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佚转正
“可以啊，老林，你这第二年就转正了，有点太夸张了。”莫忆过来拍了拍林佚肩膀表示祝贺。
“运气好而已，这不担子也重了吗，其实辅警也挺好的，还能再划划水。”林佚微笑道，“放心吧，以后出警我指定带你，不忘本的。”
两人谈了几句，林佚便去了方安然的办公室，办公室有几盆绿萝，靠着大阳台，然后是简单的木质办公桌，桌上陈列着一台电脑、几个方形的塑料文件立体夹。
“小林来了，先坐。”一位中年男子扶着额头，盯着几份资料不放，死青年刷题熬白了头，带着一份苦笑，终于听到了办公室开门的声音。
方安然递来一份文件，林佚定睛一看，是一份转正定级通知。
“恭喜你啊，一级警员，两年转正。”方安然欣然祝贺道，“警衔等下周再授予你……对了，还有这个。”
方安然从桌子里找出一本专属笔记本，印着警徽和林佚的名字。林佚翻了一下，有配备的计时多功能笔，书签绳，书外皮是皮革质，加上书页约莫两厘米厚，他顿时觉得很贵重。
“收下吧，你要记住，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
林佚在收下通知书和笔记之后，闲来无事，去查了近几年的案件资料，他发现了一处疑点，有多起案件状况相似，多是以公司内同事冲突造成的杀人案件，犯人供词与实际情况完全匹配，但涉及范围太小，对于外人的关联性很小，且尤为好破。
林佚没有想太多，毕竟没有任何指向和证据足以让他猜疑。
下班后，他找到了莫忆，两人相处很和宜，出任务也绑一块儿，吃饭也绑一块儿，出去旅游也绑一块儿，成了警局必知的绑定兄弟。
可兄弟是兄弟，能力是能力，一个两年转正，一个三年没转正，一级是一级，辅警是一辅警，地位早已不同。然后林佚去请莫忆去吃烤肉。
肉片在烤架上滋滋作响，似乎将鱼龙潜跃，聆听烤肉的声音多么美妙。
窗外月光挂满楼，夜车人去水似流。
炉前生烟疲人倦，转喜归来浸锦裘。
夜深了，两人道了别，林佚准备自驾回去，他从不喝酒，他认为这样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他作为一名警员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清醒是人的精神状态中重要的一份子，是人的精神生命。
他靠在车座上，却抓不住方向盘，甚至没了提起手的欲望。他猛然想起了一份资料，警方判断此案死者是自缢，自缢的人和他的年龄一致，是27岁，可人有多绝望才会自缢呢，尤其是在社会已经有了立身之基的人，此人既家庭和睦，又没有婚姻冲突，没有理由自杀，可警察经过一轮复查也没有结果。查案结果在他脑中反复横跳，挥之不去。
一阵疲惫感袭来，困意激起，明明是放松的日子，为何会疲惫呢？是喜悦、释然还是疑虑呢？究竟出自于谁，此刻自己又被谁所支配？
他觉得自己是顺利的，脑中闪过从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自己是不是活到头了。
清冽的夜空下，星辰寂落，声音静默。
莫忆到家给林佚发了短信，报了平安。他躺在床上，思绪紊乱，自己三年辅警毫无进展，真是羡慕他呀。自己也跟着查案几十件，只发挥了写笔录的作用，林佚却能细致地发现一些问题，为警员提供一些关键信息，推动进展，可有这样的兄弟，自己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况且，他看向身边安然入睡的枕边人，他已经结婚了，林佚依然单身一人，每次提到相关事情，林佚总是不语，再强大的人也有其不足之处，在婚姻这方面，他还是很得意的，所以他可以站在林佚身边，不因他事业上比自己优秀得多而感到自卑，林佚也不会因此嘲笑他，这样，他稳稳地睡了。
林佚醒了，睡到了11点，天卷入了黑渊中，没有了一丝生机。
四周白雾漫起，他专心把持着方向盘，确保自己安全，雾愈浓，雾灯也照不开，事情渐渐不对。他让车进行减速，后慢慢挪动，他不敢开了，沿着边路慢慢挪动，他走的地方有点偏，正好靠边挪动，可到了公路又该如何。
第二章 迷雾诡庄
没有公路，只有一片骇人的迷雾与暮色。
路已被隐没，若仙境之永夜。林佚越发心悸，周围弥漫的几乎是死气，他垂眸轻叹，欲图先将车停到路边，可就停靠时，极端的暮色被破开一角，在露出全貌时，林佚却感到不适。
明明被浓雾包裹的建筑忽然格外分明，浓雾诡异的散开，如若罩了一个玻璃罩，庄园映照在眼中，一切都平静了。
他走进一潭水，水中没有他的样貌，亦没有任何事物，只是可以明确辨析的纯白。远是其中石粒分明的清泠之水，近又是鲜明的纯白，暮色之下，怎来纯白，这是不可能的，物理规律无法解释。庄园既无作物，也无杂草，土地已经荒芜。
他轻轻敲门，门却开了。这是一栋二层别墅，内部家具整齐，内饰较少，只有一幅挂画，几盆绿植。
没有人，这里是荒废了吗？林佚又想到，整个庄园的位置在马路中央，这是不可能的，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庄园。
“我来此是为何？仅仅是他吸引了我罢了，可在我靠近那一潭清水的一刻，我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林佚喃喃道，“那是，目光？”林佚觉得自己被盯上。
这时，曾经看到的案件又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之中，令他头晕目眩，干脆直接一步到位躺在沙发上。身体的一切重压消失了。脑中的死者的死状也不断频闪，直到……
“周白，”最后的画面是那个自缢的人，林佚鬼使神差地念出了他的名字，“你真的是自缢吗？和警察查出的那样，我不相信那种无厘头的事，就绝不相信那种结果，连他们都查不出来，我又能如何呢？”
现场无搏斗痕迹，体表也无抵抗伤害，没有监控，也没有人员发现有人出入，自缢凳子摆放合理，缢沟有轻度生活反应，符合自缢，法医无法推翻自杀性，现场全面提取指纹脚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疑点是微量肌肉松弛剂代谢物，但判断是正常微量残留，即便查了遗嘱，笔记也会分毫不差。似乎就是他写的，这有什么可疑的呢？
他发觉自己越陷越深，有一种向导引领他陷入迷津，似乎这个案子与他有什么联系，令他忘不掉，他始终因此徘徊，连处境都要忘记了。
“理智，我的理智在丧失，为何我会想起‘他们’，我必须要冷静。”林佚平复了内心，外面的迷雾与这里的庄园同样危险，他发觉自己的理性和判断力在降低，用仅存的理智推翻了“外面的迷雾与这里的庄园同样危险”这个新催生的想法，他开始向外走，沿着光。
不，方向错了，外部是没有光的……那，潭水呢？只有光反射才会有一片纯白，只有光反射才会有庄园的轮廓……不，没有光源，月光不进，迷雾重重，何来光芒……
他干脆放弃了思考，沿着光走去，他不能继续关注是否正确了，他的理性荡然无存，追逐光芒是人的本能，深深入骨。
第二章 谜题雾鬼
在一个小房间中，有12块镜子，以及直射光束灯，灯无法打开。外部耀眼的光芒与房间内部毫无关系，这是一个较昏暗的小房间，可以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前方还有路，林佚的理智恢复了，他沿着小路行走，在路的尽头，有一道滚轮是密码轮，两侧石墙各有字符，勉强可以看清。
“密码门，背后是什么呢，出去此房间，理智必然被降低，迷失方向，不如去尝试一下。”林佚试了一下滚轮，滚轮上有0~9的数字，一共三个滚轮。
如果不断试错，从000~999共1000次，但是这个滚轮滚动需要一定的力气，一千次，怕是要力竭，虽然大概不用1000次。他想到了镜面房间与两侧字符，他绝对不会去试错，而是尝试寻找信息，或许就能查到了。
他不必翻箱倒柜，因为没有箱，也没有柜。
可惜的是，他专门找了角落，不存在什么“隐藏的纸条”，只能用其他方法破译，那些镜子和字符不是无厘头的。
直射光束灯，镜子？其中定有联系，镜子可以反射光束，光线入射角与反射角相等。注意到这里存在与墙面平行、垂直与呈45°的镜子，竖直光线射入45°角镜子后的反射光线与入射光线夹角为90°，可见经过两次反射后，可调转竖直光线方向，且与其平行。
林佚绘制了有效反射图，形成了“光的闭合回路” 。
这里懒得展示了。
存在三面有效镜子，九面无效镜子，光的反射经过5次有效镜子，分别是:2、2、1。密码是221吗？不是，还有两处字符问题未解，第一处的数字是三种情况，设数字为A，则集合有a∈{3，9，5}。
他来到了左墙，左墙只有三个数字——1，7，9。难道是其中一个吗，他注意到右墙字符中存在字母，思路忽然贯通，若只有一个数字正确，那么是否可以用字母联系。根据英文字母表存在的26个字母，那么组合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1、7、9，一种是17、9。1、7、9对应的是AGI，17、9对应的是Qi。AGI与数字似乎联系不，但是QI呢，若是用汉语拼音发音，可以得出数字7，那么输入密码可以优先考虑数字7。
最后，右墙的谜题。
1 6 → × ＜
5 7 → √ ＜
↓
7
6 3 9 C → × =
C B 1 5 → √ =
7 9 8 0 → × ＞
7 B C 5 → √ =
C 8 5 5 → √ ＞
第一排有数字1和6，还有一个错号和一个小于号，错号在前，不是对小于号的判断，而是数字，结果为7，那么根据第二排的对号可以看出是判断数字是否存在于那一排集合中的，即7∉{1，6}，7∈{5，7}，小于号呢？小于号是判断前方数字的，不可能是两者相加与七大小对比，对于一二排都不成立，也不可能是以前任意数字比较，作为一个数字整体，若是谜底与平均数比，就合理得多。
结论是对错号代表谜底与集合的关系，大于、小于代表谜底与平均数的关系。以此可以推理出数字关系，设数字为x，x∈{5,C},（6+3+9+C）/4=x，（C+B+1+5）/4＜x，（7+9+8+0）/4＜x，（7+B+C+5）/4=x，（C+8+5+5）/4＞x。解出B=6，C=8，x＜6，x∈{5，8}，则x为5，可得密码集合Ω={(3，7，5)，(5，7，5)，(9，7，5)}。
果然，密码为(5，7，5)
门后是一道长廊，也是充斥着黑暗。
“呵……啊——”
什么声音，叫得这么难听。林佚停住了脚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待声音停止，奇怪的注视感又来了。
太安静了，林佚这样想着，却又听到脚步声，像摆针摆动，有节奏地踏着，恐惧感漫上心头，心脏像被这一步步踩着。他看向密码门门口，是声源。没有任何人出现，脚步声仍在响。脚步声愈加剧烈，他的心脏在震颤。
林佚瞳孔紧缩，白雾从密码门处漫出。
这怎么可能？白雾不是在外界被隔绝吗？
那不是白雾，他们汇聚起来，形成了怪异的躯体，裸露出肋骨，还有……半张人脸。
“周白？”
那是资料上自缢的周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这可不是驻留的时候。林佚向着周白开了一枪，火花四溅，轰鸣声与破空声穿透了半掩着白雾的躯体。子弹就这样直直地透了过去。
林佚见此拔腿就跑，沿着长廊一路奔逃。周白更快，在他身后飘着。林佚脖颈开始发凉，在极其阴冷之时，他转身开枪，周白如纸板一般被洞穿。能接触实体的只有实体，在周白俱现之时，就是反击之时。
林佚没有停留，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周白被子弹洞穿的头颅竟被白雾重新填补，在他完好之前，林佚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这样来回拉扯，看到了尽头，是一堵墙。
他靠在墙边，望着袭来的周白，手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他瞄向了自己的脖颈。
意义何在？我什么也没有做，竟然要死于一种未知的东西手中，我就这样结束了？
他最终没有成功扣动扳机，他的手指被挡住，是周白挡住的。
周白开始时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他误会了而已。
林佚脑中开始浮现起关于周白死前的视角，周白在大雨天渐渐昏睡，然后……死了。
周白为他鞠了一躬。
迷雾、庄园都消失了，只有寂静的黑夜。
“我明白了，”林佚起身说道，“我一定会帮你的。”
第四章 旧案重提
想要重新断案，必须要整理出案中的全部疑点，将疑点汇总为一份核查报告提交，经过逐级审批和集体讨论才能够复查。林佚首先要证明此案为他杀，推翻原有结论。
但他决定私自试一下。
林佚想到了肌肉松弛剂这种微量成分，以目前来说，判断得太过模糊，他们并不具备准确分析出肌肉松弛剂的科研水平，但既然推断可能有，那么就可以作为一个办案子途径。
这种微量成分从何而来，是否能够以此追溯凶手的“轨迹”？他们大概想到了吧，是前功尽弃还是证据不足，无论如何，在自己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可以顺利地把疑点串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绝对完美的杀人案件是不存在的。
林佚在整理资料时，看到了那场案子取证的照片，如果让肌肉松弛剂大量散播的话，空气加湿器最方便，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破坏药物活性，不是很好的选择，但也未必不起效果。
现场的空气加湿器也是有表面残留，内部没有明显浓度的肌肉松弛剂成分，是人为处理吗？如果是真的，即使知道，也没有证据证明空气加湿器内有肌肉松弛剂，凶手是不会如此拙劣的。对了，还有重要的一点，既然不是查出凶手，而是证明他杀，只需要证明空气加湿器有过触摸，模糊了原使用者周白的指纹即可。
林佚向莫忆询问了当年他记录的关于此案的信息，不巧的是没有任意触摸，符合凶手清理空气加湿器的指向，线索从这里断了。或许要更深入地了解这款空气加湿器呢？林佚决定下班买一台同款，正好把家里旧的换掉。那旧的呢，旧的当然是……
……
“我怀疑你就是想换新的了，根本不是查案。”莫忆打趣道。
“别废话，我已经把你说的录下来了，信不信我稍微剪一下就发给嫂子。”
莫忆慌了神，喊道：“别发，等会儿我给你垫100行吗？”
林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放在了背后，又问道：“考你一下，如果我只剪4个字，你猜是哪4个？”随即，他的一只手偷偷打开录音。
“想换新的。”
这对莫忆来说太简单，没必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除非……嗯？
“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录音吧。”莫忆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是在诓他。
“没错，”林佚从背后拿出了录音笔摇了摇，“现在才是真的，还不用剪了。”
莫忆感慨道：“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只能是个辅警了，这分明就是顽童戏老叟。”
购买完空气加湿器后，林佚对其进行了多次检查，根据报告来看，的确不会经过清理，况且加湿器会破坏药物活性，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除了空气加湿器，还有檀香没有检查，根据描述，檀香内的确有肌肉松弛剂的成分，但周白卧室里的檀香都有这种成分，而周白买檀香的商铺很多，檀香都有这种成分，但檀香原产厂家都没有，因此警方对于商铺老板持以怀疑态度，根据周白死亡那天，询问了客人流量，找到了部分顾客，经过一番询问，老板不存在完成此案的可能，他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至于周白家有谁进出，更是无人知道。那时天色昏暗，下着大雨，周白家本来就比较偏僻，四周没有监控，没人外出或注意外面，雨声当然要大于走路声，声音被完美掩盖，这样鞋印、墙上的指纹甚至气味都会被雨水冲刷干净，简直是完成此案的完美时间。
林佚绝不允许此案草草了结，关键是疑点在哪，怎样让别人信服自己的判断呢？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老莫，我想复查两年前周白的那个案子，你有什么办法吗？”林佚知道复查案子的条件，果然，莫忆说了一堆，谁也没有实质性方法，找方安然，他让林佚过几天节假日再去想。
思路被案件的报告困住是不行的，他要更细、更准、更有逻辑。
肌肉松弛剂仅仅是一个预测，并非能够完全确认为肌肉松弛剂，他们不具备这样的技术，但这样可以作为一个要点对嫌疑人进行判断，其嫌疑人对于肌肉松弛剂获取是否存在有效途径。
案件存在疑点，但收集到证据几乎不太可能，突破的唯一方法便是打信息差，攻破心理防线是最好的办法。
当初的案件，记忆最深刻的应当是周言，他是周白的哥哥，案发前有充分证据在外省办公，两人关系也很好。重查此案，他当然会鼎力支持，林佚明白周言内心的痛苦，穿上这身警服，他一定会尽自己的职责，为人民安心，为公平正义。
第五章 笔落有痕
“五一时节人劳累，穿上警服辨是非。沐阳高照我憔悴，添得一丝火不醉。”
林佚边走边叹息，五一假一来便身心俱疲，懒得动。穿个这么标志性的衣服去找周言，既然大家都放假，有事的霍霍没事的也完全可以，麻烦一下人民是好事这样自己心里平衡，别人心里也平衡，只是内心恒定得想打人罢了。
他还记得周言的地址，就不麻烦莫忆了。
林佚找到了周言，询问了当时的情况，初步判定有三个人存在嫌疑，只是那时警方没查到这一步就放弃了。三人分别是杜应心、蔡小瑶、郜晴常，恰好还是同事关系。同事关系？有点似曾相识。
现在需要他们的口供，或许根据他们的口供和证明可以看出点什么。警局仍有人值班，林佚借了电话，挨个打了过去。
待日光逐渐透过青林，警局旁的木制长椅上爬满了树影，每一块木条都载满了春的白皙与新叶的轻舞，这里有珍贵的回忆，她们躲在绿荫下，含苞欲放。那年初蕊，华年似水；今人别去，繁花枯萎。
他在感慨时，只听电瓶车嗡嗡作响，还有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他载着天上的光辉，勤人的慵懒，哦，原来是嫌疑人。简单说就是嫌疑人骑着电瓶车驶来了，不简单说就是水字数。
电瓶车停在了警局的车棚，林佚起身走去，将他带到了休息室。
“警官，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没来晚吧？”
“你来早了。”林佚看了下随身多功能笔的时间，他花费了一个半小时到，但相比那两位来得算早了，他又开口道：“你比他们先到。”
林佚让他先坐下，根据声音就分辨出了他是杜应心，他的名字有种婉约派的意思，直到林佚打电话时才知道他是一位男同志。这些人来得太慢，林佚总感觉是他们有意报复，但没有证据，本应该休息的节假日被叫去警局，然后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做笔录，任谁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这里水一行字数。
好脾气的来了，警局门口走来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冲林佚甜甜一笑。可林佚看到的是她单手掌控着一辆28万的汽车一个霸气的180度旋转停车，完美靠在了林佚18万的油电混用汽车旁，关键是关车门很大声，这象征着财富。
林佚先是有些羡慕，然后才想到了无证驾驶，未成年单手开汽车，这得找交警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能这么离谱，为什么她一次就能卡准车位，然后还如此嚣张地关门。不过脾气好是显而易见的，没有骂骂咧咧，也没有阴着脸，看起来很阳光，与之相比的是杜应心，一脸苦笑，也没有什么蓬勃朝气。
“你好，警官大哥，我在外地办公，听到消息就赶来了，顺路接了他。”说罢，一个男子跟了上来，应该是郜晴常。
林佚听到她的声音有些诧异，又问道：“你真是蔡小瑶？你成年了吗？”
“我今年24岁了，我刚刚也说在外面办公呀，嗯……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矮。”蔡小瑶气鼓鼓地问道。
“我很尊重人民的，绝对没那意思，只是你看起来太年轻了，声音却比较成熟。”
活泼的人有朝气，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年轻，他们既保持少年或少女的可爱与纯真，又拥有符合年龄段的认知，谈吐之间，不失青春活力，又不缺乏人际交往的言语储备，这样是很令人羡慕的。
“警官警官，搭理一下我呀倒是。”郜晴常开始提醒，林佚也知道这不是想其他事的时候。
他倒是很冷静，三个人都没什么明显破绽，一个劳苦倦极的工作者，一个保持青春的假少女，一个存在感有点低的顺风车乘客。林佚想了想，还是要制造一种压迫感，让事情变得更紧张一些，而非像郜某一样将事情变得而儿戏，既让他们重视这场案件，又要从微表情中发现目标嫌疑人。
林佚带他们到自己办公桌旁，坐下的那一刻，警帽在他的额头处留下了一抹阴影，他表情趋向严肃，声音也变得阴沉：“我让你们来，为的是关于周白自缢的案件，表为自缢，实为他杀，在我转正后，这件案子我誓要找出凶手。”林佚顿了顿，观察了几人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装，不管了，随后他又补充道：“听周言说，你们和周白接触很多呀。一定很了解他吧。 ”说罢，林佚玉图从他们眼中看出闪躲或自信，可他们只是沉思与哀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你们把那天的情况写一下吧，包括你做了什么，看到对方做了什么。”
林佚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表。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团伙作案，或者有人胁迫，如果供词有互相掩护的趋向就是共犯或无罪，如果有互相爆信息的情况会在原有基础上更好判断，如果是单一指向，即两人指一人，可以看那一人的表现，据此判断整个团体的意愿。
在等他们填写的时间里，林佚又研究起了那份所谓的遗嘱。
据说周白惯用左手写字，恰好遗嘱符合左手写字的各种条件，字的结构、笔顺、顿笔与周白先前所写的一些稿件、工作资料几近一样。但林佚知道这绝对是假的，其中所写没有融入个人情感也没有嫁祸给其他人，一般嫁祸给他人会被警方沿着关系链锁定凶手范围，这是不可取的，如果是团体作案嫁祸效果比个人作案要好，这样更好打信息差，所以林佚猜测这大概率是个人作案的保守方法，防止关系链重叠锁定。
想要把一份遗嘱伪造完美，仅在于指向自杀判定与减少猜疑，选择嫁祸需要关于被嫁祸者与死者的联系，这样不得不有所接触，不是一面之缘就能伪造的，不够了解会卖出许多破绽，有足够了解又会引起怀疑，个人作案缺少帮助再加上自身与死者、自身与被嫁祸者的关系一步步走上绝路，裹挟的衣服被一件件扒光露出真相，毕竟警方不至于连嫁祸都无法判断，像这种毫无实物依据且大概率被嫁祸者有不在场证明的虚空嫁祸太浅显，想更好嫁祸还要充分了解被嫁祸者的路径与位置，这又会露出破绽，既然警方没有发现很大破绽，他又不选择嫁祸，那么基本可以判定是个人作案了。
孤独的人擅长防守，众多人擅长进攻。
林佚忽地发现遗嘱的纸上有一道不经意间的划痕，划痕左凸右凹。他瞬间明白过来，终于有了证据指向。
左手握笔的人，他在不小心留下划痕时，划痕都是左凹右凸的，右手握笔的人，他留下的划痕是左凸右凹的，这种划痕不是可以人为造假的，况且伪造遗嘱可不是为了让人看出伪造。看来他们还是太疏忽了，竟然不用压痕仪去测一下，林佚打算放下手机中的图片遗嘱，用压痕仪去测实物，不知道保存的怎样。
第六章 疑案方破
林佚收了三人的资料，先去用压痕仪测了遗嘱的纸面压痕，由于保存完好，他成功证明了遗嘱伪造，后续他先后看了三人提供的资料：
姓名：蔡小瑶，性别：女，年龄：24岁，电话：…… 住址：……
2000年7月21日，上午7:00看到了公司群内通知因大雨休息，此后到9:00左右趁雨势小出门买了7号电池，因家里的监控损坏，10:00左右到家。下午4:00出门买饭，然后5:00左右到家，之后又出门买感冒药，回家时间记不太清，邻居可以证明。杜应心和郜晴常我和他们只是同事，没有太多来往。
我承诺所说皆是实话，如有谎言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姓名：杜应心，性别：男，年龄：31岁，电话：…… 住址：……
2000年7月21日，我上午7:00左右看到了公司消息，说是因大雨休息，然后一直没出门，邻居似乎不在家，但小区监控和来往的人应该可以证明。我知道蔡小瑶投资了宠物医院欠了很多钱，郜晴常是来的比较早的，他20岁大学毕业，21岁加入的工作，但表现不是很好，工资好像比我还低二千，我经常请他吃饭，这样他能省不少钱。
我承诺所说皆是实话，如有谎言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姓名：郜晴常，性别男，年龄：23岁，电话……住址：……
2000年7月21日，我于上午7点左右得知当日休息，随后睡到10:00左右，大概1小时后去买了饭，然后在家里待到下午1:00左右，又去了网吧消遣玩到5:00左右顺路买饭回家。我只和杜应心有一些接触，他总是请我吃饭，不让我花钱，我很感谢他。
我承诺所说皆是实话，如有谎言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林佚看了一下字迹，并没有看出什么，如果一个人长期模仿他人的字迹，必然在字迹上有所残留，也就是模仿的“影子”。但如果刻意控制呢，他把“影子”藏了起来，这样林佚就找不到了。这样才有意思，看来他真是印象深刻呢，做事也如此谨慎，但语言习惯还是暴露了，甚至遗嘱中“不连累他人”与蔡小瑶所写的“没有太多来往”又进一步增加了嫌疑指向性。况且，根据杜应心所述，蔡晓瑶，有资本投资宠物医院，必然也会与医院有联系，肌肉松弛剂可以从中获取。
林佚沉思了一会，决定先去找能够证明他的证人。两年前的事，他们会记得吗？鉴于那一天出奇地下了暴雨，后又进行了雨水疏通，出门是很难的，此雨在这几年也算得上最大，同时传出了周白之案，或许最令人印象深刻。
两日后。
林佚在各处收集了证据，三人所述没有问题，但蔡小瑶5:00到家有一些瑕疵。正常来说，人到家里不仅有关门的声音，还会有电梯声或上楼的声音，只有开门声是不可能的，她的邻居当时回忆只有开关门的声音，那么，林小瑶的刻意隐藏也暴露无遗了。
现场还有几乎无人察觉的重要指向性证据，一块白棉花。当时白棉花被认定是医用酒精的配套棉花，来源也确实在现场，指纹仍是周白的，在一个小盒子内，但法医检测周白身体无其它创伤，用不上酒精消毒，那么取白棉花干什么呢？酒精本身未开封，说明凶手体表无创伤，它不是用来处理凶手手可能不经意间留下的伤口的，而是，垫脚。
当时小盒子的棉花已经很少了，大量使用是为了什么，一种是防指纹留下，一种是复刻鞋不合适影响行动，需要进行垫脚。如果用棉花防留指纹不会留下这种大小的棉花，这样初步判定凶手大概率有垫脚行为，他因为有复刻鞋而不用处理地面痕迹，自信留下了祸患。
复刻鞋太大，以至于用棉花垫脚，这样的人会是谁呢，好难猜呀~
当然，这些仅仅是猜想，证据远远不够，想要指认她还是很难的，现场的实物证据被消除的干净，证据链无法形成，或许需要一个破绽，让她不刻意地写下几字，或许又添一份证据。
证据链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审讯，既要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使自己思路清晰，提问合法，又要注意对方的表情，言语破绽。
林佚思考了下，让她不刻意地写字可不简单，但让她更加刻意地写字却很简单。只要她相对这次刻意地写字更加刻意，那便是心虚。
林佚将蔡小瑶叫来，开始了他的语言博弈。
两人坐在办公桌旁，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林佚开口道：“你的字挺漂亮啊，不过……它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确实，不过您让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嗯，那份报告似乎被值班的人碎了吧，”林佚摆出一副灰沉沉的脸色，轻叹一声 “我也不太想麻烦……您，但希望您把报告重新写一份。”
“好吧，那我重新写一份吧。”说罢，她在林佚面前开始写报告。
在林佚的注视下，她写字速度慢了下来，先是认真写，后又知道了写什么，但只是一顿笔，又继续写了下去。
“听说您投资了宠物医院，赚了不少钱，我正好想请教一下。”
“这不太好吧，投资有风险，还关乎个人隐私。”蔡小瑶随口答道。
“哈~哈，这有什么隐私啊，”林佚指了指窗外，“您那车我记得28万吧，我才买个18万的，我是真想欠点啊。”
即便林佚如此诚恳，蔡小瑶只是随便回了几句。
开始定格不理了是吧，想冷淡我！林佚看出来蔡小瑶知道他要套信息开始规避问题，这反而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聪明的人才能把证据隐藏得好。
“请问一下，你的鞋子是多大码。”林佚又抛出了个问题。
“36啊，”蔡小瑶长了一下，突然起身后退了几步，楚楚可怜道：“你……你是不是变态！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那以后会不会问点其他的，然后知道我的个人信息，然后……”
“停停停，现在我是以警察的身份问你问题，还开着执法记录仪呢，你看。”林佚指了指胸前闪烁的红灯，忽明忽暗。
“哦，原来只是问正常信息啊。”蔡小瑶俏皮一笑。
林佚不打算演了，对方已经知道了，这时候要开始上压力，他接着说：“你是不是在案发当天去过一家商铺，那家卖檀香的。”
“哦，你说这个呀，我去过。”
“我还没说明哪家呢，您就说去过。”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林佚心里颤了下，很快平复了下来，击溃防线近在咫尺，现在是打信息差的时间，林佚赌她不知道定罪的条件。
“好了，您这报告我可要看看。”
蔡小瑶将其递了过去，林佚轻托着，将一种独特的笑容显露。
林佚指尖刚触到蔡小瑶刚签完的笔录纸边缘，没去看她刻意写得周正的字迹，声音慢悠悠的说：“别装了。你刚才捏着笔故意调整字形，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他大手一挥，轻盈的报告发出噗的一响：“我可是一直保留着你之前的报告呀，真是拙劣啊，小姑娘，完全就不像吗。”
蔡小瑶的指尖猛地绷紧，头上冒出冷汗。
“你36码的脚，套着周42码的复刻鞋进的现场，鞋跟里塞了脱脂棉撑着鞋腔，走的时候半点儿属于你的鞋印都没留。”林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精准砸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可你忘了，那天夜里下的雨夹着路边工地的细沙，棉花吸了带沙的泥点，和你当天穿的小白鞋鞋缝里嵌的泥污成分完全对得上。你以为擦干净指纹、冲掉鞋印就万无一失，可你把沾了泥的棉花在你走路的时候脱落了，根本没来得及处理。”
他往前推了推摊在桌上的鉴定报告，页脚那行“棉花纤维与泥样成分初步比对一致”的字样，在蔡小瑶眼里刺得人眼晕——那确实只是技术队刚出的初步筛查说明，还没到最终认定的环节，可她根本不清楚警方法医鉴定的完整流程，只当是证据已经坐实了。
“我们查了你三年前私下投资的那三家宠物医院的进货记录，麻醉肌松类药剂的入库量比实际消耗量多了三支，少的那支去哪了？”（其实根本没查）
林佚抬眼盯着她，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你以为我们要靠檀香里的成分定你的罪？太绕远了。从你偷偷从医院挪药剂开始，这条线索我们早串完了。”（开始装了）
蔡小瑶最后那点硬撑的劲儿彻底散了，肩膀一垮，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笔录纸上，洇开了刚写的墨迹。她没有继续哭，嫣然一笑道：“我不后悔。”
“好了，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些宠物医院也跑不了，你乖乖跟我去调取证据，看看是谁给你的，背负罪恶的人会很痛苦，帮助你的人也算解脱了吧。”
第七章 鬼戮追逃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灯突然毫无预兆地闪了三下，阴冷的雾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周白半透明的身影浮在墙角，脸上带着骇人的青灰色，没有言语，空气更加清冷。
林佚瞬间起身挡在蔡小瑶身前：“周白，她的罪自有法律审判，轮不到你动手。”他一边说一边拽着蔡小瑶往后门撤，刚冲到停车场就把人塞进副驾，自己坐进驾驶位打火，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猛地冲出警局大院。“先去找周言。”
林佚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浓的雾，方向盘打得稳而准，“雾鬼在雾里速度不多能到100，必须尽快到周言家。”
车刚开出去不到两公里，一辆黑色SUV突然从辅路冲出来，猛地往林佚的车头上别。林佚皱眉猛打方向，轮胎擦着路牙子发出尖锐的响声，差一点就撞上路边的护栏。
林佚没说话，脚踩油门提速，黑色SUV立刻跟上来，又一次往左侧别过来。林佚踩刹车减速，对方也跟着减速，摆明了要把他们逼停。林佚试着往右侧变道，SUV立刻横过车身挡在前面，两辆车在车流里来回拉扯，前后不到五分钟，林佚的车身已经被对方蹭了两道深痕。他的车技只能算合格，本来就不擅长街头竞速，被对方恶意别了几次后，速度慢慢落了下来，后视镜里的雾气已经快追上车尾，隐约能看见周白的影子在雾里飘着。
“林哥，换我来开！”蔡小瑶见状立刻喊，
林佚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打转向灯靠向应急车道，车刚停稳就和蔡小瑶换了位置。
蔡小瑶坐进驾驶位，眼睛亮得像星星，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得露出虎牙：“看好了，我超他的车！”她话音刚落就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声响，猛地往SUV的左侧贴过去。对方果然立刻往左打方向要别她，蔡小瑶却猛地一踩刹车，趁着对方车身横过来的间隙，猛打方向往右侧非机动车道钻，油门踩到底，车身擦着SUV的车尾窜了出去。对方反应过来要追，蔡小瑶已经连续变了两次道，专挑车流的缝隙钻，车速快却稳，没一会儿就把黑色SUV甩在了后面。
林佚坐在副驾，看着她灵活地打方向、变道、超车，神色慢慢放松下来。蔡小瑶一边开车还能一边分心看后视镜，笑着说：“放心吧林哥，这种小场面我应付得来，他还在后面吗？”林佚回头看了一眼，雾鬼还在，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蔡小瑶熟的叫林哥了。
不到二十分钟，车稳稳停在周言的公司楼下。周言早就接到了电话在楼下等，看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上来，周白的影子在远处晃了晃，慢吞吞的挪了过来。
蔡小瑶松了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笑着朝林佚比了个V手势：“我就说吧，我开车肯定靠谱！”林佚看着她满是朝气的脸，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难得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周言看向周白：“收手吧，你们好好谈一谈。”
他背过身去，沉默着抹着泪。
第八章 回忆往事
“我们上楼吧，好好谈一谈。”周言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蔡小瑶愣了愣，抬头看着周言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三人一路走到周言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原本亮着的吊灯又暗了暗，周白的身影慢慢显在了沙发旁，脸上的青灰色已经退了大半，眉眼和周言有七分像。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蔡小瑶攥着衣角，率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周总管，对不起，这件事情先是我的错，然后我想问一下关于那20万工资的事。”
周白声音虚浮，却很清晰：“我知道。我走之前那段时间，确实太忙了，你来找我对峙那天，我刚开完几个小时的会，令天明那天又找我有事，太累了，连你说的是什么都没听完，就把你赶出去了。是我不对，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而且，你们跑什么呀？我都没想着伤害你们，你旁边那人看见我就拉着你跑。最后搞半天，还得让我哥说个让我收手。”
“额，我真的不知道呀，他觉得你要动手就拉我来了。”蔡小瑶接着说：“当时令天明说的钱会往下发放，他发给你了，让我找你领。”
“令天明？公司什么时候有这种制度了，我好歹是个主管，怎么没跟我说？”
“……那，真的对不起，是令天明的是吗。”
“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那私人东西闲着没事就批我一下，然后跟你们处得这么好，搁这等我呢。”周白又说：“他就是个装老好人的，你就这样被他糊弄吧，合着我拒绝一次，你就要把我杀了。”
“我……真的不好意思，我太相信他了，然后觉得你是坏人，然后就没有打算再找你了……后来……我父亲死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周白的身影飘到办公桌旁，指尖点了点桌上堆得老高的项目报表，“令天明确实挪用过公款，但他有点身份，我不敢怎么说，就让他在这里当老好人，没想到他居然把手伸到这里，唉……”
他没再说下去，蔡小瑶却僵在了原地。她去找了周白了好几次，只有一次成功，之后好多次都被前台以各种理由推辞，看起来是周白的主意，其实是令天明所为，她也成为了令天明的棋子。
“我爸的手术费……”蔡小瑶的声音发颤。
“我当时去银行取了10万，但你没有来，令天明说你有困难，我就让他转交给了你，算是帮你应急，没想到令天明中途截走了七万，只给你转了三万。”周白的语气里带着点愧色，“后来没人再提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解决了。”
蔡小瑶彻底愣住了。她记得当时她很难过，状态很不好，那天她路过办公室门口，刚好听到令天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蔡小瑶这个状态根本没法工作，我们已经对她够好了，你说对吧……”，令天明后面又有打算让周白找办法让老板开除她，而周白始终没出声。她那时候只当周白是默认了，现在才知道，他沉默不是同意，是在拼尽全力护着她，直到她投资成功之前一直在公司里工作。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过去一年的碎片，那些原本零散的、说不通的细节慢慢串成了完整的线，最后总结出，令天明纯出生。
“我太蠢了……”蔡小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居然还没有找你问清楚，就信了他的鬼话。”
“不怪你。”周白的声音轻了些，“他手握职权，又是故意设局，我们两个都被他蒙在鼓里。我剩下的心愿，就是公司能好好的，我哥能平平安安的，你以后也别再犯傻了。”
周白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蔡小瑶感觉到了温度。
他说话的间隙，窗外的阳光慢慢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他半透明的身影上，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周言站在一旁红了眼，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只摸到一片空。
“哥，或许我快要走了。”周白笑了笑，看向蔡小瑶，“你不要内疚了，我也不打算追究你。”
杀
“哟，你们谈完了。”林佚看他们下来，似乎和好如初。
“谢谢你，林警官，我和她已经都解释清楚了，我不打算追究她了，你能放过她吗。”
“哈哈，虽说法不容情，但是我承认当时抓你的证据根本就不够。”他对着蔡小瑶说道：“证据链远远不够，而且还没复查呢，是我自己私查的，怎么能说抓你呢？”
“周白，你还有什么愿想吗。”
“这件事的幕后凶手是令天明，这些事都是他挑起的，我有他多年做假账的证据，都在一个U盘里，我把它放在我哥二楼第一间卧室第二个衣柜的左下角内部了。”
随后，林佚掌握了令天明的资料，并且查到了令天明曾在另一个公司里当经理，用同样的挑拨手段解决了很多人，然后又换了公司，因为老好人的形象没有被发现。
林佚打算为之于未有，在他逃跑之前将他抓到。
他追到了公司楼上，可他没想到公司有一个暗层已经被摧毁，直升机的机身裸露出来，他正立于公司顶上，不知何时此人知道的消息。
风卷着停机坪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林佚死死握着枪，这里面有他的最后一发子弹。眼看着令天明爬上直升机的舷梯，旋翼的轰鸣声已经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白叹了口气，道：“没有机会了，还有。或许我们要再见了。”
他又说：“身处迷雾中的人，终究要被迷雾所吞噬。”
随即，周白的身影越发淡薄，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那些被令天明坑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属的脸在林佚脑子里闪了一遍，一个个的人死亡，一个个人的入狱，而令天明这个出生，他将人命作为钱财，他摸了摸领口别着的警号，当年入警时的誓词还烫在耳边：“正义永远不能迟到。”
直升机的轮子已经离开了楼顶五米，令天明趴在舱门口冲他张狂地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我绝不允许，我会让你看到的，周白！”
林佚没有半分犹豫，抬臂、上膛、瞄准，他沉静下心，举起了枪，万物皆死寂。
“砰！”
枪响的瞬间，无线电里的呵斥声戛然而止。子弹精准穿透驾驶舱玻璃，正中令天明的头部，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原本已经爬高的直升机猛地晃了晃，飞行员不敢再强行起飞，只能迫降回了停机坪。
林佚把枪收回枪套，他知道他的警察生涯要结束了，但脸上没有丝毫悔意。
……
傍晚的餐桌上林佚捏着刚烤好的吐司笑：“老婆～，咱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呀，养我你会不会负担太大。”蔡小瑶夹了块煎蛋放他碗里，眼尾弯着：“当然不会啦～养我的英雄，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