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室友追网恋骗子的第五天，终于见到了那个骗走她一百八十六万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酒店电梯里，眉眼冷淡，腕上戴着一块贵得能买下我半套房的手表。
跟骗子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二话不说，冲进去就拽住了他的领带。
“狗东西，骗钱骗感情，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男人被我拽得微微低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冷笑。
“认错？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不是说自己在国外做手术，急需三十二万吗？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叫什么？”
“江栀。”
“很好。”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我扯歪的领带，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
“我是闻砚迟。关于你刚才说的诈骗，我需要你解释清楚。”
我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闻氏集团，执行董事。
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拿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拭着领带上被我碰过的地方。
动作认真得有点过分。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骗子之前跟我室友说，他叫程屿，是个在国外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普通富二代。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富二代。
更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心虚。
倒像在看一个突然闯进家门、还把他地板踩脏了的麻烦精。
我试探着问：“你真的不叫程屿？”
他面无表情。
“不叫。”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骗子的照片。
男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我。”
我差点笑出声。
“你还说不是！”
“照片是我的。”
他抬眼看我，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网恋，更没有向任何人借过钱。”
我握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男人身后的助理开口：“江小姐，您说的情况，可能涉及有人盗用闻总的身份进行诈骗。”
我整个人都僵住。
好家伙。
追了五天骗子，结果把照片正主给抓了。
更离谱的是，我还当着两个保镖的面，薅了人家领带。
这下好了。
钱没追回来，先得赔一条领带。
事情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我叫江栀，今年二十二岁，海城大学大四学生。
以前家里有点钱。
我爸做建材生意，最风光的时候，家里住着三层别墅，车库里停着两辆车。
可惜三年前，一笔工程款迟迟收不回来，公司资金链断了。
为了还供应商和工人工资，我爸卖掉了房子，还把能抵押的东西全抵了。
最后还是没撑住。
我也从别人嘴里的江大小姐，变成了每天兼职三份工作的穷学生。
不过我这人有个优点。
心态好。
别人失恋喝酒，我失恋接单。
别人过生日去酒吧，我过生日去商场主持开业活动。
反正生活已经这样了，哭一晚上也不会多出一分钱。
还不如多挣点。
我平时接的活挺杂。
拍视频、做直播、活动主持，偶尔还去舞蹈工作室帮忙代课。
因此在宿舍里，我的外号是万能打工人。
谁要修电脑找我。
谁要做表格找我。
就连隔壁宿舍的猫丢了，都有人来问我会不会找猫。
我说会。
然后拿着一袋猫条，花了两个小时，从宿舍楼后面的灌木丛里把猫哄出来。
那猫还特别没良心。
吃完猫条，转头就给了我一爪子。
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挺强。
直到室友唐小满被网恋骗走一百八十六万。
那天晚上，我刚从商场兼职回来。
推开宿舍门，就看见唐小满坐在地上，抱着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平时是个特别安静的姑娘。
衣服穿得素净，说话轻声细语，连跟食堂阿姨说多打一勺菜都会不好意思。
我认识她四年，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我赶紧放下包。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栀栀，我的钱没了。”
我还以为是银行卡丢了。
结果她把手机递过来，我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厥过去。
一百八十六万。
整整一百八十六万。
一笔一笔，转进了一个所谓的海外投资平台。
最后那笔三十二万，还是她把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凑的。
我手都在抖。
“小满，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哭着告诉我，那是外婆留给她的一套小房子卖掉的钱。
外婆去世前，特意把房子留给她，希望她以后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唐小满家里条件一般。
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前几年做生意也赔了钱。
那笔钱原本打算留着给妈妈做治疗，再帮家里换个小一点的房子。
结果现在，全没了。
我忍着火气，让她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原来四个月前，她在一个读书交流群里认识了个男人。
对方叫程屿。
头像是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眉眼英俊，看起来特别有钱。
最开始，他只是陪小满聊书。
后来聊到日常生活，又聊起她家里的困难。
程屿说自己以前也经历过低谷，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
他每天早上给她发消息。
提醒她吃早餐，问她有没有按时睡觉。
甚至在她妈妈住院的时候，连续几晚陪她聊天。
有一次，小满半夜情绪崩溃。
程屿还给她录了一段语音。
“别怕，以后我陪你一起扛。”
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点发堵。
因为我知道，唐小满特别缺安全感。
她从小习惯照顾别人，反倒很少有人认真问过，她自己累不累。
程屿恰好补上了这个空缺。
后来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再后来，程屿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稳定的投资机会。
他先带小满投了五千。
几天后，平台显示盈利，还真的让她提出来两千多块。
小满一开始也谨慎。
可对方一直告诉她，不用着急，钱放着就好。
慢慢地，她投进去的金额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平台显示账户里有三百多万。
程屿说，只要缴纳一笔所谓的跨境结算保证金，就能全部提出来。
小满信了。
她把剩下的钱也转了进去。
然后，平台突然无法登录。
程屿的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直到她哭着给我看聊天记录，我才发现，所谓的稳赚不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深吸一口气，问她：“报警了吗？”
她摇头。
“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我爸妈知道。”
她捂着脸，声音发颤。
“栀栀，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钱。我怎么能这么蠢……”
我听得心里难受。
但还是把手机拿回来，认真看着她。
“先别急着骂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证据，尽快报警，再联系银行核查能不能采取紧急止付措施。”
唐小满哭着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几乎没睡。
我陪她整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平台网址和对方提供过的账户信息。
第二天一早，就陪她去了派出所。
民警认真登记了情况，也提醒我们，钱能追回多少，要看后续侦查和资金流向，谁都不能保证。
唐小满听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什么一定能追回来的漂亮话。
因为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但我心里已经憋了一团火。
唐小满是个连陌生人找她借五块钱，都会犹豫着掏钱包的人。
骗子偏偏挑这种心软的姑娘下手。
真够缺德的。
回宿舍以后，我把骗子发过来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照片里的男人明显不是普通人。
有几张是在私人宴会上拍的。
背景是装修极其讲究的会所，手表和袖扣也贵得离谱。
更奇怪的是，每张照片里，这男人的表情都差不多。
冷冰冰的。
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我忍不住吐槽：“小满，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这人看起来连笑都不会。”
小满吸了吸鼻子。
“他说自己不爱拍照。”
我点头。
“确实像。”
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张宴会合照时，我突然停住。
照片角落里有一块牌子。
上面印着闻氏集团的标志。
我愣了一下。
这家公司我知道。
海城出了名的老牌豪门，旗下做地产、医疗和科技投资。
以前我爸生意好的时候，还曾经跟闻氏旗下的一家企业合作过。
后来家里破产，我就再没接触过那个圈子。
可有些人我还是认识的。
比如闻氏集团现在最出名的继承人。
闻砚迟。
听说他二十七岁就进了董事会，能力强得离谱，性格也冷得离谱。
财经杂志采访过他一次。
记者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他回答：“工作。”
记者又问：“工作之外呢？”
他回答：“整理工作。”
那期采访当时在网上火了好几天。
我还转发给室友吐槽过，说资本家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想到这里，我赶紧打开搜索页面。
输入闻砚迟三个字。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跟程屿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递给唐小满。
“小满，你这个男朋友，可能连脸都是借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突然哭得更厉害了。
我赶紧抱住她。
“别哭，别哭，至少现在知道照片是谁的了。”
安慰完她，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骗子偷了闻砚迟的照片，万一还用了他公司的身份呢？
要是能联系上正主，说不定能帮着查出更多线索。
当然，我没打算真的跑去跟豪门太子爷要钱。
他又不是骗子的亲爹。
只是盗用照片这件事，没准正主自己也想查。
于是我给闻氏集团的公开联系邮箱发了邮件。
附上部分打码后的聊天截图，说明有人盗用高管照片进行诈骗，希望对方核实并协助报警。
发完以后，我等了两天。
没有回复。
我又试着联系了集团的公共关系部门。
对方说已经登记，会转给相关负责人。
然后又没动静了。
直到第五天，我在一个商业活动上兼职主持。
刚好听说闻砚迟也会出席。
我当即觉得，机会来了。
结果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我把人堵在电梯里，差点把他当场扯成一只狼狈的领带精。
而现在，我正坐在酒店二十八楼的会客室里。
面前摆着一杯水。
闻砚迟坐在对面，神情冷淡得跟审犯人似的。
“江小姐，你的意思是，有人盗用我的照片，骗走了你室友一百八十六万？”
我点头。
“对。”
他看了眼助理递来的资料。
“你们已经报警？”
“报了。”
“相关证据呢？”
“提交过一部分。”
我停了一下，又补充：“你们公司的邮箱我也联系过，可一直没人给我明确答复。”
闻砚迟抬起眼睛。
“什么时候？”
我报出日期。
他转头看助理。
助理脸色微微一变，赶紧低头查记录。
过了片刻，助理说：“闻总，邮件确实收到过，但被归到了普通肖像侵权投诉，没有继续上报。”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
闻砚迟放下手里的钢笔。
“为什么？”
助理额头都冒汗了。
“负责初审的人认为只是普通盗图……”
“涉及近两百万的诈骗，也是普通盗图？”
他的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助理不敢说话。
我坐在旁边，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让你们不回我邮件。
现在好了吧。
闻砚迟似乎察觉到我的表情，淡淡看过来。
“江小姐，你很高兴？”
我立刻坐直。
“没有，我特别严肃。”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最后竟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我看见了。
这人居然会笑。
真是稀奇。
后来闻砚迟让我把相关信息交给他的法务团队。
我有点犹豫。
他看出我的顾虑，主动解释，法务只会在取得授权后查看必要材料，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可以先遮挡。
他也不会私自干预警方调查。
我听完，终于放心了一点。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江栀。”
我回头。
“怎么了？”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接近陌生人。”
我一愣。
他看了眼我刚才抓过他领带的手。
“尤其是见面就动手。”
我有点尴尬。
“抱歉啊，刚才确实太冲动了。”
闻砚迟微微点头。
然后认真补充一句。
“那条领带是手工定制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真要赔？
我咬咬牙。
“多少钱？”
他看着我。
过了几秒，忽然说：“算了。”
我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他又开口。
“下次别抓领带。”
我愣了一下。
“那抓什么？”
闻砚迟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两秒。
“最好什么都别抓。”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说话还挺有意思。
可我不知道的是，事情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彻底失控了。
因为当天晚上，我收到了骗子的消息。
失联整整一周的程屿，竟然主动联系了唐小满。
他说自己之前被人控制，手机也丢了。
现在终于逃出来了。
还说，只要小满再准备三十二万，就能把之前的钱全部取出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都骗到这份上了，竟然还想继续骗。
我问小满：“你还相信他吗？”
她摇头。
眼睛却红了。
“栀栀，我就是不甘心。”
我明白。
一百八十六万没了，四个月的感情也没了。
她不是还想跟骗子复合。
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那天晚上，我替她把后续消息保存下来，交给办案民警。
而我自己，也做了件后来差点把闻砚迟气死的事。
我告诉骗子，我有个朋友最近继承了一笔钱。
她也想投资。
不过钱太多，不敢随便转，必须先确认平台背后公司的真实性。
骗子一开始没理我。
过了两个小时，却突然来了兴趣。
“你朋友有多少？”
我想了想。
“八百万吧。”
发完消息，我自己都笑了。
毕竟我卡里现在只有两千三。
别说八百万。
八百块我都舍不得乱花。
可骗子不知道啊。
他很快回复。
“可以安排专人接待。”
我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行。
鱼开始咬钩了。
不过这次，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冲动。
我先把消息截图发给办案民警，说明对方可能愿意安排线下接触。
民警让我不要私自转账，也不要单独赴约。
后续如果有明确线索，他们会依法核查。
我一口答应。
然后转头联系了闻砚迟。
毕竟人家照片被盗用了，总得知道对方还在拿他的脸骗人。
闻砚迟回复得很快。
只有三个字。
“别乱来。”
我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撇嘴。
这位太子爷怎么跟我爸似的？
第二天上午，我去闻氏集团补交资料。
这次是闻砚迟亲自见我。
一进办公室，我就被震住了。
太干净了。
桌面上除了电脑、文件和一支笔，什么都没有。
书架上的书从高到低摆得整整齐齐。
连桌上那只玻璃杯，都放在一个正正方方的杯垫中央。
我坐下以后，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杯子。
闻砚迟正在看文件。
看见我的动作，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我又挪了挪。
他终于抬头。
“江栀。”
“嗯？”
“杯子。”
我故意装傻。
“杯子怎么了？”
他指着杯垫。
“放回去。”
我低头看看杯子。
又看看他。
突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一般的爱整洁。
他对物品摆放的秩序，似乎有种近乎固执的要求。
我赶紧把杯子放回原位。
闻砚迟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我憋着笑。
“闻总，你平时是不是连冰箱里的东西都按顺序摆？”
他看了我一眼。
“分类摆放，不正常吗？”
“正常。”
我点头。
“那薯片呢？”
“零食柜。”
“泡面呢？”
“厨房储物柜。”
“袜子呢？”
“衣帽间，按颜色分类。”
我终于没忍住，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闻砚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很好笑？”
我赶紧摆手。
“不是，就是突然想知道，如果有人把你的袜子左右穿反，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
“我不会允许别人随便穿我的袜子。”
我笑得更厉害了。
这人怎么这么认真啊。
一点都不经逗。
后来我才知道，闻砚迟从小就特别讨厌失控的事情。
他不喜欢临时改变计划，也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碰他的东西。
别人觉得他难伺候。
他自己却觉得，不过是习惯不同。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提前说清楚边界，互相尊重就好。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把法务团队查到的情况告诉我。
骗子使用的照片，大部分来自闻氏过去几年公开参加活动时的影像。
但有几张，明显不是公开照片。
比如其中一张，他穿着深灰色毛衣，坐在私人会所的露台上。
那张照片是去年一次内部活动时拍的。
从未对外发布。
我听完，心里突然一紧。
“所以不是普通盗图？”
闻砚迟点头。
“至少有人能够接触内部资料。”
他把照片放大，指给我看。
“这张照片的原始文件里有编号。我们查了访问记录，发现曾经被一家合作公司的员工调取过。”
“哪家公司？”
“拓星传媒。”
我愣住。
因为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去以后，我把唐小满所有转账记录又翻了一遍。
翻到第十一笔时，终于找到了。
其中一笔九万八千元的收款方，名字里就有拓星两个字。
虽然具体账户名称不完全相同，但已经值得继续核查。
我赶紧把情况告诉了警方，又把截图发给闻砚迟。
他那边也开始正式核查合作公司的资料权限。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可唐小满的情绪却越来越差。
她不敢回家。
也不敢接父母的电话。
每天一回宿舍，就坐在床上发呆。
有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倒水，发现她一个人躲在阳台上。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她跟程屿以前的聊天记录。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劝。
其实骗子最可恨的地方，从来不只是骗钱。
他把一个人最柔软的地方摸清楚了，再拿那些东西反过来伤害她。
唐小满忽然回头。
“栀栀，你说他有没有一瞬间，是真的喜欢过我？”
我心里一酸。
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
她愣住。
我走过去，陪她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
“我只知道，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骗你拿出外婆留下的全部积蓄。”
她低下头。
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没有催她别哭。
只是陪着坐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她忽然握住我的手。
“栀栀，我想告诉我妈了。”
我点头。
“好。”
第二天，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她妈妈会骂她。
毕竟一百八十六万，不是小数目。
可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只传来一句：
“小满，你人没事吧？”
唐小满一下哭出了声。
她妈妈又问：“那个人有没有威胁你？有没有让你去借高利贷？”
小满摇头。
她妈妈松了口气。
“钱没了，咱们慢慢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撑着，先回来住几天。”
我坐在旁边，眼睛也有点热。
这话听起来挺普通。
可对一个已经快把自己逼到绝路的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天晚上，我没有接兼职。
陪唐小满去楼下吃了顿火锅。
她平时吃不了辣，这次却硬要点鸳鸯锅。
结果吃到一半，辣得鼻子通红，连喝三杯酸梅汤。
我忍不住笑她。
她也终于跟着笑了。
这是出事以后，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出来。
吃完饭，我们在校门口散步。
唐小满忽然问：“栀栀，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我愣了一下。
“因为咱俩是室友啊。”
她摇头。
“可是你也很忙，还要挣钱。”
我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以前也经历过，明明没做错什么，却突然失去很多东西的感觉。”
我爸公司倒闭那年，很多人都劝我们看开点。
说生意场上有赚有赔，谁都没办法。
这些道理没错。
可真轮到自己，哪有那么容易看开。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反正咱们先好好活着。钱的事，有结果最好，没结果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唐小满用力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我也接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电话。
闻砚迟打来的。
他问我：“江栀，你今天为什么没回复消息？”
我愣住。
“什么消息？”
“下午三点二十六分，我问你那份截图是否已经提交。”
我打开手机一看。
还真有。
当时正在陪小满吃饭，没注意到。
我赶紧道歉。
“抱歉啊，今天有点忙。”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忙什么？”
“陪室友吃火锅。”
“吃了三个小时？”
我差点笑出声。
“闻总，您连这个都要算时间啊？”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合适。
过了片刻，才低声说：“不是那个意思。”
我坐在路边长椅上，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闻总，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
特别安静。
我甚至以为信号断了。
正准备再说话，他忽然开口。
“有一点。”
我整个人都僵住。
不是。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
结果他竟然真承认了。
我盯着手机，耳朵慢慢发烫。
“你……你想我干什么？”
闻砚迟沉默了一会儿。
“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忍住，笑了。
“吃了，吃得特别饱。”
“嗯。”
他顿了顿。
“明天有空吗？”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干什么？”
“请你吃饭。”
“谈案子？”
“不是。”
他的声音很稳。
“单纯想请你吃饭。”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闻砚迟，你是不是想追我？”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回答。
“是。”
我彻底傻了。
有钱人谈恋爱都这么直接的吗？
一点铺垫都没有。
我想了想，故意问他：“那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穷吗？”
“知道。”
“我以前家里还破产了。”
“知道。”
“我一天能吃三顿火锅，睡觉还不爱叠被子。”
他沉默两秒。
“后面这条，确实需要适应一下。”
我笑得差点从长椅上摔下去。
这人真的没救了。
结果还没等我回答，他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但我想试试。”
那天晚上，我抱着手机回宿舍。
唐小满见我一直傻笑，忍不住问：“栀栀，你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
“可能……被人追了。”
她眼睛一下亮了。
“谁？”
我报出闻砚迟的名字。
唐小满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不是，那个被骗子盗照片的闻总？”
我点头。
她直接笑倒在床上。
“江栀！你这是去追骗子，还是去相亲啊！”
我也笑。
“我哪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可我们都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就出了变故。
警方通知唐小满，骗子使用的部分账户已经进入调查程序，有一笔近期转账被及时拦截，但其他资金去向还需要继续追查。
与此同时，闻氏集团内部也查到了新的线索。
拓星传媒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竟然和闻砚迟的堂兄有关。
那个人叫闻卓。
是闻氏集团旗下某项业务的负责人。
平时在家族里很受长辈器重。
闻砚迟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我坐在他办公室里，忍不住问：“你堂兄知道有人拿你照片骗人？”
他沉默片刻。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参与了诈骗，但他至少知道资料外流的风险。”
我皱眉。
“什么意思？”
闻砚迟把一份内部核查记录放在我面前。
原来去年年底，闻氏集团就有人发现，某些合作公司的数据访问权限过于宽泛。
其中还涉及一项公益助学活动的报名信息。
那些资料里，包含部分参与者填写的联系方式、家庭经济情况和紧急联系人。
闻卓当时负责对接。
有人建议暂停合作，彻底核查权限。
可他以项目正在进行为由，要求先维持原状。
闻砚迟当时也收到过这份报告。
只是那时候他正在国外处理另一项业务，团队没有及时把后续核查推进下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如果当时追得更紧，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唐小满确实参加过那项助学活动。
她当时填过家庭经济情况，也写过外婆留给她房产的事情。
难怪骗子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她。
又那么清楚她最害怕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份记录，心里慢慢凉了下来。
“所以小满不是随机被盯上的？”
闻砚迟点头。
“很可能是被筛选出来的目标。”
我握紧拳头。
“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闻砚迟没有反驳。
他把文件收起来，低声说：“我会配合调查，也会让公司依法处理数据泄露涉及的责任。”
我抬头看他。
“你叔叔他们会同意？”
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他们同不同意，不影响该做的事。”
我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确实挺招人喜欢。
明明冷冰冰的，做事却比很多满嘴漂亮话的人靠谱。
可还没等我感动完，闻砚迟就伸手，把我刚刚碰歪的笔重新摆正。
我：“……”
行吧。
还是那个强迫症一样爱整齐的太子爷。
我忍着笑。
“闻总，我是不是把你办公室弄乱了？”
“有一点。”
“那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还好。”
他顿了顿。
“你在这里，我能忍。”
我愣住。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闻砚迟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仿佛刚才那句暧昧得要命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我忽然有点怀疑。
这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后来我发现。
还真是。
因为那天下午，他竟然主动问我，周末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闻砚迟，咱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让我去你家？”
他看着我，神情特别认真。
“只是吃饭。”
我眯起眼睛。
“真的？”
他点头。
“我家厨师做饭不错。”
我故意问：“那我吃完以后，能不能把你的沙发坐乱？”
闻砚迟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
他才慢慢开口。
“可以。”
我忍不住笑。
“被子呢？”
“什么？”
“我能不能把你家客房的被子踢乱？”
他耳朵突然红了。
“江栀。”
“嗯？”
“你先来吃饭。”
我笑得直拍桌子。
这人也太好逗了。
只要稍微说两句，他那张平时冷得像冰块的脸，就会一点点红起来。
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特别有意思。
周末，我真的去了闻砚迟家。
他的住处在海城江边一栋高层公寓里。
一进门，我就被震住了。
客厅大得能跑步。
地板干净得像刚刚擦过，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连玄关处的拖鞋都按大小排好。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
闻砚迟拿出一双新拖鞋。
“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闻总，我感觉自己像一粒误闯实验室的灰尘。”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那么夸张。”
我换上拖鞋，刚走两步，忽然看见客厅角落里摆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只粉色的小猪玩偶。
特别粉。
特别圆。
跟整个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我忍不住指着它问：“这是谁的？”
闻砚迟看了一眼。
“你的。”
我愣住。
“我的？”
他点头。
“上次你说，兼职商场活动时抽奖没抽到这只猪，觉得有点可惜。”
我想起来了。
当时只是随口吐槽一句。
说自己忙活了一整天，连个奖品都没抽到。
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我慢慢走过去，把那只粉猪抱起来。
毛茸茸的。
手感特别好。
我低头摸了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闻砚迟站在旁边，似乎有些紧张。
“喜欢吗？”
我抬头笑。
“喜欢。”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又问：“那你怎么把它摆在这里？”
“因为你今天要来。”
我抱着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却很认真地补充。
“我不确定你喜欢什么样的布置，就先放了一样你提过的东西。”
我看着这个连水杯都要放在正中间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想抱抱他。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才认识没多久。
太快了。
吃饭的时候，闻砚迟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夹了块糖醋排骨。
他问：“好吃吗？”
我点头。
又夹了一块。
他继续问：“会不会太甜？”
我摇头。
再喝一口汤。
他又问：“温度合适吗？”
我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
“闻砚迟。”
他立刻看过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特别紧张？”
他沉默了。
我笑着凑近一点。
“堂堂闻氏集团执行董事，谈个恋爱怎么跟参加面试似的？”
闻砚迟耳朵慢慢红了。
过了片刻，他低声回答。
“因为以前没追过人。”
我愣住。
“真的假的？”
“真的。”
“你这么有钱，又长得这么帅，没人追你？”
“有。”
“那你怎么不谈？”
他看着我。
“因为不喜欢。”
我心里忽然一跳。
他又补了一句。
“第一次见你时，你拽着我的领带骂我骗子。”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
“这个就别提了吧。”
“后来你发现认错人，第一反应不是讨好我，而是问那条领带要赔多少钱。”
我忍不住笑。
“因为我真的赔不起啊！”
闻砚迟也笑了。
他放下筷子，慢慢看向我。
“江栀，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我现在很想每天见到你。”
我心跳突然快得厉害。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却忽然响了。
是唐小满。
我赶紧接起来。
电话那头，她声音急得发颤。
“栀栀！那个骗子说，他知道你在查他！”
我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唐小满告诉我，程屿刚刚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让江栀别多管闲事，不然她爸那家破公司最后一点东西，也别想保住。”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已经不只是网恋诈骗了。
对方竟然连我家以前的情况都知道。
闻砚迟看出我脸色不对，伸手接过我递来的截图。
他看完，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你先别回复。”
我点头。
可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我家破产都三年了。
公司早就注销，欠款也在按计划处理。
骗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除非他们不仅调查过唐小满。
连我也被盯上了。
当天晚上，我们把威胁信息补充提交给警方。
闻砚迟也让法务团队继续核查内部资料。
第二天，真正的突破终于来了。
警方根据账户线索、报案资料和其他受害者的情况，锁定了一批可疑人员。
而闻氏集团内部调查，也发现拓星传媒曾经异常导出大量个人信息。
其中一个负责数据对接的员工，名字叫蔡敏。
她过去曾在我爸的公司短暂工作过。
我看见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
因为蔡敏，我认识。
三年前我爸公司资金链断裂时，她是财务部门的助理。
后来公司解散，她很快就辞职走了。
当时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她竟然又出现在这起诈骗案里。
我忽然明白了。
对方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情况。
不是因为骗子有多神通广大。
只是因为他们掌握着不该掌握的个人信息。
蔡敏以前接触过我家的部分业务资料。
后来又在拓星传媒接触到了大量新的数据。
至于她有没有参与诈骗，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我第一次觉得。
我们可能真的快摸到那伙人的尾巴了。
又过了几天，警方通知我们，已经掌握更多线索，正在推进侦查。
同时提醒我，不要继续私下联系嫌疑人，更不要擅自组织所谓的交易见面。
我答应了。
毕竟之前那次电梯乌龙，已经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冲动的时候，最容易把事情弄得更糟。
可就在这时，闻氏集团内部突然有人放出消息。
说闻砚迟借口调查诈骗，故意针对堂兄闻卓。
甚至还有人传言，那些盗用照片的事，本来就是闻砚迟自己安排的。
目的是扳倒堂兄，独占集团继承权。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舞蹈工作室兼职。
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
这也太能编了。
我明明亲眼看着闻砚迟查资料、跟法务开会。
怎么到他们嘴里，反倒成了他自导自演？
当天晚上，我去找闻砚迟。
他正在办公室里开会。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站在会议桌前，脸色冷得吓人。
平时他就不怎么笑。
这会儿更是连眼神都带着锋利。
会议结束以后，我推门进去。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
“来看看某位被传成幕后黑手的太子爷，还活着没有。”
闻砚迟低头看了眼咖啡。
忽然笑了。
“还活着。”
我坐到他对面。
“你堂兄是不是在给你使绊子？”
他沉默片刻。
“公司内部有人试图阻止调查，但事情还没完全查清，不能随便认定是谁。”
我点头。
“行，那就等证据。”
他抬眼看我。
“你不怕？”
“怕什么？”
“继续跟我来往，可能会惹麻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好笑。
“闻砚迟，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怎么认识的？”
他没说话。
我伸手指了指他的领带。
“我第一次见你，就差点把你勒死在电梯里。”
他终于笑出了声。
我继续说：“现在只是有人传几句闲话，你就想让我跑？”
闻砚迟看了我很久。
最后轻轻摇头。
“不是想让你跑。”
“那是什么？”
他垂下眼睛。
“是不想你因为我受委屈。”
我心里一软。
原本准备好的玩笑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闻砚迟，我不是来让你替我挡所有麻烦的。”
“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怔住。
我笑了笑。
“再说了，你要是真扛不住，我还能去直播间跳舞挣钱养你。”
闻砚迟看着我。
过了两秒，忽然问：“你还直播跳舞？”
我愣住。
“对啊，兼职嘛。”
他眉头慢慢皱起。
“很多人看？”
“还行，偶尔几千人。”
“他们会给你留言？”
我忍不住笑。
“当然。”
闻砚迟沉默片刻。
“都说什么？”
我故意逗他。
“什么老婆好美，姐姐看看我，还有人喊我宝宝。”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笑得差点趴在桌上。
“闻总，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
没否认。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有一点。”
我彻底笑疯了。
这男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平时在公司开会，几十个高管都不敢大声说话。
结果听见有人在直播间叫我老婆，竟然会不高兴。
我忍着笑。
“闻砚迟，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直播？”
他抬头。
“可以？”
“当然可以。”
结果第二天晚上，他真的来了。
那天我在工作室做直播。
不是那种特别夸张的擦边内容，就是跳跳舞、跟粉丝聊天，顺便介绍工作室新开的课程。
闻砚迟穿着黑衬衫，坐在镜头外面的沙发上。
表情特别严肃。
我怀疑他不是来看我跳舞的。
是来审核项目的。
跳到第三首歌时，直播间忽然有人问：
“姐姐，旁边坐的是谁啊？”
我看了一眼镜头边缘。
闻砚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半只手刚好入镜。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这手好好看！”
“是不是男朋友？”
“姐姐金屋藏娇了？”
我差点笑场。
赶紧解释：“朋友，来陪我工作的。”
结果下一秒，闻砚迟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镜头外侧，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先喝点水。”
声音不大。
却被麦克风收了进去。
弹幕直接疯了。
“这声音谁啊！”
“救命，好好听！”
“姐姐，你管这叫普通朋友？”
我接过水，耳朵有点热。
“你先坐回去。”
闻砚迟看了眼屏幕。
“他们为什么叫你老婆？”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刷得比刚才还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哥吃醋了！”
“姐姐快哄哄！”
我赶紧把麦克风关了。
转头瞪他。
“闻砚迟！”
他看着我，眼神竟然有点无辜。
“怎么了？”
我气得想笑。
“你故意的吧？”
他沉默两秒。
然后点头。
“有一点。”
我彻底没脾气了。
直播结束以后，我把他拉到休息室。
“闻总，你今天差点把我直播间搞成恋爱综艺。”
他认真看着我。
“抱歉。”
我本来只是想逗他。
没想到他真的有点紧张。
于是赶紧摆手。
“没事，我又没生气。”
闻砚迟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我愣住。
“你还想来？”
他点头。
“想。”
我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
于是故意凑近一点。
“闻砚迟，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他没有躲。
只是看着我，认真回答。
“是。”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后退，他又轻声问：
“江栀，我能正式追你吗？”
我愣住。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闻砚迟耳朵慢慢红了。
“我想再确认一次。”
我看了他半天。
最后忍着笑，轻轻点头。
“能。”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神情，比刚签下一份大合同还高兴。
我忽然觉得。
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么认真、又这么好逗的男人了。
但就在我们关系慢慢变好的时候，诈骗案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警方陆续查明了涉案账户的部分资金流向，也控制了几名直接参与诈骗的嫌疑人。
蔡敏的名字，也出现在调查材料里。
她并不是整个诈骗团伙的核心人物。
却利用工作便利，违规提供过部分个人资料。
至于闻卓，他与拓星传媒之间的资金往来，也引起了调查人员的注意。
闻氏集团董事会因此吵得不可开交。
有几位长辈认为，事情闹得太大，会影响集团声誉。
希望闻砚迟先把内部调查停下来，等司法机关处理完再说。
闻砚迟没有答应。
他坚持公司应该配合调查，查清数据泄露涉及的责任，不能只因为嫌疑人跟集团有关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他告诉我，那场董事会开了六个小时。
他叔叔差点当场摔杯子。
我听完，忍不住问：“那你摔了吗？”
闻砚迟看了我一眼。
“没有。”
“为什么？”
“杯子是公司的。”
我愣住。
然后笑得直拍腿。
“闻总，你这人真的一点都不浪费。”
他没笑。
只是伸手，把我手里的奶茶往旁边挪了挪。
“别放文件上，会洒。”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笑了。
因为我发现。
他最近真的瘦了。
眼下有一点青黑，西装肩线也比之前松了些。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闻砚迟，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他握住我的手。
“还好。”
“骗人。”
我看着他。
“别总想着所有事情都得自己解决。律师会做律师的事，警方会做警方的事，你也得休息。”
闻砚迟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点头。
“好。”
我想了想，忽然说：“走，今天不加班了。”
他一愣。
“去哪儿？”
“吃烧烤。”
他皱眉。
“烧烤？”
我忍着笑。
“对，路边摊。没那么讲究摆盘，桌子可能还有点油。”
闻砚迟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我看得差点乐出声。
“怎么，不敢？”
他沉默两秒。
“敢。”
那天晚上，我真把闻氏集团的太子爷带去了学校后门的小烧烤摊。
老板是个东北大叔。
看见闻砚迟那身一看就特别贵的衣服，愣了半天。
“帅哥，第一次来啊？”
闻砚迟点头。
老板乐呵呵地递来菜单。
“随便点，咱家羊肉串是招牌。”
我一口气点了二十串。
闻砚迟看了我一眼。
“吃得完？”
我理直气壮。
“吃不完打包，明天还能热热吃。”
他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菜单递给老板。
后来烤串端上来，他拿着签子，半天没动。
我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看着铁签。
“没有公筷。”
我差点笑疯。
“闻总，烧烤就是这样吃的！”
他皱眉想了想。
最后还是拿起一串。
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然后，动作停住了。
我紧张地问：“不好吃？”
他摇头。
“挺好吃。”
我得意极了。
“那当然，我的眼光能差吗？”
闻砚迟看着我。
忽然轻轻笑了。
“嗯。”
“你的眼光确实很好。”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人竟然拐着弯夸自己。
行。
冷脸太子爷终于学会撩人了。
可就在那天夜里，唐小满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警方已经通知她，初步查明部分资金有追回的可能，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被层层转移，仍需继续追查。
她又哭了。
这次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我赶回宿舍时，她正抱着电脑整理材料。
看见我进门，忽然笑了一下。
“栀栀，我今天去面试了。”
我愣住。
“什么面试？”
“实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总不能一直哭吧。我想先找份工作，等毕业以后慢慢挣钱。”
我看着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唐小满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后来案件进一步侦办，警方依法查封、冻结了一批涉案资产。
唐小满的损失中，有一部分在后续程序里得到返还。
剩下的钱，还需要等待追赃和司法处理结果。
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回来。
但她没有再把自己困在那段假的恋爱里。
她开始认真上课，准备毕业论文，还跟我们一起去参加了学校的秋季招聘会。
而我和闻砚迟，也终于迎来了一个新的转折。
那天是我二十三岁生日。
我本来打算跟室友出去吃顿火锅。
结果刚出校门，就看见闻砚迟站在路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抱着一束花。
不是红玫瑰。
是淡黄色的小雏菊，夹着几枝洋桔梗。
花束不算大。
却包得特别漂亮。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闻砚迟看着我。
“给你过生日。”
我笑着接过花。
“闻总，今天不用开会？”
“推到明天了。”
“这么任性？”
他轻轻笑了。
“偶尔一次。”
我低头闻了闻花。
然后忽然发现，花束里还藏着一张小卡片。
上面写着：
“江栀，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不用为了生活太辛苦。”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酸酸的。
很多人都知道我以前是江大小姐。
也知道我家后来破产。
可很少有人认真问过，我现在累不累。
我抬头看他。
“闻砚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他愣了一下。
随后认真摇头。
“不是。”
“那为什么送我这个？”
他沉默片刻。
“因为我很佩服你。”
我彻底怔住。
闻砚迟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家里出事以后，没有把自己困在过去。明明每天都很忙，还愿意陪朋友去处理那么麻烦的事。”
“你会难过，也会生气，但总能想办法让日子继续往前走。”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江栀，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帮忙。”
“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我眼眶突然热了。
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花束。
结果闻砚迟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少打几份工。”
我吸吸鼻子。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我想有更多时间跟你约会。”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总，你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看着我。
“跟你学的。”
我笑着把花抱紧。
过了片刻，忽然问他：“闻砚迟，你现在还喜欢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吗？”
他点头。
“喜欢。”
“那如果我以后去你家，把抱枕摆乱了呢？”
“可以。”
“把被子踢乱呢？”
他犹豫了一下。
“也可以。”
我忍着笑。
“那我把你的衣服跟我的衣服混着放？”
闻砚迟沉默了。
沉默得特别久。
我差点笑出声。
结果他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可以单独给你留一个衣柜。”
我愣住。
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没有说什么为了我可以改变所有习惯。
也没有装作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事都无所谓。
他只是很认真地，在自己的生活里给我留了一块地方。
我突然觉得，这样反倒特别好。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要求对方变成另一个人。
而是两个人慢慢磨合，找到都舒服的相处方式。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闻砚迟整个人僵了一下。
随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我。
“江栀。”
“嗯？”
“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笑着点头。
“答应了。”
他抱着我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
过了好久，才低声说：
“那我可以亲你吗？”
我抬头看他。
这人耳朵已经红透了。
偏偏表情还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突然起了坏心思。
“闻总，接吻之前需要先消毒吗？”
他愣住。
我笑得不行。
“要不要拿湿巾擦一擦？”
闻砚迟终于被我逗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江栀。”
“嗯？”
“别闹。”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那你亲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轻轻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
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背景音乐。
只有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有不远处小吃摊飘过来的烤红薯香味。
可我突然觉得。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普通的一天变得特别不一样。
后来，诈骗案的主要嫌疑人陆续被依法处理。
闻氏集团也对查出的信息管理问题进行了整改，相关责任人员接受了调查和处理。
闻卓因为涉及的经营问题离开了原来的职位，后续责任依法认定。
这件事在海城闹得不小。
媒体报道过几次，网上也有不少讨论。
有人夸闻砚迟处理得果断。
也有人骂集团当初监管不严。
他没有替公司开脱。
只是按程序配合调查，公开说明可以确认的情况。
唐小满后来告诉我，闻氏集团在律师和有关部门指导下，就已经查实的信息管理责任，与部分受影响者进行了协商处理。
她获得了相应的补偿。
剩余被骗款项的追回，仍在按司法程序进行。
她没有因此一夜暴富。
也没有突然变成什么爽文女主。
只是慢慢找回了正常生活。
毕业以后，她进了一家出版社。
每天做编辑工作，偶尔还会给我发消息，吐槽作者交稿太慢。
有次她忽然问我：“栀栀，你说我以后还能相信爱情吗？”
我想了想。
“当然能。”
“真的？”
“真的。”
我笑着补充。
“不过下次谈恋爱，咱们先见真人，再谈感情。涉及钱的事，该核实就核实，千万别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存款交出去。”
她笑了。
“知道啦，江老师。”
我也笑。
后来我爸的身体慢慢好起来。
家里的债务虽然还没全部还清，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毕业以后，没有立刻去闻氏集团上班。
而是跟两个朋友一起开了家小型内容工作室。
专门做品牌视频、活动策划和直播运营。
开始的时候挺难。
有一次客户临时撤单，我坐在办公室里，连着吃了三天泡面。
闻砚迟知道以后，来给我送饭。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饭盒，忍不住笑。
“闻总，你不会打算直接把我养起来吧？”
他摇头。
“没有。”
“那你这是？”
“给女朋友送饭。”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忽然特别想笑。
后来工作室终于慢慢有了起色。
第一年年底，我们还接到一个大品牌的长期合作项目。
签合同那天，我高兴得跑去买了一大袋零食。
结果回家以后，直接把零食堆在了闻砚迟家客厅的茶几上。
他看着那堆薯片、饼干和糖果，表情瞬间凝固。
我忍着笑。
“闻总，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
“江栀。”
“嗯？”
“可以把薯片放进零食柜吗？”
我故意摇头。
“不行，我今天高兴，就想放茶几上。”
闻砚迟看着我。
过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那放吧。”
我愣了一下。
“真的？”
他点头。
“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忍心。
于是把零食全部抱起来，放回了柜子里。
闻砚迟微微一怔。
“怎么了？”
我笑着踮脚亲了他一下。
“因为我也想让你舒服一点啊。”
他看着我，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然后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江栀。”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笑着抱紧他。
“知道啦。”
“你每天都说。”
他低头看着我。
“那以后还说。”
我忍不住笑。
“行，随便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奇妙。
本来只是想替室友追回被骗的钱。
结果追着追着，竟然把骗子盗用照片的正主追成了男朋友。
更离谱的是，这位传闻中高冷到不近人情的豪门太子爷，私底下竟然是个特别容易害羞、还特别喜欢整理东西的男人。
有次唐小满来我家吃饭。
看见闻砚迟正在厨房里认真摆餐具，忍不住偷偷问我：
“栀栀，他真的不会因为你乱放东西生气吗？”
我想了想。
“有时候会。”
她吓了一跳。
“那怎么办？”
我笑着耸肩。
“好好说呗。谁不舒服就说出来，能调整的就调整，实在不行各留一块地方。”
唐小满听完，笑得特别开心。
“那你俩还挺合适。”
我点头。
“我也觉得。”
正说着，闻砚迟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每块苹果都切得差不多大小。
唐小满盯着那盘水果，半天没说话。
最后忍不住问：“闻总，你切水果是不是都要量尺寸啊？”
闻砚迟看了她一眼。
“没有。”
我在旁边忍着笑。
结果他下一句话是：
“只是尽量切均匀。”
唐小满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我也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闻砚迟看着我们，神情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到我身边，伸手握住我的手。
“江栀。”
“嗯？”
“你第一次见我时，为什么那么确定我是骗子？”
我愣了一下。
想了想，认真回答。
“因为你照片里那张脸，跟骗子发给我室友的一模一样啊。”
他轻轻挑眉。
“所以你就抓我领带？”
我有点心虚。
“当时不是太生气了嘛。”
闻砚迟看着我。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还好你抓了。”
我愣住。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不然，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我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可还没等我感动完，他又认真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不能再随便拽别人领带。”
我彻底笑出了声。
“知道啦，闻总！”
他也跟着笑。
窗外阳光正好。
客厅里放着我买回来的粉色小猪，厨房里飘着刚煮好的汤香。
唐小满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吐槽自己最近遇见的奇葩相亲对象。
闻砚迟偶尔接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用每天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人来催债，也不用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
工作累了，有人陪我吃饭。
遇到麻烦，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商量。
最重要的是，我依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需要靠谁养着，也不用为了谈恋爱放弃原来的生活。
晚上送走唐小满以后，我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闻砚迟坐在旁边看文件。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凑过去。
“闻砚迟。”
“嗯？”
“你说，我当初要是真把你当骗子抓进派出所，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先说明身份，再配合调查。”
我笑着追问：“然后呢？”
“然后请律师处理照片被盗用的事。”
“再然后？”
闻砚迟抬头看我。
“再然后，可能会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吃饭。”
我愣住。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
“因为第一次见面，就敢揪着我领带骂骗子的人，我确实很难忘记。”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
“闻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
他没有否认。
只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是。”
我故意眯起眼睛。
“那你现在得逞了吗？”
闻砚迟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还差一点。”
我一愣。
“差什么？”
他看着我，神情突然认真起来。
“差你答应，跟我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我心跳猛地快了。
正想说话，忽然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
不算特别夸张。
却是我喜欢的简单款式。
我抬头看他。
“闻砚迟，你这是……”
他握着我的手，耳朵竟然又红了。
明明平时能在董事会上跟一群老狐狸吵得面不改色。
这种时候，却紧张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栀。”
“嗯？”
“你愿不愿意，以后继续把我家弄得乱一点？”
我愣了两秒。
随后笑得直不起腰。
“闻总，谁家求婚这么说话啊！”
他也笑了。
不过很快，又认真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我不想替你决定以后怎么生活。”
“只是希望，往后那些好的、不好的日子，我们都能一起过。”
我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热了。
原来真正好的爱情，不是把一个人从泥里拽出来，再让她永远欠着自己的恩情。
而是他明明知道你能自己站起来，却还是愿意站在旁边，陪你走很长一段路。
我伸出手。
“闻砚迟。”
“嗯？”
“我愿意。”
他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我忍不住抱住他，轻轻亲了亲他的脸。
“不过先说好。”
“什么？”
“以后我把袜子放错地方，你不能生气。”
他认真想了想。
“我可以提醒你。”
我笑着点头。
“行。”
“还有，我直播的时候，你不许老吃醋。”
闻砚迟沉默片刻。
“这个可能有点难。”
我笑得不行。
“那你慢慢练。”
他伸手把我抱紧。
“好。”
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补了一句。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当初那个电梯里的下午。
那时候我一心想抓骗子，气得连人脸都没看仔细。
谁能想到，最后骗子被抓了，室友慢慢重新开始生活，而我也遇见了一个愿意认真爱我的人。
闻砚迟低头问我：
“在想什么？”
我抬头冲他笑。
“想我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我一本正经。
“本来想追回一百八十六万，结果把闻氏集团的太子爷给拐回家了。”
闻砚迟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他低头抵住我的额头。
“江栀。”
“嗯？”
“纠正一下。”
“什么？”
“不是你把我拐回家的。”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眼里全是笑意。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