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丈夫带着怀孕的秘书回了家。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签了吧。」
我正往蛋糕上插蜡烛，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下。
「理由呢？」
周明远扯开领带，坐在沙发上。
「没感情了。」
他身旁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掌轻轻搭在小腹上。
我认识她。
林薇，我丈夫的秘书。
半年前，她还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嫂子，问我怎么才能做出一道好吃的红烧排骨。
现在，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甚至没有换鞋。
「姐姐，对不起。」
林薇低下头，眼眶泛红。
「我和明远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三周年纪念日。
四个月的孩子。
原来周明远早就替我安排好了。
「财产怎么分？」
周明远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他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房子归我，车归我。你名下那点存款自己拿走，另外，我给你二十万。」
我笑了。
「二十万？」
「你还想要多少？」
他皱眉。
「苏念，这三年你没工作，吃我的住我的，我没让你净身出户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我低头看着协议。
上面甚至已经替我写好了放弃公司股权的条款。
周明远是明远科技的创始人。
公司成立五年，去年估值八个亿。
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白手起家。
没人知道，公司最初的三百万启动资金是我出的。
更没人知道，公司的核心算法专利，登记在我名下。
我拿起笔。
「好，我签。」
周明远愣了一下。
林薇也抬起头。
「姐姐，你真的愿意成全我们？」
我没有回答。
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后，我把协议推回去。
「周明远，祝你们幸福。」
他终于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林薇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走到门口时，周明远忽然回头。
「对了，家里的东西你不用收拾了。我已经让保洁处理过了。」
我看着他。
「包括我的书房？」
「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没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蛋糕上的三根蜡烛。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协议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总，您确定要按照原计划执行？」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确定。」
「那我明天就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
「不用明天。」
我吹灭蜡烛。
「今晚十二点。」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一无所有。」
二、
周明远不知道，我已经准备这一天准备了半年。
三年前，他还是个刚刚创业失败两次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在一家咖啡馆找到我。
他把一份商业计划书推到我面前，眼睛发亮。
「苏念，我想再赌一次。」
我看完计划书，问他：「你有多少钱？」
「三万。」
「需要多少？」
「三百万。」
我笑了。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熬了整整两个月写出来的技术方案。
那天晚上，我给了他三百万。
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我看中了他的能力。
后来，公司成立。
我负责技术研发、专利申请和初期融资，他负责经营管理和对外宣传。
公司逐渐做大。
他开始出席各种商业论坛，接受媒体采访。
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
他说：「创业这件事，最重要的是坚持。」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讲自己如何白手起家。
一次又一次。
直到去年，他甚至在公司年会上说：
「我最感谢的人，是我的团队。」
没有我。
也没有关系。
我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直到半年前，我发现他开始转移公司资产。
他以为我不懂财务。
可惜，他忘了公司最初的财务模型就是我搭建的。
我顺着账目查下去，发现了三笔异常资金。
总计四千八百万。
其中两千三百万进入了林薇父亲的公司。
剩下的钱被拆分成十几笔，流向不同的关联账户。
我把所有材料交给陈律师。
陈律师看完后，只问了一句：
「要不要现在报警？」
我摇头。
「还不到时候。」
我需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他正在筹备一场股权变更。
他准备把公司的核心资产转移到另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再以经营困难为由，让原公司承担所有债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想带着公司的钱和技术离开。
留下员工、债务和一堆烂摊子。
而我，恰好是他计划中最大的障碍。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和我离婚。
他以为，只要我签了字，就能彻底摆脱我。
可他不知道，那份离婚协议里有一项条款。
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不存在未披露的重大债务及财产转移行为。
他签了字。
我也签了字。
现在，他必须为自己的陈述负责。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收到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材料已提交。」
紧接着，手机震动。
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核心专利授权状态发生变更。
我看着屏幕，终于笑了。
周明远，你不是一直说公司是你的吗？
那就让我们看看。
没有我的授权，你还能走多远。
三、
第二天上午九点。
明远科技召开紧急董事会。
我收到邀请时，正在楼下买咖啡。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明显有些意外。
「苏女士，您今天怎么来了？」
我把邀请函递过去。
「参加会议。」
她愣了一下。
「可是周总昨天说……」
「他说什么？」
小姑娘没敢继续说。
我乘电梯上了二十六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周明远坐在主位，林薇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会议资料。
看见我进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拉开椅子。
「开会。」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我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但我还是公司的股东。」
周明远冷笑。
「苏念，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
他拿出一份文件。
「你昨天签署的离婚协议已经明确放弃了相关权益。现在你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我看着他。
「哪一项？」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项。」
我扫了一眼。
「你确定这份协议能决定公司股权归属？」
周明远皱眉。
「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坐在对面的财务总监忽然开口。
「周总，今天会议还有一件事。」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周明远。
「公司核心专利授权方昨天发来了正式通知，要求暂停现有授权。」
周明远脸色变了。
「什么？」
「对方认为，公司近期存在未经许可的技术转授权行为，因此暂停授权，等待进一步核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明远看向我。
「是你？」
我喝了一口咖啡。
「我只是依法行使专利权。」
「你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
「苏念，你知道这家公司有多少员工吗？」
我放下杯子。
「知道。」
「那你还敢这么做？」
「你转移资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员工？」
周明远的脸一下子涨红。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周总，麻烦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去。
只看了两页，手指就开始发抖。
那是三笔异常资金的完整流向。
每一笔都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合同和审批记录。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公司财务系统。」
「你调查我？」
「你拿公司的钱给林薇父亲投资，难道还不允许股东查看账目？」
林薇脸色惨白。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爸爸的公司只是正常合作……」
我转头看她。
「林小姐，你父亲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三个月就拿到明远科技两千三百万的采购合同。」
我翻开下一页。
「你觉得这叫正常合作？」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周明远一把夺过文件。
「散会！」
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周明远。」
他停下脚步。
「你最好先别走。」
「你什么意思？」
「公司还有一件事没宣布。」
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根据股东协议，我申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审议公司经营管理层的任免问题。」
「申请人，苏念。」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周明远缓缓转过身。
他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来求他复婚的。
我是来收账的。
四、
周明远没有被立即撤职。
他手里还有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几个早期投资人也站在他那边。
但他开始慌了。
下午三点，我接到他的电话。
「苏念，我们谈谈。」
「没时间。」
「我在你家楼下。」
我看了一眼窗外。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花。
三年前，他第一次向我求婚时，也是这样。
那天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紧张得把戒指盒掉在了地上。
他说：
「苏念，我可能给不了你多好的生活，但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当时笑着说：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
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我下楼。
他把花递过来。
「念念，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没接。
「有话直说。」
他叹了口气。
「公司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我承认，我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
「比如？」
「比如……我不该瞒着你转移资金。」
「还有呢？」
他看着我。
「我不该和林薇走得太近。」
我笑了。
「还有呢？」
他沉默了。
我替他说完。
「不该把我当成傻子？」
周明远脸色难看。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念念，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们毕竟三年夫妻，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带她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他低下头。
「那是意外。」
「四个月的意外？」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苏念，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
「我要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你想要多少钱？」
「钱？」
我看着他。
「周明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给女人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他没有回答。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
「你最好准时到场。」
五、
第二天，林薇主动找到了我。
她约在一家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了半个小时。
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
「姐姐。」
她起身，眼睛红红的。
我坐下。
「别叫姐姐。」
她咬了咬嘴唇。
「苏小姐，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挑眉。
「说说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周明远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
我没接。
「你为什么给我？」
她低下头。
「他准备把所有责任推到我父亲身上。」
我笑了。
「你不是一直很爱他吗？」
林薇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我怀孕了。」
「所以？」
「他答应过我，等你们离婚，就和我结婚。」
她顿了一下。
「可是昨天晚上，他让我把孩子处理掉。」
我看着她。
「然后呢？」
她抬起头。
「他说，公司出事了，他现在不能有任何负担。」
我没有说话。
她眼泪掉下来。
「我跟了他两年。他说他爱我，说你们早就没有感情了，说只要我再等等……」
她擦掉眼泪。
「可他从来没想过给我一个名分。」
我看着她手里的U盘。
「你想让我帮你？」
「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我伸手拿过U盘。
「可以。」
她明显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
「但你必须接受调查，配合警方提供真实材料。你父亲公司涉及的资金往来，也要全部交代清楚。」
她愣住。
「你不能帮我把这些事情压下来吗？」
我看着她。
「不能。」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苏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尚？」
我没理她。
「你以为你赢了？」
她突然笑了。
「你知道周明远为什么那么急着跟你离婚吗？」
我没有接话。
她凑近了一些。
「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我抬起眼睛。
「什么意思？」
林薇盯着我。
「三年前，他就知道你的身份。」
咖啡厅的音乐还在响。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你说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知道你是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我看着她。
「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不是为了创业。」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明远站在一家酒店门口，身旁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认识那个人。
赵启山。
苏氏集团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
三年前，我父亲去世前，赵启山曾经试图收购苏氏集团。
后来交易失败。
我一直以为，那件事和周明远没有关系。
林薇把手机收回去。
「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
「你还有什么证据？」
她摇头。
「暂时没有。」
我把U盘放进包里。
起身时，我停了一下。
「林薇，你有没有想过，他既然能骗你，也能骗别人？」
她没有回答。
我走出咖啡厅。
刚坐进车里，陈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总，查到了。」
「什么？」
「周明远三年前和赵启山确实有过资金往来。」
我闭上眼睛。
「具体金额？」
「一千二百万。」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们发现了一份三年前的收购意向书。」
「收购方是谁？」
「赵启山控制的公司。」
我看着窗外。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临时起意想夺走我的公司。
他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六、
上午十点。
明远科技会议室。
所有股东到齐。
周明远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主位。
他身边坐着赵启山。
看见我进来，赵启山笑了笑。
「苏小姐，好久不见。」
我没有回应。
会议开始。
周明远率先发言。
「最近公司出现了一些经营问题，我承认自己在部分财务决策上存在失误。但这些问题并不足以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他停了一下。
「至于苏念提出的专利授权问题，我认为这是她利用个人身份打击公司，已经严重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
有人点头。
我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才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份合同。
「周总，你刚才说财务决策存在失误。」
我看着他。
「那我想问问，三个月前，你为什么以市场咨询费的名义，向赵先生控制的公司支付一千二百万？」
周明远脸色微变。
赵启山放下茶杯。
「苏小姐，商业合作很正常。」
我点头。
「当然正常。」
屏幕切换。
第二份合同。
「那这份股权代持协议呢？」
赵启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你和赵先生签署的协议。」
我把文件放大。
「约定由他出资，通过关联公司收购明远科技的部分股权。等公司完成资产剥离，再将核心业务转移到新公司。」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周明远看向赵启山。
赵启山却没有看他。
我继续翻页。
「你们原本计划在我离婚后完成股权变更。」
「可惜，专利授权没有完成转移。」
「现在，公司核心技术仍然受到原有授权协议的限制。」
我停下。
「周明远，你是不是忘了，核心专利的申请人是谁？」
他没有回答。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专利登记资料。」
「这是三年前的出资协议。」
「这是公司成立之初的股东协议。」
每一份文件，都有他的签字。
我看着在场所有人。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周明远对公司的贡献。」
「但他也不能否认，这家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
周明远突然笑了。
「苏念，你以为拿出几份旧文件，就能证明什么？」
他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公司现在的经营管理权在我手里。你想撤我的职，没那么容易。」
我点点头。
「确实。」
我看向会议室另一侧。
「所以我今天还请了一位客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周明远，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们凭什么？」
其中一名警察出示了相关法律文书。
「我们接到报案，涉及涉嫌职务侵占及其他相关经济犯罪线索，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启山站起来。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转头看他。
「赵先生。」
「你最好先别走。」
我拿出一份新的材料。
「你和周明远的资金往来，我已经全部提交给调查机关了。」
赵启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周明远被带走时，突然回头看我。
「苏念！」
我没动。
「你会后悔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只是把桌上的咖啡端起来。
「这句话，你三年前就该说。」
七、
周明远被带走后，公司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股价连续三天下跌。
几家合作企业暂停了订单。
员工开始担心工资发不出来。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为了私人恩怨，故意毁掉自己丈夫的公司。
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说我心胸狭窄。
有人说我借着娘家背景欺负创业者。
还有人说，女人果然见不得男人成功。
我没有回应。
我让财务部门公布了公司的真实资产情况，又联系了几家核心供应商，承诺只要公司正常运营，所有员工的工资和福利不会受到影响。
第四天，公司的账户恢复了部分正常业务。
第七天，周明远托人联系我。
他说想见我。
地点是看守所会见室。
我原本不想去。
但陈律师说，有些事情还需要当面核实。
我去了。
周明远坐在玻璃另一边。
他瘦了很多。
胡子没刮干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
「念念，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我坐下。
「什么事？」
「你撤回报案材料。」
我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些钱我可以还。」
他急切地说。
「四千八百万，我可以一分不少地还给公司。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玻璃上。
「念念，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结婚戒指已经摘掉一个多星期。
手指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明远。」
我抬起头。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创业成功的时候，你请我吃过一顿饭？」
他愣了一下。
「记得。」
「那天你说，等以后赚了钱，要给我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他眼眶红了。
「我记得。」
「后来你赚了很多钱。」
我看着他。
「你给林薇买了房子。」
他低下头。
「我错了。」
「你还把公司的钱转给她父亲。」
「我会还。」
「你和赵启山合作，准备把我三年前投入的技术和资金全部变成自己的。」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你不是错了。」
「你只是没成功。」
周明远猛地抬头。
「苏念！」
我拿起包。
「如果你当初成功了，今天坐在这里求我的人，就会是我。」
他隔着玻璃喊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你可以把这句话留给法官。」
八、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个星期后，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我的声音十分清晰。
「只要周明远离开公司，我可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段录音迅速传播。
标题是：
《创业者被妻子算计三年，离婚后遭恶意报复》。
有人扒出我的家庭背景。
有人说我靠父亲留下的财富欺负普通创业者。
甚至有人跑到公司门口举着牌子。
公司公关部门给我打电话。
「苏总，要不要发律师声明？」
我听完录音。
「不用。」
「可是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先查录音来源。」
第二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录音是真的。
但被剪掉了前后两段。
完整录音里，周明远正在和我谈判。
他说：
「只要你把专利授权转给我，我可以给你一千万。」
我回答：
「只要你离开公司，我可以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后面还有一句。
「因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涉嫌违法。」
我让技术人员把完整录音和原始文件交给警方。
当天晚上，发布录音的营销号删除了视频。
周明远的母亲却找上门来。
她站在公司大厅，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和周明远的婚纱照。
她看见我，直接跪了下来。
「苏念，我求求你，放过明远吧！」
大厅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她哭得满脸是泪。
「他从小就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今天，你怎么能毁了他？」
我站在原地。
「阿姨，您先起来。」
她抱住我的腿。
「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他就是犯了点错，你非要把他送进去吗？」
我低头看着她。
「您知道他转移了多少钱吗？」
她愣了一下。
「我不管那些。」
「您知道他准备让多少员工失去工作吗？」
「那是公司的事情！」
我笑了。
「那您知道，他和林薇在一起两年，甚至把她带回家，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您在哪里吗？」
她脸色一僵。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
「那现在公司的事情，您也别管了。」
我让保安把她扶起来。
她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念，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说话。
大厅的玻璃门缓缓合上。
门外，她还在哭。
门内，员工重新打开电脑。
没人再看她。
九、
三个月后，案件有了阶段性进展。
周明远因涉嫌经济犯罪被依法处理。
赵启山也因相关案件接受调查。
林薇提交了证据，但她父亲的公司仍然需要为参与的资金往来承担相应责任。
我没有替她求情。
也没有落井下石。
她曾经给过我一份关键证据。
我承认这份证据有价值。
但她做过的事情，也必须承担后果。
明远科技召开了新的股东大会。
我重新接管技术部门。
公司原来的几个核心员工都留了下来。
有人问我：
「苏总，您以后准备自己当董事长吗？」
我摇头。
「暂时不考虑。」
「那您准备怎么安排公司？」
我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年轻人。
「先把欠员工的奖金补上。」
这三个月，我几乎没睡过几个整觉。
公司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
专利授权、供应链恢复、客户重新谈判、内部审计。
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
但至少，现在没人会把我的名字从公司的历史里抹掉了。
一个月后，公司重新拿到了第一笔大订单。
金额不大。
只有六百万。
可财务总监把合同放到我桌上时，眼睛都红了。
「苏总，咱们总算缓过来了。」
我签完字。
「把这个月的工资按时发下去。」
他点头。
「已经安排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以前常去的餐厅。
老板还认识我。
「还是老样子？」
「嗯。」
菜端上来时，我看见隔壁桌有一对年轻夫妻。
丈夫正在给妻子剥虾。
妻子笑着把虾塞进他嘴里。
我低头吃饭。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念念，我想你了。」
我看了几秒。
然后删除。
三分钟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回复。
服务员过来添水。
「女士，还需要什么吗？」
我摇头。
「不用了。」
结账时，老板问我：
「今天怎么一个人？」
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一个人也挺好。」
十、
半年后，我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
周明远需要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公司的财产损失也进入了追偿程序。
离婚手续早已办妥。
我把判决书放进文件柜，准备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明远的母亲。
她坐在一辆电动车旁边，头发白了不少。
看见我，她站了起来。
「苏念。」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盒子。
「这是你以前留在家里的东西。」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结婚三周年那天，周明远送我的。
他当时说，这枚戒指是他亲自挑的。
我看了一眼，又合上盒子。
「谢谢。」
她没有离开。
「念念，明远让我转告你，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她犹豫了很久。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吗？」
我把盒子放进包里。
「阿姨，您知道吗？」
她看着我。
「我和他结婚三年，替他挡过酒，陪他熬过夜，给他垫过钱，帮他解决过无数次公司危机。」
「他创业最困难的时候，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成功以后，我也没有要求过他给我什么。」
我停了一下。
「我只想让他记得，我也是他的妻子。」
她低下头。
我拉开车门。
「可他忘了。」
车窗缓缓升起。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
尾声
一年后。
我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
公司成立那天，来了不少老朋友。
陈律师也来了。
他端着酒杯，笑着问我：
「现在还后悔当初把三百万投给周明远吗？」
我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霓虹。
「至少让我知道，什么样的人不值得再给第二次机会。」
他笑了笑。
「听说你最近又在招技术负责人？」
「嗯。」
「要求很高？」
我想了一下。
「能力可以慢慢培养。」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把杯子放下。
「不能偷我的东西。」
陈律师笑出了声。
晚上十一点。
庆祝宴散场。
我独自开车回家。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三根蜡烛。
一份离婚协议。
一桌没有人吃的晚餐。
当时我以为，那是我人生最糟糕的一天。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我买了一块小蛋糕。
回到家，插上蜡烛。
没有许愿。
吹灭之后，我打开手机。
公司群里，员工还在讨论明天的项目。
有人发了一张新办公室的照片。
有人说，苏总，明天见。
我回了两个字。
「明天见。」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下起了雨。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洗了个澡，睡觉。
至于周明远。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