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第三天，被人扔在了垃圾桶旁。
捡我的是个黄毛街溜子。
他说，要把我当大哥养。
弹幕说，这家人智商堪忧，我活不过三集。
十八年后，豪门亲爹开着豪车来接我回家。
我爸顶着一头黄毛堵在门口。
我奶掏出一摞房产证。
我爷把拐棍一拧，抖出一张十八年前的内存卡。
亲爹的脸，当场绿了。
【第一章】
黄毛老爸把我从垃圾桶旁拎起来时，我刚出生三天。
别问我一个三天大的婴儿，凭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问就是眼前的东西太吵了，吵得我脑子提前发育了。
那天是腊月，风刮得人脸生疼。
我裹着一条起球的小毛毯，被塞在纸箱里，纸箱塞在垃圾桶旁边。
一只手揪住毯子，把我连箱带人提了起来。
我睁开眼。
一头黄毛，炸得跟被雷劈过的鸡窝一样。
不对，不能用比方。
总之就是一头很黄、很炸、很街溜子的毛。
他身后蹲着个姑娘，烟熏妆，豹纹外套，嘴里叼着一根辣条，油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凑过来看我，含糊不清地问：
“咋养？”
黄毛挠着他的黄毛，思考了整整三秒。
“当大哥养呗。”
我当时就想骂人。
可我只有三天大，张嘴只能发出一声“哇”。
“你听，她答应了。”黄毛一脸骄傲。
话音还没落，一根拐棍从斜后方抡了过来，“啪”一声，精准抽在他屁股上。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吹胡子瞪眼：
“你脑干缺失啊？这是个闺女！”
旁边一个拿着扫帚的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造孽啊，往后准随你这街溜子。”
就在这时，一条半透明的字，从我眼前慢悠悠飘了过去。
【这家智商堪忧，感觉崽熬不过三集……】
我愣住了。
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条，密密麻麻刷了过去。
【开局垃圾桶，地狱难度】
【黄毛加精神小妹，这组合我直接报警】
【真千金好惨，原著里她被这家人养得又土又笨，回豪门后被假千金当猴耍】
【别急，这家人撑不到她回豪门，黄毛五年后就被人砍死在烧烤摊】
【精神小妹三年后跟网友跑了，再没回来】
【老头老太太是被活活气死的】
【所以崽一个人长大，被豪门认回去当了骨灰盒级别的炮灰】
我的小心脏一抽一抽的，抽得我直打嗝。
什么玩意儿？
我这是投胎投进了什么地狱副本？
还没等我想明白，精神小妹已经把那根辣条伸到了我嘴边。
“饿了吧？来，姐姐请你吃大餐。”
我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三天！我才三天！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后一仰，“哇”地一声嚎了出来，嚎得整条巷子的狗都跟着叫。
保洁奶奶一把夺过辣条，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牛小艳，你是要喂她还是要送她走？”
“我这不是寻思让她从小就能吃辣嘛……”
黄毛老爸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她要喝奶！”
然后他掏出一瓶啤酒。
我直接两眼一黑。
弹幕当场炸了。
【哈哈哈*999】
【我就说熬不过三集，现在看是熬不过三分钟】
【爷爷快抽他！】
拐棍再一次落了下来，这回抽在后脑勺上。
保安爷爷把啤酒没收，揣进自己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买奶粉。”
“爸，你哪来的钱？你这个月工资不是让我妈收了吗？”
“我私房钱，藏鞋垫底下了。”
保洁奶奶的扫帚“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赵铁柱，你给我站住！”
那天夜里，一家人围着我吵了三个小时。
吵奶粉买哪个牌子，吵尿布该怎么垫，吵最凶的一件事，是给我起名字。
黄毛老爸叫赵大彪，他坚持：“必须霸气，就叫赵霸天！”
我爷拐棍敲得地板咚咚响：“闺女家家的，叫什么霸天？”
我奶冷笑：“你叫赵铁柱，你儿子叫赵大彪，你还嫌人家霸天？”
我爷沉默了。
就这么定了。
上户口那天，派出所的小民警握着笔，手抖了三次，抬头看我爸：
“大哥，你确定？”
“确定。以后她就是我大哥。”
小民警看看我爸的黄毛，再看看襁褓里的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我也很同情我自己。
弹幕在我头顶滚过去一排：
【赵霸天，哈哈哈*999】
【这名字够她在学校被笑十二年】
【算了，反正活不长】
我闭上眼，睡了过去。
只记得那晚我爷没回来睡。
我奶说他在监控室待到了后半夜。
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一句话都没说，拿把小刀坐在门槛上，一点一点把他那根拐棍的头给掏空了。
那时候，没有一条弹幕注意到这件事。
我也没有。
我只听见最后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去：
【倒计时开始，五年后，烧烤摊，黄毛领盒饭】
【第二章】
我五岁那年，已经成了筒子楼里一霸。
这不怪我。
是我爸教得太好了。
别人家孩子学的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我学的是“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
我爸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喊的都是：“大哥，起床收保护费了。”
所谓保护费，是楼下小卖部老板送我的一根棒棒糖。
因为我替他赶跑过偷糖的熊孩子。
我妈教我跳舞，教的是社会摇。
我奶教我算账，一毛钱都不能让人坑了。
我爷教我拐棍功夫，说女孩子出门，手里得有家伙。
弹幕每天都在骂：
【这养的是闺女还是土匪？】
【五岁的社会摇，我人麻了】
【不过说真的，这崽长得挺壮实，比原著里那个瘦猴强多了】
我没空理它们。
因为今天，是我五岁生日。
也是弹幕说的，我爸领盒饭的日子。
从早上开始，我就盯着我爸，盯得眼睛都不眨。
他去厕所我蹲门口，他吃饭我坐他腿上，他出门倒垃圾我抱着他大腿，被他拖了一路。
我奶都看出不对了：“霸天今天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我没吭声。
我心里慌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小手攥着我爸的裤腿，攥得指节发白。
晚上八点，我爸的手机响了。
是他以前的兄弟，刀疤。
“彪子！东街烧烤摊，二狗那帮人找茬，兄弟们都在，就差你了！”
我爸“噌”一下站起来，眼睛亮了。
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
【就是今晚，原著里他一刀被捅在肚子上，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崽，你爸要没了】
我脑袋“嗡”一声炸开，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
我爸已经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爸，你干啥去？”
“大哥乖，爸出去给你买个蛋糕。”
骗鬼呢。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横在门口。
我爸愣住了。
“大哥你干啥？”
我躺在地上，双手抱胸，用我五年来最冷酷的声音说：
“赵大彪，大哥命令你，今天不许出这个门。”
我爸张了张嘴。
我妈手里的辣条掉了。
我奶的扫帚停了。
我爷从报纸后面抬起了头。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疯了：
【？？？】
【五岁，躺门口，命令她爹】
【她爸会听吗？不会吧？】
我爸蹲下来，挠了挠他的黄毛，一脸为难：“大哥，兄弟那边等着呢……”
我把眼一闭：“你今天敢出去，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那、那不行。”
“那你还去不去？”
我爸看看门外，又看看地上的我，咬了咬牙，掏出手机：
“刀疤，我不去了。我大哥不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大哥？你哪来的大哥？”
“我闺女。”
“你有病吧赵大彪！”
我爸挂了电话，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拍拍我屁股上的灰：
“大哥发话了，咱就不去。”
我趴在他肩膀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他吓坏了：“咋了咋了？大哥你咋哭了？”
我没说话，就死死搂着他脖子，搂到他喘不上气。
那晚，我们一家在家里吃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我妈做的，奶油抹得跟水泥似的。
吃到一半，楼下有人喊：
“东街烧烤摊打起来了！动刀子了！刀疤被捅了，救护车刚拉走！”
我爸手里的叉子“当啷”掉在盘子里。
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白得跟墙皮一个颜色。
他转过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大哥……你是神仙吗？”
我舔了舔嘴边的奶油：“我是你大哥。”
第二天，我爸剪掉了胳膊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忍”字纹身贴，跟以前那帮人断了个干净，揣着我妈的私房钱，去理发店当了学徒。
只有那头黄毛，死活不肯染回来。
“这是我的灵魂。”他说。
我奶说他的灵魂长在头皮上，迟早被风吹秃。
弹幕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这就躲过去了？】
【原著里没这段啊】
【这崽有点东西】
然后，又是一条，冷冰冰地飘过去：
【别高兴太早，三年后，她妈会跟着一个星探去境外，再也没回来】
我看着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刷碗的我妈，把手里的叉子攥得死紧。
【第三章】
我八岁那年，筒子楼来了个小胖子。
小胖子叫顾长风，据说是他爸妈闹离婚，被扔到外婆家暂住。
他来的第一天，就抢了楼下小花的辣条。
小花哭着来找我。
我把我爷那根拐棍往肩上一扛，下楼了。
小胖子正蹲在楼道口吃辣条，吃得满嘴通红，看见我，下巴一抬：
“你谁啊？”
“我是这栋楼的大哥。”
他“噗”一声笑出来，辣条渣喷了一地：“你一个丫头片子，还大哥？”
我没说话。
我把拐棍往地上一杵，扎了个马步，用我爷教的招式，一棍子抽在他屁股上。
他“嗷”一嗓子蹦起来，辣条撒了一地。
“你敢打我？我爸是顾氏集团的……”
“啪。”第二棍。
“我要告诉我爸……”
“啪。”第三棍。
“大哥！我错了大哥！”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999】
【等等，这小胖子叫顾长风？】
【这不是原著男主吗！！！】
【原著里那个冷酷霸总，八岁给真千金下跪喊大哥】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一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抱着我腿哭得鼻涕冒泡的小胖子。
男主？
就这？
从那天起，顾长风成了我小弟。
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替我背书包，替我买冰棍，喊大哥喊得比我爸还响。
我爸很欣慰：“大哥收小弟了，有出息。”
可我没空高兴。
因为离弹幕说的那件事，越来越近了。
我妈那段时间开始玩直播。
每天晚上在楼顶跳社会摇，粉丝不多，几百个。
但她跳得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鹏哥”的男人私信她。
说他是星探，看中了我妈的舞蹈天赋，境外有个大舞台，月薪三万，包吃包住。
我妈心动了。
她把那条私信给我奶看，眼睛亮晶晶的：“妈，三万呢！够霸天上好学校了。”
我奶皱着眉头：“境外？哪个境外？”
“说是什么……东南亚那边的大剧院。”
弹幕瞬间刷红：
【就是这个！】
【原著里她妈就是被这个人骗过去的，护照一收，人就没了】
【崽！救你妈！】
我后背一凉，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那天晚上，我妈收拾了行李。
她说就去考察三天，不行就回来。
我爸急得直挠头，黄毛被他挠下来一撮：“小艳，咱不去行不行？”
“我就去看看。”
我知道，劝是劝不住的。
那就不劝了。
第二天一早，那个鹏哥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接人。
我妈拎着箱子下楼。
我拽着顾长风，躲在楼道里。
“小弟，你那个手表能打电话吗？”
顾长风举起他的儿童手表，一脸骄傲：“能！还能定位！”
“打一百一十。”
“啊？”
“打！”
他哆哆嗦嗦拨了号。
我接过来，用我这辈子最奶最可怜的声音哭喊：
“警察叔叔！有个坏人要把我妈妈拐走！他说要带我妈妈去东南亚！车牌号是……”
我把车牌号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挂了电话，我冲下楼，在我妈要上车的那一刻，一把抱住了鹏哥的腿。
“叔叔！你不许带我妈走！”
鹏哥脸一沉，抬腿就要甩我：“哪来的小崽子，滚开！”
下一秒，一根拐棍从天而降，“啪”一声敲在他手腕上。
我爷站在我身后，穿着保安制服，腰板挺得笔直：
“你动她一下试试。”
鹏哥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要动手。
远处，警笛响了。
鹏哥的脸色瞬间变了，拔腿就往车上跑。
我爷拐棍一伸，绊了他一个狗吃屎。
警察下车，按住他，一查身份证，愣了：
“好家伙，网上追逃的，跨境诈骗团伙的骨干。”
我妈站在原地，箱子掉在地上，眼线晕开，糊了满脸黑道道。
她蹲下来抱住我，抱得我骨头都疼：
“霸天……妈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哭。
我拍着她的背，学我爸的口气：“没事，大哥罩着你。”
她“噗”一下笑了，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那之后，我妈再也没提过出去打工的事。
她在楼顶接着跳社会摇，接着直播，还把这事编成段子讲给粉丝听。
粉丝从几百个，涨到了几万个。
都叫她“蹦迪小艳”。
顾长风在那年夏天被他家里人接走了。
走的那天，他扒着车窗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你等我！我一定回来找你！”
我挥挥手：“回来记得带辣条。”
弹幕安安静静地飘过去：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家人到底是智商堪忧还是运气逆天】
【不管怎样，原著的三个死劫，全躲过去了】
然后，一条红色的弹幕缓缓飘过，停在我眼前，很久都没散：
【十年后，真千金回归，正式开启】
【第四章】
十八岁那年，高考刚结束。
我考了六百五十二分。
我爸在理发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给全街的人免费剪头，剪完一律送一缕黄毛。
我妈开直播，标题叫“我闺女考了六百五，家人们扣个666”。
我奶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我孙女，霸天，六百五。”
人家问：“霸天是谁？”
我奶理直气壮：“我孙女！”
我爷没说话，只是把他那根用了十八年的拐棍擦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那天下午，筒子楼门口停了三辆黑色的豪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还有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得跟洋娃娃一样的姑娘。
不对，不能比方。
总之是个很白、很瘦、很会装可怜的姑娘。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真千金回归！】
【宋家！宋振海和柳曼丽！】
【旁边那个白裙子就是假千金宋瑶瑶，原著女主！】
【虐的开始，崽要被接回去当炮灰了】
贵妇人一看见我，眼眶“唰”一下就红了，踩着高跟鞋冲过来就要抱我：
“我的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我侧身一闪。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里。
我爸一个箭步挡在我前面，黄毛炸得根根竖起：
“干啥的？抢孩子啊？”
贵妇人愣了，看着我爸那头黄毛，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
中年男人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你好，我是宋振海。这是亲子鉴定，她是我们十八年前丢失的女儿。”
我爸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起头：
“上面字太多，我看不懂。”
宋振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奶从屋里出来，扫帚往地上一杵：“看不懂就别看。我问你，你们怎么丢的孩子？”
宋振海面不改色：“当年家里保姆起了歹心，把孩子偷走了。我们找了十八年。”
我注意到，我爷站在门口，握着拐棍的手，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
宋瑶瑶走上前，拉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受苦了。以后，我会把爸爸妈妈分给你一半的。”
分给我一半？
我差点笑出声。
这话说的，跟施舍要饭的似的。
我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用，我有爸有妈。”
宋瑶瑶的脸僵了一瞬。
宋振海看了一眼这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他从车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我爸面前：
“一百万。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从今天起，霸天……她改名叫宋霸……”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名字难以启齿，“叫宋念念。她跟我们回家。”
我爸看着那张支票，半天没动。
弹幕在嘲讽：
【一百万，黄毛估计要乐疯了】
【这种家庭，有钱就卖闺女，不稀奇】
【原著里他们就是收了钱，把崽送走的】
我爸伸手，接过了支票。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然后，我看见他把支票对折，再对折，再对折，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他抬手，往宋振海西装的胸口口袋里一塞：
“我闺女，不卖。”
宋振海的脸，青了。
我妈从楼上探出头，嘴里叼着辣条：“哟，一百万就想买我大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奶冷笑：“十八年前丢孩子，十八年后拿钱来砸人，你们宋家的规矩真新鲜。”
我爷一个字没说，只是把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杵。
“咚。”
弹幕安静了。
【？？？】
【不是，他们没要钱？】
【原著里不是这样的啊！】
宋振海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笑了一下：
“好，好。不急，霸天，你好好想想。”
他转身上车，车窗摇下来一半，丢下一句话：
“对了，这片老城区，宋氏集团已经拿下了改造项目。你们这栋破楼，下个月就得拆。”
【第五章】
宋振海说到做到。
第三天，我爸的理发店被人砸了。
几个纹着花臂的混混冲进来，把镜子全砸碎，把剪刀扔了一地，临走前，往我爸那头黄毛上泼了一桶红油漆。
我赶到的时候，我爸坐在一地碎玻璃里，头发红一块黄一块，正在扫地。
看见我，他咧嘴一笑：
“大哥，你看我这新发色，潮不潮？”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谁干的？”
“几个小屁孩，没事。”
“爸，你咋不还手？”
我爸低头扫着碎玻璃，声音闷闷的：
“你五岁那年说的，不许打架。我答应过大哥的。”
我愣在原地，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第四天，我妈的直播号被封了。
理由是“内容低俗”。
几万粉丝，一夜之间清零。
我妈坐在楼顶，抱着手机看了一整夜，一根辣条都没吃。
第五天，我奶被开除了。
她在宋氏集团的写字楼里当了十几年保洁。
主管说，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弹幕一条比一条扎心：
【原著就是这样的，宋家一步步逼，逼到这家人走投无路】
【然后崽就乖乖回宋家了】
【回去之后被假千金陷害，被亲爹逼着联姻，最后跳楼】
【别挣扎了，情节是改不了的】
我奶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她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扫帚。
我以为她会哭。
结果她坐下来，喝了口茶，嘴角扬起一个很奇怪的笑：
“宋氏集团那栋楼，地毯底下全是灰，我早就想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那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我看着我爸红黄相间的头发，看着我妈空荡荡的手机屏幕，看着我奶放在门后的扫帚，看着我爷手里那根被摩挲得发亮的拐棍。
我站了起来。
“我去宋家。”
我爸“噌”一下跳起来：“不行！”
我妈的辣条掉进了汤碗里：“你疯了？”
我奶的眉头拧成一团：“霸天，你想清楚。”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我不是去认亲的。”
“我是去收保护费的。”
“他们欠我十八年，砸了我爸的店，封了我妈的号，开了我奶的工作。这笔账，大哥要亲自去算。”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爷终于开口了。
他把拐棍往桌上一放，盯着我看了半天，说：
“去吧。手机开着，有事喊一嗓子。”
我爸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拿出一管染发膏，在我刘海上抹了一缕黄。
“这是咱家的标志。”他说，“谁敢欺负你，你就亮出来。”
我妈把她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塞给我：“进陌生地方，先开录像。这是江湖规矩。”
我奶往我兜里塞了两百块钱：“饿了自己买吃的，别吃他们家的，怕有毒。”
我顶着那缕黄毛，敲开了宋家别墅的大门。
开门的是宋瑶瑶。
她穿着一身粉色家居服，笑得甜甜的：
“姐姐，欢迎回家。”
然后，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乡巴佬，你最好识相点。”
【第六章】
宋家很大。
大到我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没找着厕所。
柳曼丽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我的房间。
那是一间朝北的小屋，窗外正对着垃圾房。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排绿色的垃圾桶，突然就笑了。
挺好。
十八年前从垃圾桶边被扔出去，十八年后又被安排在垃圾桶对面。
宋家的审美，真是从一而终。
晚饭的时候，一大桌菜。
宋瑶瑶给我夹了一块鱼：“姐姐，你尝尝，这是我们家厨师的拿手菜。”
我想起我奶的话，没动。
宋瑶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
柳曼丽立刻皱起眉头：“念念，瑶瑶是好意。”
“我叫赵霸天。”
“什么？”
“我说，我叫赵霸天。”我看着她，“户口本上写着呢，派出所盖了章的。”
宋振海把筷子一摔：“在这个家，你就叫宋念念！”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把那盘鱼整个端到自己面前，吃了个干干净净。
又端过红烧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又端过炖排骨，吃了个干干净净。
全桌人看着我，筷子悬在半空，嘴巴都合不上。
我打了个饱嗝，擦擦嘴：
“好吃。就是你们家厨师盐放少了，我奶炒的比这个香。”
宋振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弹幕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999】
【一个人干了一桌菜】
【原著里她可是一口都不敢吃的】
【这崽被那家人养得，脸皮比城墙还厚】
饭后，宋瑶瑶约我去她房间“聊聊天”。
我跟着她进去。
她关上门，脸上的笑一瞬间就没了。
她走到梳妆台边，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冲我笑了笑：
“姐姐，你知道这个瓶子多少钱吗？”
我摇头。
“三百万。”她说着，手一松。
“啪。”
瓶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下一秒，她尖叫着跌坐在碎片里，眼泪哗哗往下流：
“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门被撞开。
柳曼丽冲进来，宋振海紧随其后。
看见满地碎片，看见坐在地上哭的宋瑶瑶，柳曼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念念！你怎么能这样！”
宋振海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白眼狼！瑶瑶好心待你，你……”
我没说话。
我从兜里掏出我妈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宋瑶瑶拿起瓶子，冲我笑，说“三百万”，然后手一松。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宋瑶瑶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一张脸憋得通红。
柳曼丽张着嘴，看看视频，又看看宋瑶瑶，说不出话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耸耸肩：
“我妈说，进陌生地方先开录像，这是江湖规矩。”
宋瑶瑶的指甲死死掐着地毯，盯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宋振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瑶瑶……瑶瑶是不小心的。”
我差点笑出声。
这心偏的，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找水喝。
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宋振海在打电话：
“……那个丧门星，要不是大师说她命硬克我，我当年……行了，你别管了。下周订婚宴，顾家那边已经答应了，只要她嫁过去，顾家的钱一到位，项目就能盘活……什么？顾家那小子？听说是个疯子，打人不眨眼，瑶瑶怎么能嫁给他……对，就让那丫头去。”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攥得咯吱响。
丧门星。
命硬克他。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保姆。
我回到房间，打开家族群“相亲相爱一家人”，发了一条消息：
“爷，十八年前那天，你在监控室，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过了很久，我爷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他苍老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
“崽，等你订婚那天。”
【第七章】
订婚宴定在三天后。
宋家说，男方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宋瑶瑶在我面前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听说顾少脾气不太好，上个月刚把一个人打进医院。你嫁过去，可要小心哦。”
我看着她：“你这么关心，要不你嫁？”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弹幕在我眼前飘过：
【原著里，真千金就是在订婚宴上被当众羞辱，然后被逼嫁给顾长风】
【顾长风在原著里是个疯批，后来爱上了假千金】
【但是……这个顾长风，不就是当年那个喊大哥的小胖子吗？】
【我突然有点期待了怎么回事】
订婚宴前一天晚上，我从宋家溜了出来。
我翻墙。
我爷教的，翻墙要先踩稳，再用力，最后落地要蹲。
我落地的时候蹲得很稳。
就是落在了宋家的玫瑰花丛里，扎了一屁股刺。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筒子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全家人都在。
我爸，我妈，我奶，我爷，围坐在那张掉漆的饭桌旁边，桌上放着一个蛋糕。
“干啥呢这是？”
我妈把我拉过来：“给你压压惊。”
我爷没说话，把他那根拐棍拿起来，放在桌上。
他握住拐棍的头，轻轻一拧。
“咔哒。”
拐棍头被拧开了。
里面是空的。
他把拐棍倒过来，抖了抖。
一张小小的内存卡，掉在了蛋糕旁边。
“十八年前那天，我在隔壁小区监控室值夜班。”
我爷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晨三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垃圾桶边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着个纸箱子，往垃圾桶边一放，开车就走。”
“我调了监控，把那段录像拷了出来。”
“第二天，我按着车牌号找到了宋家。我站在他家门口，听见那个男人跟一个算命的说话。”
“他说，大师，那孩子扔远了，死了干净，不会再克我了吧。”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我的手在抖，从指尖抖到肩膀。
十八年。
我一直以为，我是被偷走的。
原来，是被亲爹亲手扔掉的。
“我本来想去报警。”我爷说，“可我转念一想，报了警，孩子还得送回去。送回那种人家，跟送回垃圾桶有什么两样？”
“所以我把这东西藏起来了。藏了十八年。我想着，他们要是一辈子不来，这东西就烂在我拐棍里。他们要是敢来……”
他没说下去。
他不用说下去。
我奶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摞红本本，倒了一桌子。
“这些年，奶扫地，扫出了点家底。”
我拿起一本，翻开。
房产证。
再翻一本，房产证。
再翻一本，还是房产证。
一共十七本。
“这栋楼，一共三十六户。奶有十七户。剩下十九户，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拆迁的事，全委托奶当代表。”
我奶冷笑一声：“他宋振海想拆这片楼，没有我的签字，他一块砖都别想动。”
我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我爸在旁边挠头：“妈，你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你小子天天在外面瞎混，我敢告诉你？”
“那你还去宋家当保洁？”
“我闲不住。”我奶翻了个白眼，“顺便看看，哪家公司要倒闭。”
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的号被封了，但我开了个小号。粉丝不多，就三十万。”
“三十万？”
“当年跳社会摇的老粉，都跟过来了。明天订婚宴，我全程直播。”
我爸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从屋里拿出一管染发膏，挨个看了一圈：
“明天，咱家全体，都给我染黄毛。”
我爷的脸黑了：“我不染。”
“爸，这是团魂。”
“滚。”
最后，我爷还是染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任由我爸往他花白的头发上抹染发膏，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一辈子，没这么丢过人。”
我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弹幕静静地飘过去：
【我哭了】
【这家人哪里智商堪忧了】
【我收回第一集说的话】
【明天，宋家要完了】
【第八章】
订婚宴在市里最贵的酒店。
宋家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水晶吊灯，红毯铺地，宾客满座。
我穿着宋家准备的礼服，坐在化妆间里。
宋瑶瑶推门进来，看着我那缕黄毛，嗤笑一声：
“姐姐，你就不能把这个染回去吗？丢不丢人？”
我对着镜子，把那缕黄毛拨得更显眼了一点：
“这是我们家的标志。”
宴会开始。
我被柳曼丽挽着胳膊，走上台。
宋振海拿着话筒，满面春风：
“感谢各位来宾，今天是我女儿念念和顾家公子的订婚宴……”
话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四个顶着黄毛的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我爸走在最前面，黄毛炸得根根分明。
我妈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手机，豹纹外套配烟熏妆，嘴里还叼着一根辣条。
我奶拎着那个编织袋，穿着保洁服，头发染得金灿灿的。
我爷最后一个，保安制服，拄着拐棍，一头金毛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这什么人？”
“保安呢？怎么放进来的？”
“这一家子是来要饭的吧？”
宋振海的脸瞬间黑成锅底：“保安！把这些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穿黑制服的酒店保安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保安队长，看见我爷，脚下一个急刹车，愣在原地：
“师……师父？”
我爷点点头：“小刘，好久不见。”
保安队长“啪”一声敬了个礼，转身就把身后几个人拦住了：
“都别动！这是我师父！当年我刚入行，是他手把手教的！”
全场宾客：“？？？”
宋振海：“？？？”
弹幕：
【哈哈哈*999】
【保安爷爷是保安界的祖师爷吗】
【这家人的社会关系，深不可测】
宋振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爸挠挠头，咧嘴一笑：“来参加我大哥的订婚宴啊。”
“谁是你大哥？”
我爸指了指台上的我。
全场宾客的目光，“唰”一下全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台上，冲我爸挥了挥手。
宋瑶瑶在台下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姐姐，这就是你那家人？真是……好有特色啊。”
周围几个名媛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难怪这么上不了台面。”
“顾少要是看见了，不得当场退婚？”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冷硬，眉眼凌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全场瞬间安静。
“顾少来了。”
“就是他，上个月把人打进医院那个。”
“听说他脾气特别差，谁都不敢惹。”
宋振海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顾少，您来了！快请上台，念念就在……”
顾长风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我爸的黄毛，扫过我妈的辣条，扫过我奶的编织袋，扫过我爷的拐棍。
然后，落在了台上，我那缕黄毛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
“扑通。”
他双膝跪地，一个滑跪，从红毯这头，滑到了台下。
全场宾客的下巴，齐刷刷掉在了地上。
顾长风仰着头看我，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第九章】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宋振海保持着迎客的姿势，脸上的笑僵成了一块石头。
宋瑶瑶手里的香槟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柳曼丽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几个刚才还在笑的名媛，脸白得跟纸一样。
弹幕疯了：
【！！！！！】
【男主当众滑跪喊大哥！！！】
【我的妈呀我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了】
【原著里那个冷酷疯批霸总呢？？？】
【在这儿呢，跪着呢，哈哈哈*999】
我看着跪在台下的顾长风，嘴角抽了一下：
“起来，丢人。”
“不起！”顾长风梗着脖子，“大哥，我找了你十年！当年我家把我接走，我爸妈管得严，等我能自己做主了，回筒子楼找你，你外婆说你们搬了。我找了整整三年！”
“我们没搬。”我奶在台下凉凉地说，“你走错楼了，你找的是隔壁那栋。”
顾长风：“……”
全场宾客：“……”
宋振海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强挤出一个笑：
“顾少，您、您认识念念？”
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那副乖巧样一瞬间就收了回去，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顾家少爷。
“宋叔，这婚我结不了。”
“为、为什么？”
“我哪敢娶我大哥？”
全场宾客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气声。
宋振海的脸，彻底绿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再也装不下去了：
“赵霸天！你个丧门星！你今天不嫁也得嫁！”
“你要是不嫁，你那一家穷鬼，明天就得睡大街！”
“你以为你那个破楼能保住？我告诉你，下个月推土机就开过去，把你们全推平！”
他指着我爸妈爷奶，唾沫星子横飞：
“一群垃圾！一群社会渣滓！我女儿被你们养成这副德行，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我奶终于动了。
她慢悠悠走到台前，把编织袋往桌上一倒。
十七本红本本，哗啦啦摊了一桌子。
“宋老板，推土机开过来之前，你得先问问我。”
宋振海低头看着那摞房产证，愣住了。
“这栋楼三十六户，我有十七户。剩下十九户，全委托我签字。”
我奶拍了拍那摞红本本：“没有我的字，你宋氏那个改造项目，一块砖都动不了。”
宋振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笑一声：
“吓唬谁呢？一个扫地的老太婆，拿几本破房本……”
“宋叔。”
顾长风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很淡：
“顾家投你这个项目，就是看中那片地。地拿不下来，顾家撤资。”
宋振海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还有。”顾长风看了一眼台下的我奶，“宋叔，你那个项目，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了吧？银行那边，顾家本来打算替你兜底的。现在……”
他没说完，只是耸了耸肩。
宋振海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时，我爷拄着拐棍，走上了台。
他看都没看宋振海一眼，只是把那张内存卡递给了保安队长小刘：
“放出来。”
小刘点点头，转身跑向控制台。
我妈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音控师小哥！我是蹦迪小艳！你是我粉丝吧？上个月还给我刷过火箭！”
控制台后面，一个年轻小伙子满脸通红地探出头：“小艳姐！是我！”
“把这个放大屏幕上！”
“好嘞！”
宴会厅正中央，那块原本播放着订婚宴照片的巨大屏幕，一黑。
然后，亮了。
画面是黑白的，有些模糊，右下角跳着一串日期，十八年前，腊月。
凌晨三点零七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垃圾桶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了车，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他左右看了看，把纸箱子往垃圾桶边一扔。
镜头拉近。
那张脸，清清楚楚。
就是宋振海。
全场死寂。
我爷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十八年前，我在隔壁小区值夜班，亲眼看着这个人，把一个刚出生三天的孩子，扔在垃圾桶边上。”
“第二天，我去他家门口，听见他跟一个算命的说：孩子扔远了，死了干净，不会再克我了。”
柳曼丽浑身发抖，转过头，死死盯着宋振海：
“你……你不是说，孩子是被保姆偷走的吗？”
宋振海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说你找了十八年！”柳曼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尖得刺耳，“你骗了我十八年！”
“曼丽，你听我解释……”
“啪！”
柳曼丽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宋振海捂着脸，突然就疯了。
他冲向控制台，要去拔那张内存卡，嘴里嘶吼着：
“关掉！给我关掉！谁让你们放的！”
我爸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
宋振海一拳打过来。
我爸没还手，只是伸出一只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宋振海挣了两下，挣不动，憋得脸红脖子粗。
我爸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我闺女五岁那年说了，不许打架。我答应过她。”
“但没说不许拦着你。”
我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宋振海那张扭曲的脸：
“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宋氏集团董事长，十八年前扔孩子，十八年后拿钱买孩子，买不成就砸店封号逼人联姻。”
“家人们，直播间现在多少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两百万？”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成了瀑布，在我眼前也刷成了瀑布：
【我的天，宋振海亲手扔的孩子！】
【原著里根本没这段！】
【什么保姆偷走，全是骗人的！】
【等等，那宋瑶瑶是谁？】
宋瑶瑶站在台下，脸色白得吓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爷看着她，慢悠悠开口：
“十八年前，那个算命的，姓周。他有个侄女，那年刚给宋振海当了秘书。”
“扔孩子的第二个月，宋家就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婴，说是要冲喜。”
“那个女婴，是秘书生的。”
柳曼丽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瑶瑶。
宋瑶瑶尖叫一声，捂着脸往门口跑：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口，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宋振海，有人举报你雇人砸毁他人店铺、恶意举报他人账号，前天被抓的那几个混混已经全部交代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振海瘫软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柳曼丽踉踉跄跄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念念……霸天……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第十章】
宋氏集团倒得比我想的还快。
顾家撤资，银行催贷，合作方解约，股价连跌了七个跌停。
宋振海被查出不止雇人砸店这一件事。
项目里的偷工减料，账上的窟窿，一桩接一桩被翻了出来。
至于宋瑶瑶，在订婚宴后的第二天，就跟着她那个秘书亲妈，连夜跑出了城。
听说跑得太急，在高速服务区把行李箱落下了，里面全是宋家的珠宝。
被服务区的保洁阿姨捡到，交给了警察。
我奶听说以后，点了点头：“干我们这行的，觉悟就是高。”
柳曼丽来过筒子楼三次。
第一次，她带着一车礼物，站在楼下哭。
我爸站在门口，黄毛炸着，一言不发。
第二次，她带着一份财产转让书，说宋家剩下的东西都给我。
我奶把转让书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里：“我孙女不缺钱。”
第三次，她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站在楼道里，从天亮站到天黑。
我下楼了。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恨你。”我说，“你也是被骗的。”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我接着说，“我已经有妈了。”
“她给我喂过辣条，教我跳社会摇，差点被骗去境外又被我拽回来。她不聪明，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是十八年来，她一天都没有扔下过我。”
“你走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柳曼丽站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
最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回过头，看见楼道里探出四颗黄毛脑袋。
我爸，我妈，我奶，我爷。
一个摞一个，扒着门框偷听。
见我回头，四颗脑袋“唰”一下缩了回去。
我笑出了声。
顾长风天天往筒子楼跑。
跑得比我爸上班还勤。
他给我爸投资开了一家新理发店，店名叫“黄毛大哥”。
给我妈的直播间刷了一百个火箭。
给我爷买了一根新拐棍，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保安之光”。
给我奶……我奶什么都不要，她说她有十七套房，不差他这点。
顾长风就天天去帮我奶扫楼道。
一个顾氏集团继承人，穿着几万块的西装，拿着扫帚在筒子楼里扫地。
我奶站在旁边监工：“那个角，再扫一遍。”
“好嘞奶奶！”
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堵在楼顶。
月亮很圆，风很大。
他站在我面前，憋了半天，脸红到了耳朵根：
“大哥，我能不能……升个职？”
“升什么职？”
“从小弟，升成……大嫂……”
“嗯？”
“不是！升成男朋友！”
我看着他，想起八岁那年，他抱着我的腿嚎“大哥我错了”的样子。
我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先把楼道扫干净再说。”
他捂着后脑勺，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筒子楼过的。
准确地说，是我被捡回来的那一天。
我爸说，被捡回来那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
那天，全楼的老邻居都来了。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送来一箱辣条。
小花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送我一束花。
保安队长小刘也来了，进门就给我爷敬了个礼。
我妈做的蛋糕，这次奶油抹得平平整整，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四个大字：
大哥十八。
我爸点上蜡烛，黄毛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
“大哥，许个愿。”
我闭上眼睛。
眼前，最后一次飘过了那些半透明的字。
【我是从第一集追过来的】
【当初说这家智商堪忧的人是我，我道歉】
【不是这家人智商堪忧，是原著作者智商堪忧】
【黄毛爸爸没死，精神小妹妈妈没跑，爷爷奶奶活得好好的】
【真千金没当炮灰，还收了男主当小弟】
【这哪是虐文，这是家庭喜剧】
【崽，熬过来了】
【下一集，就不播了】
【再见啦，霸天】
字一条一条地淡下去。
最后，彻底消失了。
我睁开眼。
我爸正凑过来看我，黄毛差点被蜡烛燎着。
我妈嘴里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问：“许的啥？”
我奶翻了个白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爷拄着他那根新拐棍，难得笑了一下。
顾长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扫帚。
我看着他们，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蛋糕上。
正好砸在“大哥”两个字上。
我爸慌了：“咋了咋了？大哥你咋又哭了？”
我抹了一把脸，把蛋糕上的奶油抹了他一脸。
“我许的愿是，下辈子，还给你们当大哥。”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我爸顶着一脸奶油，哭得比我还凶。
我妈的辣条掉了。
我奶转过身去，偷偷擦眼睛。
我爷把拐棍往地上一杵，声音哑得厉害：
“说什么下辈子。”
“这辈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