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是许默的家属吗？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询问，许楠犹豫了下。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海洲市脑科医院的护士，下面的话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没事，你说吧。”
许楠说完就听手机里的护士呼了口气。
“许默去世了，节哀”
听到这话的许楠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缓缓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过来的。”
当听见哥哥去世的消息后，她心里有解脱，有开心，还有些难过。
两年前哥哥许默被检测出分离性身份障碍，从此以后病情更是不断的恶化，给家里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最后父母不得不将其送到精神病医院，由医生护士看管。
嘟——嘟——嘟——
许楠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告知了医院的通知。
“没事的楠楠，你好好工作，我和你爸去就行了。”
“没事的妈，我请个假就来了。”
母女二人又寒暄了会就挂了电话。
来到医院许楠并没有去太平间，而是独自一人收拾起哥哥的遗物，说是遗物其实也算不上，只是几张纸和几本书，让她不解的是，人都病的不轻，却还喜欢看书。
来到阅读区，许楠打开哥哥的书柜，从中拿出一沓A4纸，又带上几本早已翻的发黄的书籍，就离开了住院部。
大厅中人来人往，许楠本以为精神病院平时没什么人，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早知道直接坐电梯回车上等爸妈了。”
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许楠没事翻着哥哥平时写的东西和画的画。
“我早已成为人间真神，一剑可开山、断江……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老哥把小说里的东西当真了吧。”
将许默的物品再次收入袋子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她想起之许默发疯后给她说过的一句话。
“只有你会因为我的离开会感到悲伤。”
许楠抿了抿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着。
“抱歉。”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抱歉，可能是没有因此伤心吧。
起身许楠打算直接去车上等父母下来，可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淡青色卫衣的高个男子出现在她眼前。
“立文哥？”
高个男子听见有人叫自己，于是转身看去。
“小楠，你也是来看你哥的吗？”
“我……我哥……去世了。”
听到这话周立文脸色立马的苍白难看，之后话也没说的就走了，只是在走之前无意间从裤包里滑出一张小纸条。
许楠捡起纸条，本打算还回去，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这人怎么走的这么快。”
她打开纸条瞥了眼上面的内容。
“快逃，想办法离开这里。”
许楠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又从袋子里拿出许默发疯时乱写的东西。
“这是老哥的字迹，这又是把自己带到在那个场景里去了。”
坐着电梯来到了车库，在车库旁等了一会，父母就面色难看的下来了。
“没事的爸妈，老哥在天上一定能过的很好，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没说还好，可这一说母亲就有些啜泣，父亲则是揉了揉许楠的头。
“没事的楠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的话虽带着些失落，却也一旁的母亲带来了安慰。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就去殡仪馆吧。”
许楠被父母的言语说的也有些低落，她回想起许默的那句话，心中默默回应着。
“除了我没太伤心，大家都挺替你伤心的，老哥你好好上路吧。”
一路上三人很少说话，从停尸间到殡仪馆再到火化炉，虽然流程很多，但仪式却很快就结束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见父母去休息，没事做的许楠拿出了哥哥写的文章，虽然大多是驴唇不对马嘴，但好在天马行空，很多观点连她这个文科生都感到新颖。
看着看着许楠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和哥哥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就是以二的倍数在纸张上写出自己要说的话，第一个字在全篇第二个，第二个字在第四个，第三个字在第八个，以此类推。
许楠抱着试一试的方法在文章上寻找对应的文字。
“我没疯，也没病。”
这是一篇文章。
“他们慢慢的都把我忘了。”
这是第二篇，看到这里时，许楠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肯定是许默又开始臆想了。
“别回去。”
“如果你也被感染了。”
“那就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好想正常的拥抱家人。”
陆陆续续的分析完许默留下来的话，她觉得这些一定也是在发病时写下的东西，又翻了翻书籍，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准备收起来了。
这时一张纸从一本书中掉了出来。
许楠拿起看了看，发现上面的字迹不是许默留下的。
“许默我也被感染了，还好你提醒的及时，希望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解决了问题。”
许楠想了想除了父母还有谁去看过哥哥，这时周立文的身影突然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的。
想到这，她直接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周立文的名字，按下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候再拨。”
“难道是记错了？还是说他更换了号码。”
既然电话打不通干脆就直接上门去找，她还记得周立文家的住址。
开门时，许楠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她拿出了自己藏在卧室的钥匙，开了门就出去了。
走出小区，沿着马路一路来到红绿灯后，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周立文所住的小区，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许楠敲响了房门。
没过多久一个妇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来啦，来啦。”
房门打开，许楠见是周立文的母亲于是连忙打了个招呼。
“你好阿姨，我是周立文的朋友，请问他在家吗？”
妇人疑惑的看着许楠。
“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家没有周立文这个人呀。”
顿时间许楠感觉背后一阵冰凉，她非常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周立文的母亲，不光光是母子俩长相相似，还有那标志性看起来就很亲和的笑容。
“您……别开玩笑了，我是许楠呀，两年前我和我哥许默还过来玩。”
妇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肯定是找错人了，我和我老公就没有过孩子，因为九六年我流产过一次，导致后面就没办法再生孩子了。”
说着妇人还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回到家中许楠的表情是有些呆滞的，因为周立文和她哥哥一样都是九六年出生的。
她打算等父母起来后再问问，因为周立文在许默疯掉前同样经常来家里玩。
因为出门时间短，没超过一个小时，所以许楠回家坐下没多久父母就起床了。
见父亲出来，许楠连忙上前询问。
“爸，你还记得周立文吗？”
父亲打了个哈欠回忆了下。
“是不是那个和你哥玩的好的那个男孩廋高廋高的，今天你还见到他了。”
“对对对，就是他，你当时不是在停尸间吗？”
父亲挠了挠头。
“当时要去缴费就看到了，怎么，他出了什么事吗？”
许楠压住心里的恐惧。
“我今天去他家了，可他妈妈说家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父亲有些惊讶的看着许楠，稍后又镇定下来。
“那肯定是你找错了，别多想楠楠，都二十一世纪了，别神神鬼鬼的自己吓自己。”
“好吧，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
许楠有些失神的回答父亲的话。
“怎么可能会错呢，爸爸明明都记得周立文的存在，可周立文妈妈却说自己没有过孩子。”
思绪有些复杂，许楠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遇到的事。
“收拾哥哥遗物的时候看到的信息，还有遇到周立文漏出的纸条，周立文母亲不认识周立文，还有什么。”
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许楠将所有的异常点都写了下来，又将从许默那分析出的话写了出来。
“会不会还有什么信息。”
她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许默的死亡没那么简单。
推开门，许楠来到了许默的房间，房间已经空荡了许久，只有书架上一排布满灰尘的书籍。
“我记得老哥在发疯前好像写过日记。”
拉开书桌上的抽屉，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露了出来，灰尘被扬起回荡在房间，许楠拿着日记回到了房间。
用湿纸巾擦去表面的一层薄灰，翻开第一页。
“2024年3月23日，今天天气挺冷的，希望明天天气暖和点，不耽搁我和老周去爬山。”
见没看到什么关键信息，许楠直接翻了一大截。
“2024年 5月5日，五一最后的一天，差点就在山上回不来了，居然下暴雨了，还好许楠在我背包里装了雨衣。”
又翻过几页后。
“2024年8月22日，我和老周听到了一个民俗传说，打算十月份的时候去看看，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好像没有路，要好好整备一下。”
看到这里许楠想起自己同样也去过，当时还是三人一起去的，又看了看后续的日记，都是些日常状态，不想上班之类的话语，直到翻到了十月份的日记。
“2024年10月27日，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了，我有时候感觉身体不是我的，但我却还能控制身体，可能是累到了吧。”
“2024年10年30日，我现在能无意识的说话了，我感觉越来越不对了，明天我就去医院看看。”
“2024年11月26日，明天我就要去住院了，可是我发现一些不是很熟的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当我说起我们相遇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总说我记错了，难道我真的记错了吗？”
许楠看到这篇日记猛然想起，这和周立文似乎有些相似，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父亲还记得他，她母亲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继续往下翻。
“2026年12月3日，你好许楠，我是哥哥许默，快逃出这里，找到周立文，必须找到周立文！”
许楠看到写一篇日记，立马吓得手抖，将日记扔到了地上。
“今天就是2026年12月3日，可……可他不是我亲眼看着推进焚尸炉的吗？”
一股股凉气从许楠的尾椎骨一路上涌。
“凑巧吗？老哥疯了这么久不也时常神神叨叨的凑巧遇到他说的一些事吗？不对！周立文的事怎么说，分析出来的句子怎么说……”
许楠越想越乱，越想越害怕，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楠楠，妈削了水果，快出来吃吧。”
“来了妈。”
捡起地上的日记本，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合上日记，无论如何许楠也要一一证实后，才好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来到客厅，许楠吃着水果和父母聊着工作上的事。
“对了爸，哥的骨灰应该也是今天去拿吧，头七下葬的时候到要不要通知他的朋友呀。”
许父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母亲在他肩膀打了一拳。
“等下吧，等殡仪馆打电话来了我再去，至于你哥的朋友，都疯了两年了早就没联系了。”
许父无语的看着许楠。
“还有，我们这里头七时自己去上坟就行了，下葬时间是八字先生算的，到时候才叫亲朋好友，一天少看点小说，好好工作。”
“好吧，是这么回事吗？还有啊，之前哥的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许楠问完，母亲就开口打断。
“当时你哥净说些小说里的胡话，看着心烦，就被我卖了。”
“好吧。”
许楠本想通过电话联系下许默的同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医院护士还有爸妈和我都记得哥哥，并没有像周立文一样被自己父母遗忘，是不是说明两者有什么不同。”
回到房间，许楠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二伯的电话。
随着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
“喂，楠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二伯，你知道我哥的事吗？”
“你哥？你说的是海涛还是俊杰。”
“是我亲哥，许默。”
电话对面停顿了下。
“你病还没好吗？楠楠。”
“啊？什么病啊？”
听见许楠的回答二伯直接挂了电话。
还没等许楠反应过来父母就进到了许楠的房间。
“楠楠，你给你二伯打电话了吗。”
父亲的声音很温和很轻，像是害怕许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爸妈是看你病情稍微有些稳定才接你回家的。”
母亲也在一旁解释。
“我……我有什么病。”
许楠有些不知所措的问了句。
“精神分裂，你会不自觉的看到或听到一些不存在的画面和声音，什么许默、周立文，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不过你先冷静，你已经好多了。”
父亲继续说着。
“两年前你幻想出了一个哥哥，又在最近幻想出了一个周立文，之前你还自己写日记，画画什么的，眼看着你这段时间好了点，现在却……”
父亲摇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有你哪来的钥匙啊楠楠？听话，下次想出去和妈妈说，妈妈带你出去。”
父母的言语，让她顿时间有些混乱，许楠只觉得一阵喘不上气，头脑有些发昏。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门外似乎还有人在叫她。
“许楠是我，我是周立文，快开门！跟我走！快开门！再不走你也会和我们一样消失的。”
许楠有些犹豫了，她看向父母，两人像是没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一样。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幻觉，但我不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的是没办法幻想出来的。”
父母见许楠呆呆的看着大门，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楠楠在看门，她又要发作了，快老许，去拿绳子绑住楠楠。”
母亲冲到许楠身边抱住她，声音带着些哭腔朝着一旁的父亲喊去。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幻觉楠楠相信妈妈。”
“妈，我以前也这样吗？”
听见许楠的问话母亲只是一个劲紧紧抱着，什么也没说。
感受着肉体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从眼角流了出来。
“你想想小时候过年你哥带你去炸别人家的白菜，当时我路过还被菜地主人误会，还替你们白白骂了一顿，还有你两年前去山洞探险，你在洞外是你哥装鬼吓你，不是真的有鬼……”
门外的周立文还在不停的说着，这一说许楠就记起了以前很多困扰自己的事情。
“妈，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见女儿说话清晰正常，母亲轻声回应。
“两年前，好像是十月份。”
听到这，许楠见母亲抱得没那么紧，突然一个起身挣脱开母亲的怀抱，冲向客厅大门。
“对不起，妈。”
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母亲，许楠含着泪开门出去了。
周立文早在门外等着，见等的人出来，立马抓住许楠的手往楼下跑。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见许楠发问，周立文脚下没停。
“先去我现在住的地方，休息下我们再去盘山的那个山洞，想要结束这一切就必须去那里。”
许楠还想发问，就见听见父母在后面焦急的喊自己名字。
见其有些犹豫，周立文又开口说道。
“你想清楚，是想和我们一样消失还是打破诅咒真正的活下去。”
“可我该怎样真正的相信你。”
“所以你相信你有精神病吗？”
许楠言语只是气喘着被拉着跑下楼。
二人坐上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一溜烟的离开了小区，许楠再回头，只能见到两个招手的影子和一点父母的呼喊声。
摩托绕了好几个弯出了城市，又沿着乡村马路骑了一段，最后拐进了一间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屋。
“好了，我们到了。”
周立文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大冷的脸。
“现在可以说了吗？”
见许楠还有些不小的戒备，周立文便坐在一旁破旧的木凳子上。
“好，我先给你说关键点，不过你需要去门外听，还有你会骑摩托车吗？”
“我会。”
许楠点了点头，疑惑的出了门。
“门上有把锁，锁上了先。”
“为什么？”
“别问，等下你就知道了。”
按照周立文的要求，许楠锁上了房门。
“锁好了。”
“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说出这句话后，许楠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放下了一份重担。
“现在的我是假的，我现在就是你幻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许楠觉得浑身冰凉，她想问却又不知道问什么，他当时离开家就是因为对方说出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先别急，我现在是假的不代表我曾经不存在，小楠，你哥哥彻底消失了，我也快了，还记得两年前去过的那个山洞吗？”
周立文继续说着，许楠只是站在门外默默的听。
“回到山洞中去把壁画上的图案破坏掉，记得在山洞口要用布蒙上眼睛，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应，直到走到底触摸到一面光滑的墙壁，那就是壁画。”
周立文越说越是喘不上气。
许楠情况见不对连忙询问。
“你怎样了，还好吗？”
“没事，我说的你一定要记得，别忘了，继续听我说，别开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我就活着，一定要记得我还有……”
周立文话还没说完，房屋内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快开门楠楠，小楠开门呀，我是立文哥……我是许楠你哥呀……楠楠开门啊，我是妈妈。”
无数人的话语突如其来的传入了许楠的耳中，可她认得父母的声音。
“爸……妈？我这就开门。”
许楠犹豫着正要开门，可突然间她又想到了什么。
“不对，他们医院我有精神病，我要去山洞蒙眼睛破坏壁画，还有……还有不能忘了谁。”
许楠边回忆边用牙齿在手臂处咬出两排带血的牙印。
房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混乱，许楠被吓得有些受不了，只好骑上摩托车离开原地。
摩托车刚开出一段距离，破旧房屋内就传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许楠看向后视镜，她发现父母正在朝自己招手，先是房门前，随后又瞬间跨过二十多米的距离，越来越近。
摩托车的油门被用力的拧动，许楠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滑满了脸颊，她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不管了先去山洞，去了就知道什么情况。”
心中想着，许楠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下，已经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摩托车开了七八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山村内，因为时间的精神紧绷，一下车许楠就两腿发软跪倒在了地上。
看着周围有些漆黑的荒凉环境，许楠有点回忆不起当初为什么来这里探险了。
“我……为什么来这里。”
她思索着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是被父母误会成精神病，然后冲出家，后来有人告诉我要来这里……来这里干嘛来着？”
慢慢从地上坐起，许楠揉着太阳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来这里干嘛。
十一月的天气有些冷，停车的这一会功夫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常态，感受着手臂处传来的疼痛，许楠恍然。
“是去山洞，蒙上眼睛，然后破坏壁画。”
看了看天色，本想找个村子住下，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自己快点去往山洞，于是许楠心一横跟随着心中的想法，进入了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