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高博士就是单纯痴迷于研究的工作狂。
直到这天，高博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亲吻了我，他居然对自己的实验体有了感情。
1
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我从倒满营养液的玻璃缸中抱了起来。
可能是我身上的营养液有些滑，让他抱着有点不顺手，身子一直往他的手臂下掉。
他见状，把我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牢实些。
我看着身上有些泛绿的粘稠液体，又看了看他面前的衣服。
好吧，高博士的白大褂早就被我身上的液体蹭脏了一大片，每次都是这样，他都不嫌懒得换洗吗？
唉~，要是我能说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跟他好好聊聊。
高博士抱着我穿过他的工作区，撩开纱帘，又走了一小段路才到浴室。
他微微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浴缸中的水温，才把我放下。
我看着他脱掉了外面的白大褂，露出了他里面穿的高领黑毛衣，随手把袖子都扯到臂弯处。
然后单膝蹲着开始给我洗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这个眼神。
每次洗澡时前就这个直勾勾的眼神。
害得我都不敢跟他对视，就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水面。
听到他的轻笑声。
我眼珠子往右边一转，瞪了他一眼。
就听到他说:“又害羞了？”
哪有，你别这么看我我就不会。
见我没有动作，他便给我搓起了肩头，淋上水轻轻按揉。
“今天有感觉吗？”
我摇头，想到什么又点头。
我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我的手。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说，手有一点点感觉。”
“是吗？”
我点头。
但也真就只是一点点，只有一根手指时不时才会动一下。
心情有点低落。
高博士搂过我的肩，虚空地环抱住我。
“没事。”
“你看，已经有一点知觉了。”
他捞起我泡在水里手，磨搓着继续道，
“染染已经很棒了。”
“再坚持坚持，就会好的。”
我微笑着回应他，点了一下头。
2.
每次都是先把我收拾好放到他的床上，他才去洗手间开始洗漱一番。
随后回到床上把我搂过来抱在怀里。
他宽厚的手掌很热，隔着我的白色睡裙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哄小孩似的。
感受着他的气息在我鼻尖缠绕，很安心。
眼睛打颤，渐渐睡去。
次日，又跟往常一样。
我睡到自然醒。
看着高博士又早早就坐在床边等我。
见我醒了，小心的抱起我走到洗漱台问:“今天要漱口吗？”
我感受了下口腔。
张嘴望向他，点头。
我坐在洗漱台上看着他接水，好修长的一双手，瘦瘦白白的挺好看。
高博士顺着我张开得嘴，把水倒进我嘴里。
我两个腮帮子鼓起，左右动着。
总有一道视线直直盯着我。
我侧着吐掉口中的水，就见他双手支撑在我两侧，微微弯腰。
“你好可爱，染染。”抬手把我嘴唇上的水渍摸了摸。
慢慢的，慢慢的。
他离我越来越近，呼吸撒在我的脸上，有点痒。
我稍微偏了下头，躲开了他近在咫尺的唇。
脸被他的手摆正过来。
“看着我，染染。”
我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他的眼神太炽热，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真的不敢跟他对视太久。
尤其是这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
“别躲。”
“染染，看着我。”
我顺着他起伏得胸口向上移。
刚对上视线，他的唇就如波涛海浪般涌来。
他吻得太重太深，我不得不往后撤，最终抵到墙上。
有点凉，我把身子往前仰。
他感受到我的动作，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覆在我的后脑上，一直往他怀里按。
腿被他分开，抱着严丝合缝。
本来宽松的睡裙，被他紧紧攥抱着，把我的身体曲线显现的很优美。
我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心脏也砰砰直跳。
3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感受到我的强烈反应，松开了唇。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有些乱。
“染染，你是我的。”
“我爱你。”
说完便又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染染先在这坐一下。”
就见他走向里面的浴间，水声哗啦啦响起。
我低头，衣服的褶皱乱七八糟。
……
我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着他忙忙碌碌。
手上拿着笔和本子，看着实验台上的数据记录着。
看着他调配着各种各样的液体，把他们兑在一起，然后倒在了我要泡的玻璃缸中。
倒腾了一阵。
高博士才把我抱过去，褪去我的睡裙，让我浸泡在里面。
离开前还揉了揉我的头。
把我安顿好，他便出门了。
我又一个人呆在这白茫茫的房子里，好无聊。
这几天的高博士好像更忙碌了。
看着他不是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就是一直在实验台上调配着。
偶尔累了才会过来抱一下我。
把我当充电宝呢。
又过了好些天，我的四肢可以动了，只是腿还是有些站不稳，只好坐在轮椅上。
营养液也不需要再泡了，可以开始进食些营养餐。
我尝试着自己拿筷子吃，但总是掉。
高博士见状，换了勺子给我用。
虽然还是有些困难，但比拿筷子好很多。
身体在高博士的照料下逐渐好转。
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4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轮椅上，趴在实验台边看高博士留下的那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和药剂量。
我虽然看不懂，但翻着他每天写过的字迹，就好像他一直在旁边陪我说话似的。
突然，门突然被踹开了。
“砰”的一声闷响，我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轮椅往后滑了半寸。
几道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脸看不清。
“卧槽——”
“秦染？！”开口的是一个狼尾发型的男生，看起来有点痞里痞气的。
认识我？
我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氛围有点僵，我想着抬手跟他们打个招呼。
就见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我轮椅前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的脸。
后面那个惊讶的女生也跟着冲过来，从男人肩头探出脑袋，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眼眶“唰”地就红了。
“你……你……”男人声音都结巴了，“你不是，死了吗？”
后面女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才死了呢！会不会说话！”
“不是，我……”男人语无伦次地指着我，“我听说一年前秦染不是……不是死在丧尸潮里了吗？我们找了多久啊！连个尸体都没——”
女生已经绕到轮椅旁，蹲下身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拇指一个劲地搓我的手背，见我一直没开腔，声音发颤。
“染染。”
我点头。
“是我，宁宁。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话闭，上下打量着我的状态。
我看着她，嘴巴努力地动了动，无声地叫了一声“宁宁”。
她看懂了我的口型，眼泪“啪”地就掉下来了，砸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这时候高博士从外面冲进来了。
他大概是从监控里看见有人闯进来，手上还攥着一瓶没来得及放下的试剂。
看见屋里这阵仗，他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蹲我面前的男人一看见他，整个人“腾”地就站起来了，几步冲到高博士面前，一把揪住他白大褂的领子，声音大得整个实验室都在震。
5
“好啊，高闫！秦染还活着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们！你还拿我们当朋友吗？！”
“我们找了她多久你知道吗？你倒好，把人藏得严严实实，一个屁都不放！”
高博士被他揪得微微仰着头，脸上倒是没什么火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杨垣，你先放手。”
“我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陈远脸都涨红了，脖子上青筋直跳。
“我们那会儿翻了多少废墟，宁宁哭得昏过去好几次，你他妈就在这儿藏着人养着？你对得起我们吗？”
宁宁赶紧跑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掰陈垣的手指头。
“好了好了，陈垣你松手，高闫也只是为了救染染。你小点声，别吓着她。”
她使劲把陈垣的手扯开，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推了陈垣一把。
“你看染染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身上也好好的，没有伤，人也没事，这就行了吧。你嚷嚷什么呀！”
陈垣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但声音确实小下来了，只是嘴里还嘟囔：“那他倒是说一声啊……”
宁宁没搭理他。
快步跑回我身边，弯下腰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她抱着我抱得特别紧，脸埋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
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退后一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染染，你瘦了？”
“呜，怎么不理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以前话最多了，你记不记得以前你老嫌我话少，说我闷葫芦一个……”她说着说着自己愣了一下。
因为我的眼睛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大概木木的，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宁宁回头看向高博士，眼神里全是不解和着急。
“高闫，她……她怎么这样了？”
高博士把试剂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走过来，站在我轮椅旁边，手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说:“她记忆没了。一年前的事全都想不起来，人是谁也认不得。身体也是最近才恢复到这个程度，四肢的知觉是后来才慢慢回来的，嘴……”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暂时还说不了话。”
6
宁宁愣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转回来看我，眼眶里的眼泪“哗”地就满了。
她蹲下来，把脸凑到我跟前，两只手捧着我的脸，大拇指在我脸颊上蹭了蹭，声音哽得不行。
“染染你不记得我了？呜呜~我是宁宁啊，咱俩大学住一个宿舍的，你老偷我零食吃，我说你，你还嬉皮笑脸的……你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吗？”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
她说的这些，我一点印面都没有。
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我裙子上，我看着她的脸，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努力想给她一点回应，嘴角往上扯了扯。
宁宁看见我这个笑，哭得更凶了，一把把我脑袋按在她肩膀上，拍着我的背。
“呜呜……没关系，人没事就行，人没事就行……”她自己哭得跟个小孩似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还不忘拍我的背，反倒安慰我似的。
陈垣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下去了，走过来，低着头看了我半天，抬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
感受到我身后的视线，立马松开手。
“染染，哥们对不起你，刚才嗓门大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人没事就行。”他看向我身后，“高闫，谢了，谢谢你把染染找到还救了她。”
高闫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她本来就是我的……我会照顾好她。”
他话没说完，顿住了。
我抬头看他，他正好也低头看我，后半句就没说出口。
陈垣他们又待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堆情况。高博士挑着能说的说了，丧尸潮之后他找到我，我那时候已经完全没气了，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折腾了快半年才把我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陈远他们听完都不吭声了。
走的时候宁宁一步三回头，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最后被陈垣硬拉走的。
临走还冲高闫喊：“高闫你好好照顾染染，我过两天再来！”
门关上之后，实验室又安静下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轻轻动了动。高博士蹲下来，和我平视：“吓着了？”
我摇头。
他笑了一下，伸手帮我把耳边翘起来的头发捋到后面。
“他俩是我们以前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他声音很轻，“以后他们会常来看你，你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7
宁宁果然说话算话，隔了三天就来了。
拎着一篮子水果和零食，还带了个保温盒。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染染！我给你炖了排骨汤。我跟我妈学的，可好喝了！”
高博士在旁边看着我，见我没表现出抗拒，就让我跟宁宁在实验室外头的小客厅坐着。
宁宁把汤倒出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我其实自己拿勺子已经能勉强吃了，但她非要喂，我也没拒绝。
笑着迎接她的投喂。
她一边喂一边跟我唠，“染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啥样了？简直就跟废墟一样，我们现在的区域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有官方的人员在保护我们，外面不知道有多乱多危险。那些丧尸杀都杀不完。”
“还有王胖子，他瘦了二十斤！你见着他肯定认不出来……”
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我听着，偶尔笑一笑，她看见我笑就更来劲了。
临走的时候拉着高闫嘱咐了半天。
“你给她多穿点，手凉。”
“还有她以前爱吃甜的，你给她弄点甜的，别老吃那营养糊糊。还有……”
高闫靠在门框上听她唠叨，一句都没打断，最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宁宁这才满意地走了。
后来她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就坐着陪我说话，也不管我能不能回她，自个儿能说一下午。
我慢慢能坐稳了，手也能自然地拿东西，她就教我玩简单的纸牌。
有一次我赢了她，她高兴得蹦起来，说：“染染你脑子好使！没傻！”
高闫在旁边端着杯子喝水，差点呛着。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来月吧。
这日是个阴天，宁宁刚走没多久。
我坐在轮椅上帮高闫整理实验记录。
正弄到一半，整个屋子突然“轰”地晃了一下。
高博士手里的本子直接抖掉。
他反应特别快，一把抓住轮椅扶手稳住我，另一只手撑在台面上。
架子上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营养液流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他话没说完，第二下又来了，比第一下猛得多。
我整个人被震得往侧边歪，轮椅“哐”的往旁边歪。
高博士伸手捞住我，差点被我带倒。
外面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特别大的东西在撞地面，隔几秒就来一下，震得窗户玻璃不停响。
8
高博士脸色变了，他迅速扫了一眼窗外，骂了一声：“来不及了。”
他蹲下来，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
“染染，我们得走。马上离开这里。”
我点头。
他转身就去抓桌上的背包，往里面胡乱塞了几瓶试剂和一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仪器，然后跑回来推我的轮椅往门口冲。
过道太窄了，轮椅的轮子老磕在门框上。
第三次撞上门框的时候，高博士直接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背包往脖子上一挂，弯腰把我从轮椅上抄了起来。
我被他一下抱得腾空，本能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他抱得特别紧，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脚步飞快地往出口方向跑。
“闭眼！”他喊了一声。
我闭眼的瞬间，走廊顶上的灯管“啪”地炸了一根，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高闫把我脑袋按进他怀里，侧过身子，拿后背挡了一下。
碎玻璃和走廊支架上的物品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一点没慢。
整个房子都在晃，脚下的地板像要散架似的“嘎吱嘎吱”响。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
快出去了。
然后天花板塌了。
就差一点。
一大块水泥板带着钢筋从上面砸下来，正正堵在门口。
高闫猛地刹住脚，往旁边一闪，结果脚下被什么绊到了，我余光一看是一双人的手臂。
他在摔倒的瞬间把我转了个方向，自己“砰”地砸在地上。
我压在他胸口，他两只胳膊死死箍着我，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往他颈窝里按，整个人蜷起来，换个方向把我裹在身子底下。
接着上面就全塌下来了。
我听见他闷哼了好几声，后背被什么重物一下一下砸中，他每挨一下，身体就抖一下，箍着我的胳膊就紧一分。
灰和碎渣“哗”地灌下来，呛得我直咳嗽。
我被他按在怀里，碎渣灰尘混淆了我的视线，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头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子上。
我摸到，黏黏的，从上面滴下来的。是他的血。
他还在撑，他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留。
但上面压下来的东西越来越重，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塌，呼吸越来越重。
“高……高闫……”我听见自己嗓子里挤出来一个气音，哑得不像话，但我确实出声了。
他好像听到了。
9
箍着我的胳膊动了一下，手指头在我后背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然后上面又塌了一层。
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头垂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喷在我锁骨处，又急又热，带着一股铁锈味。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渗进我的衣服里。
我张着嘴，嗓子里又干又疼，拼了命往外挤那个声音——
“不——”
一个字，劈开了嗓子，又哑又尖，像生锈的刀片刮出来的。
压在我身上的人听见了。
他的手指头在我背上又敲了一下，这回很慢，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然后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松下来，越来越沉地压在我身上，呼吸也越来越浅。
我眼前一黑，意识开始往下掉。
掉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开始闪过许多画面。
像有人拿钥匙捅开了锁，那些画面“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
一年前的傍晚。
我下班从实验室出来，高闫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说：“染染，今天想吃什么？”
我说想吃火锅，他就笑，“行，那走吧”。
他牵着我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揣进他大衣口袋里。
突然，街上突然就乱了。
有人尖叫着从我们前面跑过去，后面追着一个嘴角全是血的人，眼珠子白惨惨的，见人就扑。
高闫一把把我拽到他身后，攥着我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跑。
街上全是人，都在慌乱地跑着，推搡着。
有个男的从我旁边冲过来，根本没看人，肩膀直接撞在我身上，硬生把我撞得往旁边栽出去。
高闫当时手正攥着我呢，被那股力道一扯，他的手一下子脱开了。
本来人就多，直接把我和高闫挤开了。所有人都在逃，只有他往反方向扒拉着人流向我这边来。
我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追上来一个被咬过的，一口向我扑过来，我抬起手臂挡住，被他咬在我胳膊上。
疼死了。
10
我拿脚拼命蹬，蹬开那个东西，爬起来接着跑。
胳膊上血淋淋的，太慌乱了，我也不知道往哪跑，马路上全是车喇叭声和尖叫声。
跑着跑着，我听见警笛声了，就冲着警笛的方向跑过去。
那辆警车开得飞快，从我正前方直直冲过来。
我看见驾驶座上的警察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停。
但他没停。
警车把我连同后面追上来的丧尸一起撞飞出去。
我摔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还有一点意识，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想抬头喊救命。
“砰”的一声枪响。
额头一热，血顺着脸往下淌，糊了一脸。
为什么？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
“她手臂有伤已经被感染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面，就是在玻璃缸里醒来，四肢没知觉，话不会说，脑子里干干净净一片白纸。只看得见高闫一个人在我眼前晃悠。
记忆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昏迷。
眼前的画面从一年前的街上“哗”地跳回现在——我和高闫还埋在废墟下面。他的身体压着我，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我拼了命想睁眼，眼皮跟灌了铅似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
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床边“呼啦”围过来一圈人。
宁宁在最前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抓着我的手道：“染染！染染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垣在她后面走过来，王胖子和唐艺菲也在，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嗓子干得冒烟，嘴唇动了动。
宁宁赶紧拿了水给我喂了几口。
我攒了半天劲，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高……闫……”
宁宁手一顿。
“高闫呢？”我这回说得顺了一点，虽然还是哑得厉害，但好歹整句出来了。
“他怎么样了？”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陈垣别开脸，宁宁低下头，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唐艺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11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问你们话呢，”我撑着要坐起来，胳膊一点劲都没有，宁宁赶紧按着我肩膀，“高闫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啊！”
宁宁眼圈又红了，她攥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半天，
“染染……高闫他……”
陈远在旁边闷闷地接了一句，“反正很严重。”
“带我去看他。”
“染染你刚醒——”
“带我去看他。”我又说了一遍，嗓子眼哑得疼，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们拗不过我。
陈远找了辆轮椅把我弄上去，宁宁在后面推着，王胖子在前面开路。
从病房推过好几条走廊，越走越安静，最后停在一扇贴着“重症监护”的玻璃门前。
宁宁推开门，把我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地响。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嘴上还插着呼吸管，脸色白得跟床单一个色号。嘴唇干得起皮，胳膊上、头上缠着纱布。
我盯着床上那个人看了好几秒。
腿一软差点从轮椅上出溜下去，宁宁赶紧扶着我。
我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一步一晃地挪到床边。
他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头软塌塌地搭在床沿，我伸手握住，凉的。
“高闫。”我叫他。
他没反应。
只有监护仪照常“滴——滴——”地响。
“高闫，”
我嗓子发颤，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他手背上，
“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认得你了，我全想起来了，我是染染，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把脸埋进他手心里哭，哭得肩膀直抽。
宁宁站在门口，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陈垣把她往外拉。
几个人悄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医生后来说，他脊椎受了重创，颅内也有出血，手术做了，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辈子。
我在他床边坐了很久。
哭完了之后就安安静静看着他，拿棉签蘸水给他擦嘴唇，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12
又怕他热，给他闷着不好，就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高闫，”
我拿手背蹭了蹭他的脸，“以前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咱俩扯平了。”
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身体全好了。
胳膊腿都能动，说话利索了，力气也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也在慢慢缓过来，丧尸被清得差不多了，政府开始重建，街道扫出来了，房子也在修。
我找了份工作，在安置区做统计，每天登记人口、分物资，忙起来脚不沾地。
工资不高，但够吃够用。
每天下班我都去医院，先打水给他擦身子，从脸擦到脚，重点擦容易出汗的地方。
细心的照顾他，就像他照顾我那样。
他躺了这么久，一点褥疮都没长，护士都说我照顾得好。
擦完了我就给他按摩胳膊腿，活动关节，一边按一边跟他说话，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宁宁又来找我玩了，说陈垣去帮修房子挣了钱请我们吃了顿好的。
“高闫，今天王胖子摔了一跤，一屁股坐泥坑里了，笑死我了。你要是在你肯定也笑他。”
“宁宁谈对象了，是个医生，你猜是哪科的？就是你们医院重症科的！你说巧不巧？”
“今天下雨了，我记得你以前下雨天就爱睡觉，睡醒了就赖床不起，还要拉着我一起窝在被褥里。还说‘下雨天就是拿来睡觉的’，你快点醒，醒了接着赖。”
我微笑着着看向他，勾起的嘴角也止不住的颤抖，我抿着嘴唇无视眼泪的涌出。
但我不着急，我等得起。
第三年秋天，那天我跟平常一样，下班拎着饭盒去医院再吃。
推开门，他躺在床上，跟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我把饭盒放床头柜上，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出来给他擦脸。
擦完了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闲着没事就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掰着玩。
掰到小拇指的时候，他的小拇指突然勾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
这几年他偶尔也会肌肉抽动，医生说正常的。我没当回事，接着掰。
然后他整只手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指头。
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我猛地抬头。
他眼睛虚睁着，正看着我。
嘴角慢慢往上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唇动了动，气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染染……”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拿拳头捶他枕头。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三年，你躺了三年！”
他笑，手攥着我的手不放，哑着嗓子说：“染……哭了不好看。”
我拿袖子糊了一把脸，哭得鼻音都出来了，“你管我好不好看！你醒了就行！你醒了就行……”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慢悠悠地摸到我脸上，把我脸上的眼泪抹了抹，跟以前一样，动作轻轻的。
“别哭了，”他说。
声音干巴巴的，像很久没喝水，“我这不是醒了吗。”
我瞪着他，哭着哭着就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金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跟很多年前他在实验室门口等我下班那天，一模一样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