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还没进搅拌机，丈母娘就替我算好了赔款。
上辈子，我掏空积蓄，被妻子骗进黑煤窑，死在井下。
再睁眼，我拔掉电源，报了警。
这回，该他们解释了。
为什么今天碎的彩票，昨天就写好了赔偿协议？
【第一章】
“周砚，你把我一百万打碎了！”
许家骏推开厨房门，伸手就往我脸上扇。
我扣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拔掉了搅拌机的插头。
机器没响。
杯底泡着黄豆，还有几片彩纸。
我盯着那几片纸，舌根发苦，耳朵里还响着石头滚落的声音。
上一刻，我被压在矿井下面。
灯灭了。
我摸到一截露在石头外面的钢筋，用它敲了整整一夜。
最后听见的，是井口传来的话。
“他媳妇说了，人不用往外抬，省点事。”
那声音属于许家骏。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手腕被我攥得发白。
“松手！你弄坏我的彩票，还想打人？”
我一把甩开他。
他撞在门框上，骂声卡住。
赵秀兰从餐桌旁冲过来，伸手抢搅拌杯。
“你还敢横！家骏昨晚刚中的奖，拿来给你姐看看，你倒好，一早上全给搅了！”
我端起杯子，退开一步。
她的手扑空，指甲刮过料理台。
许佳宁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张纸。
她早上出过门。
回来时说买菜，手里却只有一个文件袋。
上一世，我没问。
我忙着给她做早饭。
“周砚，先别吵。”
她把纸放到餐桌上，推过来一支笔。
“事情出了，总得解决。家骏准备拿这笔钱结婚，你是姐夫，不能毁了他一辈子。”
我看着那支笔。
上一世，就是这支笔。
我签下赔偿协议，转走父亲留给我的三十六万。
剩下六十四万，被写成了欠条。
后来，许佳宁告诉我，她替我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电工活。
一个月两万。
她捧着我的手说，只要我肯吃苦，两年就能把窟窿补上。
我去了。
手机被收走，身份证被拿走。
井口上了锁。
第一回要走，我挨了一顿打。
第二回要走，他们拿出了我的欠条。
第三回，我没走到井口。
“发什么呆？”
赵秀兰拍了一下桌子。
“钱没了，家骏比你难受！你摆脸给谁看？”
我把搅拌杯放到身后，拿起那几张纸。
赔偿金额。
付款期限。
逾期处理。
连我那间维修铺的地址都填好了。
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是昨天。
我把纸转过去。
“今天出的事，昨天写的协议？”
许佳宁的手停在半空。
许家骏先开了口。
“日期打错了，有什么好挑的？你就说赔不赔！”
“我问你了吗？”
他往前跨了一步。
我抬眼看他。
“再伸手，我连你一起报。”
“报什么？”
“警。”
厨房里停了几秒。
赵秀兰先笑出了声。
“报警？行啊，让警察来评评理！你把我们家一百万弄没了，还占理了？”
我拿出手机。
许佳宁伸手来按。
“家里的事，闹出去不好看。”
我把手机举高。
“刚才不是说，让警察评理？”
她的指尖压在我胳膊上。
“我妈说的是气话。你工作一天挣几个钱，真留下什么记录，以后还怎么接活？”
“我修电机，又不靠撒谎接活。”
电话接通。
我报出地址。
“有人拿一张破损的彩票向我索赔一百万，赔偿协议提前准备好了。我怀疑有人设局，请你们过来处理。”
许家骏扑上来抢手机。
我侧身让开，他一脚踢翻了凳子。
电话那头问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
“对方在抢我手机。”
他立刻停住。
赵秀兰把他往身后拉。
“谁抢了？一家人拌两句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我没理她。
挂断电话，我打开录像，把插头、杯子、桌上的协议一并拍进去。
许佳宁想去拿那几张纸，手碰到纸角，又收了回去。
“周砚，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你们要我赔一百万，我只叫个人来看看。”
“这就叫绝了？”
许家骏盯着搅拌杯，嘴角绷着。
“你把票毁了，拍这些有什么用？”
“机器都没启动，你怎么知道票毁了？”
“我看见了！”
“你站在门外，隔着我，隔着杯子，先看见彩票碎了？”
他张了张嘴。
赵秀兰抄起桌上的碗，往地上一摔。
瓷片撞到我鞋边。
“少绕弯子！票在你手里出的事，就是你的责任！”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瓷片。
“这句话，也录进去了。”
她举到一半的手僵住。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许佳宁忽然攥住我的衣角。
“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我未必还肯跟你过。”
上一世，她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我放下了电话。
这一次，我掰开她的手。
“那就别过了。”
【第二章】
民警进门，赵秀兰先哭了。
她坐在地上，拍着膝盖，指着我的鞋。
“他要打人啊！我女儿嫁给他两年，没享过一天福！”
刘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瓷片。
“谁摔的？”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一着急……”
“先起来。一个一个说。”
许家骏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彩票照片。
中奖区清楚印着一百万元。
“昨晚刚刮出来的！我姐说今天一起去兑奖，结果他看见我发财，心里不平衡，给我塞进搅拌机里了！”
刘警官看向我。
我把手机录像和赔偿协议一起递过去。
“我没放过彩票，也没启动机器。”
“他进门就说票碎了。”
“这份协议，他姐姐拿出来时已经填好了。”
许佳宁抿住嘴。
刘警官翻到最后一页。
“昨天写的？”
她接话很快。
“网上找的模板，忘了改日期。”
“金额、姓名、地址，也是模板？”
她看向许家骏。
许家骏把头扭开。
搅拌杯被装进袋子。
我们被叫去进一步说明情况。
出门时，赵秀兰还在楼道里喊。
“都来看看啊！女婿害了小舅子，还把丈母娘往派出所送！”
对门探出半个脑袋。
我停下来。
“您别光听，麻烦帮我记一句。”
“她说我毁了一百万的彩票。”
“等真票找出来，这句话别改。”
赵秀兰猛地转过头。
“什么真票！这就是那张！”
我没再接话。
到了派出所，许家骏反复翻那张中奖照片。
他每翻一次，都要把手机往我面前送。
“睁大眼看清楚！一百万！你这辈子挣得到吗？”
我只问了一句。
“在哪家店买的？”
“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我毁了彩票，总得确认是哪一张。”
他说出小区外的彩票店。
那家店，我认识。
老板罗姐的卷帘门坏过，是我去修的。
刘警官联系她核实。
不到半小时，她带着店里的购买记录过来了。
许家骏先站起来。
“罗姐，你告诉他们，是不是你店里出的百万奖！”
罗姐看了照片，点头。
“是。他昨天下午买的，刮出来后在店里拍了照。”
许家骏立刻指我。
“听见没有！”
我把装着纸片的袋子推过去。
“再看看这个。”
罗姐弯下腰。
她先看了一眼照片，又凑近袋子。
“这不是那张。”
许家骏的手停在我鼻子前。
“你看清楚！”
“我看清楚了。”
罗姐拿起手机，放大中奖票的编号。
“这里，最后几位。”
她又指向袋里那块没泡烂的边角。
“这块纸上的号码，对不上。”
赵秀兰伸手抓袋子。
刘警官把袋子收回去。
“别碰。”
“泡成这样，哪看得准！”
罗姐抬起头。
“号码没烂。我做这行的，票号认错了，我自己担责任。”
许家骏的喉结动了两下。
“也可能我拍错了。”
“你刚才不是说，拍的就是中奖票？”
“我买了好多张，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看向他。
“中奖的一百万，你记得。”
“票在哪里，你不记得？”
赵秀兰又要拍腿。
刘警官抬手制止。
“先把事情说明白。”
许佳宁这时才开口。
“可能是家骏弄混了。周砚，你先别往坏处想，他才多大，做事有时候毛躁。”
“二十七。”
我看着她。
“他买车、结婚、借钱的时候，都是大人。”
“要承担责任，就才多大？”
她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你说，什么时候？”
她没接。
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名字，立刻伸手去拿。
我瞥见屏幕上的邵老板三个字，后背贴住了椅背。
矿井里那股煤腥味，直往鼻腔里钻。
许佳宁把手机扣过来。
“公司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刘警官示意她稍等。
“先把原票的去向说清楚。”
手机停了。
很快又响起来。
许家骏看了一眼屏幕，伸脚碰了碰她的鞋。
她把脚收回去。
刘警官看向两人。
“这位是谁？”
许佳宁吸了一口气。
“给周砚介绍工作的老板。正好，我们家本来就打算帮他换份工作，不存在谁害谁。”
“什么工作？”
“电工。包吃包住，工资比他守着破铺子强。”
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免提。
“邵老板，我这边有点事，工作先——”
那头直接打断了她。
“佳宁，人说服没有？”
“车我可派好了，今天晚上就得上车。”
许佳宁的手指往屏幕上滑。
刘警官看着她。
她的手停住。
电话那头还在说。
“你别再改。三天前，你收那一万八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桌边没人动。
我看向许佳宁。
她攥着手机，手背绷出几条筋。
三天前。
那时，她弟弟连这张彩票都还没买。
【第三章】
我伸手按住桌沿。
“什么一万八？”
许佳宁去关免提。
刘警官开口。
“让对方把话说完。”
她的指头悬在屏幕上。
电话那头察觉不对。
“你旁边有人？”
“我丈夫在。”
许佳宁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邵有德停了两秒。
再开口时，称呼变了。
“周师傅也在啊。预支工资的事，你爱人还没跟你说？”
我盯着手机。
“预支谁的工资？”
“当然是你的。她说你同意进场，家里急用钱，先领一部分。”
“我没同意。”
“夫妻俩说好的事，怎么又反悔？你不来，让她把钱退回来。”
电话挂了。
许佳宁立刻把手机收回去。
“听见了吧？就是预支工资。”
“我替你找工作，想让你少受点累，你反倒审起我来了。”
我摊开手。
“工作合同。”
“还没签。”
“岗位说明。”
“到了地方就有。”
“具体地址。”
她停了一下。
“人家会派车接。”
我看着她。
“合同没有，地址不问，三天前替我收了钱，今天突然要我上车。”
“许佳宁，你找的是工作，还是找人把我带走？”
赵秀兰站起来，手掌按上桌子。
“怎么说话呢！你媳妇能害你？”
“那就退钱。”
我转向刘警官。
“这份工作我不接受，也没授权任何人替我收钱。请把这句话记下来。”
许佳宁拉开椅子。
“你非要这么防着我？”
“对。”
她没接上话。
我拿过纸笔，把邵有德的名字、矿场位置、进山的岔路写了下来。
写到废弃二井，我的笔尖戳穿了纸。
上一世，孙海就在那道铁门后面教我认路。
他被关得比我久。
手指少了一截。
每回吃饭，他都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当时吃，一半留到夜里。
“老周，你会修电，出去的机会比我大。”
“要是能走，帮我给家里捎句话。”
“我不是不要老婆孩子，我是出不去。”
后来，他没再回来吃饭。
看守收走了他的被褥。
我问人去哪了，挨了一棍子。
现在，我把那处井口圈出来，推给刘警官。
“这地方，你们查一下。”
他看了看纸。
“你怎么知道？”
“邵有德以前给我发过招工消息，我没去。”
这件事是真的。
几个月前，他找我修过电机，留过联系方式。
那张招工照片，还在我的聊天记录里。
我当时嫌路远。
许佳宁知道。
所以，上一世她说熟人介绍，值得信。
我翻出聊天记录，把原来的招工信息交给刘警官。
“我还知道一个名字，孙海。里面可能有人不能自由离开。”
刘警官抬头看我。
“这条消息从哪里来的？”
我停了一下。
“有些情况，我现在拿不出证据。”
“但地方、人名都是真的。请你们核实。”
他没有答应立刻抓人。
也没有把纸推回来。
他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让同事记下线索。
我把记得的都说了。
不添。
不改。
那些已经断掉的灯线、被封住的岔道、夜里才送进去的饭桶，都得在这一世重新找到。
我不能拿一场别人没经历过的死亡当证据。
出了派出所，许佳宁堵在台阶前。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过了？”
“是。”
她攥住包带。
“因为钱？”
“因为你替我收钱，替我认债，替我决定今晚去哪。”
“你还把彩票照片藏着掖着。”
她扭头看了眼跟出来的赵秀兰，压低声音。
“家骏有点难处。我是他姐，我总不能不管。”
“那你管。”
“拿你的钱，你的命去管。”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我绕过她，拨通韩川的电话。
“来接我一趟。”
“再帮我找个律师。”
许佳宁追了两步。
“周砚，你敢找律师，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停在路边。
“别漏了那份昨天写的赔偿协议。”
“那也是你让我认识的。”
韩川赶到时，赵秀兰正往亲戚群里发语音。
“今天下午，都来周砚店里！”
“我倒要看看，他还认不认这个家！”
我拉开车门。
“来。”
“人越齐，账越好算。”
【第四章】
下午三点，我的维修铺挤满了人。
赵秀兰带了几个亲戚。
许家骏喊来两个朋友。
有人还没进门，就举起手机对着我拍。
“就是这家？中彩票了看不得人好？”
韩川站在门口。
“拍可以，别挡门，别碰东西。”
赵秀兰把一张纸拍在工作台上。
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赔我儿子血汗钱。
我看着那张纸。
“买张彩票，就成血汗钱了？”
“你管钱怎么来的！”
她扯着嗓子。
“你就说，那是不是我儿子的东西！”
旁边一位姨妈跟着劝。
“周砚，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你妈走得早，秀兰平时也照应你，你不能忘恩。”
我把手机放在台上。
“她怎么照应我的，您看完再说。”
录像开始播放。
许家骏冲进厨房。
我拔掉插头。
赵秀兰伸手抢杯子。
许佳宁递上协议。
视频里，她说。
“事情出了，总得解决。”
有人往前凑了一步。
“这不是还没开机器吗？”
许家骏推开那人。
“他之前就打过一次！视频只录了后面！”
我点头。
“行，你记住这个说法。”
罗姐进门，把那张中奖票的店内留照拿出来。
“中奖票的编号，在这里。”
“泡碎的那张，编号对不上。”
许家骏的朋友放下了手机。
赵秀兰指着罗姐。
“你跟他熟，当然替他说话！”
罗姐把手机收回去。
“熟归熟，票号归票号。”
“我认号码，不认亲戚。”
姨妈凑近看了两眼。
“家骏，你是不是把票放别处了？”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许佳宁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看见了。
韩川也看见了。
他把店里监控画面转到柜台屏幕上。
“别推东西。店里几个角度都录着，碰坏了什么，咱们另算。”
许家骏刚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我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来。
刘警官。
我接通，按了免提。
“周砚，彩票的情况核实到了。”
许佳宁抬起头。
“中奖票原件没有损毁，今天上午已经提交兑奖。办理人是许佳宁。”
店里没人说话。
门口的电风扇转过来，吹得那张索赔纸哗哗响。
我看向许佳宁。
“你早上说去买菜。”
她盯着我的手机。
“我……”
“买的什么？”
她把包往身后挪。
我接着问。
“九点多，你拿真票去兑奖。”
“十点多，你拿协议让我赔。”
“我问日期为什么写昨天，你说是模板。”
“现在呢？”
姨妈的手从赵秀兰肩膀上滑了下来。
刚才拍视频的人，往门边退了一步。
许家骏抬手指我。
“谁让你开免提的！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刚才举着手机进门，是谁？”
他扑过来，想拿我的电话。
韩川伸手挡住。
“说话就说话。”
许家骏的手被卡在半空，脸上那点血色往脖子上涌。
许佳宁忽然提高声音。
“我替家骏兑奖，有什么错？”
我把手机放下。
“没错。”
她刚要接话。
我把赔偿协议铺到她面前。
“所以，这一百万，我赔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赵秀兰冲过来，一把抓住纸角。
“佳宁，你跟他解释什么！”
“他娶了你，本来就得管家骏！钱放他手里也是白放，早拿出来早办事！”
纸被她扯出一道口子。
我没松手。
“原来不是赔彩票。”
“是你们看见我还有钱。”
门口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姨妈往后退。
“秀兰，你怎么能这样？你叫我们来，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秀兰转头就骂。
“你少装好人！去年你家儿子买车，不也找我女儿借过钱？”
“借是借，骗是骗！”
两个人吵了起来。
许家骏推开椅子，朝门外走。
我开口。
“你的一百万，不要了？”
他站住。
肩膀抖了两下。
“周砚，你等着。”
我把那张赔偿纸抚平。
“我等。”
“不过，你还是先看看你姐姐的手机。”
许佳宁的电话又响了。
邵有德。
她不接。
电话就一直响。
许家骏伸手夺过去，刚贴到耳边，那头的声音便顶了出来。
“中奖的票没坏，是吧？”
“你们一家，连我也骗？”
许家骏抬头看我。
这一次，他没再骂。
【第五章】
人散得很快。
刚才堵在门口讲道理的，走时都在低头看手机。
只有姨妈留了一会儿。
她把那张索赔纸从地上捡起来，撕开，塞进赵秀兰手里。
“以后这种事，别叫我。”
赵秀兰攥着纸，嘴还在动。
“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外人，也值得你们——”
我把店门拉开。
“出去。”
她抬头。
“这店我女儿也有份！”
许佳宁立刻接话。
“周砚，你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
“没忘。”
我把律师刚发来的材料打印出来。
父亲留下铺子的相关证明。
婚前账户的存款记录。
几笔钱的来处。
我没有把整沓材料甩给她，只把日期翻出来。
“该怎么分，按该走的程序走。”
“你们不能拿一张假彩票，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搬走。”
许佳宁盯着纸。
她知道这间铺子是父亲留下的。
那三十六万，也是。
父亲临走前，把存折塞给我。
“守着手艺，饿不着。”
“这点钱留着，哪天手伤了，也能歇一歇。”
上一世，我一天都没歇。
钱给了许家骏。
手断在井下。
许佳宁抬手去摸那份账户记录。
我把纸收回来。
“想看，让你的律师联系。”
她的手落在工作台上。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你骗我，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里攒出一层水。
“我没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你想闹成哪样？”
“我签字，转钱，上车。”
“你们留在家里数奖金？”
她把脸扭开。
赵秀兰看不下去，伸手推了她一下。
“跟他废什么话！把你自己的东西拿走！”
许佳宁以前帮我记过账。
柜台里放着她的几样物品。
我当着韩川的面，把抽屉打开，让她自己取。
她拿了口红、充电线，又伸手去拿最里面那个铁盒。
我按住盒盖。
“这不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
“我放过东西。”
“打开看。”
里面是父亲的旧工牌，几张保修票，还有一串旧钥匙。
许佳宁的手缩了回去。
赵秀兰在旁边嘀咕。
“死人留下的破烂，护得跟什么似的。”
我把铁盒盖上。
“韩川，送客。”
赵秀兰还想骂。
韩川已经把门拉到一半。
“外面说。店里要干活。”
那天，我改了账户密码，收好证件，把备用钥匙交给韩川。
店里坏了一个月的后门摄像头，也重新接上了电。
韩川蹲在梯子下面扶着。
“你早该这样。”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是早该。”
他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从梯子上下来，脚落地时，膝盖往里折了一下。
韩川赶紧扶住。
“怎么了？”
“没事。”
“你手在抖。”
我把螺丝刀放回盒子。
金属碰着金属，响了几声。
“韩川，最近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没再问。
“行。我把折叠床搬来。”
晚上七点，店门被敲响。
许家骏站在外面。
这回没带朋友，手里拿着一张欠条。
“别以为彩票的事说清楚了，你就没事。”
他把纸贴在玻璃上。
六十四万元。
落款是我的名字。
“邵老板说了，欠钱就得还。”
我没开门。
先拍下那张纸，发给刘警官。
然后打开录音。
“什么时候借的？”
“你自己签的，你问我？”
“钱打到哪个账户？”
他顿了一下。
“现金。”
“在哪里交的？”
“你少套话！”
我隔着玻璃看他。
“上午说剩下的赔偿款是六十四万。”
“晚上就变成我已经借了六十四万。”
“许家骏，你们换说法，也不肯换个数？”
他的手把欠条捏出褶子。
“你不认，有人会让你认。”
我看着他身后的巷口。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窗里，有一点烟火。
上一世，来接我的，就是这辆车。
【第六章】
我把店门的插销推到底。
“刘警官，他带着人到我店外了。”
电话那头问了位置，让我不要出去。
韩川把折叠床靠到墙边，站到我旁边。
许家骏还在拍门。
“别装死！出来把账说清楚！”
我隔着门问。
“我借的钱，还是你借的钱？”
他抬脚踢了一下门。
“有区别吗？你跟我姐是一家人！”
“有。”
“你欠的，让你还。”
巷口那辆车亮了灯。
许家骏回头看了一眼，收起欠条走过去。
车门开了。
我看见邵有德坐在里面。
他没有下车，只往店里看。
我也看着他。
上一世，他给我递过一瓶水。
上车后，我喝了。
再醒来，手腕上已经勒出印子。
他站在井口告诉我。
“周师傅，欠债的人就别讲条件了。你会修电，比那些只会抡镐的值钱。”
那时我问他，许佳宁知不知道。
他笑着把我的手机装进口袋。
“你说呢？”
现在，他掐掉烟，升起车窗。
面包车开走。
我没有追。
我把车的照片和车牌发给刘警官。
不久，巡逻人员过来查看情况，调走了门口录像。
韩川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
杯沿碰到牙齿，我才发现自己咬得太紧。
“喝不下就放着。”
他把杯子接回去。
“今晚我在。”
第二天上午，刘警官联系我。
“你提到的孙海，家属确实在找他。”
我扶住柜台。
“找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最后说是去做工，地点跟你提供的线索接近。”
“人找到了吗？”
“还在核实。”
我闭了闭眼。
他还活着。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没被收走被褥。
我拿起笔，把那处旧厂区的布局又画了一遍。
地面是厂房。
厂房后面有一条运料道。
看守不让人接近的，不是大门，是废弃二井后侧的铁梯。
我在纸上标出一处风机。
“别只看门口。里面有两道门，送饭的桶走后面。”
刘警官听完，叮嘱我。
“这件事我们处理。你不要自己过去，也不要再跟邵有德接触。”
“好。”
电话挂断，我把图拍过去。
韩川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图。
“你去过？”
我的笔停住。
过了片刻，我说。
“去过一个出不来的地方。”
他伸手把笔从我手里拿走。
“现在出来了。”
我看向他。
他点了点桌子。
“人坐这儿，门开着。我在旁边。”
我把手摊开，压在桌面上。
掌心贴着木头。
没有煤粉。
没有锁链。
许佳宁的消息在中午发来。
她拍了一张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站得笔直，领带系得歪了一点。
那天，她替我重新打过。
她说。
“别紧张，以后我就是你家里人了。”
现在，照片后面跟着一段语音。
“周砚，我知道你在气头上。”
“我已经劝过家骏了。你别再往矿上的事情里掺和，那跟你没关系。”
我听完，回拨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矿上的事？”
她停了一下。
“邵老板说的。”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把事情闹大，谁都落不着好。”
“这是劝，还是威胁？”
“你一定要这样理解吗？”
我看着柜台上的图。
“许佳宁，我只问你一件事。”
“那个地方，进去后能不能自己出来？”
她没有回答。
听筒里传来一声关门声。
她压低声音。
“你别问了。把话收回去，大家还能过日子。”
“谁告诉你，得拿我的命过日子？”
她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维修铺后门传来两声响。
韩川正在前面接货。
我转过身。
门外有人拧动把手。
【第七章】
后门没被打开。
新锁只晃了两下。
我拿起手机，拨给韩川。
“别进后巷。有人动门。”
他立刻应声。
“我报警。”
前门的门帘被掀开。
许家骏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昨晚开车的人。
另一个，右边眉毛断了一截。
我认得那道疤。
上一世，我第一次提出离开，就是他拿着棍子站在井口。
许家骏把那张欠条拍到桌上。
“今天就把事结了。”
我往后退，站到工作台另一侧。
“警察已经在处理。你们有材料，交给警察。”
断眉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他伸手去拽电源线。
我按下了柜台里的报警器。
刺耳的声音撞进店里。
他骂了一句，抄起旁边的空箱子砸过来。
我偏头避开。
箱角擦过肩膀，撞在墙上。
“别搞那么难看。”
司机把前门拉下来一截。
“跟我们走一趟，把账对清，人就送回来。”
“谁的账？”
“你媳妇都认了，你还装什么？”
他往前走。
我伸手掀开工作台上的防尘布，把那台拆了一半的电机露出来。
“别碰。掉下来砸了脚，别找我。”
他脚下一顿。
许家骏绕过旁边的架子。
“废什么话！把他带出去不就完了！”
我看向他。
“你带他们来的？”
“是又怎么样？”
“你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
“让你干活，又不是让你去死！”
他说完，眼睛往断眉男人那边瞟了一下。
我把这一下看清了。
司机抓住我的胳膊。
我往后一挣，肩膀撞上柜角，疼得半边手臂发麻。
断眉男人从另一边扑过来。
工作台被撞歪，铁盆落地，螺丝撒了一片。
我退到内间门口，把铁门推上。
门没合拢。
许家骏一脚卡在门缝里。
“你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耐？”
我抓住门把手，鞋底抵住地面。
门外的人往里推。
门轴磨出一阵尖响。
我闻见了铁锈味。
不是门上的。
我咬破了嘴里的肉。
后窗忽然传来拍打声。
赵秀兰站在窗外。
“把他手机拿了！他又叫人了！”
我扭头看她。
她隔着玻璃指我。
“周砚，你今天不认也得认！别把我们一家逼死！”
我撑着门，开口时牙齿碰在一起。
“你们一家活，我就得死？”
她抬起手里的备用钥匙。
“别跟他废话！他后门换锁了，前面抬出去！”
门缝又开了一点。
一只手伸进来，扯住我的衣领。
我抬起胳膊挡住，后背抵上墙。
前门外传来韩川的喊声。
“里面的人，把手松开！”
紧接着，是更重的一声。
“警察！开门！”
许家骏卡在门缝里的脚猛地往回缩。
门一下合上。
我的手还握着把手。
门外的脚步乱了。
有人往后跑。
赵秀兰在窗外叫了一声，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等民警敲响内间门，我松开手，掌心已经磨破。
韩川冲进来，先看我的脸，再看肩膀。
“能动吗？”
我抬了一下手。
没抬起来。
许家骏被按住时，还在喊。
“我们处理家事！他欠钱不认，我们来讲道理！”
刘警官指着地上的箱子和扯坏的衣领。
“这就是讲道理？”
赵秀兰被带进来，还想往我身边挤。
“女婿！你说句话！妈就是着急，妈没动手！”
我没看她。
我看着刘警官。
“录像都在。”
“后门也有。”
司机低下了头。
断眉男人咬着牙，盯了我一眼。
许家骏忽然挣了一下。
“不是我安排的！是邵老板让我们来的！”
“我就是带个路！”
他的手机在桌上响了。
来电是邵有德。
刘警官看了一眼，依法处理现场情况，其他人被分开控制。
我被韩川扶到门外。
坐上车前，我听见许家骏带着哭腔喊。
“姐让我来的！一万八也没给我！”
“你们不能只抓我！”
我扶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他低着头，再没提过那张百万彩票。
【第八章】
肩膀没伤到骨头。
医生给我处理完，让我这几天别抬重物。
韩川去交费。
我坐在走廊里，手机屏幕亮了。
是刘警官发来的消息。
说矿上的人已经控制住了。
孙海和另外几名工人被救出来，正在做笔录。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压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韩川回来时，把缴费单递给我。
“人找到了？”
我点头。
他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还有邵有德。”
“警方在查他的账，也在查那笔一万八。”
韩川看了一眼我肩上的纱布。
“你别再自己扛了。”
我没说话。
病房门外，许佳宁站了很久。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衣角沾着灰，眼睛落在我肩膀上。
“我能进来吗？”
韩川看向我。
我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门边，没让开太多。
许佳宁把水果放在桌角。
“家骏被带走了。”
“我知道。”
“妈也在做笔录。”
“我知道。”
她停了一会儿。
“我不是故意让他们伤你的。”
我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会带我去哪里吗？”
她没回答。
“你收一万八的时候，知道吗？”
她的手抓紧了包带。
“邵老板说是预支工资。”
“他还说了什么？”
她低下头。
“他说你欠了钱，去了就能慢慢还。”
“我没欠。”
“我知道。”
“你知道我没欠，还是把那张欠条递给了他们？”
她抬起脸，嘴唇发白。
“我以为只是吓吓你，让你肯去上班。”
我把桌上的水果袋推到一旁。
“你以为他们会吓完就放我回来？”
她说不出话。
韩川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许佳宁伸手抹了一下脸。
“我没想到他们真的动手。”
“你没想到，还是不想知道？”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已经委托律师准备离婚。该走的程序会走。”
“周砚，我们结婚两年。”
“我记得。”
“我陪你熬过最难的时候。”
“我也记得。”
“那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彩票的事，你替家骏骗我。”
“工作的事，你替邵有德骗我。”
“他们进店的时候，你还在窗外给他们送钥匙。”
她脸上的水痕停在下巴。
“我只是想让你们别再闹了。”
“你拿我的命去劝他们别闹？”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韩川打开门。
“时间到了。”
许佳宁没动。
我抬手指了指门口。
“走吧。”
她站了几秒，拿起那袋水果，又放下。
“我会把钱退回来。”
“退给谁，按警方和律师的要求办。”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过走廊，慢慢听不见。
我靠回椅背，肩膀传来一阵钝痛。
韩川把门关上。
“这回你没再替她找理由。”
“以前找过太多。”
“那现在呢？”
“现在先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
第二天，刘警官通知我到派出所补充材料。
孙海坐在另一间询问室里。
他比我记忆里瘦，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听见我的名字时，抬头看了很久。
“你认识我？”
我把椅子拉开，坐在他对面。
“邵有德那边的工人？”
他点头。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手边那杯水。
“有人跟我说过，想让我替他带句话。”
孙海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里人找我很久了。”
“他们会知道你回去了。”
他低头喝了口水，杯子在桌上碰出轻响。
“你也进去过？”
我没有回答。
“你身上有伤。”他说。
“这次没有。”
他盯着我。
我把手掌摊开，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痂。
“这次我出来了。”
孙海眼眶发红，低下头，双手把纸杯捧住。
“我还以为没人会记得那条后道。”
“我记得。”
“能不能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警方会安排。”
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时，他忽然叫住我。
“周砚。”
我回头。
“谢谢。”
我没接这句话。
“回去以后，先把伤养好。”
从派出所出来，邵有德已经被控制。
警方查到了他用招工名义收取的预付款，也查到矿区长期限制工人离开的情况。
许佳宁收的钱退回了警方指定账户。
她以协助调查的身份接受询问，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被依法调取。
许家骏那张欠条没有转账记录，也拿不出现金交付的凭证。
他最先说是我借的。
后来改口说是许佳宁代我借的。
再后来，他承认那张纸是为了逼我去矿上干活，六十四万只是照着赔偿协议填的。
赵秀兰在笔录里说，自己只是劝我去工作。
民警问她，为什么带着备用钥匙去我店里。
她答不上来。
一个月后，我肩膀恢复，重新开了维修铺。
许佳宁的律师联系过我几次。
我只让他和我的律师沟通。
赵秀兰来过店门口。
她站在路边，隔着玻璃喊我。
“周砚，你就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撤了那些材料？”
我没有出去。
她拍了几下玻璃。
“家骏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我把店门打开。
“他拿着假的欠条逼我进矿的时候，想过我的一辈子吗？”
她张着嘴，没能接上话。
“你就一定要把亲戚逼到这个份上？”
“我没逼他。”
我指向门外。
“材料是他自己说的，笔录是他自己做的。”
赵秀兰抓住门框，指节发白。
“我女儿还等你回心转意。”
“别等了。”
我把门关上。
她在外面骂了很久。
我没有再开门。
三个月后，法院受理离婚诉讼。
许佳宁来取自己的东西时，带了一个纸箱。
她把柜台下面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最后停在那只旧铁盒前。
“这个我以前给你买过一把锁。”
“我记得。”
“你爸留下的东西，我从来没动过。”
我没有说话。
她把纸箱抱起来，站在门边。
“如果那天我没有帮家骏……”
“可你帮了。”
她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我知道。”
“你也帮邵有德收了钱。”
“我知道。”
“你还把钥匙送到我店里。”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掉到纸箱边上。
她没有再求我。
我送她到门口。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把卷帘门拉下去。
金属门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很快安静下来。
那年冬天，孙海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自己回了老家，已经见到妻子和女儿。
电话那头有孩子喊他爸爸。
他说话时，声音断了几次。
“我跟她们说，以后不去了。”
“那就别去了。”
“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那我欠你一句话。”
“什么？”
“我没忘记你。”
我握着听筒，看着桌上那张旧电路图。
“我也没忘。”
电话挂断后，韩川端来一杯热水。
我接过杯子，手掌贴住杯壁。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第九章】
第二年春天，邵有德和涉案人员被依法追究责任。
矿区被查封，受困工人陆续回家。
许家骏伪造债务、参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事，也有了处理结果。
他曾在看守所外见过我一次。
那天，他瘦了一圈，眼底发青。
“周砚，咱们好歹是一家人。”
我没有停步。
他追上来两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我姐已经把钱还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转过身。
“你拿假彩票要我赔钱，拿假欠条逼我上车，带人闯进我的店。”
“现在还问我要怎么样？”
他咬着牙，眼里挤出一点湿意。
“我就是想借点钱周转。”
“你说过彩票中了百万。”
“那是我姐的主意！”
“你也说过欠条是真的。”
他嘴唇抽了一下。
“我认错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
“该认的，跟办案的人认。”
他不再说话。
赵秀兰在旁边等着他，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车边带。
许家骏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这次，他没再喊姐夫。
法院判决下来后，我和许佳宁解除婚姻关系。
父亲留下的维修铺仍归我。
她没有再来找我。
那份赔偿协议、假欠条、报警记录和矿区资料，都被我收进铁盒旁边的文件柜。
父亲的旧工牌仍放在铁盒里。
我重新给铁盒配了锁。
周砚的维修铺照常开门。
每天都有坏掉的电机、烧断的线路和急着修好的机器送进来。
我把修好的东西交还给人，收下工钱，关上卷帘门。
没人再替我签字。
也没人能替我决定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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