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旁人嘴里的恶毒女配。
所有人的青春文都不同，又都相似：女主干净、温柔、善良得让人挑不出错；男主耀眼、热烈、万众瞩目；而我，是那个嫉妒、偏执、见不得别人圆满的多余角色，负责在关键处说几句刻薄话，好衬托出他们的爱情干净。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
我才是最早站在他们中间的人。我看得清每一段关系往哪儿走，看得清谁在假装，谁在隐忍，也最先看懂了结局。我就那么站着，像个提前拿到剧本的观众，看我们五个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写好的收梢。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角色。
恶毒女配。
我不想做好人，不想。好人太累了，而且我做过，亏也吃够了。
初一那年，班上有个人被全班孤立。因为她说话有点口齿不清，还总穿同一件外套。我看不过去，主动去跟她玩，替她在背后说了几句公道话。后来呢？后来她跟那些人混熟了，第一个跑来笑我"多管闲事，装什么好人"。我就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脸，第一次明白一件事：你替一个人挡过的刀，可以变成她后来捅你的刀。
所以高一那年，看见苏晚被蛐蛐，我没有马上走过去。
我甚至在心里替自己找理由：我不认识她，凭什么帮她。
高一开学一个多月，苏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有一层灰，她也不擦，就用手背抹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写字。她不太说话，上课坐得笔直，笔记写得比谁都整齐——整齐得有点过分，像是怕写错一个字就会被人抓出来。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班里开始有人蛐蛐她。
"装什么清高。"
"你看她那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
"她成绩是不是抄来的啊。"
"我们班怎么分来这么个人。"
我坐在她斜后方，听了好几天。越听越荒谬——她们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全是"感觉""看着就不顺眼""反正就是烦她"。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跑到那几个女生旁边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讨厌她？"
她们愣住了。
一个女生张了张嘴，卡住；另一个说"就是不喜欢啊"；第三个更直接："也没为什么吧。"
哪有什么为什么。
恶意这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她们只是在找一个可以一起讨厌的人，好让自己显得合群。而苏晚刚好坐在那个位置上——安静，不还嘴，不解释，最适合被当成靶子。
我更不懂了。不过她们应该不会再说了吧。呵呵（｡ӧ◡ӧ｡）
这件事我没告诉苏晚。
一方面怕她伤心，她那种人，听见别人这么说她，会先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另一方面，我也怕。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会再自以为是地去帮谁。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分座位坐到了一块，也可能是体育课。
那节体育课，老师说自由活动，大部分人跑去打球，我蹲在树荫底下泡面。热水是从宿舍打来的，灌在保温壶里，一路拎到操场，纸碗一撕开，热气腾上来，那股红烧牛肉味在夏天的风里散得特别远。
苏晚站在两米外，看着我。
我说："你要不要吃？"
她说："不用，我不用。"
我说："我泡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来，接过我掰开的一次性筷子，说了句"谢谢"。
那碗面我们分着吃。风把纸碗的边缘吹得掀起来，她伸手按着。她吃得很慢，一直低着头。我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她说不是客气，是"很久没跟人一起吃饭了"。
我记得那天的风。夏天的风又黏又热，吹得树叶全在响。她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说"能啊"。
我这个骗子。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朋友。三个女生黏在一块，从早到晚形影不离：我，林知夏；苏晚；许荞。两个男生永远并肩走在走廊里最"耀眼"的位置：江逾白，陆衍。
那两年是真的好。
冬天宿舍的热水器不够用，我们三个轮流去开水房打水，一人拎两个暖瓶，拎得手背发红，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抢着泡脚。许荞泡脚的时候一定要把凳子搬到我床边，说"这边风水好"；苏晚蹲在地上给我们的校服裤脚缝边，针线是她自己带的，缝得比裁缝店还平。
夏天晚自习后我们在操场绕圈，走一圈吵一次架，走两圈又和好。许荞说以后要去很远的地方，苏晚说她想留在南方，我说我哪都行，只要别让我再拎暖瓶。她们笑了很久，笑到操场对面的保安叔叔过来赶我们回宿舍。
我还记得有一次下大雨，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跑回教学楼，谁的半条袖子都湿透了。许荞骂伞太小，苏晚说"那我出去淋着吧"，我一把把她拽回来，三个人撞成一团，笑得比雨还响。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高中三年，我们五个人曾经是最牢固的小团体。
只是曾经罢了。不必在意。
先说江逾白。
所谓的男主，是个纯显眼包。
上课抢着举手，用各种离谱的答案回答问题，把全班逗得哄堂大笑。历史课老师问"新航路开辟的直接原因"，他站起来说"饿"，老师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他说"饿着肚子才想跑出去找吃的"。全班笑趴了。数学课老师问"这个函数为什么单调递增"，他说"因为它想"。老师不让他坐，他就站着，也不恼，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大概很享受那个笑场。整个教室的笑都是他一个人掀起来的，他站在最中间，像舞台上的光。
我不算讨厌他，也谈不上喜欢。恶心人。
他看谁都淡，好像所有人都是他背景里的布景板。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往下扫——我大发慈悲，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鼻孔哥"。这个外号在我们五个人的小圈子里流传了整整三年，没人敢当他面叫，除了许荞。
许荞最讨厌江逾白。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那种讨厌。
讨厌得太久了，久到都忘了原因，也忘了我们一开始有多要好。她只说江逾白太显眼、太无趣、永远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说他仗着长得好看、成绩好，就理所当然接受所有人的好。
每次看见苏晚偷偷看向江逾白的方向，许荞都会皱眉，压低声音跟我说："知夏，你看她，又心软了。江逾白哪里值得？"
我说不知道。
但我知道。江逾白值得的地方，就在于高一那一年，全班只有他理苏晚。
这件事我后来才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说不出话。
许荞自己呢，永远和陆衍针锋相对。
他们是典型的相爱相杀，恨远大于爱的那种。在一块没有任何暧昧，只有想捅死对方的决心。见面就吵，互怼互损，谁也不让；线下骂不过瘾，还要挪到线上继续骂，语音一条接一条，吵到半夜两点，第二天早上又在楼梯口装不熟。
陆衍嫌许荞脾气倔、嘴硬、从不服软；许荞嫌陆衍幼稚、聒噪、没事找事。全班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没有半点甜蜜，只剩没完没了的针锋相对。
只有我一个人偷偷磕他们的CP。有时候被他们吵得烦了，还小发雷霆地跟许荞放过狠话："以后你们俩真成了一对，我绝对不去你们的婚礼。"
许荞那天想了想，说："行，那我也不去你的。"
我说"我哪来的婚礼"。她说"那我也不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已经把彼此的以后都想好了，都想好了对方会有一场自己缺席的婚礼。
而关于江逾白这个人到底"哪里值得"，我是见识过的。
有一回，老师让他把那摞月考卷子送到教务处。
那摞卷子很厚，六七十张，捆得松，走两步就散一次。他把卷子往我桌上一放，说了句："你帮我送一下。"
我说："这不是你的事吗？"
他说："我等下要去吃饭。"
我说："我也不吃饭。"
他抬头看我一眼，语气特别理所当然："那你顺路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我有多荒谬。我甚至替他找过理由——也许他真的饿，也许他不好意思找别人，也许他以为我们关系好到不需要客气。
可那不是"关系好"。
那是他从来不觉得麻烦别人是件需要解释的事。
我抱着那摞卷子下楼，一路绕过半个走廊，路过办公室门口时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想"要不要帮他摆整齐一点"。
我把卷子放在桌上，走出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因为在他那里，别人替他做事不需要理由。整个世界对他来说是自动运转的，他只需要站在中间，把手松开，东西会自己到该到的地方。
后来还有一次，他让我替他去隔壁班传话，说他今天留堂，让他们班那谁别等他。
我去了。回来时看见他正跟陆衍在楼梯口聊天，笑得挺开心。他也不是不能自己传，他只是懒。懒得不屑于掩饰。
还有一次，他"借"走了我的物理笔记本，说"明天还你"。三天后我去问，他说"我放你桌上了"，我桌上没有货。第四天他拿出来，封皮上沾了油渍，说是吃饭的时候压到了。
最夸张的一次是食堂。中午人挤人，我先到，占了靠窗那张四人桌，书包放在旁边当占位牌。他端着餐盘过来，把书包一拎扔给我，坐下就吃。我说这是我占的位置，他说"我知道，你占的嘛"。我说我们三个人还差两个人。他说"那她们站着吃呗"，一边说一边夹菜，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赔不赔？不赔。他甚至觉得我在小题大做："一个本子而已。"
一个本子而已。
在他那里，别人的时间、别人的东西、别人的情绪，都是"而已"。
就是这么一个人。
苏晚却喜欢他。
因为高一那年，除了他，没人理她。
他说过一句话，我后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版本是："你们干嘛都不跟她说话？"
就这么一句。他大概自己都忘了。可对那时候的苏晚来说，那是她整个高一唯一一束光。
她悄悄喜欢江逾白，从高一开始。
但她不敢说。
她无数次跟我说："知夏，我不能喜欢他。"
我那时候不懂，问她为什么。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许荞讨厌江逾白。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我喜欢他，就是背叛我们的友谊。"
我那时没说话。
我心里想，原来在她那里，友谊比喜欢一个人更重。
这句话，我记了整整三年。
她把友谊看得太重，重到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心动都压下去，压成胸腔里一块闷着的石头，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一天一天地压着。
而江逾白眼里早就只有她一个。他从不看别人，唯独看向苏晚的时候，眼底那点冷淡会碎成温柔。他会下意识等她放学，会在闹哄哄的走廊里侧过身替她挡人，会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唯独苏晚拼命否认，拼命克制。她怕对不起许荞，怕破坏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怕自己成为那个"背叛朋友"的人。
她宁愿当一辈子朋友，也不敢当一天恋人。
我一度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下去。五个人，吵吵闹闹，从高一到高三，从校服到毕业照，从教室后排到校门口。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苏晚心里装着江逾白，却不敢说；许荞心里憋着对江逾白的讨厌，也不肯松；陆衍每天围着许荞转，却只敢用吵架的方式靠近她；江逾白站在所有人中间，像太阳，谁都不敢直视，谁都绕着走。
只有我站在中间，什么都不能做。
我开始嫉妒。
不是嫉妒苏晚被江逾白喜欢——他那种喜欢，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一个连"帮我送一下卷子"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人，他的偏爱在我看来不过是另一种自以为是。
我嫉妒的是，她明明被人偏爱，还要把自己困死在"友谊"这两个字里。
我也嫉妒许荞。她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讨厌江逾白，不用伪装，不用委屈，讨厌得干干净净，像刀口一样利。
而我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于是我开始故意疏远。
不再一起吃饭，不再一起回宿舍，不再分享心事。有人说我变了，我说没有，我只是忙。
我确实忙。忙着在心里给每一段关系做减法。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提前收拾东西走出教室。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在桌上滚的声音。我把书一本一本摞好，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我又拉了一遍。
走到班级门口，听见后面有说话声。
脚步就慢了下来。
是苏晚和江逾白。
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我听见，可走廊太安静了，我还是听见了："她最近怪怪的，一句话都不说。"
江逾白笑了一下："就是那种人吧。你少跟她玩。"
"我也不敢跟她多说什么，"苏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她有时候看人的眼神，挺让人不舒服的。而且她老觉得我们对不起她。"
"她本来就爱摆脸色。"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装得好呗。"
我站在门口，没有被撞破的慌张，也没有想反驳的冲动。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高一那年，是我先跑去问那些人为什么议论她的；也是我把座位让出来，让她不用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她那时候问我："你为什么跟我玩？"我说"因为我懒得跟别人玩"。
原来在她那里，我早就成了一个"那种人"。
一个爱摆脸色、眼神让人不舒服、老觉得全世界对不起自己的人。
我没推门，也没回头。我等她们说完，才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脚步还特意放得很正常，像刚上完厕所回来。
那天晚上我没哭。
我只是把手机里那个三个人的群静音了，再也没点开过。后来那个群一直挂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许荞发的"明天几点集合"，再没有新的。
大约过了半个月，苏晚给我发过一条私信。
"你在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看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我回了一个"在"。
她隔了十几分钟，回我："没事。"
之后我们再没有说过话。
那一句"没事"，是我们友谊的最后一句台词。它轻得像一张纸，落在那里，谁也没去捡。
我变成了别人故事里那个"突然疏远、莫名其妙离开"的朋友，也变成了别人嘴里嫉妒女主、心眼不好的恶毒女配。
可我从来没有嫉妒过苏晚。
我只是累了。
累于看着她委屈自己，累于看着许荞偏执地讨厌一个人，累于守着一段早就不对称的友谊，累于做那个永远在中间、永远要懂事、永远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我退出之后，一切都散得很快。
许荞和苏晚也慢慢不再说话。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好朋友，最后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擦肩而过，谁都不打招呼。有一次我看见她们在食堂门口差点撞上，两个人都侧了侧身，谁也没抬头。
许荞彻底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再没有交集。不是转学，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只是慢慢不来了，最后连毕业照都站在最边上。
我最后一次跟她说话，是在行政楼的楼梯口。她抱着一摞资料，我从上面下来，两个人撞见，都停了一下。
她问我："你也不跟她们一块了？"
我说："嗯。"
她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她往下走，我往上走。走到转角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翻那摞资料，翻得很快，像只是需要一个动作。
后来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问"大学你想去哪"。我回了一句"没想好"。她再没回过。
那个对话框到现在还在我手机里，最上面是她的名字，下面一行是我那句"没想好"。
陆衍后来也很少提起她。有人问起，他就嗤一声："那种女生，谁在乎。"
可我知道，他在乎。他有一次喝多了，问我还记不记得许荞的声音。我说记得。他说"我有点忘了"。然后他沉默了很久，说"算了"。
他们都太骄傲，太爱口是心非，所以最后只能走散。
青春里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吵架，也不是背叛。
是有些人明明还在同一个校园，却已经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高三最后那几个月，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刷题，我们五个人却再也没有一起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日光灯还是那样一闪一闪，只是走在上面的人换了。
毕业照那天，大家都在楼下排队。摄影师喊"往中间靠拢"，我看见江逾白站在第一排中间，苏晚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谁也没挪。许荞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陆衍在我前面两排，我站在女生堆的最左边。
五个人，一张照片，谁都没有挨着谁。
快门响的时候，我笑得很标准。所有人都在笑。摄影师说"很好，再来一张"，我们就再笑一次。
现在那张照片夹在我的毕业册里。我偶尔翻到会看很久，看那几个明明站得那么远、看起来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热闹的青春，最后只剩男女主的故事还在继续。
高考结束那天，我看见苏晚和江逾白站在校门口。六月的太阳把地砖晒得发白，家长挤在门口拍照，横幅被风掀得哗哗响。
苏晚终于没有再躲。友谊散尽，她再也找不到理由逃避那份感情。
她抬头看江逾白，眼睛红了。江逾白伸手替她擦眼泪，说了一句话。
风很大，我听不清。
但我知道，那句话一定是"我喜欢你"。
成绩出来了，他们没能考去同一座城市。江逾白去了北方，苏晚留在南方。所有人都以为这段被压了三年的暗恋会随距离淡掉——毕竟异地恋这种东西，说起来浪漫，过起来全都是车票和时差。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异地恋。
隔着几百公里的晚风，隔着南北的温差，隔着三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他们熬过了苏晚最怕的"背叛友谊"，熬过了小心翼翼的克制，熬过了所有人的离开，熬过了三个人群的沉默，也熬过了我在班级门口站着听完的那几句话。
最后留在故事里的，是他们。
而我们这些配角，全部退场。
我成了青春里恶毒又多余的过客。许荞成了彻底消失的无名配角，连结局都不配有。陆衍留在原地，继续他热闹又孤单的生活，和许荞终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相爱相杀"。
只有男女主跨越距离，圆满收场。
后来我偶尔刷到他们的动态。
江逾白会攒够假期跨越千里去看她，苏晚会对着屏幕偷偷笑。异地恋很苦，可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会发车站的合影，会发同一杯奶茶的两个吸管，会发"今天见到了"这四个字。
我现在在另一座城市，学的东西跟高中那些公式没什么关系，宿舍还是四人间，还是有人抢热水。只是再也没有人蹲在地上帮我缝裤脚，再也没有人在下雨天跟我抢一把伞。
有一次室友问我以前的朋友呢。
我说，散了。
她说，闹翻了？
我说，也没有。就是散了。
我想了想，觉得"散了"这个词特别好。不是坏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某一天开始，大家都不发消息了，然后就再也没发。像一杯水放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蒸发干净，你回头去看，只看见杯底一圈浅浅的痕。
昨天我又刷到苏晚发的：她站在北方某个车站前，江逾白从身后抱住她。配文是——
"晚风和你，都值得。"
我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来，操场那次吃泡面，她好像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候她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说"能啊"。
我那时候以为，她说的"这样"是我们三个女生。
原来她说的"这样"，是后来那个样子——风、傍晚、还有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窗外也在刮风，就像我们那年高中校门口的风。
风还是那年的风，只是我们都已经不是那年的人了。
真好。真的。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苏晚没那么在意友谊，如果许荞没那么讨厌江逾白，如果江逾白那天自己把卷子送去教务处，如果我那天没有在门口停住脚步——
我们会不会还是五个人。
但没有如果。
故事最后，主角永远是他们。江逾白和苏晚。
而我，是那个恶毒女配。许荞是那个消失的人。陆衍是那个连喜欢都不敢认真说出口的人。我们都成了他们爱情里的背景板。
没人记得，曾经有三个女孩许诺过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没人记得，苏晚曾经为了友谊拼命推开自己最喜欢的人。
也没人记得，我曾经是她们最信任的朋友。
青春这本小说，从来只偏爱主角。我们剩下的所有遗憾、疏远、离散，都只是为了铺垫他们最后的圆满。
晚风很大，吹走了我们所有人。
唯独没有吹走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