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引发泥石流预警，作为村委干部的我挨家挨户敲锣通知转移，存放全村老人救命药的医疗箱却被村霸王老五抢走了。
我追到村口小卖部，王老五正把老人们的降压药、速效救心丸当成直播道具，甚至为了验证是真药，把药当成花生米，一粒粒拆开。
“林支书，我小舅子拍段子缺个道具箱，借你药箱演一会怎么了？我这都是为了宣传家乡，你别再给我捣乱了，我警告你！”
几位断药的大爷急得直拍胸口，我上前去抢，王老五的老婆却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开启直播网暴我：
“大家快来看啊！女干部抢老百姓东西还打人啦！”
不明真相的几万网友在弹幕里疯狂辱骂我，王老五得意地对着镜头往我脚下吐了口浓痰，甩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老东西们平时装病骗医保，你还跟着演！这一块钱捐给你们买棺材板，滚远点别耽误老子涨粉！”
看着他身后自家那栋紧挨着泄洪渠的豪华三层小洋楼，我擦掉脸上的泥水，直接拨通了水利局防洪总指挥的电话：
“放弃B方案，按原定A方案开闸，直接从王老五家违建的院子中间炸渠泄洪！”
1
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雨水顺着雨衣帽檐往下灌。
我揣着三份被撕烂退回的清退通知书，站在泥水里拨通了省防洪总指挥的电话。
“赵厅长，再给我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清，上游水库水位已经逼近极限，A方案直接炸开泄洪道是最稳妥的。”
视线扫过不远处那栋堵在泄洪道正中央的三层小洋楼，我咬紧牙关：
“王老五那栋楼花了上百万，要是直接炸，他在村里闹起来会耽误全村转移。”
“我立军令状，哪怕把后山挖穿，也一定在洪峰前完成B方案绕道分流！”
挂断电话，我摸了摸胸前闪烁着红光的执法记录仪。
紧了紧背上装着全村二十多位老人救命药的医疗箱，我转身搀起孤寡烈属陈大爷：
“陈大爷，咱们先去村口高地。”
陈大爷捂着胸口直喘粗气，刚做完搭桥手术的身体抖得厉害：
“小林支书，我的药还在箱子里吧？一会儿到了高地得赶紧吃两粒。”
“在呢，一盒都没少，您放心。”
把陈大爷等几位老人安置在村口高地的亭子里，我转身折返，准备去通知最后几户人家。
路过泄洪道旁那栋贴着罗马柱的小洋楼时，我拿起铜锣用力敲了三下：
“王老五！上游要泄洪了，赶紧带家里人去高地转移！”
二楼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
王老五穿着大裤衩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半个西瓜。
看到楼下的我，他抓起啃剩下的西瓜皮，用力朝我头上砸了过来。
西瓜皮砸在我的雨衣帽檐上，红瓤混着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清，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老子这栋楼地基打了几十米深，全村死绝了，老子这楼都不会塌！”
抹了一把脸上的西瓜汁，我仰头看着他：
“这是百年一遇的洪峰，你占压的是老泄洪道，留在这儿会出人命的！”
王老五趴在栏杆上哈哈大笑：
“什么狗屁泄洪道，现在写着老子的名字！”
“你不是向省里申请了去后山挖沟吗？接着去挖你的沟，别在老子门前丧门星一样敲锣！”
懒得再跟他废话，我转身准备去接村尾最后一位瘫痪的阿婆。
刚迈出两步，斜刺里冲出来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
那人是王老五的小舅子周成。
周成伸手拽住我肩膀上的医疗箱背带，用力往后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背带断成两截。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老五不知什么时候跑下了楼，抬脚踹在我的膝盖窝上。
双腿一软，我整个人扑倒在泥水坑里，下巴磕在石头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王老五一把夺过我怀里的医疗箱，高高举起：
“小舅子，你要的红十字道具箱，姐夫给你弄来了！”
周成举着手机支架欢呼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口的小卖部跑去。
泥水灌进嘴里，膝盖痛得钻心。
顾不上擦血，我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疯了一样朝小卖部追去。
陈大爷的速效救心丸还在箱子里，十分钟内吃不上药，老爷子会没命的！
2
村口的小卖部里亮着补光灯。
追进门的时候，王老五正把印着红十字的防汛医疗箱拍在柜台上。
周成架好手机，把镜头对准王老五：
“姐夫，表情严肃点，咱们今天拍的主题是大善人王哥自费百万抗洪发药。”
门外围着几个刚转移过来的大爷，陈大爷扶着门框，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王老五，那是村委发给我们的救命药，你快拿过来！”
冲进小卖部，我一把按住医疗箱的盖子：
“王老五，把箱子给我！里面全是老人们的降压药和救心丸，耽误一分钟都会出人命！”
啪的一声，王老五抬手打掉我的手背。
手背上火辣辣地疼，红肿起一大片。
王老五喷着满嘴酒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林支书，我小舅子拍段子缺个道具箱，借你药箱演一会怎么了？我这都是为了宣传家乡，你别再给我捣乱了，我警告你！”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后山施工队打来的。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施工队长焦急的喊声：
“林支书，不好了！后山挖下去三米全是硬岩层，挖掘机铲斗都崩断了，B方案进度严重受阻啊！”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我转头看向门口。
陈大爷已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发白。
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王老五放软了语气：
“王哥，算我求你，陈大爷犯病了，你先把救心丸拿出来给我，箱子留给你拍，行不行？”
旁边嗑瓜子的老板娘翠花眼珠子一转，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走了过来。
翠花是王老五的老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
伸出胖手拦在我面前，翠花指了指柜台边缘的一道旧划痕：
“林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
“刚才你冲进来抢箱子，把我家这红木柜台都刮花了，还有我弟弟这拍摄场地费、误工费，你得赔！”
看着地上大口喘气的陈大爷，我咬了咬舌尖：
“你要多少钱？”
翠花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千块！少一分钱，这箱子今天就是我们家的废品！”
周围的大爷们气得直哆嗦，纷纷指责翠花发国难财。
没有时间跟他们扯皮，我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直接给翠花的账户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在转账备注栏里，我飞快地打下一行字：赎回防汛救命药箱款。
听到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翠花眉开眼笑地收起手机。
伸手去抱医疗箱，翠花却一屁股坐在了药箱上面，肥肉把箱子压得咯吱作响。
“翠花，钱我转了，你让开！”
翠花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这五千块是你刮花我家柜台的赔偿款，药箱借用费还没算呢！”
王老五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小卖部连通着自家洋楼的那面墙，对着门外避雨的村民大声炫耀：
“都看看，这女干部孝敬老子的茶水费！”
“老子这栋楼，一楼墙体夹层里还砌着一百多万现金和金条呢，我都不怕洪水，你们跟着她瞎跑什么？”
“至于这药箱，老子征用了！”
3
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冲。
指着王老五的鼻子，我大声喝道：
“王老五！私扣防汛救灾物资是重罪，是要坐牢的！”
王老五掏了掏耳朵，满脸鄙夷地嗤笑一声：
“坐牢？吓唬谁呢！县里有人，省里也有人，你个挂职的黄毛丫头算老几？”
转过身，王老五当着周成镜头的面，一把掀开了医疗箱的卡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贴了老人名字标签的降压药、进口胰岛素，还有陈大爷那瓶救心丸。
王老五抓起一大把药盒，高高举到镜头前：
“家人们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村委发的防汛物资，全特么是过期的假药，拿来糊弄我们老百姓的！”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为了向网友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王老五撕开一盒几百块的进口降压药。
把里面的锡纸板扯出来，他像剥花生米一样，把药片一粒粒抠出来。
抠出一粒，他就扔进嘴里嚼碎，然后噗的一声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呸！一股子面粉味，老子一吃就知道是假药！”
接着，他又抓起箱子里唯一一支胰岛素注射笔。
那是村尾王阿婆每天必须打的救命药。
“别动那个！”
我扑上去想要阻止，王老五却双手一掰。
啪嗒一声，胰岛素注射笔断成两截，透明的药液洒了一地。
“畜生……你个畜生啊……”
门口传来陈大爷微弱的哭喊声。
转头看去，陈大爷指着地上的药片，急火攻心之下，嘴唇变成了深紫色。
老爷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在泥水里，四肢开始剧烈抽搐。
“陈大爷！”
惊呼一声，我转身冲到门口扶住陈大爷的后背。
老爷子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转头看向柜台，刚才王老五掀翻药盒时，有两粒速效救心丸滚落在了柜台边缘。
那是箱子里仅剩的两粒救心丸了！
红着眼眶，我放平陈大爷，起身扑向柜台去抓那两粒药。
手刚碰到柜台边缘，旁边的周成突然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我的左肩上。
骨头传来一阵剧痛，我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在货架上，罐头瓶子哗啦啦砸了一地。
王老五哈哈一笑，伸手捏起柜台上的那两粒救心丸。
像抛花生米一样，王老五把那两粒救命药在手心里抛上抛下，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陈大爷。
“王老五，把药给我！陈大爷是烈属，他儿子是为了救人牺牲的，你不能害死他啊！”
我捂着剧痛的肩膀，声音嘶哑地哀求。
王老五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再给我捣乱了！这老东西就是跟你在这一唱一和演苦肉计呢，看老子怎么拆穿你们！”
4
地上的陈大爷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陈大爷真的会死！
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一股力气，我咬破舌尖，冲上去一把推开挡路的周成，伸手去抓王老五手里的药。
就在我的手碰到王老五胳膊的时候，旁边的翠花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翠花顺势往满是泥水的地上一躺，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周成反应极快，立刻把手机镜头调转方向，死死怼在我的脸上。
翠花一边滚着泥水，一边扯着嗓子冲镜头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女干部抢老百姓东西还打人啦！”
“没有王法了啊！村支书带着人来小卖部明抢，还要打死我们全家啊！”
手机屏幕上，原本只有几百人的观看人数，在短短十几秒内飙升到了几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刷满了整个屏幕：
【这女干部长的人模狗样，心怎么这么黑啊！】
【光天化日抢老百姓东西，还把大姐推倒在泥水里，严查！】
【有人认识她吗？把她单位扒出来，打电话去举报她，让她滚出公职队伍！】
小卖部外面，五个平时跟着王老五混吃混喝的本家亲戚听到动静，
全都举着铁锹围了上来，把小卖部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支书，你敢动我五叔一家，我们可不答应！”
“就是，发假药被拆穿了就动手打人，大家都拿手机拍下来发网上去！”
看着周围一张张狰狞冷漠的脸，我的手脚阵阵发凉。
这就是我立下军令状、拼了命想要保住财产的村民。
在满屏的辱骂和亲戚们的起哄声中，王老五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缓缓松开手。
那两粒救命的速效救心丸掉落在水泥地上。
不等我扑过去，王老五抬起穿着胶鞋的脚，鞋底沾满了鸡屎和黑泥，重重地踩在那两粒药丸上。
脚尖用力碾了碾。
两粒药丸彻底化作了混着鸡屎的泥浆。
做完这一切，王老五对着周成的镜头，往我脚下吐了一口浓痰。
接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扬手甩在我的脸上。
纸币刮过我的脸颊，掉进泥水里。
“老东西们平时装病骗医保，你还跟着演！这一块钱捐给你们买棺材板，滚远点别耽误老子涨粉！”
刺耳的哄笑声在小卖部里回荡。
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混着药末的泥浆，再抬头看看王老五身后那栋紧挨着泄洪渠、堵死全村生路的豪华三层小洋楼。
胸腔里那股憋闷了整整三天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弯下腰，我伸手捡起泥水里那张一块钱纸币，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泥水和痰迹，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水利局防洪总指挥的电话：
“放弃B方案，按原定A方案开闸，直接从王老五家违建的院子中间炸渠泄洪！”
5
电话那头的赵厅长愣了一秒，随即高声应道：
“收到！省厅爆破组与武警抢险突击队立刻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古泄洪道口！”
挂断电话，我连看都没再看王老五一眼。
转身跪在陈大爷身边，我拉开自己雨衣内侧的个人急救包拉链。
里面有一支我备用来防备突发休克的肾上腺素注射笔。
拔掉安全帽，我找准位置，隔着裤子狠狠扎进陈大爷的大腿外侧。
按住注射按钮停留十秒后，我拔出针管，双手交叠按在陈大爷的胸口，开始全力做心肺复苏。
“一、二、三、四……”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按压了整整三分钟，陈大爷的胸口终于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眼皮动了动。
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村口积水的马路上响起了马达的轰鸣声。
两艘村委调集的防汛冲锋舟冲破雨幕，停在了小卖部前的台阶下。
四个民兵跳下船，蹚着水跑了过来：
“林支书，船到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起身下令：
“把陈大爷和这几位大爷全部抬上船，立刻送往后山顶上的中心小学！”
民兵们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陈大爷抬上担架。
拿出对讲机，我调到工程队的频道，按下通话键：
“后山工程队注意，立刻停止B方案挖掘，所有机械和人员马上撤回，全员改道前往村口古泄洪道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工程队长响亮的回答：
“明白！挖掘机马上撤离后山！”
小卖部里的王老五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双手叉腰，爆发出一阵狂笑。
不远处，两台重型挖掘机正顺着后山的山道缓缓撤下来，往村外开去。
王老五指着撤离的挖掘机，转头对着那五个本家亲戚大声吹嘘：
“看见没有！老子就说这娘们是在演戏吓唬人！”
“省防洪总指挥那是老子的拜把子兄弟，她敢炸老子的房？挖掘机都吓跑了，村委彻底向老子低头了！”
那五个亲戚纷纷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地附和：
“还得是五叔威风！一句话就把工程队吓跑了！”
“什么狗屁女支书，在咱们五叔面前就是个屁！”
雨势越来越大，村里低洼处的老瓦房已经开始往屋里灌水，水深没过了脚踝。
王老五眼珠子一转，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面铜锣，走到自家三层小洋楼的大铁门前。
当当当敲了几下锣，王老五扯着嗓子冲周围还没撤离的几户人家喊道：
“都听好了！老子这三层洋楼是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避水金蟾，地基连着山脉，大水冲不垮！”
“谁想进来躲洪水，每人交两千块避险门票钱！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啊！”
那五个本家亲戚一听，看了看自己家里摇摇欲坠的泥瓦房，居然全都信以为真。
五个人争先恐后地掏出手机给翠花转账，每人交了两千块钱，
还顺手把自己家的电动三轮车也推进了王老五的院子里。
收了一万块钱门票，王老五乐得合不拢嘴，咔哒一声锁死了雕花大铁门。
几个人上了二楼阳台，在雨棚下面架起一口铜锅，点上炭火涮起了羊肉。
我扶着最后一位老人坐上冲锋舟，正准备开船离开。
二楼阳台上，王老五嘴里塞满羊肉，冲着我的背影比了个中指，大声叫嚣：
“林支书，有本事你现在就拿雷劈了老子的房啊！老子在屋里吃着火锅等你！”
6
冲锋舟劈开浑浊的积水，将老人们安全送达后山顶上的中心小学。
镇卫生院的医生已经在小学里待命，接手了对陈大爷的后续抢救。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距离上游水库开闸泄洪，还剩下最后四十分钟。
按照《防洪法》的强制清障程序，在爆破前必须进行最后一次现场通告。
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武装民兵，我再次驾驶冲锋舟折返到了古泄洪道口。
此时积水已经淹没了小洋楼一楼的台阶。
站在冲锋舟的船头，我举起高音喇叭，对准二楼阳台喊话：
“王老五、翠花、周成以及屋内所有人员听着！”
“你们所处的建筑占压国家古泄洪道，现已启动A级防洪预案，将在三十分钟后实施定向爆破！”
“限你们在五分钟内离开建筑，撤离至安全红线以外，否则后果自负！”
二楼阳台上，王老五和那几个亲戚正喝得满脸通红。
听到喇叭声，王老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起桌上一盆还在翻滚的红油火锅底料，走到阳台边缘。
一句话没说，他双手一扬，直接把那盆滚烫的红油朝船头的我泼了下来！
“小心！”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旁民兵的胳膊往后撤了一步。
滚烫的红油擦着我的雨衣前摆砸在船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红油顺着船板流进水里。
阳台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翠花探出半个身子，指着船头破口大骂：
“林清你个没人要的臭娘们，找不到政绩就拿我们老百姓撒气是吧？”
“还定向爆破？你去问问全县城，谁敢动我王家的一块砖头！”
周成更是嚣张，顺着二楼的排水管滑到一楼大门顶上，
伸手把我刚才贴在大铁门上的《防洪紧急爆破清场令》撕了下来。
当着我的面，周成把那张盖着公章的清场令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噗的一声吐进积水里：
“姐夫，这娘们贴的废纸，我帮你们销毁了！”
屋里的五个亲戚也端着酒杯走到阳台边起哄：
“林支书，别在下面淋雨演戏了，赶紧滚回去给陈老头准备棺材吧！”
“就是，五叔这房子连着山体，你就是把大炮拉来也轰不动！”
看着阳台上那群狂欢作死的嘴脸，我擦掉雨衣上的红油渍。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的最后通牒时间已经归零。
取下肩膀上的对讲机，我按下发射键，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
“指挥部，目标建筑内人员拒不配合撤离，还袭击防汛人员。”
“清场时间到，请防洪总指挥部武警突击队与爆破组进场，执行强制清障！”
7
对讲机的话音刚落，村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呜——呜——
警报声穿透雨幕，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起来。
三辆印着“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字样的军绿色重型越野车，顶着暴雨疾驰而来。
在越野车后面，紧跟着两台庞大的履带式装甲破拆车，以及两辆满载着荷枪实弹武警抢险队员的军用卡车。
车队碾过泥泞的村道，带起一人高的泥浪，直接停在了王老五家的小洋楼前。
二楼阳台上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五个亲戚，看到这阵仗，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都变了：
“五……五叔，怎么连部队和装甲车都开过来了？不会真要拆房吧？”
王老五往楼下看了一眼，愣了两秒后，突然一拍大腿，满脸狂喜地叫道：
“怕个屁！你们懂什么！”
“这肯定是小舅子刚才发的视频惊动了省里的大领导！”
“大领导看我们老百姓受欺负，特意带着部队来抓林清这个打人的黑心干部，顺便用装甲车给咱们家加固防洪堤的！”
周成一听，也跟着兴奋起来：
“对对对！我刚才那个视频浏览量都破百万了，肯定是省领导看到了！”
王老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裤衩，带着翠花和周成噔噔噔跑下楼，打开大铁门旁边的小侧门冲了出去。
五个亲戚见状，也赶紧跟着跑下楼看热闹。
王老五撑着一把黑伞，满脸堆笑地冲到车队最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打头的那台履带式装甲破拆车。
点头哈腰地对着驾驶室，王老五扯着嗓子大喊：
“领导！青天大老爷您可算来了啊！”
“就是船上那个叫林清的贱人，带着民兵抢我们家东西，还威胁要炸我的模范新农村洋楼，您快下令把她抓起来枪毙！”
翠花也跟着往地上一跪，指着我的方向嚎哭：
“领导啊，你们可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那个女干部打得我浑身都疼啊！”
然而，破拆车高大的驾驶室里，操作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车载高音扩音器里，传出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广播声：
“前方人员立刻让开！阻挠防洪军令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王老五愣了一下，还想往前凑：
“领导，我是王老五啊，我是良民……”
话音未落，后方军用卡车上跳下来两名身高一米八五的武警队员。
两人大步上前，一人抓住王老五的一条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头前架了起来，用力往路边一甩。
王老五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远，噗通一声砸进路边的臭泥坑里，啃了一嘴黑泥。
与此同时，那台履带式装甲破拆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黑色的浓烟从排气管喷出，巨大的钢制铲斗高高扬起，
对着王老五花十万块钱定做的雕花大铁门和罗马柱院墙，轰然砸下！
轰隆！
伴随着金属扭曲和砖石碎裂的巨响，整扇大铁门连同两边的院墙，在一秒钟之内被夷为平地！
两台钻孔爆破车顺着被推平的缺口，直接碾过院子里的花坛，开到了小洋楼的一楼大厅前。
王老五从泥坑里爬起来，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臭泥，看着自家被撞烂的院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你们疯了吗！我是守法良民，你们凭什么拆我家院子！我要找你们总指挥！”
8
第一辆重型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
身穿防汛指挥服、肩膀上扛着星徽的省防洪总指挥赵厅长，迈步走下车。
王老五看到赵厅长肩上的星徽，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扑过去，伸手就要去抱赵厅长的大腿：
“总指挥！总指挥救命啊！下面的人搞错了，他们把我家院子撞塌了，您快枪毙他们！”
两名警卫员上前一步，用防暴盾牌直接把王老五顶了回去。
赵厅长连余光都没给王老五一个，踩着积水快步走到我的冲锋舟前。
双脚并拢，赵厅长挺直腰板，对着满身泥水和红油的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总工！省厅爆破组与武警突击队已全部就位！”
“刚才接到地质局紧急通报，后山B方案区域因暴雨发生山体滑坡，彻底无法实施绕道，请您下达A方案最终爆破指令！”
这一声“林总工”，通过车载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古泄洪道口。
趴在泥水里的王老五僵住了。
旁边的翠花、周成，还有那五个跟着跑出来的本家亲戚，全都张大了嘴巴，傻眼地看着站在船头的我。
我跳下冲锋舟，回了一个礼，转身冷冷地看向王老五一家。
赵厅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
“都给我听清楚了！林清同志是省水利厅下派到你们村挂职的总工程师，更是本次全流域防洪抢险的最高技术裁决官！”
“你们脚下这栋违建洋楼，恶意占压国家一级古泄洪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现予以无偿强制爆破清除，一切损失由违法建造者自行承担！”
轰的一声，王老五的脑子像是被人砸了一闷棍，瘫坐在泥水里喃喃自语：
“总工程师……怎么会是省厅的总工程师……无偿爆破……”
旁边的翠花反应过来，眼珠子都红了，发疯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往洋楼里冲：
“不行！不能炸！我的金项链、我的貂皮大衣，还有我们家砌在墙里的钱还没拿出来呢！”
周成更是吓得两腿发软，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手里的手机还在直播，他颤抖着举起手机想拍武警：
“家人们……部队强拆……”
一名武警队长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周成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关掉屏幕，装进透明的物证袋里：
“涉嫌散布谣言、妨害防汛公务，这部手机依法扣押，作为呈堂证供！”
看着往屋里冲的翠花和那五个想去推三轮车的亲戚，我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冷酷下令：
“距离上游洪峰抵达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所有人员听令，只清人，不搬物！谁敢往建筑里面跑，直接按妨害公务罪当场铐走！”
“是！”
十几名武警抢险队员齐声怒吼，冲进院子里。
翠花死死抱着一楼大厅的罗马柱不肯撒手，被两名队员直接掰开手指，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
那五个亲戚还想去骑自家的电动三轮车，被防暴盾牌一路推搡着赶出了百米外的安全警戒线。
与此同时，八名爆破兵背着沉重的炸药箱冲进小洋楼一楼。
风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一个个深孔被打进一楼的结构柱里，黄色的高能炸药包被迅速塞进孔洞。
王老五被两名队员死死按在警戒线外的泥地上。
当他看到两名爆破兵拿着风钻，走到一楼东侧那面贴着瓷砖的夹心墙前开始钻孔塞雷管时，王老五眼珠子充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钻那面墙！别炸那面墙啊！”
“我的钱！我挖河沙攒了一辈子的一百二十万现金，还有十根金条，全砌在那面墙里面啊！”
“林总工！林姑奶奶！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让我进去把墙刨开把钱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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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拼命挣扎着，把额头往满是碎石的泥地上撞，几下就撞得头破血流。
翠花也在旁边哭天抢地，拼命扇着自己的耳光：
“林支书，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油蒙了心！”
“那可是一百多万现金啊，炸了就全没了，你发发慈悲，给我们十分钟去抠墙砖行不行啊？”
爆破组长跑出洋楼，一路小跑到高坡的指挥车旁，双手将红色的起爆器递到我面前：
“报告林总工！高能炸药安装完毕，起爆线路连接正常，全员已撤出危险区，请指示！”
接过沉甸甸的起爆器，我站在高坡上，低头俯视着在警戒线外磕头如捣蒜的王老五。
雨水冲刷着他头上的血水，他仰着脸，眼神里全是哀求。
我打开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王老五，刚才陈大爷倒在地上抽搐，救命药被你当成花生米一粒粒捏碎踩进泥里的时候，你也给过他十分钟吗？”
王老五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不再看他，我拇指按在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用力按下！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火光与浓烟从小洋楼的一楼瞬间吞没了整栋建筑。
王老五耗资百万、引以为傲的豪华三层小洋楼，在爆炸的气浪中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轰然向内坍塌！
东侧那面砌着铁盒的夹心墙被炸得粉碎。
几个变形的铁皮盒子在空中解体，一捆捆鲜红的百元大钞和黄澄澄的金条，
被爆炸的气浪掀上十几米高的半空，漫天飞舞！
“我的钱！我的金条啊！”
王老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挣脱开队员的手就要往废墟里冲去捡钱。
赵厅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扯了回来：
“不想死就滚回来！洪峰到了！”
话音刚落，上游山谷的方向传来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
上游水库开闸泄洪的滔天洪峰，化作一道几米高的黄色水墙，顺着古泄洪道咆哮着奔涌而下！
原本被小洋楼死死堵住的河道，此刻因为洋楼被炸毁，豁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大缺口。
狂暴的洪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顺着炸开的院子正中央轰然贯通！
浑浊的巨浪在几秒钟内就吞没了小洋楼的废墟。
那些散落在废墟上的百元大钞、金条、红木家具、翠花的貂皮大衣，连同院子里的五辆电动三轮车，在洪峰面前脆弱得像纸片一样，瞬间被卷进漩涡，冲向了波涛汹涌的下游大江，连一片碎纸屑都没能留下来！
因为古泄洪道被彻底打通，原本漫进村庄低洼处的积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泄洪道里回流。
全村几百户人家的老瓦房，全都保住了！
唯独王老五家的宅基地，彻底变成了一条波涛滚滚的深水河道。
看着自家崭新的电动三轮车被洪水冲走，再想到刚才交出去的两千块避险门票钱，旁边那五个本家亲戚彻底疯了。
“王老五你个天杀的骗子！你说你家是避水金蟾，结果连我们的车都陪葬了！”
“退钱！赔我的三轮车！我打死你个害人精！”
五个亲戚红着眼睛扑上去，把王老五和翠花按在泥水里，骑在他们身上左右开弓，巴掌不要钱一样往他们脸上扇。
王老五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全是血沫子。
就在这时，两辆印着“省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停在了高坡下，几名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冒雨跑了过来，正在进行全省防汛灾情现场连线。
看到摄像机镜头，被亲戚们按在地上打的王老五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亲戚。
连滚带爬地冲到省台女记者面前，王老五指着高坡指挥车旁的我，对着摄像机镜头凄厉地哭喊起来：
“记者同志快拍啊！省厅下来的大干部林清公报私仇啊！”
“就因为我平时没给她送礼，她今天就借着防洪的名义故意改道，用炸药炸毁了我家合法的房子，把我一辈子的血汗钱全冲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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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台女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满脸是血的王老五。
这可是面向全省观众的电视连线，此时电视机和网络端有上百万人正在观看。
翠花看到有机可乘，立刻从泥地里爬过来，抱住王老五的腰号啕大哭，把鼻涕眼泪全往脸上抹：
“老天爷不开眼啊！我们家这房子是有宅基地证的合法建筑啊！”
“林清这个女魔头，上个月向我们家索要十万块贿赂，我们没给，她就怀恨在心，明明后山有空地可以挖沟，她偏偏要把炸药包塞进我们家里啊！”
旁边的周成也赶紧凑到话筒前，挤出几滴眼泪哭诉：
“记者姐姐，我就是个返乡创业的正能量青年，林清不仅带人抢走我的拍摄道具，还让武警砸了我的设备，要求省里严查这个害群之马，赔偿我们家五百万的房屋和现金损失！”
那五个刚才还在殴打王老五的本家亲戚，一听王老五要索赔五百万，眼珠子转了转。
要是王老五能拿到国家赔偿，他们的三轮车和门票钱不就能翻倍要回来了吗？
五个人立刻调转枪口，纷纷挤到镜头前替王老五作伪证：
“对！我们可以作证！刚才在小卖部就是林支书先动手打人的！”
“后山那么大一片空地她不挖，非要炸五叔的房子，这就是公报私仇！”
“我们五叔平时在村里最善良了，还自费给我们发药呢，全是被这个女干部逼死的！”
听着这一家子和几个亲戚言之凿凿的哭诉，年轻的省台女记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转过身，带着摄像师快步走上高坡，将话筒递到了我的面前：
“林总工，对于刚才这几位受灾村民反映的情况，请问您有什么解释？”
“为什么原定的后山绕道方案会被临时取消，改为直接炸毁村民住宅？您是否存在利用职权打击报复、索贿未遂的行为？”
高坡下，王老五和翠花止住了哭声，互相交换了一个怨毒又得意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药箱已经被洪水冲走了，小卖部里也没装监控，死无对证之下，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我索贿打人，为了平息舆论，省里肯定会拿我当替罪羊，再赔给他们一大笔钱。
看着怼到面前的话筒和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我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伸手探进雨衣内侧的口袋，我掏出那张被我折得方方正正、还带着泥水印子的一块钱纸币。
把这一块钱纸币举到省台的摄像机镜头前，我冷笑一声：
“王老五，你说我向你索贿十万块？”
“你忘了半个小时前在小卖部，你往我脸上吐浓痰，甩出这一块钱让我和陈大爷买棺材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了吗？”
王老五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大喊：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一块钱？你少在这儿拿张破纸币栽赃陷害我！”
“既然你们一家非要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演戏，那我就把你们刚才没播完的下半场，替你们放出来。”
说完，我转过身，示意赵厅长打开指挥车侧面的户外高清多媒体大屏。
同时，我抬手取下一直挂在胸前、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防汛执法记录仪，拔出数据线，直接插进了指挥车的多媒体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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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执法记录仪，王老五、翠花和周成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
翠花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下一秒，指挥车侧面的高清大屏亮起，省电视台的摄像师也将镜头对准了大屏幕。
清晰无比的画面和声音，通过大屏扩音器和省台的直播信号，传遍了全场：
画面从我在王老五家楼下敲锣通知转移开始。
王老五穿着大裤衩在二楼扔西瓜皮砸我的头，大骂全村死绝了他家都不会塌；
接着是周成从斜刺里冲出来扯断我的药箱背带，王老五从背后一脚把我踹翻在泥水坑里，抢走救命药箱；
画面切到小卖部里，翠花坐在药箱上勒索五千块场地费，我当场转账并备注赎回救命药款，翠花收钱后却赖账不给；
紧接着，最让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王老五当着镜头的面，把老人们的救命药当成花生米一粒粒抠出来嚼碎吐掉，掰断胰岛素笔；
烈属陈大爷急火攻心倒地抽搐，我去抓最后两粒救心丸，周成一拳砸在我肩膀上，翠花顺势往泥地里一躺开始嚎哭诬陷我打人；
最后，王老五穿着沾满鸡屎的胶鞋，把那最后两粒救命药碾成泥浆，对着镜头往我脚下吐了一口浓痰，甩出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砸在我脸上，狂笑着喊出那句：
“老东西们平时装病骗医保，你还跟着演！这一块钱捐给你们买棺材板，滚远点别耽误老子涨粉！”
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王老五那张狂妄狰狞的笑脸上。
现场除了哗哗的雨声和泄洪道的轰鸣声，再也没有半点其他声音。
省台女记者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采访本直接摔在了王老五的脸上：
“畜生！你们这一家子简直就是畜生！连烈属的救命药都敢抢着踩烂，你们还是人吗！”
电视直播间的弹幕在停顿了三秒后，彻底疯了：
【我刚才居然还跟着骂林支书，我真该死啊！我给林支书磕头道歉！】
【把我看哭了，林支书为了保住这个畜生的房子去申请B方案，这个畜生却抢药害命！】
【严惩王老五一家！这是故意杀人！这是破坏防汛抢险罪！必须判死刑！】
我没有给王老五喘息的机会，转身从赵厅长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盖着鲜红公章的档案袋，甩在镜头前：
“王老五，你说你这栋洋楼是有宅基地证的合法建筑？”
“这是国土局和水利局的联合调查档案！你这栋楼根本没有任何审批手续，是你三年前趁老村长病重住院，用你在大江里非法偷挖河沙赚来的黑心钱，强行填平国家古泄洪道违建起来的！”
我抽出一张张粘着胶带的通知书回执单，展示在镜头前：
“我到村里挂职这三个月，先后三次给你下达《违建限期拆除红头文件》，你不仅拒签，把文件撕烂扔在我脸上，还在回执单背面画乌龟辱骂水利部门！”
赵厅长上前一步，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卫星测绘报告和工程核算单：
“这里是省地质局半小时前传来的卫星云图！后山B方案区域在二十五分钟前发生了大规模泥石流滑坡！”
“如果不是林总工当机立断，叫停B方案撤回施工队，并且炸毁王老五的违建打通A方案泄洪，现在不仅施工队三十名工人会被泥石流活埋，整个村庄三百多口人连同下游两个乡镇，早就被刚才的洪峰吞没了！”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砸得王老五一家体无完肤。
旁边那五个刚才还帮着作伪证的本家亲戚，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全跪在了泥水里，拼命扇着自己的耳光：
“记者同志，警察同志，我们刚才是瞎说的啊！”
“都是王老五逼我们的，是他收了我们每人两千块避险费，我们为了把钱要回来才帮他撒谎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两辆特警防暴车冲到警戒线外，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跳下车，大步走到面如死灰的王老五一家面前，亮出明晃晃的手铐和逮捕令：
“王老五、翠花、周成！你们涉嫌抢夺防汛救灾物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非法采矿、敲诈勒索及寻衅滋事，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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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手腕上，王老五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带着手铐扑向旁边的翠花和周成，张嘴就咬在周成的耳朵上：
“都是你这个杂种！非要拍什么狗屁段子！非要抢那个药箱！”
“还有你这个败家娘们！贪那五千块钱，害老子丢了一百多万，害老子去坐牢，我咬死你们！”
翠花和周成疼得惨叫连连，三个人在泥水里互相抓扯、撕咬，满嘴都是泥浆和鲜血，最后被特警队员强行拉开，像塞麻袋一样塞进了警车里。
那五个作伪证、堵门阻挠抢险的本家亲戚，也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包庇罪，被一并带走行政拘留。
暴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歇。
由于A方案古泄洪道及时打通，洪峰顺利过境，全村实现了零伤亡的奇迹，陈大爷也在镇卫生院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个月后，县人民法院对王老五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
王老五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抢夺救灾物资罪、非法采矿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翠花和周成作为从犯，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和三年。
更让王老五绝望的是民事赔偿部分。
他的违建洋楼属于违法占压河道，强制爆破分文不赔；
同时，法院依法查封并拍卖了王老五在镇上唯一的一间商铺，连同翠花微信里的存款，全部用来赔付本次防洪紧急爆破清障费、后山B方案前期工程损耗费共计五十万元，以及陈大爷的重症抢救医药费。
我当初转给翠花的那五千块钱，也作为敲诈勒索赃款，由法院连本带利退回到了我的账户上。
王老五一家，真正做到了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灾后重建工作很快在村里展开。
省水利厅拨出专项资金，在王老五家洋楼的废墟原址上，修建了一条宽达十米、全部用花岗岩和钢筋混凝土砌成的永久性泄洪渠。
而在泄洪渠畔风景最好的高地上，利用社会各界爱心网友捐助的资金，建起了一座设施完善的“清风烈属敬老院”。
大病初愈的陈大爷和村里的孤寡老人们全都搬了进去，再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和缺医少药。
半年后，在全省防汛抗旱表彰大会上，我因为在那场特大洪峰中坚守底线、果断决策，被授予个人一等功，并正式提拔为市水利局副局长。
表彰大会结束那天，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正在监狱采石场服刑的王老五，在看新闻时得知，他当初砌在墙里、被洪水冲到下游大江里的那十根金条，被下游的渔民捞砂时捡到并全部上交了国库。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老五，在采石场里急火攻心，当场脑溢血发作，半身瘫痪倒在了碎石堆里，后半生只能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回到村里交接完最后的工作，我走上新建成的泄洪渠大桥。
桥下，清澈的溪水顺着宽阔的渠道奔流向前，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陈大爷带着几位老人在桥头的敬老院门口，乐呵呵地冲我挥手。
我笑着向老人们挥手致意，转身走进桥头的村史防汛警示馆。
在展馆正中央的玻璃展柜前，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张早已被我洗净、并用透明塑封膜封好的一块钱纸币，轻轻放进了展柜里。
展柜下方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字：敬畏规则，敬畏生命。
转身走出展馆，外面的阳光正好，我迈开步子，走向属于我的全新征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