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
刚想装菜混进水友房，队友就开麦了。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全服独一份。”
“别演了，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完了。
墙没过去，前同事全跟过来了。
【第一章】
贺耀把解约通知推过来时，我正蹲在桌子底下拔鼠标。
“许照，你也打了五年职业，体面点。”
我举起手里的鼠标。
“我自己买的。”
“俱乐部不会贪你这点东西。”
“那你踩着线干什么？”
他低头，挪开皮鞋。
我把线绕好，又从桌底抠下两块腕垫。
贺耀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至于吗？”
“至于。工资两个月没发，腕垫还能卖八块。”
会议室门没关。
程越靠在门边，晃了晃手里的新队服。
队服背后印着队长两个字。
“照哥，别这样。位置让出来了，以后还可以当朋友。”
我看了眼他脚上的鞋。
上个月他过生日，五个队员凑钱送的。
我出了最多的一份。
“朋友就算了。”
我伸出手。
“鞋能折旧退我三百吗？”
程越嘴角那点笑卡住了。
门外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贺耀把笔摔到桌上。
“你现在这副样子，谁敢要你？”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赤锋俱乐部刚发了公告。
说我拒绝训练，不服从管理，在比赛中放弃救援队友，严重破坏团队关系。
配的视频只有七秒。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别救。”
画面紧接着切到程越倒地。
评论已经刷了几千条。
有人让我退役，有人问我收了多少钱，还有人把我去年举奖杯的照片裁成了遗照。
我拇指停在屏幕上。
空调吹着后颈，掌心却全是汗。
“完整语音呢？”
贺耀把椅子往后一靠。
“没必要放。大家只看结果。”
“结果是那局我拿了三个资源，你外甥追一个残血追过两座塔。”
程越站直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塔不会因为你舅舅是经理，就把炮弹改成礼花。”
他往前跨了一步。
贺耀抬手拦住他，把另一张纸压在解约通知上。
“签个公开道歉，欠你的钱，下周到账。”
我扫了一遍。
承认消极比赛。
承认散布不实言论。
放弃对俱乐部后续宣传内容的异议。
最后还有一条，双方再无其他争议。
“这不是道歉。”
我把纸推回去。
“这是让我花自己的工资，买你清白。”
贺耀脸上的肉绷住了。
“你不签，拿什么打官司？”
“八块钱的腕垫，先攒着。”
我收好盖章的单方解约通知，给它拍了照。
“工资我会要，视频我会申诉。你欠我的，一样也别漏。”
出门时，程越用肩膀挡住半边门。
“照哥，职业圈不是排位。没人带，你连赛场都进不去。”
我侧身挤过去，行李箱轮子轧了他的鞋尖。
他吸着气跳开。
“你故意的？”
“不是。”
我拖着箱子继续走。
“我现在不服从管理，行李箱也是。”
晚上七点，我在一家网吧坐下。
钱包余额一千三百六十二。
押金交了五百，泡面加肠十二，剩下的钱得撑到工资追回来。
老板问我开几小时。
我说先开三小时。
他扫了眼我的脸，又扫了眼大厅电视上滚动播放的电竞新闻。
“你是不是那个……”
我把帽檐压低。
“不是。”
“那个欠我两次饮料钱的？”
我抬起头。
“那确实是。”
老板把一瓶水放桌上。
“今天先记着。你们队直播呢，声音吵得我客人头疼。”
屏幕里，程越正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
身后挂着我跟队友一起拿的三座奖杯。
他对着镜头笑。
“今晚开水友挑战。什么段位都能进，赢一局五百。大家别怕，我们队现在气氛好得很。”
我拆泡面的手停了。
这活动用自建房抽签，不看段位。
我翻出多年没用的小号。
青铜三。
名字叫今晚吃两碗。
报名时，我在位置栏填了补位，又写了一句刚玩，求带。
老板从背后经过。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刚才说了，大家别怕。”
系统抽签把我分进一支临时水友队。
辅助叫保温杯泡枸杞。
上单叫楼下修空调。
中单叫数学考九分。
射手叫不吃香菜谢谢。
一股生活不太顺利的气味。
队伍进了热身房，我选了最普通的打野英雄。
为了演得像点，我打算先撞一次墙。
手指按下闪现。
人物原地亮了一道光，脑袋结结实实顶在石墙上。
耳机里静了两秒。
辅助开麦。
“队长，你撞完墙还往右拧半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嘴里的泡面掉回桶里。
唐安。
我想摘耳机，又听见上单接了一句。
“别摘，我看见你手动了。”
我扭头。
隔着一排电脑，高岳举起一根烤肠。
中单宋知行从他旁边探出脑袋。
“惊不惊喜？”
最里面，原来的替补射手丁成捧着奶茶，冲我招了招手。
唐安在耳机里清了清嗓子。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按到了热身房刚重置的闪现。
人物越过另一段薄墙，一头扎进对面五个人中间。
高岳把烤肠往嘴里一塞。
“开了开了，队长用命交队费了！”
四道技能跟着砸下来。
我看着身边重新聚齐的队标，嗓子里堵了一下。
下一秒，唐安吼得整间网吧都听见了。
“先救他！他身上还有咱们上个月的火锅欠款！”
【第二章】
热身结束，我摘下耳机。
“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知行指了指老板。
老板拿抹布擦桌子。
“唐安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个拖箱子的高个子来，就给他留中间那台机器。”
“你出卖我？”
“他把你饮料钱结了。”
我看向唐安。
唐安冲我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六。感情归感情，账目要清楚。”
我往后靠了靠。
“合同怎么办？”
高岳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
“到期不续，早拿到了。”
宋知行也拍了一张出来。
“商业价值不足。你看，贺耀对我的评价一共六个字，省得跟他本人似的。”
丁成把手机递过来。
青训裁撤通知。
唐安最后摊开解约书。
他那份日期就在今天。
我盯着上面的绩效结算条款。
“你放弃了多少？”
“没放弃工资，只把有争议的直播分成拆出去单独谈了。”
他把纸收回去。
“别摆这张脸。我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认遗产的。”
我握着鼠标没说话。
程越的直播间突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下一组，今晚吃两碗队。请队长确认准备。”
屏幕里，程越看见我们的段位，笑出了声。
“青铜打野，黄金辅助？照顾一下，别让他们十分钟就结束。”
高岳扭了扭脖子。
“队长，怎么打？”
“先别暴露。正常开局，打他们习惯。”
唐安点头。
“懂了，正常下班。”
地图载入。
我没去争第一组野怪，而是贴着河道走到程越最爱蹲的草边。
他每次直播都要抓一次一级落单，成功后截成短视频。
我给唐安标了点。
“露一下头，别交控制。”
唐安把角色往前挪，停在草边，故意原地转了两圈。
程越扑出来了。
唐安一边退，一边在全体聊天里发字。
“哥哥别打我，我刚学会走路。”
我从背后绕出去。
宋知行封路，高岳堵住撤退口。
程越交闪。
撞墙。
网吧里四个人同时转头看我。
我拍桌子。
“看屏幕！这个技能不是我独占！”
第一颗人头到手。
直播间的程越坐直了。
“对面运气好。”
三分钟后，我把他堵在另一片野区。
他脸往摄像头前凑。
“这个打野有问题。”
唐安开麦。
“有，没钱。”
我们没再接梗。
程越的新队友不是随便找来的主播。
中上都打过职业，射手还是周得胜。
我的老队友。
他先一步放弃下路，转中帮程越抢回节奏。
屏幕里的周得胜只说了一句话。
“别追那个辅助，他们打野在后面。”
唐安手腕一顿。
“他认出来了。”
“认出来就认真打。”
我把泡面推远。
“丁成，下一波他们会抓你。你别证明自己，先活下来。”
丁成答了声好。
六分钟，对面四人包下。
丁成撤到二塔，连兵都没吃。
程越在直播里笑。
“胆子这么小？”
同一刻，上路防御塔被我们推掉。
我收完河道资源，带着高岳转进他们野区。
“他不是胆子小。”
我看着小地图。
“他是工资还没补，不肯免费送。”
游戏拖到二十二分钟。
我们领先不多。
周得胜守得太稳，丁成又没打过这种强度，几次操作都卡着半拍。
程越开始往镜头前凑。
“他们也就开局那两下，后面还是得看职业选手。”
我看了一眼龙坑外的墙。
“唐安，待会儿我往右走，你别跟。”
“你确定？”
“确定。高岳，等他们看我。”
我从侧面露头，故意把闪现的位置摆在那段厚墙前。
程越立刻标记我。
“这人又想进场，先杀他！”
我没闪。
我绕墙跑了。
他交控制追出来，高岳从另一侧切进后排。
宋知行隔开周得胜。
丁成的手抖了一下，第一发技能落空。
“别急。”
我把追我的两个人往远处带。
“你还有五秒，慢慢打。”
第五秒，他打出了收割。
敌方基地爆开时，丁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脑袋撞到网吧悬着的套餐牌。
咚的一声。
老板探头。
“冠军套餐三十八，撞坏照价赔！”
我们四个人笑得椅子都在晃。
直播间里，程越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主持人提醒他发奖金。
他没动。
贺耀从镜头外伸进一只手，关了游戏画面。
直播黑屏前，我听见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查账号，别让这几个人去报名城际杯。”
我把结算页面截了图。
唐安问我接下来干什么。
“先领五百。”
“然后呢？”
我点开城际杯报名入口。
“拿他的钱，报他的比赛。”
【第三章】
奖金磨了四十分钟才到账。
到账备注是水友娱乐补贴。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给客服回了个谢谢。
唐安啧了一声。
“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转账记录要留着。骂他不利于以后截图。”
城际杯是公开选拔赛。
职业队凭邀请进入正赛，普通队伍打预选，前四拿正赛名额。
报名截止到第二天下午六点。
奖金三十万，还带一个下一届职业次级联赛的升降级挑战资格。
高岳看见三十万，椅子往前滑了半米。
“队长，咱们战队叫啥？”
宋知行提议叫王者归来。
唐安摇头。
“太常见，搜出来全是足疗店。”
丁成捂着刚撞过的脑门。
“要不叫饭要趁热？”
四个人一起看他。
他指了指我的泡面。
“都坨了。”
我敲下队名。
饭要趁热。
报名页面转了两圈，弹出材料补充提醒。
我和唐安的选手状态还挂在赤锋名下。
要上传解约文件，等人工核验。
高岳坐不住了。
“他们故意没更新？”
“先按流程交。解约通知盖着章，他改不了纸。”
我拍完材料，又拨通赛事电话。
接电话的是资格审核负责人乔宁。
她听完情况，只问了三件事。
解约通知是否送达。
是否有排他参赛条款。
是否还有未解除的注册限制。
我逐条回答。
她让我发原件扫描件，又补了一句。
“劳动争议不等于竞技禁赛。材料真实，我们就按规则核验，不听谁打招呼。”
我肩膀松了半寸。
唐安把椅子挪过来。
“姐姐，顺便问下，队名有字数限制吗？”
“有。”
“饭要趁热，仇要趁早，能过吗？”
乔宁停了两秒。
“建议只吃饭。”
电话挂断，高岳已经开始联系训练赛。
打出去四个，拒绝四个。
第五个朋友没挂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赤锋通知合作队了，谁陪你们练，以后就别约他们。”
高岳捏着手机，指节顶出一块白。
“他们能管到这个？”
对方叹了口气。
“哥，我也得交差。”
高岳想再说，又把手机放了下去。
我拿起纸笔。
“没人陪练，就排高分局。把每一局需要练的东西拆开。”
宋知行扫了一眼网吧座位。
“咱们连着的五台机器只能留到明天中午，下午包给战队团建了。”
老板在旁边举手。
“别看我，定金早收了。”
钱、机器、报名资格、训练对手。
一件件东西卡在面前。
我给五个人点了最便宜的盒饭。
“先吃。”
唐安拆开筷子。
“你不是准备吃完说散伙吧？”
“准备说欠账平摊。”
他把筷子插进饭里。
“这队长能不能重新选？”
我们吃到一半，丁成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走到门口。
再回来时，盒饭已经凉了。
“家里催你回去？”我问。
“嗯。”
“你才十九，想清楚再留。这里没人敢保证奖金。”
丁成拿起筷子，把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我不想只当替补。”
我没再劝。
把明天的训练表推到了他面前。
当晚十一点，报名状态还是审核中。
我去了趟洗手间，冷水拍在脸上，抬头时看见镜子里下巴冒出的青茬。
身后门轴响了一声。
周得胜站在门口。
赤锋的队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捏着一只旧手机。
我关掉水龙头。
“来打听阵容？”
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
“七秒语音，是我交给贺耀的。”
水沿着我的手指滴进池子。
我没擦。
周得胜的下颌绷得很紧。
“他答应给我加薪，让我留在首发。我知道他要拿这段东西撤你的队长。”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点开一段聊天记录。
“所以你别急着打我。”
手机里响起贺耀的声音。
“前面留到别救就行，后面删了。视频接程越倒地那段，观众又不会逐帧查。”
周得胜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原始聊天还在。完整比赛语音，赛事那边也有。”
“他让我删掉的后半句，不是别救他。”
我盯住进度条。
下一秒，耳机外放里传出我的声音。
“别救我，保射手。”
【第四章】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回去。
“你给他的，是截好的？”
周得胜点头。
“你知道那局输掉以后，他们会拿谁开刀？”
他喉结动了两下。
“知道。”
我抬起手。
他闭了下眼。
我从他头顶抽了张纸，擦干手上的水。
“别站这儿等一巴掌。挨完了，你是不是就觉得还清了？”
他睁开眼。
我转身往外走。
“去跟他们说。”
唐安听完，连饭盒都没放下。
“加了多少？”
周得胜报了个数。
宋知行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岳站起来，椅子撞到后面的机箱。
“我们被踢那天，你说自己也没办法。”
周得胜没躲他的眼睛。
“我说谎了。”
“你现在又图什么？”
周得胜把另一份文件摊到桌上。
是俱乐部刚让他补签的素材授权确认。
上面把视频截取、内容审核、对外提供，全写成了他的个人行为。
“他要把后面的事压到我头上。”
唐安把饭盒扣上。
“哦，轮到你疼了。”
周得胜站着没动。
“是。我没资格装好人。”
我指了指空椅子。
“坐。先把证据留完整。”
高岳转头看我。
“你还让他坐？”
“站着腿抖，手机掉了怎么办。咱们现在赔不起他的证据。”
唐安鼻子里出了口气，扯过一把椅子。
“坐这儿。别碰我烤肠。”
我们没把录音立刻发上网。
我给乔宁发消息，说明涉及比赛名誉争议，申请按赛事流程调取本队完整语音。
周得胜当着我们的面，把聊天原始记录做了完整导出，又联系了法律援助值班律师，询问怎么保留设备和提交材料。
我给他发了一份时间线，让他自己逐条确认。
确认到最后一条，他手指停住了。
“公开之后，我可能也打不了后面的商业活动。”
唐安抬头。
“要不你再给我们剪七秒？”
周得胜把头低下去，按了确认。
凌晨两点，他发出实名说明。
没有写受人蒙骗。
写的是自己明知用途，仍然为了薪酬提供了误导性片段。
他把已收到的那笔额外宣传奖金退回俱乐部，转账附言要求保留争议款项记录。
评论很快炸了。
有人骂他，有人说我找演员，也有人开始翻原比赛录像。
周得胜把手机扣住。
“许照，对不起。”
我把材料存了三份。
“这句我听见了。原谅的事，别催。”
他点头，起身走了。
门刚关，唐安就把烤肠递给我。
“吃点，手都攥白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凉的。
咬不动。
“你这烤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我盯着他。
他把脸转向电脑。
“主要是表达一下关怀，没考虑保质期。”
第二天下午三点，资格审核通过。
距离报名截止还剩三小时。
我们赶到预选赛线下点时，五个人身上还带着网吧椅子的皮革味。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队名。
“饭要趁热？”
唐安举手。
“齐了，五份。”
对面队长笑得往后一仰。
“哥几个送外卖来的？”
高岳坐下，拉开键盘。
“送你下班。”
二十分钟后，高岳被对面打野抓了四次。
他的角色站在泉水里，半天没出来。
唐安转头看他。
“你这外卖，送得挺均匀啊。”
我们输掉了第一小局。
丁成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我的问题。我跟不上他们转线。”
我摘下耳机。
“都有问题。高岳想着单杀，宋知行想替他补，唐安跟了我，你就落单了。”
高岳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
“再想证明谁没了你不行，我们今天就能证明五个人一起不行。”
桌边静下来。
我拿过战术纸，划掉一半路线。
“第二局，只保一件事。丁成先吃到装备。别抢着当英雄。”
唐安把杯盖拧紧。
“收到，今天集体当爹。”
丁成的手终于不擦了。
“能不能别占我便宜？”
“能。打赢叫哥。”
第二局，我们拖到三十一分钟。
丁成活到了最后。
第三局，对手提前封锁下路，我把路线改到上半区，宁愿让掉第一条资源，也不去接他们准备好的团。
比赛打到决胜的一波，唐安交完控制，被堵在墙边。
他喊得声嘶力竭。
“卖我！快卖！”
丁成没回头，跟着我推掉了基地。
胜利两个字亮起来。
唐安摘下耳机，看见丁成正在笑。
“你倒真是一点没留恋。”
丁成吸了吸鼻子。
“队长说了，听指挥。”
工作人员递来下一轮对阵表。
赢了这一场，还得再赢两场。
而最后一轮的对手，正是赤锋长期合作的二队。
他们教练站在走廊口，看着我们手里的纸。
“许照，贺经理让我带句话。”
我把纸折好。
“先说能不能开发票，带话服务我不付钱。”
【第五章】
对方教练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说，愿意回来道歉，事情还有得谈。”
“那你帮我带回去。”
我指了指墙上的赛程。
“让他先看比赛。省得以后谈的时候，不知道我涨价了。”
唐安在后面捅我腰。
“队长，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停车费凑出来？”
我转头。
“你骑共享单车来的，哪来停车费？”
“停出运营区了。”
对面教练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狠话说完，立即有人提供生活细节。
我们没回网吧，在场馆旁边找了家按小时收费的小训练室。
五台电脑，四把电竞椅，一把塑料凳。
老板说便宜是有原因的。
我坐上塑料凳，刚想讲战术，凳腿往两边撇开了一点。
唐安伸手扶住我。
“别急着开会，先稳住核心。”
我把战术纸摊开。
“二队知道我们的习惯。高岳喜欢第三波兵抢等级，宋知行回家前要多贪一组，唐安开团前会往前点两下。”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你呢？”
“我比较全面。”
“全面地撞墙？”
我拿笔敲了敲桌子。
“今天练反习惯。高岳不抢，宋知行不贪，唐安别动。”
丁成举手。
“那我练什么？”
“练说话。”
他愣住。
“我说得不少。”
“你一紧张就只会说好。你能不能打、有没有闪、谁在盯你，你不说，我猜不出来。”
我把耳机递给他。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报自己的状态。”
第一轮练习，他只报了血量。
第二轮，他把对面辅助交技能的时间也说了。
第三轮，唐安刚想冲，他喊了一句。
“别开，我差三秒。”
唐安硬生生收回手。
“好小子，敢管爹了。”
丁成抿着嘴笑，下一秒被对面远程技能打回了家。
我看着他的灰屏。
“现在几秒？”
“四十。”
“报得很准，下次别用命掐表。”
训练室里笑了一阵。
笑完继续练。
凌晨一点，宋知行递给我手机。
网上出现了一份我在队内辱骂替补的录音。
声音还是我。
“你这波脑子呢？带回泉水洗了？”
下面配的文字，说我长期精神打压年轻选手。
丁成把手机拿过去听了一遍。
“这不是骂我。”
他拉出自己的聊天记录。
那天我带他和唐安练双人配合，唐安为了抢一个残血，交光了所有技能。
录音后半段，是唐安回我。
“洗了，没你的聪明，能不能借来搓搓？”
唐安当场给赛事方补交完整录音，还开了段短视频。
镜头里，他顶着训练后的鸡窝头。
“别替我维权，我当时骂得比他脏。完整版有损我的个人形象，建议大家不要索取。”
评论里一排人在索取。
他越劝，转发越多。
宋知行笑得趴在桌子上。
我没笑多久。
对面不只是想让我们挨骂。
他们要我们一直解释，一直看手机，没时间训练。
我收起五部手机，放到门边。
“申诉材料已经交了。今晚剩下的时间，只打游戏。”
唐安指着我的手机。
“万一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呢？”
“你先想想，什么人会在凌晨一点给欠薪失业的人介绍对象。”
宋知行抬头。
“贷款中介。”
第二天对二队，第一局我们赢了。
第二局，对面换了打法。
他们不抓我，也不抓高岳，所有人都往丁成那边挤。
丁成连续两次被迫回家，发育落下一大截。
他声音开始发紧。
“队长，我没用。”
“你还能说话就有用。告诉我他们辅助在哪。”
“河道。”
“多久没看见打野？”
“七秒。”
“够了。”
我反手带高岳吃掉上半区，再换掉他们中塔。
局面被拖住了。
最后一波，丁成没有等我喊，自己报出位置。
“他们中单绕后，我能引他进来。唐哥，给我留盾。”
唐安盯着屏幕。
“行，你这次别把四十秒报出来。”
对面中单进场。
丁成后撤一步，吃到护盾，回头输出。
我跟上控制。
二队五个人倒下三个。
我们拿到正赛名额。
对方教练握手时，掌心又凉又湿。
“恭喜。”
我握了一下。
“带句话。”
他肩膀绷住。
“什么？”
“正赛见。”
回休息室后，丁成的手机亮了。
赤锋发来的试训邀请。
签约金十万。
要求他在明天中午之前，确认放弃本次城际杯后续参赛。
【第六章】
丁成把手机放在桌子中间。
没人伸手。
唐安先开口。
“十万啊。”
高岳踢了他一下。
唐安把腿收回来。
“我又没说让他去。咱们得承认，这是十万，不是十块。”
丁成指尖压着手机壳。
“他们说我在这儿只是凑数，正赛打完，你们肯定会找成熟射手。”
我看着他。
“你信吗？”
他没回答。
我把他上一场的数据调出来。
前十分钟补刀落后。
团战输出占比第一。
最后一波，承伤比平时高了一截，死亡次数却没增加。
“你现在有问题，也有我们缺的东西。我不能保证以后永远不换人，但这届比赛，你就是首发。”
“如果输了呢？”
“复盘。谁的问题改谁的，不拿年龄替你背锅，也不拿年龄欺负你。”
丁成盯着屏幕，半晌没动。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拎着保温袋站在那里。
丁成猛地站起来。
“妈？”
他母亲把袋子放在桌上，先看了看五台电脑，又看了看我屁股下面的塑料凳。
“你就是他们队长？”
我赶紧起身。
“阿姨好，我叫许照。”
“听说你们进正式比赛了？”
“对，刚进。”
她拉开保温袋，拿出一盒盒饺子。
“他电话里说得乱，我听不明白。正好送货经过，来看看。”
丁成站在旁边，手指搓着裤缝。
“妈，赤锋又找我了。”
她停下拆筷子的手。
“以前把你放在走廊练习的那家？”
丁成点头。
“给钱？”
“十万。”
她把筷子摆好。
“条件呢？”
丁成低着头念完邀请。
屋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他母亲把其中一盒推到他面前。
“我不懂比赛。你就告诉我，去了能上场吗？”
“没写。”
“什么时候给钱？”
“签正式合同以后，分期。”
“正式合同呢？”
“还没给。”
她拉过椅子坐下。
“那你先别替十万块激动，它现在还没打算见你。”
唐安低头喝水，差点呛出来。
丁成母亲看向我。
“你们这边有合同吗？”
“有参赛协议。奖金分配、费用分摊、队员退出，都写了。他还没满二十，我也提醒过他别借钱打比赛。”
我把文件拿出来。
她一页页看，遇到不懂的就问。
问完，把笔递给丁成。
“你自己选。别为了让我高兴，去一个不让你上场的地方。”
丁成拿着笔，鼻尖往下压了压。
“我想打完。”
“那吃饭，饺子要坨。”
唐安立刻挺起胸口。
“阿姨，这正是我们队的核心理念。”
她看了一眼墙上打印的队名。
嘴角动了两下。
“挺好，至少饿不糊涂。”
丁成没直接骂回去。
他给赤锋发了消息，要求先提供完整合同，明确首发安排、付款节点、退出原赛事的必要理由。
对面半小时没回。
再回时，只剩一句。
机会不等人。
丁成打字。
“那你让机会先走，我在吃饺子。”
唐安拍着桌子笑。
当天晚上，贺耀给我打了电话。
我开了免提，也提醒他通话会保留。
“许照，你非要把路走死？”
“你找我队员的时候，没问路通不通。”
“年轻人有更好的发展，你拦得住？”
“合同拿来。”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
“什么？”
“你不是给更好的发展吗？先拿合同，别让十万块一直口头出差。”
高岳用手背挡住嘴。
贺耀的呼吸声粗了。
“你以为进了正赛就能碰到我们？抽签表看过了吗？你们半区有北斗。”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名单。
北斗，去年城际杯冠军。
五个人没换过，整个赛季都在一起训练。
“看到了。”
“别输得太难看。”
我挂了电话。
唐安把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
“怎么办？”
我拿起笔。
“先过北斗。”
他摇头。
“我问这饺子谁吃。讨论三十秒了，再不开口我要按队规处理了。”
我抢过来塞进嘴里。
烫得眼泪差点出来。
四个队友同时鼓掌。
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在我遭难时总能达到顶峰。
【第七章】
正赛第一轮，我们打满三局才赢。
第二轮又拖到决胜局。
走到半决赛，唐安的嗓子已经哑了。
他去买润喉糖，顺手拿了个扩音小喇叭回来。
乔宁站在入口看着他。
“不能带上台。”
唐安按了一下。
喇叭当场喊起来。
“新鲜西瓜，五块两斤！”
工作人员憋得肩膀直抖。
我拎着他的后领往里走。
“你买之前就不能试试？”
“老板说音量够大，没说业务范围这么广。”
北斗五个人在对面热身。
队长陈实走过来，跟我握了下手。
“你们打得挺狠。”
“缺钱，比较专注。”
他笑了笑，把手松开。
“那我们今天也不能客气。队里房租该交了。”
第一局，我们被打穿了。
不是谁送了。
是北斗每一步都比我们快。
我去上半区，对面先换下路。
我准备拿资源，他们已经站好位置。
丁成在二十三分钟被抓死，北斗直接结束比赛。
他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出两道印子。
“我是不是不该出去？”
我看了一眼回放。
“那波不是你的问题。”
宋知行抬起头。
“是他们知道我们怎么转。”
北斗把我们预选赛的录像拆透了。
我们用来避开二队的反习惯打法，打多了，成了新的习惯。
唐安扯了张纸，擤鼻子的动静传遍休息室。
“完了，咱们从老油条升级成新油条了，还是能被人一口吃。”
我把笔夹在指间，想在纸上写第二局路线，又停住了。
写不出一条能保证赢的路线。
北斗不是靠谁冲动送机会的队伍。
我把战术本合上。
“第二局，分段指挥。”
高岳皱眉。
“现在改？”
“对。前期我带，中期宋知行看转线，进团以后丁成报能打的人。唐安判断开不开，我只保留撤退指令。”
丁成猛地抬头。
“我？”
“你在最后面，你看得见。刚才那局，你三次想说话，都等我说完才开口，机会已经没了。”
他咬住下唇。
我把水瓶递过去。
“喝一口。别等声音发抖才想起来嗓子是自己的。”
第二局开始。
前十五分钟，我们没占到便宜。
到中期，宋知行突然报了个路线。
“先不接。下塔能换。”
我看着资源坑，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跟着他走。
我们换到了塔，也拉长了北斗的阵型。
二十七分钟，对面绕后抓丁成。
我刚要喊撤，丁成先开口了。
“能打！他控制交早了，我有闪！”
唐安冲进人群。
我咽回那个撤字，跟上输出。
丁成闪到侧面，连续点掉两个残血。
赢下团战后，他喘得麦克风里全是风声。
“队长，刚才对不对？”
“对。”
我按着推进信号。
“但是先推家，你再等夸，他们要复活了。”
第二局扳平。
第三局，北斗开始逼我们做选择。
上路兵线压进来，龙坑又在刷新。
去守，就让资源。
来争，家里塔要掉。
高岳盯着传送技能。
“我能守完赶到，但你们得撑十秒。”
唐安活动了一下手指。
“十秒够我死两次了。”
我扫过对面站位。
“那今天争取只死一次。”
我们四个人在入口拉扯。
第一波控制逼掉唐安的保护技能。
第二波，我被压到半血。
耳机里技能声叠在一起，椅子扶手贴着小臂，汗把袖口黏住了。
丁成报数。
“六秒。”
宋知行挡住侧面。
“四秒。”
我往前露了一步，北斗打野立刻交闪。
我向墙边闪去。
撞上了。
唐安的声音直接劈了。
“许照！”
我没时间解释，反手把控制交在追过来的打野身上。
“就打他！高岳落后面！”
高岳传送亮起。
北斗后排被迫转身，我们四个人挤在窄口，硬换掉他们两个。
我倒了。
唐安也倒了。
高岳和丁成活着。
基地最后一点血被点掉时，我手指还压在键盘上。
陈实过来握手，先看了我一眼。
“那闪现，是故意的？”
我张嘴。
唐安在旁边抢答。
“不是。我们队长在这方面，信誉一直很好。”
陈实笑得弯了腰。
我把手伸过去。
“下次再打。”
“行。决赛替我们把奖杯保管好。”
休息室电视里，另一场半决赛刚结束。
赤锋获胜。
程越站在采访台上，拎着话筒。
“希望许照别把水友赛当正式比赛。决赛，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赤锋的核心。”
唐安捧着纸杯看我。
“回应一下？”
我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完。
“提醒他，水友赛那五百，我已经花了，不支持退款。”
【第八章】
决赛前一天，赛事方叫我去会议室。
贺耀也在。
他旁边坐着赤锋的投资方代表沈衡，还有负责争议核查的工作人员。
桌上放着完整比赛录像、原始队内语音，以及周得胜提交的设备核验材料。
乔宁把其中一段放出来。
我的角色被堵在河道。
程越追人追进敌方视野，周得胜正在后方输出。
语音里，我喊。
“别救我，保射手。程越别往前，先往回拉。”
六秒后，程越越塔倒地。
周得胜带着剩下的队友守住了中路。
工作人员按下暂停。
“传播视频里的两段画面，不在同一个时间点。截断语音后再拼接，改变了原意。”
贺耀把手搭在膝盖上。
“具体剪辑我没参与，可能是宣传人员理解有偏差。”
门被推开。
周得胜走进来。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
“这是你让我删后半句的消息。”
贺耀抬头瞪他。
“你想清楚，合同还在俱乐部。”
周得胜坐下。
“合同里没写要替你作伪证。”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所以我的责任，我在说明里认了。你也认。”
沈衡翻过一页材料。
“贺经理，俱乐部给投资方的结算说明里，五名离队选手的薪酬都是已结清。”
贺耀的手从膝盖挪到桌边。
“财务流程还没走完。”
我把工资流水和催款记录放过去。
“流程走了两个月，没走到我们账户上。”
沈衡拿起记录，没接贺耀的话。
“财务负责人已经在路上。今天先处理赛事争议，内部账目另查。”
贺耀转头看我，嘴唇压得发白。
“许照，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欠薪可以补，声明可以改。你撤回公开指控，后面还可以合作。”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被裁过的举杯照片。
“这张图挂了一天。”
我又翻出丁成收到的私信。
有人骂他跟着假赛选手混，说他一辈子只能当替补。
“这些你准备怎么改？”
贺耀伸手要碰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来。
“公开澄清，删除误导内容，赔偿由法律程序确认。欠薪单独结，不拿它换我闭嘴。”
他把手攥成拳，指背顶在桌上。
“你现在进了决赛，说什么都有理，是吧？”
乔宁抬眼。
“许照有没有进决赛，不影响证据内容。”
会议结束前，核查结果确认。
原比赛没有支持我消极比赛的证据。
争议短视频存在断章取义和错位拼接。
赛事方会公开核查说明，并按规定处理俱乐部在赛事宣传中的违规行为。
贺耀临时工作证被收走。
他抓住证件绳，没松手。
工作人员又说了一遍。
“调查期间暂停相关赛事工作权限，不涉及选手正常参赛。请配合。”
他一点点松开手。
我走出会议室，周得胜跟了出来。
“明天，我还是会认真打。”
“你要是放水，我再举报一次。”
他扯了下嘴角。
“你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想占。”
“谁说的。去年你欠我一顿烤肉，我记着。”
他抬头看我。
我把外套拉链拉好。
“别误会。欠饭和欠事，分开算。”
回训练室时，四个人围在电脑前。
核查说明已经发出来了。
唐安手指往下滑，读一条笑一声。
“这人昨天说你不会打野，今天说从小看你比赛长大。”
宋知行凑过去。
“他资料三十二，你二十四。你幼儿园就带他上分？”
高岳把那张打印的恶意截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总算不用看这玩意儿了。”
丁成站在旁边，盯着我看了几秒。
“队长，今天不训练了吗？”
我把包放下。
“练，但只练两小时。明天五局，今晚都给我睡觉。”
唐安举起手机。
“先别睡，有人送锦旗。”
我凑过去。
网吧老板拍了张照片。
红布，金字。
职业撞墙，诚信经营。
我眼前一黑。
“让他别送！”
唐安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老板发来语音。
“已经在去场馆的路上了，我买的前排。”
【第九章】
决赛开场，导播镜头先扫过观众席。
老板站在第一排，把锦旗举得笔直。
旁边坐着丁成母亲，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
解说卡了半秒。
“看来饭要趁热战队的支持者，准备得十分充分。”
唐安在耳机里吸气。
“队长，你现在退役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欠款名单都来了。”
对面，程越盯着我。
贺耀不在台边。
赤锋换了临时领队，教练站在程越身后，把战术本翻得很快。
第一局，我们拿了熟悉的阵容。
他们也没藏。
程越一改前几场追人的打法，老实刷野，等周得胜出装备。
“他有人拽绳了。”唐安说。
“少说话，盯地图。”
比赛打到十七分钟，我和宋知行抓住他们中单回家的间隙，先推掉中塔。
高岳断住后排。
丁成正面输出。
我们拿下第一局。
场下掌声很响。
我没摘耳机庆祝，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周得胜正在跟教练说话。
他的手指点着战术本下半区。
第二局，他们变阵了。
不跟我争前期，专门压丁成的装备时间。
周得胜把每一波兵都控在危险的位置。
丁成上去吃，就会被逼技能。
不去，就一点点亏。
二十五分钟，差距扩大。
我们输了。
第三局更难打。
程越没再上头，稳稳跟着队伍走。
我想从野区找机会，被他们提前埋好的视野看见。
一波失误，丢掉两座塔。
比分变成一比二。
再输一局，就结束了。
回休息室时，丁成走在最后。
他坐下后一直在搓手，指尖都搓红了。
我蹲到他面前。
“看我。”
他抬起头。
“别盯着比分。你说说，周得胜怎么限制你？”
“卡兵线，逼我交技能。他知道我不敢空血吃伤害。”
“那第四局，不跟他对着发育。”
我转向宋知行。
“换线，提前动。”
宋知行点头，又看向我。
“你怎么办？野区会被吃。”
“让他吃。我这局选能开团的，少两组野不影响我进去挨打。”
唐安把水瓶盖拧好。
“终于到队长最擅长的领域了。”
我站起身，腿蹲麻了，扶了下椅背。
四个人同时伸手。
我抬头看他们。
高岳把手收回去。
“没别的意思，怕核心赛前报废。”
第四局，我们把节奏打乱了。
丁成提前到中路，宋知行接边线，高岳不再追着程越打，而是压住对面上单的传送。
我连着让掉野区，身上装备落后。
程越开始往前走。
他看见我的血量，标了两次进攻。
周得胜在后面拉退。
他没退。
我贴着墙边吃下一发技能，留下最后一截血。
程越交位移追过来。
唐安从视野外落下控制。
宋知行封住退路。
丁成收掉人头。
唐安一边推线一边喊。
“谢谢老板投喂，饭趁热了！”
赤锋这一波断了节奏。
我们连拿两座塔，再逼资源，拖着他们接了一场没法准备的团。
二比二。
第五局开始前，整个场馆的声音压下来。
键盘放上桌，塑料底座碰出一声轻响。
我戴好耳机，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最后一局，不提奖金，不提贺耀。”
高岳看着我。
“提什么？”
“技能，位置，能不能打。”
唐安吸了口气。
“那我申请额外提一下膀胱。”
我转过头。
他已经举手叫裁判。
“老师，能去厕所吗？三十万和尊严，我想都保住。”
裁判闭了闭眼，让工作人员带他去了。
我们绷了一整晚的肩膀，在那几秒里全抖了起来。
最后一局，赤锋没再给机会。
周得胜接过指挥。
程越也不乱冲了。
前二十分钟，经济咬得很紧。
我们拿上一座塔，他们就换下面一座。
我们打掉一条资源，他们就逼回两个人。
二十九分钟，双方在龙坑僵住。
高岳的传送还差一点。
唐安的关键控制已经被试探逼掉。
周得胜站在最远的输出位置，身前两个人保护。
硬打，先倒的会是我们。
不打，对面拿到资源，接下来几分钟很难守。
我看了一眼右边的薄墙。
“我去侧面。你们别往坑里挤，盯他们中单。”
唐安声音压了下来。
“你闪现够？”
“够。”
我沿着墙边走，屏幕里的技能光遮了一瞬视线。
手指落下。
人物亮了一下。
没过去。
墙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我站偏了半步。
耳机里静了不到一秒。
程越已经扑出来。
他把我当成了那个能决定比赛的失误。
前排跟着他转身，周得胜被迫往前补输出。
我的角色被控住，血量往下掉。
唐安刚喊出我的名字，我就按住语音。
“真撞了，别救我！”
手心黏在鼠标上。
我反手丢出最后一个控制，把程越钉在墙边。
“丁成，打你能打的！”
我屏幕黑了。
没有等死后再找一句体面话。
我盯着队友的视角，把剩下的信息往外扔。
“中单没位移。”
“周得胜闪现还在，别直追。”
“高岳，传送后侧，别落正面！”
高岳落地，截断赤锋后排的撤退路线。
唐安用身体挡住飞向丁成的控制。
宋知行绕开前排，逼出周得胜的闪现。
丁成没有追周得胜。
他先打掉近处的中单，再转向程越。
程越想撤，我死前留下的减速还在。
他的角色倒下。
唐安也倒了。
场上变成三打三。
周得胜回头输出，丁成的血条掉了一大截。
我张了张嘴。
丁成先说话了。
“能赢。我有技能，你别替我交。”
我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你来。”
他没有往后闪。
侧移，拉开角度，避开那发致命控制。
下一次攻击落下，周得胜的角色倒地。
高岳顶住剩下两个人。
宋知行清出道路。
团战赢了。
丁成只剩一丝血。
龙坑里还有资源，右边却有一波我们提前推进去的兵线。
“不要龙！”
他嗓音劈开。
“能结束，走中！”
我盯着复活倒计时。
对面最先复活的人，还差十二秒。
高岳扛塔。
宋知行拆掉第一座。
丁成点第二座。
他的血太少，被擦到一下就会倒。
唐安双手合十，对着显示器念。
“别手抖，别手抖，祖宗你别手抖。”
最后一座塔破了。
基地血量往下掉。
程越复活，冲出泉水。
宋知行迎上去，控制交完，角色倒地。
高岳残血退不开，索性挡在丁成前面。
“点家！”
丁成没回头。
最后一发攻击落下。
基地爆开。
我听见观众席的声音冲进耳机，椅子被高岳撞翻，唐安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赢了！”
他嗓子已经没声，只有气往外冲。
丁成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握鼠标的姿势。
宋知行冲过去抱他，他第一句话是。
“我没听队长，我没去打龙。”
我挤过去，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
“你听你自己的，听对了。”
对面，程越摘下耳机，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
周得胜过来握手。
握到丁成时，他停了一下。
“最后那波，打得好。”
丁成握紧他的手。
“谢谢。下次还打。”
奖杯被抬上来。
我伸手去接，唐安突然从旁边把我的胳膊架住。
主持人愣了。
“这是你们的庆祝动作？”
唐安对着话筒，哑着嗓子解释。
“不是。台边有台阶，我们怕他闪现。”
全场笑声掀起来。
我捧着奖杯，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第十章】
下台时，贺耀堵在通道口。
没戴工作证。
西装领口歪了，领带捏在手里。
他先看奖杯，再看我。
“许照，我们谈谈。”
唐安往前站了半步。
“采访排队，讨债插队，你哪种？”
贺耀没理他。
“俱乐部愿意把你们签回来。队长还是你，薪酬翻倍，训练你说了算。”
我把奖杯交给高岳。
“谁批准的？”
他卡了一下。
我继续问。
“合同呢？资金呢？你现在还有签约权限吗？”
贺耀的眼睛往后瞥。
沈衡正和两名工作人员从另一侧过来。
他的手一松，领带落到了地上。
“我也是为了成绩。”
沈衡停在几步外。
“财务已经核对过了。你向我们提交的离队结算凭证，与选手实际收款不符。俱乐部撤销你的项目管理权限，后续交给审计和法律人员处理。”
贺耀立刻转向他。
“下面的人做错材料，为什么全算在我头上？宣传也是他们剪的，我每天那么多事……”
周得胜刚从选手通道出来。
贺耀伸手指他。
“是他发给我的！”
周得胜停住。
“我交的部分，我已经认了。你指使截取、审核发布的记录，也都在。”
贺耀的手指一点点弯回去。
他转过头，又看我。
“你们以前训练的机器，住的基地，哪样不是俱乐部给的？现在拿了冠军，就这么翻脸？”
高岳把奖杯往怀里抱紧。
“机器是拿来工作的，不是拿来认主的。”
宋知行拉开背包，取出那张解约通知。
“商业价值不足，这六个字也是你给的。我们留着呢。”
贺耀后退一步，膝弯碰到休息椅，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两只手撑着腿，嘴里反复念。
“不至于，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没人接。
程越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见他，脚步停了。
贺耀抬手去拉他。
“你跟他们解释，比赛最后那波是意外，他们就是运气……”
程越甩开他的手。
“最后是我追出去的。”
他盯着地板，嗓子发哑。
“队里让我别追，我没听。”
贺耀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沈衡让工作人员带他们离开，转身问我愿不愿意谈新的合作。
我没答应，也没摆架子。
“先让我们把工资拿到。合作拿方案来，五个人一起看。”
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
庆功宴定在场馆外的烧烤店。
没包厢，三张桌子拼起来。
陈实带着北斗过来蹭饭，乔宁下班后也坐了十分钟，给我们讲升降级挑战的注册材料。
唐安听到还得补文件，筷子都停了。
“冠军也要填表？”
乔宁看他一眼。
“冠军不识字？”
他把笔拿起来。
“识，尤其认识奖金到账。”
老板把烤串端上来，我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赤锋补发的无争议工资和已确认绩效到账了。
金额一分不少。
高岳紧接着举起手机。
宋知行也看到了短信。
唐安盯着屏幕，拿纸擦了两遍眼镜。
“我不是做梦吧？”
我拿过他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二十六。
“现在不是了。”
他伸手来抢。
“那是我替你结的饮料钱，你应该转我！”
我把钱退回去，又补了一笔。
桌边笑得酒杯都在晃。
乔宁走之前，把公开核查说明的最终版本发给我。
赛事纪律程序继续处理俱乐部的误导宣传，名誉损害部分则由我委托律师另行主张。
我把文件保存好，扣下手机。
唐安问。
“还追？”
“追。工资是工资，造谣是造谣，不能拿我的钱给他们抵账。”
他把一串肉放进我盘子。
“行。律师费不够，先从我这儿借。”
“利息多少？”
“下次别让我先死。”
我摇头。
“这个利息太高，换一家。”
丁成母亲坐在旁边，用纸巾擦奖杯底座。
丁成把自己的奖金分配协议拿给她看。
她看完，先问税怎么算，又问后续训练的钱留了没有。
丁成一条条回答。
最后才说。
“妈，我以后还能上场。”
她把擦好的奖杯推到他面前。
“知道了，今天我看见了。”
丁成低头摸了摸杯沿，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抬了起来。
周得胜站在店门口，没进来。
我出去拿饮料，跟他碰上。
他递来一张打印的公开更正。
“宣传奖金已经按争议款处理，我的处分也会按流程走。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不会再交那七秒。”
我接过纸。
“以后怎么做，看你自己。不是说给我听的。”
他点头。
“烤肉还欠着。”
“记得就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最后那个闪现，真不是故意的？”
我拎着饮料，看了他一会儿。
“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我布局二十九分钟，也不愿意相信我手滑一次？”
他终于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走进街边的人流。
我回到桌边，发现手机又响了。
是赛事采访剪出来的短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话。
冠军队长承认，决胜闪现纯属失误。
下面第一条高赞评论来自唐安。
不是纯属，是熟练。
我抬起头。
唐安端着饮料，已经往陈实那桌挪。
“你听我解释，我这是帮你维护人设。”
“你回来，我也给你维护一下。”
他转身就跑。
高岳把奖杯抱开，宋知行护住烤串，丁成抬起两条腿给我让路。
我刚迈出去，鞋尖勾住椅子腿。
人往前一栽。
唐安回头看见，笑容当场消失，三步冲过来扶住我。
“队长！”
我抓着他的胳膊，站稳了。
他低头看看椅子，又看看我。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下一秒，网吧老板举起手机。
“别动，这个能跟锦旗合影。”
我把脸埋进手里。
丁成在旁边笑得直咳，抽了张纸擦嘴，伸手拉住我的另一边袖子。
“没事，队长。”
他把奖杯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你撞你的。”
“我们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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