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父说我是他心尖上的小徒弟
昆仑虚的雪，三百年没化过。
我蹲在灶房给师尊熬雪莲羹，外头大师兄在练剑，剑气劈得松枝簌簌落雪。二师姐在丹房炸了炉，浓烟滚滚从窗户往外冒，夹杂着她的骂娘声。
“苏念！你又偷我灵芝给师尊炖汤！”
我把锅盖一盖装没听见。
二师姐踹门进来薅我耳朵：“小兔崽子，那灵芝我养了八十年——”
“师尊最近咳嗽。”我护着砂锅，“师姐你上回渡劫炸了半座山头，师尊替你赔了三千灵石，一棵灵芝你跟我计较？”
她气得直翻白眼：“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
我当时觉得她嫉妒。
毕竟昆仑虚上下谁不知道，清虚仙尊最疼小徒弟苏念。大师兄筑基时师尊扔了本心法让他自己悟，我筑基时师尊在洞府外守了七天七夜，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我嘴里塞。二师姐渡元婴劫师尊只远远递了把剑，我渡元婴劫师尊把昆仑虚镇山法宝都掏出来了，怕我扛不住，还亲自替我挡了三道天雷——他自己胳膊上留了道疤，到现在阴雨天还疼。
那时候我趴在他背上哭：“师尊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他弹我脑门：“傻，你是我捡回来的，不疼你疼谁？”
我信了三百年。
每天寅时起床给他暖床褥子，卯时煎茶研墨，午时去后山采他爱喝的雪芽，申时陪他练剑当活靶子，酉时给他烧洗澡水，亥时在屏风外守着等他喊“念念，加些热水”。
有一回他泡澡时睡着了，水凉透了我在外头站了俩时辰，怕他醒了喊人听不见。后来他醒了，从屏风后头探出半张脸，头发湿漉漉搭在肩上，冲我笑：“念念怎么不叫醒我？”
“怕吵着师尊。”
他伸手揉了揉我脑袋：“傻丫头。”
就这两个字，我能美三天。
昆仑虚上下都传我和师尊有私情。大师兄私下劝我：“小师妹，师尊拿你当亲闺女养，你别动那些歪心思。”
我红着脸跺脚：“谁动歪心思了！”
其实动了。三百年的药汤暖炉、梳头研墨、他受伤我守夜、他闭关我送饭，他记得我爱吃桂花糖藕，我知道他喝茶要第二泡才肯入口。他给我梳头梳了六十年——从我还够不着梳妆台开始，每次手都特别轻，跟怕碰坏什么宝贝似的。
我偷偷想，等他飞升之前，我就跟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要不要我都行，反正我赖在昆仑虚不走。
结果他飞升之前先把我捅了。
【二】渡劫前夜，他抽干了我
飞升大劫的预兆来了三个月。天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整个昆仑虚的弟子都在替师尊准备渡劫阵法。
我也准备了——每天往他房里送三顿补汤，把他那件渡劫要穿的白鹤法袍绣了满天星纹，绣得我眼睛都快瞎了。二师姐看了说“跟蜈蚣爬似的”，气得我拿针扎了她屁股。
渡劫前一晚，师尊把我叫进寝殿。
他穿着我绣的袍子，头发用我送的玉簪束着，坐在榻上冲我招手：“念念，来。”
我小跑过去，以为他又要夸我茶煎得好——上回他喝完茶亲了我额头一口，我回去拿被子蒙头嚎了半宿，把同屋的师姐吓个半死。
他按住我天灵盖时我还仰着脸傻笑：“师尊，你是不是要跟我说——”
第一缕灵根被抽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炸了。那种疼没法形容，跟拿烧红的铁钎从头顶捅进去、从脚底板穿出来似的。我惨叫一声想挣开，发现手脚早被他下了定身咒，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师尊……你干什么……”
他没停手。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三百年的修为变成一道道莹白光丝从他指缝里往外冒，全被他收进袖子里。
“念念，你本来就是为师养的炉鼎。”他语气跟平时教我练剑一模一样，温温和和的，“当年去昆仑山收你，就是看中你天生九阴灵根，最适合养来挡飞升天劫。”
我嘴里往外冒血：“你说过……我是你最疼的徒弟……”
“你当然是我最疼的徒弟。”他低头看我，眼神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炉鼎嘛，当然要疼着养。养得好，灵根才纯。你看你这三百年养得多好，一根杂色都没有。”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骂他：“清虚你个老畜生！你他妈不得好死——”
“骂得好。”他把最后一缕灵根抽出来，我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他蹲下来拍拍我的脸，跟以前夸我茶煎得好时一样的动作：“下辈子投胎，记得长双招子，别见谁都喊师父。”
“我咒你……飞升遭雷劈……”
“放心，有你的灵根替我扛，天雷劈不着我。”他站起来，把我拎起来往外走，一路穿过寝殿、穿过长廊、穿过他教了我三百年剑法的演武场，走到后山万魔窟边上。
万魔窟底下全是上古凶兽的残骸，魔气浓得凝成黑雾，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他把我往崖边一放，冲我笑了笑：“念念，这三百年辛苦你了。”
然后一脚踹在我腰上。
我往下掉的时候听见他在上面拍了拍手，自言自语：“总算处理干净了。明天飞升，玄女该高兴了吧。”
玄女。九天玄女。他的白月光。
我三百年的暖床研墨煎茶烧洗澡水，抵不上人家一个笑。
【三】万魔窟里不养闲人
我没死。
清虚那一脚踹得挺狠，但我命更硬。万魔窟底下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骨头堆成山，凶兽残骸里还残留着远古魔气。我没灵根了，丹田漏得跟筛子似的，掉下去摔断三根肋骨一条腿，趴了不知道多久，渴了喝石头缝里渗的毒水，饿了——
饿了三天，逮了只没长牙的魔鼠。
那玩意儿长得跟猪崽子似的，浑身黑毛，眼睛还没睁开。我犹豫了半炷香，最后饿得不行，闭着眼咬了一口。
生的。
腥得我吐了三天。吐完了接着吃。
后来我学会烤了。万魔窟底下有地火，拿石头架个坑就能烤。魔鼠肉柴得跟啃树皮似的，撒把毒草当调料——毒草吃了拉肚子，拉完接着吃，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头一年我活在“找吃的”和“别被吃”之间。万魔窟里的东西分三等：一等是残存的凶兽怨灵，我见了得绕道走；二等是跟我差不多惨的倒霉蛋——被仇家扔下来的魔修、走火入魔的散仙、被正派追杀躲进来的妖怪；三等是魔鼠魔蝎子魔蜈蚣，我吃它们。
第二年我捡到本上古魔功。刻在一块头盖骨上，估计是哪个前辈被扔下来后不甘心，临死前把功法刻骨头上了。我拿着研究了半年，发现这玩意儿正派练不了、灵根废了的人反而正合适——因为它不靠灵根，靠吃。
吃魔气、吃怨灵、吃一切能吃的。
我吃了三年魔气，把自己从瘦成骷髅吃回人形。吃了五年，能跟二等倒霉蛋抢地盘了。吃了八年，万魔窟底下的怨灵见了我掉头就跑。
第九年我逮住一只千年怨灵，啃了三天才啃完，撑得直打嗝。打嗝的时候一股魔气从丹田往上涌，我一巴掌拍在石壁上，半座山塌了。
第十年，万魔窟底下所有活物都管我叫老大。最大那条魔龙当初追着我咬了三百里地，最后被我薅住尾巴抡了三圈甩进地火坑里。烤了半个月，它没死，爬出来趴我脚边上喊姐姐。
我骑着它出关那天，身后跟了十万魔兵。万魔窟的规矩：谁拳头大听谁的。我拳头最大。
【四】杀上九重天
出关第一件事：找清虚算账。
我骑着魔龙冲上九重天的时候，清虚正在瑶池边上跟九天玄女卿卿我我。玄女倚在他怀里，他拿葡萄往她嘴里喂，一边喂一边念情诗：“玄女如月我如星，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龙尾巴一甩，瑶池水掀起来三丈高，浇了他俩透心凉。
清虚抬头看见我，脸刷地白了：“苏、苏念？！”
“哟。”我盘腿坐在龙背上啃苹果，“师尊，三百年不见，您这情诗水平见长啊。‘夜夜流光相皎洁’——抄张若虚的吧？”
他手忙脚乱掐诀想跑，被我一道魔气抽在膝盖窝上，噗通跪了。九天玄女尖叫着往他身后躲：“清虚！她谁啊？！”
“你问他。”我把苹果核往他脑袋上一砸，“问问你男人当年拿谁当炉鼎。”
玄女瞪他：“炉鼎？什么炉鼎？”
清虚嘴唇哆嗦：“玄女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我从龙背上跳下来，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人踹趴了，“当年你说你飞升靠的是苦修，跟我吹了三百年‘大道酬勤’——勤你爹！你拿我灵根替你扛雷，你跟我谈大道？”
清虚趴在地上抖着手指我：“你、你怎么活下来的——”
“托您的福，万魔窟伙食不错。”我蹲下来揪着他头发把他脸抬起来，“头一年吃魔鼠，第二年吃魔蝎，第三年吃怨灵——师尊您猜怎么着？万魔窟那地方魔气养人，比我搁您跟前当暖炉那三百年养得还好。”
他脸都绿了：“你修魔——”
“我修什么关你屁事。”我松开他头发站起来，“哦对了，我还得谢谢您。要不是您那一脚，我哪能遇着殷九燃那么个好东西。”
清虚听见“殷九燃”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祖？！你、你见着师祖了？！”
“何止见着。”身后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魔界至尊轿辇从云层里抬出来，帘子一掀，殷九燃靠在轿子里，黑金袍半敞着，锁骨上还印着我昨晚啃的牙印。
他冲清虚咧嘴一笑：“乖孙，来，叫师祖母。”
清虚眼珠子在我和殷九燃之间来回转：“师祖……你们……”
“嗯，我娶了你徒弟。”殷九燃从轿子里走出来，一把搂住我腰，下巴搁我头顶，“哦不对，是前徒弟。你踹下万魔窟那个。”
“她是我养大的！”
“所以你养大了给本座当媳妇。”殷九燃冲他竖大拇指，“好孙儿，眼光不错。这丫头魔根比灵根还纯，本座跟她双修三年顶你修三千年——谢了啊。”
清虚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溅在他那件我绣了满天星纹的白鹤法袍上。
【五】我跟殷九燃那点事儿
说起来我跟殷九燃怎么好上的，还挺不好意思。
万魔窟底下那十年，我光顾着吃了，没想过找男人。出关那天骑着魔龙往外冲，半道上撞见个黑金轿辇横在路中间，轿子里探出个脑袋，长相比我见过的所有神仙加起来都好看，就是表情不太正经。
“哟，万魔窟新扛把子？”他冲我吹口哨，“长得挺俊，跟本座回魔宫当压寨夫人呗？”
我拿魔气抽他，他一把攥住我手腕把我从龙背上薅进轿子里。我跟他从轿子里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山顶，打了一天一夜，谁也没弄死谁。
最后他把我按在石头上，气喘吁吁地说：“不打了不打了，本座认输。你这丫头魔气比我纯，再打下去我得被你吸干。”
“认输叫姑奶奶。”
“……姑奶奶。”
后来才知道他是魔界至尊殷九燃，清虚他师祖，三百年前叛出昆仑虚那位。我问他为啥叛出来，他嗑着瓜子说：“看不惯那帮老东西装模作样。清虚那小子当年还是本座带大的呢，结果他天天在背后骂本座‘魔头’——本座本来就是魔头啊，骂什么骂，有本事当面骂。”
我问他为啥看上我，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万魔窟十年没死，出关第一件事找清虚算账——这脾气本座喜欢。再说了，你啃了我三百年雪莲灵芝，养肥了正好给本座当媳妇。”
“你偷看我？！”
“昆仑虚后山那窝魔鼠是本座养的，你天天逮着吃，本座能不知道？”
我气得拿他当枕头砸了三宿，砸完第四宿他把我搂住了：“别砸了，再砸真生气了。跟本座回魔宫，天天给你吃好的。”
“……有桂花糖藕吗？”
“有。”
“有红烧肉吗？”
“有。管够。”
“那行。”
【六】清虚跪着求我回去当炉鼎
我跟殷九燃成亲那天，请柬发遍三十六洞天，特意给清虚留了张最显眼的。他来了，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喝完了冲上台抢司仪的话筒：“苏念！你跟我回去！我娶你当正妻！”
全场肃静。
殷九燃搂着我肩膀，冲他乐：“乖孙，你叫你师祖母跟你回去？辈分乱没乱？”
清虚红着眼珠子：“她本来是我的人！”
“你的人？”殷九燃把我往怀里一按，当着全场人的面亲了我一口，“你的人你把她踹下万魔窟？你的人你抽她灵根？乖孙，本座教你个道理——心疼的东西别撒手，撒手了就别往回捡。”
清虚被魔兵架下去了。
后来他三番五次上魔界堵我，回回都是那套词：“念念，师尊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这就娶你当正妻——”
有一回我正给殷九燃剥葡萄，他冲进来扑通跪了：“念念！我飞升大劫还有三年就到了，没你灵根我渡不过去啊！”
我葡萄皮都懒得扔，直接拿他脸接：“你渡不过去关我屁事？”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三百年师徒情分——”
“清虚。”我站起来拍拍手，“你抽我灵根的时候，想过三百年情分吗？”
他噎住了。
“你把我踹下万魔窟的时候，想过三百年情分吗？”
他嘴唇哆嗦。
“你说‘下辈子投胎长双招子’的时候——”我蹲下来看他，“想过你也有今天吗？”
他哇一声哭了，抱着我腿不撒手：“念念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殷九燃从背后薅住他后领把人拎起来：“干什么都行？”
清虚猛点头。
“那行。”殷九燃把我往怀里一搂，“以后每年魔界开年会，你来给本座和你师祖母端茶倒水。干好了，本座赏你一颗渡劫丹。”
清虚脸绿得跟昆仑山的万年青苔似的。
“不乐意？”殷九燃挑眉，“那本座现在就给昆仑虚发函，把你当年拿徒弟当炉鼎的事传遍三十六洞天。你猜那帮正道老古董会不会把你撕了喂狗？”
“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七】年会那些事儿
清虚每年魔界年会都来端茶倒水，头一年他还端着仙尊架子，茶水泼了我一裙子。殷九燃当场把他修为封了扔进万魔窟，让他体验了三天当年我的生活。
放出来之后老实多了。
第二年端茶时还会主动问：“师祖母，水温可合适？”
第三年他白月光九天玄女跟人跑了——跟谁跑的？跟魔界新飞升的女魔头。那女魔头是我给清虚介绍的，结果玄女看上了，俩人牵着手私奔到东海隐居去了。清虚蹲在魔界门口哭，我路过扔了块手帕给他：“别嚎了，当年你踹我的时候我可没哭。”
他抬头泪眼汪汪：“念念……”
“叫师祖母。”
“……师祖母。”
“嗯，乖。”我把手帕塞他手里，“擦擦鼻涕。回头师祖母给你介绍个好的——魔界北边新飞升了个女鬼王，比你小两千岁，不嫌你老。”
他哭得更凶了。
第四年他偷听到我跟殷九燃嘀咕“清虚那老东西最近端茶端得挺勤快，要不给他涨点月钱？”殷九燃说“涨个屁，让他端，端够一百年再说”。清虚在门外听见了，第二天端茶端得格外殷勤，还多给我剥了个橘子。
第五年他攒够渡劫丹准备飞升，我拦住他：“急什么？再端三年茶，师祖母亲自给你炼一炉。”
他问为啥帮他，我翻了个白眼：“看你端茶端出腱鞘炎了，丢我的人。”
第六年他飞升成功。魔界摆酒庆祝，我喝多了拍着他肩膀说：“清虚啊，你要不是当年踹我那脚，我还遇不上殷九燃这么个好东西。”
他嘴快问了句：“那我呢？”
我想了想：“你算个屁，我嫁妆。”
殷九燃在边上补刀：“而且是个赔钱嫁妆。”
清虚那天喝多了抱着酒坛子嚎了一宿，第二天起来接着端茶。
【八】后来
后来我跟殷九燃生了个闺女，小名叫葡萄——因为我怀她的时候天天想吃葡萄，殷九燃把魔界所有葡萄园都划到我名下了，吃不完往外卖，赚了一笔。
葡萄三岁那年，清虚来魔宫送年货，看见葡萄在院子里骑魔龙玩，愣了半天：“这、这是你和师祖的……”
“嗯，我闺女。”我嗑着瓜子，“叫姑奶奶。”
清虚嘴角抽了抽：“……姑奶奶。”
葡萄骑在龙背上歪头看他：“娘，这谁呀？”
“你前师侄。”
“前师侄是什么？”
“就是以前娘养过的一条白眼狼，后来被娘炖了。”
清虚脸都白了：“我没被炖——”
“早晚的事儿。”我冲葡萄招手，“闺女过来，娘教你个道理——以后收徒弟，先看人品，别光看脸。长得越好看越会骗人，你看你前师侄就知道了。”
葡萄似懂非懂地点头，扭头冲清虚做了个鬼脸。
清虚蹲在魔宫门口，看着葡萄骑龙满院子跑，殷九燃在后头追着喊“闺女慢点别摔着”，我坐在台阶上啃苹果。他看了半天，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当年到底抽什么风。”
殷九燃耳朵尖，回头冲他乐：“乖孙，别搁那儿感慨了——来，把院子扫了，扫完了师祖赏你颗糖。”
清虚默默拿起扫帚。
（正文完）
【番外：清虚仙尊的年会工作总结】
第一年：端茶泼了师祖母，被师祖扔进万魔窟喂了三天蝎子。深刻反省：以后端茶先试温度。
第二年：学会看眼色。师祖母皱眉就加奶，师祖咳嗽就换酒。年底评优得了颗渡劫丹——师祖说“看你可怜”。
第三年：师祖母给我介绍对象，女魔头嫌我“年纪大还穷”。师祖在一旁狂笑，赏了我两坛酒让我“再接再厉”。
第四年：偷听到师祖母跟师祖嘀咕“清虚那老东西最近端茶端得挺勤快，要不给他涨点月钱？”师祖说“涨个屁，让他端，端够一百年再说”。我第二天多剥了个橘子。
第五年：攒够渡劫丹准备飞升，师祖母拦住我：“急什么？再端三年茶，师祖母亲自给你炼一炉。”我问为啥帮我，她翻了个白眼：“看你端茶端出腱鞘炎了，丢我的人。”
第六年：飞升成功。师祖母在魔界摆酒庆祝，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清虚啊，你要不是当年踹我那脚，我还遇不上殷九燃这么个好东西。”我嘴快问了句“那我呢”，她想了想说：“你算个屁，我嫁妆。”师祖在边上补刀：“而且是个赔钱嫁妆。”
第七年：师祖母生了葡萄，小丫头管我叫“前师侄”。我问为啥是“前”，师祖母说：“因为你已经被炖了。”
第八年：葡萄三岁了，骑龙揪我头发喊“前师侄陪姑奶奶玩”。师祖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师祖母喊我：“清虚，愣着干嘛？陪姑奶奶玩去。”
第九年：我终于忍不住问师祖母：“你恨我吗？”她啃着苹果想了想：“恨过。后来忙着跟殷九燃过日子，把你给忘了。”顿了顿又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明年端茶多放两片茶叶。你师祖爱喝浓的。”
第十年：魔界年会评优，我拿了“最佳端茶仙尊”奖。师祖母给我颁奖时小声说：“好好干，明年给你涨月钱。”
我捧着奖状站在台上，突然觉得这日子比在昆仑虚当仙尊舒坦多了。至少不用天天琢磨怎么坑徒弟。
——清虚，于魔界年会第十年，端茶间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