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想装菜，路人就开麦：“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另外三人同时亮出冠军头像。
“别演了，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第一章】
被赶出基地时，我拎着一只行李箱，兜里剩二百六十三块。
经理贺成站在台阶上，把我的键盘递了过来。
没递稳。
键盘砸在地上，空格键弹进排水沟。
“手滑。”
他擦了擦指尖。
“许照，职业选手反应这么快，怎么没接住？”
我蹲下去，把键帽一颗颗捡回来。
“工资什么时候结？”
“财务有流程。”
“踢我用了五分钟，结工资要五个月？”
贺成把一张纸展开。
“你签了解约协议，俱乐部不追究你影响队伍成绩的责任，已经够照顾你了。”
我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指着最后一栏。
“写得挺清楚，欠薪另行结算。别拿我签的字给我讲新故事。”
他嘴角压了下去。
基地玻璃门后，赵启举着手机，镜头朝着我。
他身上那件队服，原来挂在我的柜子里。
连队长袖标都没拆。
“照哥，别怪俱乐部。现在观众爱看操作，不爱看你清兵。”
我看着他的袖标。
“戴反了。”
赵启低头去扯。
我拉起箱子。
他在后面喊：“今晚我第一次带队直播，你可以来学学怎么打野。”
“收费吗？”
“给你免费。”
“那你先把欠我的课时费还了。去年教你插眼，你学了八节。”
他的手机镜头猛地偏到天上。
贺成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俱乐部发出的公告。
许照因竞技水平下滑、沟通态度消极，经协商解除合约。
配图是一段视频。
我撞墙。
我回城。
队友阵亡。
我在语音里说：“这种人就不配赢。”
剪得真好。
撞墙是第二局，回城是第三局，队友阵亡是第一局。
三局游戏拼出了一条完整的犯罪链。
我打了六年职业，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跨局杀人。
手机开始震。
有人问我是不是买了对面赢。
有人劝我早点进厂。
还有个卖护腕的商家来问，能不能用我撞墙的视频做关爱退役选手的公益宣传。
我问他给多少钱。
他回复，公益。
我把他拉黑了。
老钱网吧的老板看见我，先看箱子，再看键盘。
“搬家？”
“失业。”
“那先充值。”
我掏出五十块。
钱进伸手挡住：“会员最低一百。”
我把手机里的职业选手认证给他看。
他瞅了一眼。
“职业选手也不能赊账。上一个说自己省队的，还欠我两瓶冰红茶。”
我交了一百。
刚坐下，赵启的直播开了。
标题写着，霆锋新队长带新人，青铜水友也能赢。
他打的是自定义水友赛，不计排位分，报名入口公开。
我登上那个两年没碰的小号。
青铜标还挂着。
账号名叫，再送一把就睡。
我填了报名表。
赵启在直播里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不靠老队长，也能打出团队配合。”
我活动手指，点下准备。
不收钱的公开课是吧。
我来验收学习成果。
进房间后，我被分到水友队。
另外四个人头像都灰扑扑的，一个叫随便玩玩，一个叫不保打野，一个叫射手已死，还有一个干脆叫肠一块五。
很符合青铜分段的精神状况。
我选了自己最拿手的游侠，刚进野区，就在墙边按错了闪现。
人物往前挪了一小截。
没过去。
耳机里沉了两秒。
肠一块五开麦了。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我手停在键盘上。
周野。
这货平时说话就欠费，尾音总舍不得讲完。
我没出声。
他又喊：“别装了。别人撞墙会骂游戏，你撞墙先插眼，假装自己就是来布置视野的。”
另外三人同时亮出一个头像。
去年城市冠军杯的金色奖杯。
顾行清了清嗓子。
“中单到齐。”
江舟接话：“射手没死，刚才没续费。”
唐乐最后开麦：“辅助到齐。队长，需要我报执法者寻找你丢失的操作吗？”
我盯着那四个头像，喉咙卡了一下。
“你们不是在基地训练？”
周野说：“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想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听见对面走位的提示音。
赵启的角色正从河道往前压。
我手一抖，把刚刷新的英雄位移当闪现按了。
人物直接冲进五个人中间。
耳机里四声倒吸气。
周野喊得最响。
“不是，回来拿冠军，不是回来拿头七！”
【第二章】
我落地的时候，对面五个人都停了一瞬。
赵启的直播声音从旁边电脑传来。
“青铜就是青铜，这也敢进？”
他朝我扔了控制技能。
我贴着他往左挪半步，技能擦肩而过。
“唐乐，灯。”
“在。”
一道护盾套住我。
“顾行封后路，江舟别打前排。”
“明白。”
周野问：“我呢？”
“你把嘴闭上，技能就能快一点。”
他骂了一声，直接从侧面切进来。
对面射手退到墙边。
顾行的火线先一步铺过去。
江舟两箭收掉残血。
我剩下最后一格血，按出回撤。
屏幕跳出团灭提示。
网吧里有人拍桌子。
钱进端着泡面经过，往我屏幕上看了一眼。
“你这游戏挺简单。”
我摘下一边耳机。
“你来？”
“不了，我上次玩这个，被队友举报非法占用打野位置。”
对面很久没说话。
直播间先刷问号，接着有人开始对照账号。
赵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几个代练混进水友赛，有意思吗？”
我开了公共语音。
“你标题不是青铜也能带吗？”
“许照？”
他身体往镜头前凑。
我应了一声。
“来上免费课。”
赵启立刻切了画面。
公共频道里弹出贺成的消息。
请无关人员离开房间，不要影响正常直播。
周野打字比我快。
“报名审核是你们过的，输了才发现我们无关？”
唐乐跟上一句。
“建议把标题改成，青铜水友也能赢，但不能赢我。”
房间里有个真正的水友发了六个点。
我们被踢了。
钱进在后面拍我肩膀。
“刚才那段我录了，能发吗？”
我回头。
他举起手机：“我给店里拍宣传，正好拍到。你要是不愿意，我删。”
“能发，别剪。”
“太长了。”
“那就从开局发到结束。”
钱进啧了一声。
“别人的宣传是网吧设备好，我的宣传是来本网吧，十五分钟打失业。”
半小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喊。
“队长。”
周野背着包，拎着四根烤肠，站在门口。
顾行拖着行李箱。
江舟抱着显示器。
唐乐扛了一盆绿植。
我看着那盆叶子。
“你把基地发财树搬来了？”
唐乐把树放下。
“我买的。发财的时候没带上我，不能走的时候还留那儿。”
周野把一根烤肠塞给我。
我没接。
“你们合同呢？”
顾行从包里掏出四份文件。
“我们的短约昨天到期。他给了新合同，底薪砍一半，直播时长翻倍，奖金另议。”
江舟补充：“另议的意思是，以后别议。”
“你们不是跟赵启续约了？”
四个人一起看我。
周野嘴里的烤肠没咽下去。
“谁告诉你的？”
“贺成。他说你们觉得我指挥太独，不想再跟我打。”
唐乐打开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里，贺成给他的说法是，我主动要求管理层换掉辅助。
顾行那边，我嫌中单没灵性。
江舟那边，我说射手只能吃资源。
周野最惨。
贺成说，我认为他不适合职业比赛，建议送去做保安。
周野指着屏幕。
“我本来有点信。毕竟你真说过让我看住野区大门。”
我把那根烤肠抢了过来。
咬下去，烫得舌头发麻。
四个人看着我。
我嚼了两口才问：“为什么不当面找我？”
顾行把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你这两天被单独安排去谈解约，群也被禁言。我们去会议室，他说你不想见。”
江舟伸手把我的键盘翻过来。
底下缺了两个脚垫。
他没问，拿纸折了两块，塞了进去。
周野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桌面中央。
“今天他让我们录祝福视频。”
我抬头。
“什么视频？”
“祝新队长带领霆锋再创佳绩。顺便讲讲你平时怎么压着我们，不让我们发挥。”
“然后？”
唐乐挺直腰，复述了一遍。
“我说队长压得最狠的一次，是让我把游戏声音关小，因为他在旁边睡觉。”
周野补刀：“我说你的主要罪行是抢烤肠。”
我把剩下半根咽了。
“这个指控属实。”
四个人没笑太久。
顾行打开城市冠军杯的报名页。
截止时间还剩三十六个小时。
冠军奖金三十万。
霆锋俱乐部，受邀参赛。
他把手机推到我手边。
“免费课上完了。”
“正式考试，敢不敢跟他们坐对面？”
【第三章】
我先问了一个很破坏气氛的问题。
“报名费多少？”
“五百。”
我看向四个人。
四个人一起看向钱进。
钱进端着泡面后退一步。
“我只是路过。”
周野把报名页面给他看。
“冠军三十万。”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赞助商能上队服。”
钱进停住了。
“多大？”
顾行比了一下胸口。
钱进不太满意。
“背后呢？”
“也行。”
“裤子呢？”
我把手机收回来。
“钱哥，咱们打比赛，不是去发传单。”
十分钟后，我们以未来奖金的一成，换来报名费、训练机位和楼上两间空宿舍。
钱进拿笔敲合同。
“没拿奖金，不收这笔赞助回报。吃饭你们自己解决，泡面不许从前台偷。”
唐乐把手从柜台下面抽了出来。
“我在看生产日期。”
队名填写时，顾行提议重燃。
江舟提议归途。
周野说都行，赶紧的，烤肠要凉了。
钱进看见我手指落在键盘上，提醒了一句。
“先结账。”
我按了回车。
页面弹出提示。
先结账战队，队名可用。
房间里安静了。
钱进吸着泡面。
“挺好，有经营理念。”
队名这事就这么定了。
钱进很快给我们印了五件衣服。
前面写先结账。
后面写老钱网吧，欠费断网。
我穿上，周野绕着我走了一圈。
“队长，咱们这回真没退路。”
“怎么？”
“打输别人叫我们讨债的，打赢别人叫我们收债的。”
报名材料上传后，我才点开那些没回的消息。
其中有一条来自陆安。
他原来是俱乐部的录像分析员，昨天也被辞了。
他说，有东西要当面给我看。
人到的时候，背包里塞着两块硬盘，额头上全是汗。
我给他拉开椅子。
“你也失业了？”
“嗯。”
“吃了吗？”
“没有。”
我把周野放在桌边的烤肠递过去。
周野看着空袋子，嘴唇动了动。
最后把水也推过去了。
陆安没先吃。
他接好硬盘，打开那段骂我的视频。
“你们猜，他为什么敢把三场比赛剪成一场？”
顾行说：“赌观众不看原录像。”
“不止。”
陆安点开工作群。
贺成要求删除那场商业表演赛的本地素材，理由是赞助内容需要统一审核。
陆安做日常复盘备份，手里留着被授权分发给选手的队内语音。
“画面我没有完整备份。但声音有。”
他按下播放。
先是贺成的声音。
“许照，下一局资源给赵启。镜头需要他的单杀，明白吗？”
录音里的我说：“资源能给，不能让我站着看队友死。”
贺成又说：“表演赛，你较什么真？”
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我的声音高了一截。
“拿别人职业生涯当垫脚石的人，就不配赢。”
陆安按了暂停。
周野握着水瓶，瓶身瘪了下去。
我看着波形，手指从桌沿收回来。
“把原文件封存，备份一份。别直接扔网上，先对时间码。”
唐乐问：“还等什么？”
“他能说我们拼的。既然要放，就放到他没法只截半句。”
陆安点了点头，又打开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他离职前让我做的结算附件。”
我以为是工资单。
屏幕上却出现了我们五个人的名字。
下面写着，因许照煽动队员消极比赛、集体拒绝履约，导致商业活动损失，拟从未付工资及奖金中扣抵。
金额，三十一万六。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唐乐先站了起来。
“我那天打完活动，还帮他们搬了广告牌！”
顾行伸手按住他胳膊。
自己手背上的筋却绷了起来。
江舟盯着那张表。
“我妈那台透析机的钱，他也想扣？”
陆安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附着一张所谓的集体离队说明。
说辞是我承认了带头闹事，其他四人也接受处理。
周野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那只捏瘪的瓶子放在桌上。
“合着不是分别骗我们。”
“是准备拿五份骗人的话，互相当证据。”
我拿起手机，把解约协议拍了下来。
原来那段视频不只为给新人抬轿。
还值我们五个人三十一万六。
屏幕右下角，又弹出一封报名邮件。
霆锋俱乐部对参赛选手许照的合同状态提出异议。
报名暂缓确认。
周野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怕了？”
我放大附件。
“怕不怕不知道。”
“他们倒是挺忙。一边公开说我解约了，一边跟主办方说我还没走。”
【第四章】
贺成的电话来得很快。
“许照，闹够了吗？”
我按了录音，先把提示讲清楚。
“这通电话我会保存，涉及合同争议。你说。”
他停了两秒。
“别搞这些小动作。你们五个重新组队，侵犯了俱乐部利益。”
“我上班时你嫌我菜，下班了又舍不得？”
“解约材料还没完成登记。”
“那你发公告的时候，怎么不写许照暂时滚蛋？”
周野噗地喷出一口水。
贺成的声音压下来。
“我给你一条路。发声明，承认之前情绪失控，删除水友赛录像，报名的事我不追究。”
“工资呢？”
“处理完舆情再说。”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贺成，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基地的时候，脑子也落排水沟里了？”
电话挂了。
唐乐抄起外套。
“去找他。”
我拦住他。
“找他没用。找收材料的人。”
城市冠军杯的资格审核设在场馆二楼。
我们到门口，被保安拦住。
“选手证。”
我给他看报名页面。
“正在审核。”
“那不能进。”
唐乐把绿植从怀里换到另一只手。
“哥，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保安看着盆。
“那你带这个干什么？”
“宿舍窗台漏水，顺路搬过来晒太阳。”
保安把手按在对讲机上。
我赶紧给审核负责人打电话。
何宁下来时，先看了盆，再看了我们五个。
“你们是来参赛，还是来给场馆做绿化？”
我递上纸质协议。
“来证明一下，我确实已经被踢了。”
她接过文件，没有跟着笑。
“俱乐部提交的是原合同，你提交的是解约文件。我们需要核验签章和送达记录。”
“公司邮箱发的扫描件在这。纸质原件在这。公告发布时间也在这。”
何宁逐项拍照。
“其他四个人呢？”
顾行把合同排开。
“到期，不续签。没有签转会协议，也没有现存注册限制。”
何宁点头。
“先补材料。我可以加急核验，不能跳过程序。”
报名截止前六个小时，贺成也来了。
赵启跟在他后面，墨镜推在头顶。
我瞅了一眼。
“室内也晒？”
赵启把眼镜拿下来。
“许照，职业赛场不是水友房，别赢一局就觉得自己还行。”
“你说得对。”
我点头。
他嘴角刚抬起来。
我接着说：“所以我报名，准备多赢几局。”
贺成不跟我说话，直接找何宁。
“我们内部还有财务争议，选手不能就这么代表别队出场。”
何宁翻着文件。
“财务争议和有效合同是两件事。你们签发的解约协议，已经确认真实性。”
贺成指着第一页。
“这上面还有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写的是保密义务，不是禁止就业。”
“我们给他投入了六年资源。”
何宁抬眼。
“所以，你们解约时为什么不写？”
赵启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转了半圈，没接住。
啪的一声，屏幕朝下落地。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
“这反应也没接住啊。”
我用胳膊碰了碰他。
让他收着点。
他点头，蹲下替赵启捡手机。
“有碎屏险吗？我以前直播带过，能给你链接。”
贺成脸颊的肉抽了两下。
何宁把确认单推给我。
“资格通过。还有，你提交的欠薪和剪辑争议，不由赛事方替你判定。涉及本赛事公开言论的部分，可以另行申诉。”
“明白。”
我签了字。
贺成盯着我。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笔帽扣上。
“你从我们工资里扣三十一万六的时候，有没有给我们留饭钱？”
赵启抬头看他。
“三十一万六？你不是说他们自愿放弃绩效了吗？”
贺成把手里的文件夹合拢。
“回去说。”
我没追。
拿着五张选手证走出大门时，钱进给我打电话。
“资格过了没有？”
“过了。”
“那赶紧回来。”
“怎么？”
“有个小孩看了你们的视频，非要拜师。我说先充值，他把压岁钱都掏出来了。”
“未成年？”
“对，我让他爸领走了。他爸问能不能拜师。”
【第五章】
第一轮海选，我们差点回家。
不是对面作弊。
不是机器有问题。
是我指挥太多。
“顾行退，周野来中，唐乐别进，江舟留技能。”
我一句接一句。
对面突然换线，顾行的手已经抬起来，又按我的话收了回去。
该抢的口子让了。
该开的团拖了。
二十八分钟，我们基地只剩一座塔。
周野终于开口。
“队长，能给我两秒吗？”
我盯着屏幕。
“你说。”
“你喘口气，我怕你背过去。”
唐乐跟着说：“我刚才有机会。”
“那里没视野。”
“我身上有两个探测，能先开。不是非得你全看见，我才能动。”
我手指停在信号键上。
对面五个人带着兵线进来。
唐乐问：“信我一次？”
我咬住牙。
“开。”
他冲了出去。
护盾套住江舟，控制甩向对面后排。
周野绕后，顾行封路。
我第一次在这场比赛里没抢着说话。
二十七秒后，对面倒了四个。
我们反推到河道，拿到能强化兵线的地图目标，最终翻了回来。
屏幕亮起胜利时，我后背的衣服贴在椅子上。
周野摘下耳机。
“开个会？”
我点头。
“我的问题。”
“别抢答，先听题。”
他把训练录像打开。
“昨天水友赛，咱们为什么敢打？”
“对面没配合。”
“不全是。那时候你没把我们当需要你救的人。”
江舟把手放在桌上。
指节处有一小块硬茧。
“我们跟你出来，是还想打，不是等你一个人把钱挣回来。”
我想说我没有，又看见回放里自己连发的十几个撤退信号。
话咽了回去。
顾行往纸上画了三条线。
“分权限。前期你指挥，中期我看边线，开团唐乐决定时机。临场意见冲突，你最后定。”
我盯着那张纸。
最后拿过笔，签了名字。
周野立刻补上一条。
“禁止队长抢队员烤肠。”
我划掉。
“别把私人恩怨带进工作。”
第二轮，我们赢得干净了些。
第三轮，对面主动禁了我最熟的游侠。
我换了盾卫。
周野看到英雄头像，身体往后靠。
“你这辈子居然愿意给我当前排？”
“别多想。”
我锁定英雄。
“只是你死了要听你喊，活着比较省心。”
三轮打完，我们进了线下十六强。
钱进的网吧宣传视频也火了。
有人问老板，职业队是不是在他店里训练。
他对着镜头把收款码放大。
“是，机位费按协议算，不是抓来免费上班的。”
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终于有个俱乐部把收费写明白了。
贺成当天就出了第二份声明。
他说我煽动队友违约，利用不完整录音抹黑俱乐部，还暗示水友赛存在事先串通。
附件是一张聊天截图。
我给顾行发消息，让他跟我出来，打赢了分钱。
下面还有一句。
到时候他们想怎么输，就怎么输。
周野看完，手指往上滑了两下。
“这话你真说了？”
“前半句说了。”
顾行打开自己的手机。
完整聊天里，最后一句是：咱们训练不能只准备一套。他们想怎么输，就怎么输，至少给人多几个选择。
周野看着我。
“你聊天怎么也这么欠？”
我拿起水杯。
“我反省。”
我们把完整聊天和原始录屏交给何宁，申请保全相关公开材料。
陆安则联系了那场商业表演赛的承办方。
赛事画面和总语音，不在俱乐部一方手里。
承办方保留了九十天。
只要核实身份、厘清授权范围，就能申请调取相关部分。
陆安把回复念给我们听。
唐乐问：“多久？”
“正常五个工作日。”
周野掰着手指算。
“那咱们得先活到线下。”
我关掉手机，看着训练安排。
“先把下一把活过去。”
这时，十六强抽签结果出来了。
先结账，对霆锋。
钱进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做好的横幅。
上面写着，祝本店战队一路走好。
我看了他三秒。
“钱哥，你对比赛的理解，确实挺超前。”
【第六章】
钱进连夜把好字改成高字。
结果笔画太密，远看还是一路走好。
我们五个人从横幅下面过去时，保安特意确认了一遍证件。
“确实是参赛的？”
唐乐点头。
“看发挥，也有可能是来送的。”
十六强是双败赛制。
输一场进败者组，再输就回家。
赵启在签到区堵住我。
他身后站着四个新队员，都很年轻。
其中一个辅助跟我对上视线，往后缩了半步。
去年试训时，我给他改过训练表。
赵启把手伸过来。
“照哥，今天别再说我们打的是水友赛。”
我跟他握了一下。
“今天打完也别说。”
镜头就在旁边。
他笑得有点绷。
贺成隔着几步远，看着我们胸口的队名。
“先结账？职业队起这种名字，也不嫌丢人。”
周野低头拍了拍衣服。
“讨个口彩，怕碰上欠薪的。”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头咳嗽。
我们进了比赛室。
第一局，霆锋前三手选择一出，陆安在后面吸了口气。
对面拿的是我们去年用过的转线阵容。
路线、节奏、前期眼位，都冲着我来。
赵启没急着抢人头。
他让辅助先占河道，又让中单跟他一起进野区。
我连续两次被赶出资源点。
顾行问：“换区？”
我点头。
可对面上单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霆锋研究过我们。
而且研究得比我预计的深。
第一局结束，我们只拿了三个人头。
赵启摘下耳机，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势。
贺成坐在外面，抬手鼓掌。
周野的耳机线缠在手指上，他绕了两圈，又松开。
“别看我，我这次真没话。”
我把水喝完。
“那听我说。”
“旧战术不能照搬。他们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帮中，也知道江舟被压时我一定回去。”
唐乐问：“换核心？”
“换。我给江舟保发育，周野去带边。顾行别跟我走，你自己找机会。”
第二局，我们拖到四十分钟。
霆锋把资源全压到赵启身上，江舟却在侧翼抓到一次空档。
三箭。
赵启倒了。
他摔下鼠标，又被旁边裁判看了一眼，手立刻收回去。
我们扳平。
第三局，对面没再追着我打。
他们四个人保赵启正面推进，剩下一人不断拆边塔。
我判断该先拿中路目标。
顾行说边线要回人。
两句指令撞在一起。
我们迟了两秒。
那两秒足够对面拆掉最后一座边塔，再从侧后切进来。
基地炸开时，江舟的复活倒计时还剩三秒。
没人说话。
我摘耳机，耳朵被压得发木。
场馆里响起霆锋获胜的播报。
赵启起身的时候，特意等我走到门口。
“职业比赛，学会了吗？”
我停住。
“学会了。”
他没料到我会认，准备好的后半句堵在嘴里。
我看向他的四个队友。
“今天你们打得好。”
那个年轻辅助抬起头，又看了赵启一眼。
贺成已经走过来。
“许照，现在认清现实还来得及。网上闹得再热闹，比赛不会陪你演。”
周野往前迈了一步。
我抓住他的袖口。
“回去复盘。”
“他都说到脸上了。”
“他又不用复活时间。跟他吵，不能让基地长回来。”
回网吧后，钱进没问比分。
他把横幅卷了起来，又把五碗面放在桌上。
周野盯着碗里两根肠。
“送行饭？”
钱进拿筷子敲他手。
“闭嘴。我看了赛制，你们还能打。”
我端起面，热气扑到眼睛上。
还没吃第一口，陆安敲了敲桌面。
“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第三局回放。
他把画面停在我们分歧的那一秒。
“不是谁听谁的问题。你们没给意见冲突设期限。”
顾行坐直。
“限定一秒。说不清，执行最近资源点的指挥。”
我摇头。
“太复杂。”
我把那张分工纸拿出来，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有人喊定，就不再争。做错了赛后算，场上五个人一起做。”
周野拿笔，在我名字旁边签了字。
“那你别一输又把锅背走。”
“我背得动？”
“你以前挺爱背。知道的是队长，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炊事班。”
四个人笑出声。
陆安的手机这时亮了。
承办方回复，身份与授权核验完成，可以领取完整赛事档案中涉及我们队伍的部分。
他说：“录像到了。”
我放下筷子。
“先备份。”
“然后，把他剪掉的部分接回去。”
【第七章】
我们没挑半夜发小作文。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原始文件、来源说明和五个人的授权，到赛事方设的采访区。
何宁先说了边界。
“这里能回应涉及本届比赛的争议。工资处理，不做赛事裁决。”
“够了。”
我把文件放上桌。
贺成也到了。
他以为我又要找赛事方评理，坐下时还整理了一下袖口。
“许照，有些事关起门谈就行，非要弄得难看？”
我指了指摄像机。
“你发视频骂我的时候，门开得挺大。”
何宁让工作人员播放第一段。
是我回城的画面。
完整地图里，对面的兵线已经进入高地。
顾行正在语音里喊：“基地！许照回去，其他人别回，正面拖！”
我回城，清兵，保住基地。
下一段，是撞墙。
这个没得洗。
我确实撞了。
但后面还有八秒。
唐乐把我拉了出来，我回身反打，换掉对面核心。
周野的声音传出来。
“队长用脸量了一下墙厚，数据准确，兄弟们绕路。”
采访区有人笑出声。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一段可以短一点。”
何宁看我。
我把手放下。
“算了，完整。”
最后一段，是场间语音。
贺成要求给赵启安排镜头。
我拒绝站着看队友死。
我骂的到底是谁，前后听得清清楚楚。
视频暂停时，贺成先看何宁，再看摄像机。
“这是商业表演赛，沟通有分歧很正常。”
“分歧正常，三场剪一场也正常？”我问。
“宣传部门处理素材，我不可能每一帧都审。”
陆安把工作群记录投了出来。
贺成逐条写了要求。
删回城前的兵线画面。
删语音前半句。
保留撞墙特写。
最后一条是，突出个人失误与态度问题，配合解约公告发布。
贺成的手停在杯盖上。
转了一下。
没拧开。
“离职员工私自保留工作资料，这个问题更严重。”
陆安把文件来源说明推过去。
“赛事档案由承办方按授权提供。工作群记录是我本人参与的沟通。我保留了原手机，可以核验。”
贺成拿起杯子，喝水时才发现盖子没开。
旁边记者把笔放下了。
“贺经理，您能否正面回答，公开视频是否故意改变了事实顺序？”
他站起来。
“我需要请示公司。”
我也站起来。
“请示之前，还有一件事。”
工作人员打开他第二次声明里的聊天截图。
顾行当着镜头解锁手机，进入原对话。
前后记录连续，时间清楚。
那句他们想怎么输就怎么输，完整地摆了出来。
何宁把赛事方已核验的合同结论也念了一遍。
我们五个人均不存在阻碍此次参赛的有效合同。
贺成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发紧。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是吧？”
周野靠在椅背上。
“对，昨天下午商量复盘，晚上商量点面。要不要给你看付款记录？”
贺成把文件夹摔在桌面。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俱乐部，你们算什么？”
我看着他。
“离开俱乐部的人。”
“不是离开俱乐部，就该被你编成死人。”
他张了张嘴。
何宁抬手，请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采访按流程结束。
没人宣布他立刻破产，也没人冲进来把他带走。
只是刚才围着他打招呼的几个合作方，散得很快。
他打电话的时候，连拨了三次。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被挂。
第三通接起来，他刚说程总，对面就让他马上回公司。
赵启在走廊另一头等着。
他挡住贺成。
“你跟我说，照哥拿了补偿，自愿配合宣传。”
贺成想绕过去。
赵启又拦了一次。
“那些视频，我也转了。”
“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先把比赛打好！”
我从旁边经过。
赵启抬起头。
“许照，我不知道工资那件事。”
我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被骂的时候，说过一句原视频不完整吗？”
他手里的手机往下垂。
没说话。
我没再等。
走到场馆门口，周野把手机递给我。
骂我的热门视频底下，多了一条高赞评论。
撞墙是真的，剩下都是拼的。
我盯着看了两秒。
“他们能不能也关爱一下撞墙的人？”
唐乐拍拍我的肩。
“知足吧，至少现在只剩技术问题。”
手机又震了。
败者组下一轮对手，白鹭战队。
上届冠军。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了。”
周野问：“去哪？”
“处理技术问题。”
【第八章】
白鹭没跟我们讲故事。
第一局，他们把我的野区清得比钱进打扫前台都干净。
我绕了一圈，连个小怪的影子都没看见。
周野问：“打野人呢？”
我看着空地。
“正在巡视祖产。”
第二局，我们换了节奏。
我不再抢着证明自己还能杀多少人，拿了一个能挡伤害、能开视野的英雄。
江舟看着选择界面，嘴张了一下。
“真给我吃资源？”
“假的。我先让你吃，打完按斤收费。”
他笑了一声，手放回鼠标上。
那局打到三十一分钟。
白鹭中单从侧面绕进来，我没回头去追他们打野，直接挡在江舟前面。
控制落下时，血条掉了一大截。
江舟却没有退。
他踩着我留出的空位，一箭接一箭往前压。
三个人头跳出来。
我们扳平。
第三局中场休息，手腕开始发酸。
我转了两圈，刚想藏到桌下，唐乐就把热毛巾递过来。
“别演。”
我抬头。
“谁告诉你的？”
“你从来只揉右手。左手一般负责抢饭。”
队医检查完，确认没有急性损伤，要求我利用暂停休息，别继续做多余训练。
我点头。
周野把我的手机也收走了。
“少刷评论，省点手。”
“我看时间。”
他把自己那块二十九块九的电子表摘下来，拍在桌上。
“拿去，不用谢。”
表盘还会唱生日歌。
我按了一下，整个休息室响起祝你生日快乐。
白鹭教练从门口探头。
“谁过生日？”
周野指我。
“他，今天刚满抗压年龄。”
决胜局最后一波，白鹭抓到我们转线空档，先把最重要的地图目标打到半血。
顾行看了一眼兵线。
“不能放，放了守不住。”
我从小地图上扫过队友位置。
江舟差三秒到。
唐乐差一个转角。
周野已经蹲在侧边草里。
我开口：“我先进去拖，江舟等唐乐。”
周野立刻说：“不。你留惩戒，我进。”
我的手停在位移键上。
白鹭的技能声压进耳机，目标血量一格格往下掉。
周野又说了一遍。
“定。”
他冲了进去。
对面两道控制交在他身上。
唐乐跟进，江舟落位。
我贴着墙绕到另一侧，等最后一层护甲消失，按下惩戒。
目标归属跳到我们这边。
顾行封住出口。
江舟收掉后排。
周野的屏幕已经灰了，嗓子还活着。
“看见没有！我这叫用生命换资源！”
我往前追了一步。
“知道，等会儿给你加肠。”
“几根？”
“你先别讨价还价，人在逃！”
那一波，我们推掉基地。
白鹭队长过来握手时，看了看我的手腕。
“决赛别硬扛。霆锋现在也学会打配合了。”
我点头。
“谢谢。”
他又拍了拍周野。
“你也辛苦。”
周野把胸口挺起来。
白鹭队长接着说：“一个人把整队的语音量都扛了。”
周野胸口又收了回去。
我们从败者组一场场打上来，最后拿到决赛资格。
对手还是霆锋。
当天下午，霆锋的老板程远找到我们。
没有车队，没有保镖。
他抱着一叠材料，脸上的肉往下垂。
“我看了完整录像，也查了财务。先道歉，管理责任在我。”
周野没接他递来的水。
“工资呢？”
“已经要求复核。确定欠付的固定工资和已确认奖金，一分不少。赔偿部分，你们有异议，可以继续走处理程序。”
他把清单摆开。
每个人的金额都列着。
我核了两遍。
“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下午前。”
“那明天下午再谈道歉。”
程远手停在纸上，最后点了头。
他又拿出一份合同。
“如果愿意回来，队伍指挥权可以重新商量。”
唐乐正拧水瓶，听见这句，瓶盖掉了。
我把合同推回去。
“程总，我们现在有队。”
他看了看我们胸口那三个字。
“你们拿这个队名打职业？”
钱进正好端着饭进门。
“名字怎么了？不偷不抢，现金结算。”
程远没再劝。
我刚要端饭，手机亮了一下。
赵启发来消息。
明天，敢不敢正面打一次。
我回他。
我坐你对面，不正面难道倒立？
他那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等着。
【第九章】
决赛开场前，工资到账了。
五部手机接连震动。
江舟先点开银行软件，又给家里发了一条语音。
“妈，钱到了。你别把复查往后推。”
他讲完，拿手背擦了擦鼻子。
周野盯着余额，半天没说话。
我问他：“怎么，少了？”
“没有。”
他锁上屏幕。
“我在想，等会儿是不是该打轻一点。”
唐乐抬头。
周野接着说：“毕竟刚拿到工资，不能把人吓得又想要回去。”
陆安把战术纸卷起来，挨个敲了一下桌沿。
“工资是工资，冠军是冠军。”
我站起身。
“今天不讨债。”
“今天打比赛。”
上台前，赵启挡在通道边。
他递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那段视频，我已经删了，发了更正。”
我没接水。
“我会看。”
“你不用让我。”
我看了他一眼。
“这句多余了。”
他手里的水瓶响了一声。
“我这次真练了。”
“那就别废话，给我看。”
第一局，我们输了。
赵启没有再跟我单挑。
他照着队友的节奏走，抓到一次中路空档，连拿两个资源点。
第二局，我放掉第一波资源，提前带着唐乐进边路，把他们的推进路线切断。
江舟吃到足够装备，我们赢了回来。
第三局，我那次该死的撞墙又来了。
不是手抖。
是位置判断差了半格。
我想从河道墙侧闪出去，人物停在墙角。
对面控制跟上。
我倒地。
霆锋拿掉目标，一波推到高地。
比分变成一比二。
我摘耳机时，指尖凉得发硬。
比赛室的空调声往耳朵里钻，掌心却全是汗。
周野伸手，挡住我准备打开回放的动作。
“先喝水。”
我没动。
他直接把杯子塞进我手里。
“别想着下一局再秀回来。”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一要面子，坐姿就特别端正。平时你没骨头。”
唐乐把那张地图打印纸拿出来。
手指压在我刚才撞的墙上。
“这块墙，去年版本加宽过。训练时说过，别从这里过。”
“记得。”
“记得还撞？”
我喉咙动了动。
“想省一步。”
顾行把笔塞给我。
“那就承认你会省错。把这块标死，之后绕路。”
我画了一个圈。
周野伸手又添了两个字。
禁止。
我看着那张纸，终于笑出一声。
“行，给我立碑了。”
第四局，我没选游侠。
我又拿了盾卫。
观众席先响起一阵议论。
赵启盯着选择界面，皱了下眉。
霆锋前两手都在针对我的进场。
可我这局根本不需要杀进去。
我把视野做完，站在江舟能输出的地方，挡第一轮控制，给顾行留转身空间。
唐乐负责开团。
周野负责从侧翼切断对方援助。
二十六分钟，我们拿下第四局。
最后一局。
赛场上方的灯照下来，键盘边缘亮得刺眼。
裁判确认设备。
我把那块会唱生日歌的表摘下来，放到显示器旁边。
周野看见了。
“别按，决胜局过生日不吉利。”
我把手收回来。
“知道。”
这一局，霆锋放出了游侠。
陆安站在后面，问我拿不拿。
我看了眼地图上被圈起来的那块墙。
“拿。”
顾行转过头。
我补了一句。
“但不走那条路。”
前二十分钟，双方都没拉开差距。
赵启围着我的野区转，我去找他的边线。
他抢一个资源，我换两座塔。
江舟有一次被包，唐乐用掉全部技能，把人送出包围。
自己留在了里面。
耳机里他只说了一句。
“射手活着，能打。”
三十二分钟，决胜资源刷新。
我站在河道入口，面前又是那堵墙。
观众席的声音顺着隔音没封严的地方漏进来。
我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大概猜得出。
许照又到案发现场了。
赵启从河道另一端出现。
他的人物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我闪现。
顾行报位置：“他们中单在后面，上单正在回城，能先打。”
江舟说：“我到了。”
唐乐说：“控制在。”
周野问：“这回撞不撞？”
我盯着赵启的人物朝向。
他左边有个缺口。
那是正常绕墙的出口。
刚才两局，我都从那里走。
他已经在朝那边卡位置了。
我按了一下前进。
人物贴近墙面。
赵启的控制技能出手，封住缺口。
我没按闪现。
向后退。
技能从侧前方掠过去。
“现在。”
唐乐先开。
盾牌撞上赵启的前排，顾行的技能封住他后撤的位置。
我从另一边的窄口切进河道。
赵启没有慌着交位移。
他留着最后一个控制，等我突进。
我看见他抬手。
按下闪现。
不是穿墙。
是朝他身后那块没有障碍的地面。
人物落地。
控制打空。
赵启回头，我的技能已经接上。
江舟的箭从河道另一头穿过来。
他的血条清空。
周野嚎了一声。
“过了！这回过了！”
我手指没停。
“没过墙！别乱播！”
对面辅助拼命往前顶。
他是去年试训过的那个小孩。
他想拖到队友复活。
我没有追他的人头，直接转向基地路线。
顾行报时间。
“赵启四十二秒，中单三十七秒。能一波。”
江舟清兵。
唐乐顶塔。
周野扛了第二轮伤害，血条掉到只剩一丝，居然还想回头。
我喊：“别贪！”
他说：“我没贪，我想活着看完！”
最后一座塔倒下。
对面基地的血量往下掉。
我没有再发信号。
五个人的攻击落在同一个地方。
屏幕骤然亮起。
胜利。
周野先站起来，耳机线没拔，差点把自己拽回椅子。
唐乐扶了他一把，自己又撞到桌角。
江舟趴在键盘上，两只肩膀不停抖。
顾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次，越擦越花。
我坐在原地，想起身，又被椅子扶手卡了一下。
这破椅子。
决赛都赢了，还想留我加班。
周野回过身，一把拽住我。
“队长。”
我抬头。
他脸上挂着水，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这次，真拿了。”
【第十章】
奖杯比我想的重。
五个人一起举的时候，周野还想往镜头前挤。
唐乐用胳膊顶他。
“你少占点位置，赞助商露不出来了。”
周野低头，赶紧把胸口的先结账抻平。
台下的钱进两只手举着手机，激动得忘了点录像。
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他才骂了一声。
“再举一遍！刚才没录上！”
主持人听见，笑得提词卡都拿歪了。
“可以再举一次，不过先采访队长。许照，最后那个闪现，是提前设计好的吗？”
我点头。
“设计了。”
“具体怎么设计的？”
“找没墙的地方闪。”
台下停了半秒，接着笑声压过了音箱。
周野凑到话筒边。
“建议写进职业选手基础教材。”
我把他推开。
主持人又问：“被质疑，被解约，再带着老队友站到这里，你最想对老东家说什么？”
台下有几个人把手机举得更高。
我看见赵启站在通道边。
他没走。
程远也在，手里的文件夹已经合上。
我把奖杯往中间挪了挪。
“工资收到了。”
主持人嘴唇动了一下。
估计没在提词卡上见过这个答案。
我接着说：“其他争议，按程序处理。今天这座杯子，是我们五个人打下来的，不拿它给谁做和解背景。”
江舟伸手，握住奖杯另一侧。
“还有陆安。”
顾行点头。
“他把训练录像看得快吐了。”
钱进在下面挥手。
周野立刻补充：“还有老板。他没断网。”
钱进终于录上了，冲我们竖起拇指。
采访结束，我从侧面下台。
贺成站在走廊尽头。
领口开着，头发乱了，手里攥着一份纸。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许照，咱们聊聊。”
周野挡在我前面。
“涉及金钱，请先排号。”
我让他先走。
贺成看着我手里的奖杯，又看了看我的队服。
“公司要解除我的职务。合作方那笔推广服务费，也要查。”
我没接话。
他把纸展开，又攥了回去。
“赵启要流量，公司要新面孔，我就是执行。”
“所以呢？”
“你出个声明，说我们只是沟通误会。公开视频可以删，我也能公开道歉。以后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我看着他。
“是你先说没我位置的。”
他嘴角抖了一下。
“当时是气话。”
“工资单也是气话？群里要求剪视频，也是气话？”
贺成往前伸手，想碰我的胳膊。
我退了半步。
他的手悬在空中。
“我认，我认行了吧。是我让剪的。但你现在赢了，钱也拿了，你还缺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在拆舞台，金属支架碰到地面，响了一声。
我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
“我缺你把做过的事说清楚，不是缺一份我替你写的清白。”
他靠到墙上，慢慢蹲下去。
手里的纸掉在鞋边。
“我就差这个季度的奖金……我都谈好了，只要新人热度起来，推广费就能结……”
他喃喃了几句，抬手抹眼睛。
“我家里也要用钱。”
我想起江舟刚才那条语音。
又想起自己从排水沟里捡出来的空格键。
“我们五个人家里，也要。”
我转身走了。
没有拍他。
没有把这一幕发到网上。
赛事证据已经交出去了，公司怎么处理他，相关争议怎么解决，都有对应的人接手。
我不需要再用一段经过挑选的视频，替他编个结局。
赵启在门口等我。
他把队长袖标摘了，攥在手里。
“最后那一波，我以为你又会走缺口。”
“你前面赌对过。”
“最后没赌对。”
“所以输了。”
他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才问：“以后还能约训练赛吗？”
“跟你队友商量。别只问你自己。”
赵启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队员在等他。
那个年轻辅助把外套递过来，他接住，没有再随手扔给旁人。
他回去时，先对辅助说了一句。
“刚才那波，你已经拖得够久了。”
我没再看。
钱进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一拉开，满座都是吃的。
烤肠摆了两大袋。
周野抱着其中一袋，警惕地看我。
“冠军也不能抢。”
我坐进去，把奖杯搁在腿上。
“谁稀罕。”
车开了五分钟，我拿走一根。
周野当场抓住我手腕。
“证据确凿！”
唐乐打开手机。
“队内纪律会议，支持扣队长一根肠的举手。”
四只手举起来。
陆安坐在副驾驶，也举了。
钱进握着方向盘。
“我开车，口头同意。”
我看着他们。
“我是队长。”
顾行把眼镜推上去。
“场上你定，场下按根算。”
回到网吧，奖金分配表已经贴在墙上。
赞助回报、公共训练资金、分析员报酬、五个人的份额，逐项列着。
钱进指着最后一栏。
“有意见现在提，不搞那个什么另议。”
没人有意见。
江舟拿出手机，把自己那份里的大半转回家。
唐乐去给发财树浇水。
顾行打开下个比赛的报名页。
周野把烤肠藏进抽屉，锁上。
我走到自己的机位前，发现键盘已经换了新的空格键。
白色的。
跟其他键帽不搭。
上面印着四个小字。
看路再闪。
我回头。
五个人全低着头，各忙各的。
只有周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谁干的？”
唐乐把水壶放下。
“你不能只问谁干的，要问对不对。”
我拿起键盘试了试。
空格落下，声音干脆。
钱进拿着新横幅上楼。
这回终于写对了。
祝先结账战队再拿冠军。
他踩上凳子，挂到我们头顶，往后看了两眼。
“怎么样？”
我点头。
“挺好，终于不像送行了。”
他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贴到我机位旁。
冠军队长体验课，预约咨询前台。
我转头盯着他。
“不是说不让我们免费上班？”
“收费啊。”
“谁收？”
“你七，我三。场地费，明码标价。”
我想拒绝，又看见预约名单第一位。
昨天那个小孩的爸爸。
备注写着，想学怎么跟儿子打游戏，别让他总嫌我坑。
我把纸拿下来，看了两秒。
“行，先教基础。”
周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先教闪现？”
我坐回椅子，把耳机戴好。
“先教怎么看墙。”
四个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顾行问：“训练开吗？”
我握住鼠标。
“开。”
耳机里，周野忽然又喊了一声。
“队长！”
“又怎么了？”
“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抬头，看见显示器旁的奖杯。
杯身映着五个人挤在一排的影子。
我点下准备。
“这次别催。”
“我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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