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里的那泡尿
李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没憋住那泡尿。
他跑了三年业务，宏达集团最底层的业务员，提成没拿多少，王经理的骂倒是听了三吨。那天早上又被堵在工位上骂了十分钟，说他上个月业绩是“狗屎”，说“你这种废物就该去扫厕所”。李默低头认罪，心里把王经理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然后抱着资料去坐电梯。
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董事长赵国强，六十岁的老头，西装革履，气场两米八。李默缩到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赵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按了关门键。
电梯到十二层，咔一声巨响，灯灭了，电梯直直往下掉。李默吓得一哆嗦，那泡尿差点没憋住。紧接着猛的一顿，两人脑袋撞在一起，眼前同时一黑。
李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VIP病房里，镜子里映出一张老头的脸。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镜子里老头也扇了一巴掌。又扇了一巴掌，老头又扇了一巴掌。李默愣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
“操。”
他变成赵国强了。
李默花了一整天消化这件事。他躺在VIP病床上，把赵国强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微信置顶三个：老婆、秘书、小甜心。他点开小甜心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三百页，脸都笑烂了：赵国强，六十岁的人了，包了个二十出头的小网红，城南租了套公寓，每月转账五万。聊天记录里赵国强自称“哥哥”，小甜心管他叫“老赵”，两人还发明了一套暗语——“今晚吃日料”意思是“今晚老婆不在家”，“最近项目忙”意思是“老婆查岗了”。
李默把手机揣兜里，对着镜子练了练赵国强的表情——皱眉，嘴角下压，不说话的时候像在审人。练了二十遍，满意了。
第二天他出院，直接去了公司。王经理正在开会骂人，李默推门进去往主位上一坐。全场起立：“赵总好。”王经理赶紧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赵总，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李默翘着二郎腿看了王经理五秒钟。赵国强的身体有个好处，眼袋重，不笑的时候像在瞪人。王经理被他看得后背冒汗。
“王经理，你上个月那个项目，数据谁做的？”
王经理赔笑：“小刘做的，我审的。”
“小刘做的？我听说小刘做的是PPT，数据是你外甥改的。你外甥公司跟咱们签了二百多万的采购合同，单价高了三成。”李默拍了拍他肩膀，“王经理，你骂李默的时候说他连狗屎都不如。我看你现在，连狗屎都不如。滚。”
王经理当天收拾东西走了。
李默坐在赵国强的办公室里，双腿往桌上一搭，笑了十分钟。然后他去了城南那套公寓。小甜心开门的时候穿着吊带裙往他身上贴：“老赵，你怎么好几天不来看我？”李默低头看着这张二十出头的脸，心里骂了一句老畜生，嘴上说：“想你了。”他坐在沙发上翻赵国强的网盘，发现里面除了公司机密，还存了八个G的保养笔记——燕窝怎么炖、虫草怎么挑、哪个中医按摩师傅手法最好。
“老赵你真会活。”李默把笔记全下载到自己手机里。
与此同时，真正的赵国强正在业务部挨骂。
他醒过来的时候在厕所隔间里，镜子里映出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黑眼圈，头发油腻。他懵了半个小时，然后被王经理揪着耳朵拽出去：“李默！你他妈又偷懒！这个月业绩零蛋，你还有脸蹲厕所？”
赵国强一辈子没被人揪过耳朵。他气得发抖：“你知道我是谁？”
王经理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是废物！垃圾！狗屎！下周再不开单你自己滚蛋！”
赵国强咬着牙没说话。他给老婆打电话，对面说“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老婆把他拉黑了。给秘书打电话，秘书说“你谁啊敢冒充赵总”。他蹲在公司门口花坛边上，看见王经理点头哈腰送客户，转头就骂前台小姑娘“你眼睛瞎了”。看见财务总监在电梯里跟他老婆发暧昧短信，抬头看见他立刻换成工作群聊。
三天下来，赵国强看透了。那些以前拍他马屁的人，全是冲着“赵总”两个字来的。他这个人本身，在这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第二章 祖传功法救废柴
两人一周后在咖啡馆碰头。李默推门进来，穿着赵国强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赵国强坐在角落里，穿着李默的优衣库格子衬衫，黑眼圈比原来还重。
“老赵，你这身体不行啊，”李默坐下翘着二郎腿，“腰不行，肾也虚。我昨天晚上起夜三回。”
赵国强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你他妈拿我身体干什么了？”
“你放心，你那小甜心我没碰，就让她捏了捏肩。我对老女人没兴趣。”李默把手机推过去，“这是我写的交接协议。你当李默这一个月帮我做三件事：第一，王经理彻底赶走，黑料我整理好了。第二，财务总监也清了。第三，把那个客户的合同签下来，数据在我电脑里，密码是你生日。干完这三件事，咱们想办法换回来。”
赵国强看着那张协议沉默了很久：“你拿我身体享受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骂李默的时候想过他的感受吗？”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李默回到赵国强的别墅，洗完澡往床上一躺，腰疼得翻不了身。赵国强的身体六十岁了，长期应酬喝酒熬夜，肝不好肾不好颈椎不好，表面看着光鲜，内里一塌糊涂。李默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忽然想起来他爷爷——他爷爷是村里有名的赤脚郎中，传下来一套五禽戏加穴位推拿的功夫。李默小时候跟着练过几年，后来进城打工就丢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按照记忆里的口诀站了个马步，开始做五禽戏里的“熊运”。做了十分钟，腰上出了一层细汗，疼了一周的腰椎居然松快了不少。第二天他又加了“鸟伸”和“鹿抵”，每天早晚各一遍。一周之后，他早上起来不咳了，也不起夜了，头发居然黑了两根。
赵国强打电话来骂他：“你他妈用我身体干什么了？我老婆说你气色好了，问我是不是偷吃补药了。”
李默说：“你回来请我吃饭，我把功法教你。”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还会这个？”
“我爷爷教的，传了五代了。你们城里人不懂。”
第三章 红颜知己和黑道朋友
李默当赵国强的第二周，去城南公寓退房。小甜心哭得梨花带雨，李默从赵国强的私房钱里掏了十万打发走了。他拎着行李箱下楼，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女人二十七八岁，一米七的个子，长头发扎成马尾，穿一身黑色风衣，手里夹着根烟，靠在楼梯口。李默看见她的第一眼，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不是赵国强的老心脏跳，是他李默自己的灵魂在跳。
“赵总，”女人弹了弹烟灰，“你把小甜心退了？”
李默稳了稳神：“你谁？”
“我姓苏，苏晚。小甜心是我带出来的。”她上下打量李默，“我就来看看，什么样的老头能把我手底下最红的姑娘金屋藏娇半年。”
李默咳嗽了一声：“误会，我跟她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苏晚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聊聊天？老赵，你在城南这个圈子里名声不怎么样。不过你把她退得干脆，没拖泥带水，这点我还挺欣赏。”她递了张名片过来，上面写着“苏晚，星耀传媒总经理”。
李默把名片揣兜里。那天晚上他给赵国强打电话：“你认识苏晚吗？”
赵国强沉默了三秒：“认识。以前跟我谈过合作，没谈成。她手底下一批网红想签我们公司的代言，我嫌贵没签。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你别动她啊，那女人不简单。”
李默把电话挂了，心里说，我不动她，我动她干什么，我又不是真赵国强。
结果第二天苏晚自己找上门来了。她直接进了赵国强的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赵总，我这次来是正经事。我手底下有个网红叫小鹿，抖音粉丝八百万，带货能力强，我想让她签你们公司的独家代言。报价比市场价低两成，条件只有一个——你得亲自出席签约仪式。”
李默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签约仪式上你得坐我旁边。”
苏晚看了他三秒钟，笑了：“赵总，你变了。以前你谈生意从来不跟人开玩笑。”
李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晚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签完约那天晚上，苏晚请李默吃宵夜。大排档，烤串啤酒，苏晚把马尾辫拆了，头发披下来，素颜。李默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穿着赵国强的阿玛尼西装，格格不入。
“赵总，你以前从来不来这种地方。”苏晚给他倒啤酒。
“你以前也从来不请我吃烤串。”
苏晚看着他：“我总觉得你最近不对劲。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哪样？”
“以前你看我像看一块肉，现在你看我像看一个人。”
李默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人都是会变的。”
那之后苏晚隔三差五来找李默谈合作，谈完了就吃宵夜。她教李默怎么在酒桌上挡酒，怎么在合同里埋条款。李默教她五禽戏，说这玩意儿比瑜伽管用。苏晚练了三天，说腰不疼了，问他从哪儿学的。李默说家传的，传了五代。
“你一个老头子还有这手艺？”
“老头子就不能有手艺了？”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喝酒，李默渐渐忘了自己是顶着赵国强的壳子。直到有一天苏晚喝多了，靠在他肩膀上问：“赵总，你要不是赵总就好了。”
李默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接。
除了苏晚，李默还认识了另一拨人。宏达集团的物流业务一直被城南一帮地头蛇卡着，领头的外号叫“黑皮”，大高个，东北人，看着凶，其实讲道理。李默第一次跟他见面是在物流园门口，黑皮堵着门要收“进场费”，李默从赵国强的车里下来，拎了瓶茅台走过去。
“黑皮兄弟，进场费多少？”
黑皮抱着胳膊：“一个月十万。”
李默把茅台往他怀里一塞：“十万不贵。但你们现在进场拉货的卡车每天只跑三趟，我们要求五趟。你加两趟，我给你十二万。”
黑皮愣了：“你谁？”
“赵国强。宏达集团的。”
黑皮上下打量他：“赵总？你亲自来谈？”
“我不来你堵我门，我不亲自来怎么行。”李默拍了拍他肩膀，“十二万，五趟，干不干？”
黑皮拧开茅台闻了闻，笑了：“赵总，你这个人有意思。以前你们那个王经理来谈，鼻孔朝天，我理都不理。行，十二万，五趟，签一年。”
李默回车上给赵国强打电话：“你以前那个物流经理不行，换人。”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骂：“你他妈用我身体跟黑皮喝酒？你不要命了？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默说：“黑皮挺好的，讲义气。你别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赵国强在那头沉默了半天：“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李默啊。你亲自招的废物业务员。”
第四章 家庭危机
赵国强老婆姓陈，陈雅芝，五十八岁，保养得好，看着像四十。她跟赵国强结婚三十年，从摆地摊一起干到上市公司，感情基础是有的。但赵国强这些年心思全在公司和小甜心身上，家里大小事一概不管，连陈雅芝做手术都是她自己签字。
李默变成赵国强的第二周，陈雅芝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了餐桌上。
“赵国强，你外面的事我不管，但公司股权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李默当时正在啃油条，差点噎住。他放下油条，把离婚协议拿过来翻了翻，然后做了一个赵国强这辈子没做过的动作——他把油条递给陈雅芝：“你先吃根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雅芝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让你吃油条。你昨天晚上肯定没吃好，眼袋都出来了。”
陈雅芝的眼圈唰地红了。她别过头去：“你别来这套。”
李默叹了口气：“雅芝，外面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小甜心退了，城南公寓退了，钱也追回来一部分。你那个手术，我查了病历，恢复得挺好，但营养得跟上。我今天让秘书给你买了燕窝，晚上炖给你吃。”
陈雅芝转过头瞪着他，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术的事？”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赵国强的记忆里没有陈雅芝做手术的细节，但李默翻网盘保养笔记的时候顺手看了赵国强的医疗档案，里面夹着陈雅芝的体检报告和手术记录。赵国强那个老混蛋，自己老婆做手术，病历都懒得看一眼。
“我、我让秘书查的。”李默赶紧找补，“以前是我不好，光顾着公司。以后不会了。”
陈雅芝把离婚协议收起来了，但嘴上不饶人：“赵国强，你要是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李默赶紧表态：“不骗不骗，油条你吃不吃？”
陈雅芝拿起油条咬了一口，眼泪掉进豆浆碗里。
赵国强在电话里听说这事之后，沉默了很久。李默以为他要骂人，结果赵国强只说了句：“她手术恢复得咋样？”
“挺好的，就是缺营养。你回去多哄哄。”
“我不会哄人。”
“你连小甜心都会哄，哄自己老婆不会？”
赵国强不说话了。李默听见电话那头有吸鼻子的声音。
“老赵，你哭了？”
“滚。我在外面跑业务，风大。”
“你今天在哪儿跑业务？”
“……医院。我来看她。她不认识我，以为我是业务员，问我干什么的。我说我是来推销保险的。”
李默把电话挂了，坐在赵国强的办公室里笑了十分钟，又有点心酸。
第五章 基层的眼泪
赵国强当李默这一个月，吃尽了苦头。
他第一天去跑客户，被保安拦在门口：“业务员走侧门。”他以前从来走正门，保安见了他九十度鞠躬。侧门是货梯，又窄又闷，他在里面闻了一路纸箱子的味道。
第二天他去拜访一个以前对他点头哈腰的供应商，结果对方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让他等了四十分钟。见面第一句话：“李默是吧？你们宏达的账期太长了，要想拿货，先付全款。”赵国强气得差点掀桌子，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现在不是赵总，他是李默。
最让他崩溃的是第三周。他跑了一个月的业务，终于要签一单，结果客户被王经理——那个已经被李默赶走的王经理——半路截胡了。王经理还专门打电话来羞辱他：“李默啊，听说你现在还没开单？我早就说过，你这种人就是废物。赵总开除了我是他眼瞎，你等着，宏达早晚完蛋。”
赵国强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他哭了。
他这辈子没哭过。当年摆地摊被城管追，他没哭。创业第一年赔了八十万，他没哭。老婆生闺女的时候难产，他在产房外面哭了，但那是高兴的哭。
这次他是真哭了。不是为丢了单子哭，是为他自己哭。他当赵总的时候，下面人都跟他说“赵总英明”“赵总辛苦了”，他以为自己牛逼。现在他当李默，他才知道下面人过的什么日子。王经理那种人当道，下面人干活累死累活还挨骂，想好好干活的人被穿小鞋，拍马屁的人步步高升。
他想起李默。这个被他骂了三年的小伙子，从来没跟他告过状。李默被王经理骂了三年，一次都没找赵总反映过。赵国强现在明白了，因为李默知道，反映了也没用。在赵国强眼里，王经理业绩好，李默算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赵国强给李默打电话，声音还带着鼻音：“李默。”
“嗯？”
“你被王经理骂了三年，为什么不找我？”
李默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找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认识我。再说了，你那时候眼里只有业绩，我找你告状，你只会觉得我事多。”
赵国强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赵，你别难过。”李默在那头笑了，“你当了三十年赵总，该让人骂骂了。被骂骂对你有好处。”
赵国强骂了一句“滚”，把电话挂了。但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李默那间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把他当赵总这三十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天亮的时候他给李默发了条微信：
“你小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但我服你。”
第六章 商界心得
一个月期限到了，两人约在咖啡馆交接。赵国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好了。李默胖了三斤，腰不疼了，气色红润。
“老赵，你这身体我调养得不错吧？”
赵国强翻了个白眼：“你那个五禽戏确实有点东西。我回去也练了，腰好多了。”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同时说：“换回来吧。”
又同时问：“怎么换？”
两人面面相觑。电梯已经修好了，两人又去坐了一次，脑袋撞在一起，然后各自回家睡了一觉，醒来还是没换。
“看来得找别的方法。”李默说。
赵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推给李默。李默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赵国强的笔迹。
“这是什么？”
“我这一个月当李默，想明白的事。”赵国强点了根烟，“第一条，王经理那种人不能再用了，我回去就清。第二条，下面员工的工资得涨，我看了李默的工资条，三年了没涨过，还是四千五。第三条，公司那个财务总监跟你老婆有一腿，我亲眼看见的，你回去先查他。第四条，城南黑皮那帮人其实可以合作，你跟他签的物流合同我看了，挺公道，回去按这个标准签。第五条……”
李默翻着本子，越翻越心惊。上面写了三十多条，全是赵国强的商业心得，怎么跟供应商谈价，怎么识别假报表，怎么判断一个客户值不值得跟，怎么在酒桌上不喝醉还能把事办了。最后一条写的是：
“李默这小子，忠心。我骂了他三年，他没在背后搞我，还帮我把小甜心退了。以后公司的事，多听听他的。”
李默抬起头看赵国强。赵国强别过脸去抽烟。
“老赵，你也别光写我的优点。我这一个月拿你身体干了不少坏事。”
“我知道。你拿我手机加了苏晚微信。”
“你怎么知道？”
“苏晚前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赵总你最近变幽默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我跟她说了实话，我说我最近在体验生活，让她多担待。”
“她信了？”
“信了。她说她喜欢你现在的性格，让我别换回去。”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两人又去坐电梯，撞了十几次脑袋，没换回来。最后李默说：“算了，先这么过吧。反正你那身体我调养得挺好，你那公司我也管得挺好。咱俩就这么先处着。”
赵国强说：“你他妈还想当我多久？”
“看你表现。”
第七章 相爱相杀
换不回来，两人只能继续各过各的。李默顶着赵国强的壳子管公司，赵国强顶着李默的壳子跑业务。两人每周碰一次头，对一遍账。
“你这周干了什么？”赵国强问。
“我把财务总监开了，你老婆让我带她去看中医，苏晚约我吃了两顿宵夜。你呢？”
“我签了三个单子，被客户灌了两顿酒，黑皮来找我喝酒，说你不够意思，去他那儿不叫他。”
“黑皮找你？他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他以为我是李默。他说李默这小伙子不错，比那个姓赵的老头实在。我说是啊，赵总那个人不咋地。”
李默笑了：“黑皮这人能处。你跟他好好喝。”
两人就这么斗着嘴，把公司越做越大。李默用赵国强的身份大刀阔斧改革，把王经理那批人全清了，提拔了一批真正干活的老实人。赵国强用李默的身份在基层摸爬滚打，把每个部门的猫腻摸得一清二楚，回来写成报告交给李默。
有一次赵国强喝多了，给李默打电话：“李默，我当了三十年赵总，从来不知道下面人这么苦。我回去要改，全改。”
李默说：“你先睡吧，明天酒醒了再说。”
“我没醉！我跟你说，我那个秘书，姓刘那个，她老公生病了她请假，我扣了她三天工资。我他妈不是人！”
“行行行你不是人。你先睡。”
赵国强在那头开始哭。李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哭完。
“老赵，你哭完了没？”
“哭完了。”
“哭完了把眼泪擦擦，明天还有个客户要签。”
“知道了。”
第八章 红颜知己
苏晚跟李默的关系越来越近。她隔三差五来公司，有时候谈正事，有时候就是来喝茶。李默给她泡赵国强的珍藏普洱，她喝一口皱眉头：“太浓了，你以前不喝这么浓的。”
李默说：“人老了口味重。”
苏晚看着他：“赵总，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现在怎么跟看妹妹似的？”
李默正在给她续茶，手顿了一下：“我以前有那么猥琐？”
“有。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眼睛在我胸口停了三秒钟。”
“那我跟你道歉。”
苏晚愣了好几秒，然后把茶杯放下：“赵国强，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李默放下茶壶，看着她：“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人都是会变的。我以前是个混蛋，现在我想当个好人。”
苏晚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行，那你这个好人能不能请我吃个饭？”
“走。”
两人去了大排档。苏晚喝多了，靠在李默肩膀上：“赵总，你要是早这样多好。”
李默没说话。他想说“我不是赵总”，但他没说。
第九章 一千零一夜
转眼过了一年。两人试了各种办法换回来，都没成功。最后是苏晚无意中解开的。
那天苏晚请李默去她公司参观，路过一栋写字楼的时候，苏晚说：“这栋楼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后来被法拍了，赵总你当时还跟我抢过。”
李默站在楼下看了看：“没抢过你，你记错了。”
“就是你抢的。你忘了？二零一七年三月份，你找了关系把拍卖价压低了八百万，我气得三天没吃饭。”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赵国强的记忆里没有这段，但苏晚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回去翻赵国强的旧文件，果然找到了那次的拍卖记录。赵国强确实找了关系压价，但这件事他连秘书都没告诉。
李默把这事跟赵国强说了。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亏心事？”
“没有。我就是觉得那栋楼值那个价，她出价太低了。”
“那你怎么不跟她说清楚？”
“我是赵总，我跟她解释什么？”
李默叹了口气：“老赵，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要面子。你去找苏晚，把这事说清楚。”
赵国强去了。他顶着李默的壳子去找苏晚，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苏晚听完愣了半天：“你是赵总？”
“我是李默。但我跟赵总换了身体，换了一年了。”
苏晚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给了他一拳：“你他妈不早说！我这一年跟赵总吃宵夜，你就在旁边看着？”
赵国强揉着肩膀：“你别打了，我这身体是李默的，打坏了我赔不起。”
苏晚把他拽到电梯里，按了顶层，又按了底层。电梯上上下下走了二十趟，苏晚说：“你们俩再去撞一次。”
赵国强给李默打电话。李默赶到的时候，苏晚站在电梯口，一手一个：“进去，撞。”
两人进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电梯猛的一震，灯灭了。两人脑袋撞在一起，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李默躺在自己那间出租屋里，镜子里映出一张三十岁的脸。他摸了摸脸，摸了摸头发，是油的那种。他笑了。
赵国强在别墅里醒来，镜子里是六十岁的老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给李默打了个电话：“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第十章 白纸黑字
换回来之后，李默回到了业务部。赵国强亲自下来接他，当众宣布：“李默同志这一年表现突出，破格提拔为运营副总监，分管业务部。”
王经理的继任者赶紧过来握手。李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国强。赵国强冲他挤了挤眼睛。
从此两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每周一早上在赵国强办公室碰头，先对一遍暗号——
“小甜心的钱退了多少？”
“退了十八万，还剩两万她说是精神损失费。”
“黑皮那边合同签了没？”
“签了，五年。他说你不够意思，下次喝酒再不叫他他就堵你门。”
“苏晚那边呢？”
“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请她吃宵夜。”
“你替我去呗。”
“我替你去？我他妈又不是赵国强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吵了二十分钟，然后一起吃了顿午饭。赵国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是《关于李默同志的培养计划》。
“这是什么？”
“我写的。你这一年干的那些事我都看见了。你小子有本事，就是以前被王经理压着。我打算让你轮岗，从业务到财务到物流，每个部门待三个月，三年之后接我的班。”
李默看着那张纸，鼻子有点酸：“老赵，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你去年还骂我是狗屎。”
“去年是去年。今年你是狗屎里的金针菇。”
李默把那张纸折好揣兜里。然后他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推给赵国强。
“这是什么？”
“我写的。这一年我拿你身体干的事，全交代了。小甜心那两万精神损失费是我多给的，我看她可怜。黑皮那边我答应给他介绍个对象，还没兑现。苏晚那边……我没动她，你自己看着办。”
赵国强把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你小子，比我还不老实。”
第十一章 做大做强
三年后，宏达集团在香港上市。赵国强在敲钟仪式上把李默拽到身边，对着镜头说：“这是李默，我的接班人。”
台下记者问：“赵总，您为什么选他？”
赵国强说：“因为他骂过我，还活到了现在。”
全场大笑。李默在旁边小声说：“你少说两句，你那个小甜心的聊天记录我还留着呢。”
赵国强小声回：“你那个五禽戏的功法我老婆也会了，你要是敢乱说我就让她教你老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笑了。
上市当晚苏晚请两人吃饭。她现在已经不干传媒了，转行做了投资，专门投医疗器械。饭桌上苏晚举着酒杯说：“你们俩的事，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赵国强说：“做梦好啊。做梦才能做大做强。”
李默说：“苏晚，你那个医疗器械的项目，我投了。”
苏晚说：“你投？你哪来的钱？”
“赵总给的。他把他那份股权分了我一半。”
赵国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我那是看你可怜。你那间出租屋太破了，给你点钱换个房子。”
苏晚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赵国强，忽然笑了：“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两人同时端起酒杯：“没有。”
苏晚不信，但也没追问。她举杯碰了碰两人的杯子：“行，祝你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三人碰杯。窗外是香港的夜景，灯火通明。李默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三十出头，西装革履，跟三年前那个蹲在厕所隔间里挨骂的废物业务员判若两人。
他转头看了看赵国强。老头喝了酒，脸红扑扑的，正在跟苏晚吹牛：“我跟你说，我当年摆地摊的时候，一天能卖三百双袜子……”
李默笑了。他把赵国强那本《商界心得》从包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赵国强写的那句“李默这小子忠心”下面加了一行：
“老赵也不赖。就是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