
周远啃着鸭脖含含糊糊：“你问我我问谁？明天去陆沉舟家，你一个个问呗。”
“叮！宿主，友情提示——明天见陆沉舟，你读心次数满格，十次。但陆老爷子要是在场，你省着点用，那老头精得很，你读他一次他可能就能察觉。”
田星禾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墩：“你怎么不早说？”
“叮！现在说也不晚嘛。”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把账本往周远怀里一塞：“别吃了，干活。今晚把林国栋那十七笔转账捋清楚，明天我得拿干货说话。”
周远叼着鸭脖翻账本，翻了两页抬头：“星禾，你妈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跟你爸对着干？”
“我妈当年比我猛。”田星禾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笑了一下，“她一个人查了十七笔账，愣是没让赵雅琴发现。”
“那后来怎么被赶出去的？”
田星禾手指头在账本页脚上捻了捻：“赵雅琴伪造了她出轨的证据，我爸信了。我妈没辩解，带着我走了。”
“你爸真信了？”
“他耳根子软，赵雅琴吹了几年枕边风，他能不信？”田星禾把啤酒罐捏扁了扔垃圾桶，“所以这回我不光要查林国栋，还得把我爸那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周远冲她举了举啤酒罐：“敬你妈。”
田星禾跟他碰了一下：“敬我妈。”
两人埋头翻账本翻到半夜，周远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田星禾给他盖了件外套，自己靠在沙发上又翻了两页。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三次。明天去陆沉舟家之前，建议你先睡一觉，脑子清醒了读心才准。”
“知道了。”田星禾把账本合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躺了会儿，忽然轻声问了句：“喂，碎嘴子，我妈当年是不是也听得见别人心里话？”
脑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叮一声：“叮！系统提示：该问题涉及最终卷剧透，当前权限不足。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妈没你幸运，她听见了，可没人信她。”
田星禾在黑暗里攥了攥拳头。
“叮！宿主你别这样，你妈当年没干成的事，你这回不是正干着呢吗？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田星禾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跟周远出了门，打车往陆沉舟发来的地址赶。路上周远抱着账本复印件直打哈欠：“你说陆沉舟家住哪儿啊？别是荒郊野岭的别墅区，我这一身酒味儿别让人轰出来。”
“轰出来你就蹲门口等我。”
“田星禾你有没有良心？”
出租车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田星禾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小区大门——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皮都掉了，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自行车，跟星舟集团总裁的身份完全不搭。
“陆沉舟住这儿？”周远也愣了。
田星禾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地址，没错。她刚准备往里走，单元门口出来个人，陆沉舟，穿了件灰卫衣黑运动裤，手里拎着袋豆浆油条，跟昨晚会议室里那副高冷精英样判若两人。
“来了？”他冲田星禾点了下头，又看了眼周远，“律师也来了。”
“陆总。”周远干笑了一声，“您这地儿挺接地气啊。”
“我爷爷的房子，老小区住惯了。”陆沉舟转身往里走，“上来吧，豆浆趁热喝。”
田星禾跟在后头，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宿主你猜陆沉舟心里在想什么？——‘她没化妆，比昨天顺眼。’”
田星禾脚底下差点绊了一跤。
“叮！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九次。省着点用啊宿主。”
陆沉舟家在四楼，两室一厅的老格局，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把豆浆油条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账本带了吗？”
田星禾从周远手里接过复印件递过去：“第五本第三页开始，林国栋签字的十七笔转账，三百二十万。”
陆沉舟翻了两页，眉头拧起来：“这签字是真迹，我见过林国栋的字。”
“你见过？”
“他给我爷爷开了八年车，后来去田氏当财务总监是我爷爷推荐的。”陆沉舟把账本合上，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敲，“这事爷爷知道，他让我转告你——林国栋当年挪走的钱，有一部分流进了星舟的账上，爷爷发现后让林国栋把钱退回来，林国栋退了，但留了一手。”
“留了什么？”
“他手里有星舟当年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陆沉舟看了田星禾一眼，“爷爷说这事他认栽，但赵雅琴拿这个当把柄，这些年从星舟捞了不少好处。”
田星禾把豆浆放下：“所以陆老爷子明知道赵雅琴底细，一直没动她？”
“对。”陆沉舟点了下头，“爷爷让我跟你说抱歉，这事本来早该告诉你妈，可当年你妈查账查到一半忽然走了，爷爷以为她放弃了。”
“我妈没放弃。”田星禾把镯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搁，“她留了这个。”
陆沉舟拿起镯子对着窗户光看内壁的刻痕，看了半天：“这是账目密码？”
“对。赵德发找孙德贵刻的，内容是赵雅琴五年前挪用公款的流水。镯子是鱼饵，老账本才是真货。”田星禾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我妈当年查到林国栋这十七笔转账就停了，因为赵雅琴伪造了她出轨的证据，她被我爸赶出去，带着我净身出户。”
陆沉舟把镯子放下，沉默了几秒：“你妈当年找过爷爷，让爷爷帮她查林国栋。爷爷查了，但林国栋拿星舟那笔交易威胁爷爷，爷爷就没往下查。”
“所以陆老爷子欠我妈的，就是这个？”
“对。”陆沉舟点了下头，“爷爷说这回他站你这边，林国栋的事他来处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进星舟的项目组，把年度品牌案做完。爷爷说这案子当年你妈没做成，他想看看她闺女能不能做成。”
田星禾跟周远对了个眼神。周远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嘴型比划：答应他。
“行。”田星禾把账本收起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林国栋的事我自己查，查到什么程度我定，你们陆家别插手。”
“爷爷说了，这话你肯定会提。”陆沉舟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他让我回你——‘随便查，查出事来陆家兜底。’”
田星禾愣了一拍，随即笑出来：“陆老爷子挺有意思。”
“他难得夸人。”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他夸你像你妈。”
“叮！碎碎念：宿主，陆沉舟心里在补一句——‘我也觉得像。’哟哟哟，他脸红了你看！”
田星禾低头喝豆浆，假装没看见陆沉舟耳朵尖那点红。
周远在旁边翻账本翻得认真，忽然抬头：“哎，这页背面有字——‘林国栋经手，赵雅琴授意，田建国签字’。”
三个人同时凑过去看。那是第五本账本的封底内页，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娟秀，明显是女人的字。
“我妈写的。”田星禾把账本翻过来对着光看，“她查到了最后一笔转账是我爸签的字。”
陆沉舟把账本接过去看了两遍：“你爸知道这事？”
“他签字的时候肯定不知道。”田星禾把账本收好，“我爸那人，赵雅琴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搁，他看都不看就签。”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林国栋。”田星禾站起来，“他昨天给赵雅琴打电话说要对我下手，我得赶在他前头。”
陆沉舟也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星舟总裁亲自下场打架？”
“谁打架了？”陆沉舟拿了外套往身上套，“我去跟他聊聊星舟那笔交易的事，爷爷让我带句话——‘当年那笔账，该清清了。’”
田星禾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行，那走吧。”
周远在后面喊：“我呢？”
“你留下看账本。”田星禾把复印件往他怀里一塞，“我跟陆总去就行。”
周远抱着账本复印件，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嘟囔了一句：“我这律师当得跟保姆似的。”
田星禾跟陆沉舟下了楼，钻进他那辆黑色轿车。顾言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田星禾一眼，脑子里碎嘴子系统替他说了：“叮！顾言心里在嘀咕——‘陆总居然带她坐这辆车，这车陆总平时谁都不让碰……’”
田星禾系好安全带，冲顾言笑了一下：“顾特助，麻烦开稳点。”
顾言嘴角抽了一下：“田小姐放心。”
车往林国栋公司开，路上陆沉舟忽然问了句：“你妈那封信里还写了什么？”
“让我离陆家远点。”
陆沉舟侧过头看她：“那你现在离得够近的。”
“我改主意了。”田星禾看着窗外，“我妈说离陆家远点，可她没说她当年没干完的事不让我接着干。”
陆沉舟没接话，过了两个路口才说了句：“你妈当年也这么犟。”
“你见过我妈？”
“见过一面。”陆沉舟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她来星舟找爷爷那天，我正好在。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小朋友，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陈素云。’”
田星禾转过头看他。
“叮！碎碎念：宿主，陆沉舟心里在说——‘这话我记了十年，总算见着正主了。’”
田星禾把脸转回去，盯着前头路面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陆沉舟嘴角弯了一下。
顾言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默默把车载广播拧开了。
车在国栋咨询楼下停稳，田星禾推开车门前，陆沉舟忽然伸手拦了一下：“等等。林国栋这人滑得很，你待会儿别急着亮底牌，先看他怎么演。”
“你怕我搞砸？”
“我怕你被他绕进去。”陆沉舟收回手，“他给爷爷开了八年车，最会看人下菜碟。你进门先别说话，我来开口。”
田星禾看了他一眼，把已经推开的车门又拉上了：“行，你先说。不过丑话说前头——他要是认怂认得太快，你别拦着我补刀。”
“补刀可以。”陆沉舟推开车门，“别动手就行。”
“叮！碎碎念：宿主你俩这配合打得挺默契啊，我给你俩打个九分，扣一分是因为——你俩还没发现彼此都在憋笑。”
田星禾假装没听见，跟着陆沉舟进了写字楼。国栋咨询在五楼，电梯门一开就是玻璃前台，前台小妹看见陆沉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里头办公室门开了，林国栋迎出来，秃顶锃亮，笑得跟抹了油似的：“陆总！稀客稀客——哟，这不是田家二小姐吗？怎么凑一块儿了？”
“林叔。”陆沉舟没跟他握手，径直往办公室里走，“爷爷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林国栋脸上的笑僵了半拍，侧身让路的时候目光往田星禾脸上刮了一下，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被碎嘴子系统播出来了：“叮！碎碎念：林国栋心里在骂——‘这丫头怎么跟陆沉舟搅一块儿了？赵雅琴不是说她手里就一只破镯子吗？不对，先稳住，探探他们知道多少。’”
林国栋把办公室门关上，亲自倒了两杯茶搁茶几上：“陆总，老爷子有什么话你带就是，我林国栋在星舟干了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爷爷说，当年那笔账，该清清了。”陆沉舟没坐，站在办公桌前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林叔，你手里那份星舟的交易记录，爷爷让你交出来。”
林国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一点点往下掉：“陆总，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手里哪有什么交易记录——”
“林国栋。”田星禾开口了，从包里把账本复印件抽出来往茶几上一拍，“田氏老账本，第五本第三页，你签字的十七笔咨询费，三百二十万。这钱转到你个人账户之后，又分了三笔转出去，一笔去了东南亚，一笔进了赵雅琴的户头，还有一笔——”她翻到最后一页，“进了星舟的账上。你拿星舟那笔交易当护身符，让赵雅琴从星舟捞好处，自己躲在中间吃两头。我说得够清楚吗？”
林国栋脸色变了三变，最后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田小姐，你一个被田家赶出门的丫头，拿本破账本就想讹我？”
“讹你？”田星禾笑了一声，“林国栋，你昨天下午给赵雅琴打电话说‘田星禾那丫头蹦跶不了几天’，我在马路对面听得清清楚楚。你猜我录音没有？”
林国栋嘴唇哆嗦了一下。
“叮！碎碎念：他心里在尖叫——‘她真录了？不对不对，她诈我呢……可万一真录了呢？赵雅琴那蠢货，非让我打那个电话！’宿主你这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
陆沉舟在旁边补了一句：“林叔，爷爷说了，你把东西交出来，当年的事他不追究。你要是不交——”他顿了顿，“星舟的法务部闲着也是闲着。”
林国栋在椅子上坐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个U盘往桌上一扔：“东西在这。陆总，你回去跟老爷子说，我林国栋对得起星舟。”
“你对不对得起星舟，爷爷心里有数。”陆沉舟把U盘揣兜里，转身就走。
田星禾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叔，赵雅琴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林国栋脸一垮：“我交代个屁！她坑我这么多年——”
“那你帮我带句话。”田星禾笑了一下，“就说镯子里的账我已经解开了，让她准备好钱，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她要是不服，让她来找我。”
林国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出了写字楼，田星禾长出一口气，腿肚子有点发软。脑子里碎嘴子系统蹦出来：“叮！宿主你刚才最后那句‘让她来找我’帅是帅，可你手里就一本账本复印件，赵雅琴真找上门你拿什么接？”
“不是还有陆老爷子兜底吗？”
“叮！你倒会借力打力。不过提醒你——林国栋这U盘里要是真有星舟的交易记录，陆老爷子那边也得脱层皮。你猜陆沉舟回去怎么跟他爷爷交代？”
田星禾看了眼走在前头的陆沉舟，他正低头给谁发消息，眉头拧着。
“陆总。”她追上去，“U盘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没看。”陆沉舟把手机揣兜里，“回去跟爷爷一起看。你要是不放心，一块儿来。”
“我去合适吗？”
“爷爷说了，这事你妈当年没查完，你接着查。你比我有资格看。”
田星禾愣了一下，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叮一声：“叮！宿主，陆沉舟这话说得挺实在啊。不过你注意——他刚才发消息那表情，八成是给陆老爷子汇报呢。老爷子那边估计已经摆好棋盘等你了。”
“摆棋盘？”
“叮！上回不是说了吗，老爷子爱下象棋。你待会儿去了要是不会下，就装肚子疼。”
田星禾差点笑出声。她清了清嗓子：“陆总，你爷爷喜欢什么？我头回上门，空着手不合适。”
陆沉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上回在车里不是挺能说的吗？‘得他先追我’——这话爷爷念叨一宿了，你人去就行，他比收礼高兴。”
田星禾耳朵尖有点热：“那不是话赶话嘛。”
“赶得挺好。”陆沉舟拉开车门，“上车，爷爷等着呢。”
田星禾钻进车里，脑子里碎嘴子系统又响了：“叮！宿主，今日读心剩余次数：七次。待会儿见陆老爷子省着点用，那老头精得很。还有啊——你猜陆沉舟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不想猜。”
“叮！他在想——‘这丫头跟我爷爷见面，别打起来就行。’”
田星禾翻了个白眼，靠在后座上闭了眼。车往城东开，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捋了一遍：林国栋的U盘到手了，赵雅琴那边让林国栋带话，陆老爷子要见她——这一趟下来，镯子的事算是往前推了一大步。
可陆沉舟刚才说“你妈当年也这么犟”，还有那句“这话我记了十年”——她妈跟陆家到底什么交情？陆老爷子欠她妈的人情，到底多大？
“叮！碎碎念：宿主你别琢磨了，到地方你直接问老爷子呗。他要是肯说，比你自己猜强一百倍。”
“他要不肯说呢？”
“叮！那你就读他心。不过友情提示——读陆老爷子一次，可能顶你读别人三次，费脑子。”
田星禾深吸了口气。车拐进一条老巷子，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陆沉舟下车推开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陆老爷子正坐在那儿摆棋盘，听见动静抬头冲田星禾招手：“小田来啦？过来过来，陪爷爷杀一盘。”
田星禾走过去看了眼棋盘，脑子里碎嘴子系统紧急上线：“叮！宿主你会下象棋吗？”
“不会。”
“叮！那完了，老爷子这棋摆得挺认真，你装肚子疼还来得及。”
田星禾牙一咬，拉开石凳坐下来：“陆爷爷，我象棋下得臭，您多让着点。”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臭棋篓子好，我就爱跟臭棋篓子下——赢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