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校花同桌最后一排，上课犯困，手底下摸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我当时就乐了——把柄到手。
兴奋得一宿没睡，连敲诈的内容都想好了。
第二天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他额头上顶着两根犄角，指着墙上八个大字：
「爱护人类，妖妖有责。」
好家伙。
全校就我一个人类，而校花——是被派来看着我的。
【第一章】
我叫秦牧，高二三班，万年学渣，座位钉在最后一排。
唯一能吹的事，就是我同桌是校花苏锦瑶。
别问校花为什么坐最后一排。我也想知道。
她来的第一天，班主任老郑把她领到我旁边，语重心长地说：「离他近点，看着他。」
我当时挺感动——老郑终于舍得给我安排学习搭子了。
现在想想，那句话不是隐喻。
那是字面意思。
事情出在周三下午第二节。
政治课。
老李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物质决定意识。
我趴在桌上，意识决定睡觉。
迷迷糊糊间，右手往桌下一垂，碰到了一团毛茸茸、软塌塌的东西。
温热。
我下意识攥了一把。
手感绝了。
比我家那只橘猫的肚皮还顺滑，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锦瑶带猫来上课了？】
我偷偷侧头，眯开一条缝。
没有猫。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苏锦瑶的校裙下摆底下伸出来。
长在她身上。
一条金色的、蓬松的、货真价实的——狐狸尾巴。
而我的手，正攥在尾巴尖上。
时间凝固了三秒。
苏锦瑶低头看我的手。
我抬头看她的脸。
整间教室只剩老李讲台上口水砸桌面的声音。
尾巴猛地一抽，「唰」的缩回裙底。苏锦瑶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拍肩膀的僵硬。
她嘴唇动了动：「你——」
我慢慢坐直，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
翻开课本，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推过去：
“放学别走。”
苏锦瑶盯着那四个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靠回椅背，心脏擂鼓，脸上纹丝不动。
【稳住。这波，拿捏了。】
那天下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在规划我的未来。
苏锦瑶，校花，全年级男生做梦都不敢搭话的存在——长尾巴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被我攥在手心里了。
手感还挺好。
我盯着她的后背，开始列清单。
让她帮我写作业——不过分吧？
每天帮我带早餐——合理需求吧？
期末考试给我抄一下——互帮互助吧？
越想越上头。
放学铃响，我转头准备摊牌。
人没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很漂亮：
“你看到的事，明天会有人解释。在此之前，别跟任何人提。”
底下画了个小爪印。
【怕了吧？】
我把纸条叠好揣兜里，吹着口哨出了教学楼。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了四十七次身。
兴奋得眼珠子冒光。
脑子里全是苏锦瑶低声下气求我保密的画面。
不知道她会不会叫我「秦牧哥哥」？
嘿嘿嘿嘿。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校门。
屁股还没坐热，广播响了。
「高二三班秦牧同学，请立刻到教务处。」
心头一紧。
【坏了。苏锦瑶告状了？说我上课摸她尾巴？这要传出去，不是骚扰就是造谣——】
我忐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老郑坐在桌后面，摘了眼镜揉鼻梁。
「来了？坐。」
我坐下，余光扫了一圈。
然后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老郑额头正中间，顶着两根灰褐色的角。
不是发箍。不是头饰。
从皮肤里拱出来的，纹路粗糙，根部和额骨连在一起。
他抬眼看我，瞳孔是竖的。
「别慌。」他指了指身后的墙，「看那儿。」
我机械地转头。
别的班主任挂锦旗的位置，挂着一条巨幅横幅。
红底白字。
八个大字。
**「爱护人类，妖妖有责。」**
大脑「啪」的一声，死机了。
老郑不慌不忙倒了杯茶推过来。
「秦牧啊，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学校，和你之前以为的，有亿点不一样。」
「你的同学们，也有亿点不一样。」
「你同桌苏锦瑶，九尾狐。前桌熊大壮，棕熊精。体育委员龙啸天，龙族旁系血脉。化学老师——响尾蛇。」
每蹦一个名字，我的眼皮就跳一下。
「那我……我是什么？」嗓子干得冒烟。
老郑看着我，眼神很柔，就是那种你去动物园隔着玻璃看大熊猫啃竹子时候的眼神。
「你就是人类啊。」
「全校一千二百三十七名学生，你是唯一一个人类。」
他端起杯子嘬了一口，语气跟念了一万遍似的：
「所以，能不能别老在课上睡觉了？你口水流到人家尾巴上，人家嫌弃得毛都炸了，知道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只手，十根手指，没爪子。
两条腿，没尾巴。
摸了摸头顶，没犄角。
好家伙。
原来我才是珍稀保护动物。
而昨天那张纸条上的小爪印，不是卖萌。
那是人家的签名。
【第二章】
我坐在办公室里，茶凉了都没动。
老郑给我倒了第二杯，拍了拍我的肩膀。
「想想也正常，能理解。」
「理解个屁！」我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在这学校上了十二年！从幼儿园到高二！十二年！」
「对，我们保护了你十二年。」老郑用竖瞳看着我，眼神很欣慰，「长得挺好的。」
那表情，就差掏出尺子量量我的体重和身高记到档案里了。
我一屁股坐回去，开始疯狂回忆。
往事一幕一幕翻涌上来，每一幕都在原地爆炸。
小学三年级。
同桌张浩然，冬天从来不穿外套。我还以为他体质好。零下十度穿短袖在操场上跑，跑完浑身冒热气。
现在想想——那特么不是体质好，那是变温动物在晒太阳充能。
初中运动会。
熊大壮参加铅球比赛，铅球脱手飞出了操场，砸穿了隔壁工地的围墙。老师对外说球有质量问题。
质量有什么问题？那是一头棕熊在扔铅球。
还有食堂阿姨。
每次给我打饭，手都抖。我一直以为她怕我投诉她饭少。
现在回想，她八条腿，控制两条已经很努力了。
最绝的是上学期的事。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躲在器材室睡觉。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声音，探头一看——体育老师单手举着一台报废的面包车，往垃圾场那边走。
我当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没睡醒个屁。人家本来就是头牛。
我双手捂脸。
过去的世界观正在一块一块碎掉，稀里哗啦往下掉渣子。
办公室门响了。
苏锦瑶推门进来。
今天她没藏尾巴——九条金色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晃，每一条都蓬松顺滑，尖端泛着荧光。
我盯着那九条尾巴，嘴角抽了一下。
【我昨天……只摸到了一条。亏大了。】
不对。重点不在这。
「你一直知道？」我盯着她。
苏锦瑶在我对面坐下，姿态端正：「从被指派为你的监护人那天起。」
「监护人？」
老郑翻开一个文件夹，推过来：「对。苏锦瑶是学校指派的‘人类监护妖’，负责你的日常安全。」
文件上有编号，有公章，公章上刻着一只乌龟。
我盯着苏锦瑶。
回忆排山倒海地涌过来。
高一入学第一天，她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名字。我以为是缘分。
下雨天她帮我撑伞，说「顺路」。我以为是暧昧。
有次我被隔壁班的堵在厕所门口，她路过一个眼神，那几个人就散了。我以为是校花面子大。
全是工作。
「所以你之前对我笑，」我的声音有点干，「是因为……」
「工作需要。」她面无表情，说得干脆利落。
胸口某个地方「咔嚓」一声。
不知道碎的是玻璃心还是自尊心。
可能都有。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苏锦瑶的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很快垂下去，「作为你的监护妖，我有义务确保你情绪稳定。」
「所以你现在安慰我，也是工作。」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站起来：「行，我要回教室了。」
「你不能跟任何人说你知道了真相。」老郑在身后喊。
「知道了。」
「你也不能离开学校。校外没有结界，对人类来说不安全。」
「知道了。」
「中午食堂给你加了个鸡腿，去领一下。」
「……」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靠着墙蹲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过了几分钟，一双运动鞋出现在眼前。
抬头。
熊大壮。
一米九的壮汉，方脸，小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真的是头熊了。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差点把我拍进墙里。
「哥，你知道了？」
我看着他。
「你也知道我不知道？」
「全校都知道你不知道。」
「……」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熊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真诚，「但是学校不让说。而且你每次看到奇怪的事都自己找理由圆过去了——我扔铅球砸穿墙那次，你跟自己说‘角度问题’。」
「你听到了？」
「哥，我是熊。耳朵灵。你小声嘀咕的每句话我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
「包括你昨晚在寝室说的那句‘嘿嘿嘿嘿苏锦瑶会不会叫我哥哥’。」
我的灵魂当场离体。
【第三章】
消息在学校里炸开了。
不是我炸的，是老郑在教职工群里通报的——「秦牧已知晓真相，各位同事不必再刻意维持人形。」
于是世界变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高二三班。
前桌熊大壮露出了两只圆耳朵，毛茸茸的，跟他的板寸头完美融合。
窗边的林悦头上顶着两根白色的鹿角，角上还缠着彩色头绳。
后排睡觉的王铁柱，脖子伸出来足有半米长——鹤。
而坐在第一排、永远考年级第一的课代表赵文清，脸颊两侧浮出细密的鳞片，舌头吐出来是分叉的。
我扶着门框，腿有点软。
然后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来了来了来了！人类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呼啦一下，隔壁班、楼上、楼下，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不对，一群妖。
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哪他耳朵是圆的！好圆！」
「没有尾巴诶，那他怎么保持平衡？」
「你看他皮肤，好光滑，一根鳞片都没有！」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一只爪子伸过来被我拍开。
「干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背贴上黑板，「看猴呢？」
「猴子有尾巴。」人群里有人一本正经地纠正我。
这时候人群一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龙啸天。
体育委员，年级散打冠军，平时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此刻他的眉骨往上延伸出两道青色的脊棱，瞳孔金色竖裂，脖子侧面隐约有鳞甲的纹路。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就是你去海鲜市场看水箱里的鲈鱼时的眼神。
「就这？」他的声音不大，但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人类就这？」
他绕着我转了半圈，嘴角往下撇。
「没有爪牙，没有妖力，跑不快，打不过。学校花这么大力气保护你……保护个什么东西？」
周围安静了。
有些同学低下了头，替我尴尬。
我攥了攥拳头。
论力量，我掰不动他一根手指。
论速度，他打个喷嚏的功夫我能跑三步。
论防御，他身上那层龙鳞，我一拳下去骨折的是我。
打是打不过的。
但我有一样东西，在场一千二百三十六只妖怪都没有。
我伸手，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
点开摄像头，对准龙啸天的脸。
「你说你是龙？」
龙啸天皱眉：「你想干什么？」
「来，对着镜头变一个。」我举稳手机，声音不大，笑容灿烂，「我帮你发抖音。标题我都想好了——‘室友说自己是龙的传人，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小伙’。」
龙啸天：「你——」
他的鳞甲往外扩了两寸。
我手指一按，快门声「咔嚓」响了一下。
整间教室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他拍了！他拍了！」
「完了完了，人类的记录器！」
「暴露身份是要被管理局罚款的！」
龙啸天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三变，鳞甲「唰」地收回去，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删掉！」
我退后一步，把手机举过头顶。
「想让我删也行——」
我环顾四周，对着满教室的妖怪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以后谁叫我‘保护动物’，我就现场开直播。」
鸦雀无声。
龙啸天的下巴肌肉绷得能弹钢琴。
最后是熊大壮打破沉默的，他在后排小声说：「哥，牛逼。」
我收起手机，拍了拍龙啸天的肩膀。
「龙哥，消消气。中午请你吃辣条。」
龙啸天一把甩开我的手，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尾巴尖从裤脚里甩出来又缩回去。
苏锦瑶坐在座位上，九条尾巴全部竖直。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顺手在她桌上放了一包纸巾。
「擦擦桌子。我昨天好像确实流口水了。」
她低头看了看纸巾。
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抿住。
【第四章】
发现手机是大杀器之后，我的学校生活发生了质的飞跃。
但真正让我封神的，不是手机。
是辣条。
事情起因很简单。
中午在食堂，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卫龙，当着熊大壮的面撕开。
那股味道飘出去的一瞬间，方圆三张桌子的妖怪全转过头来了。
熊大壮鼻子一皱：「什么味儿？」
「辣条。要不要？」
我递过去一根。
他叼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瞳孔放大了。
两只圆耳朵「噌」地竖起来。整个人——整头熊——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卫龙辣条，校门口小卖部两块钱一包。」
「两块钱？？？」
他一把抢过整包，三秒钟塞进嘴里。
然后——
「再来一包。」
我又掏了一包。
他又三秒吃完。
「再来。」
「没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从「这是我哥」变成了「这是我亲爹」。
周围的同学开始围过来。
「那个，人类同学，能给我尝一口吗……」
「我也要我也要！」
我看着面前二三十张渴望的脸——有的长角，有的长鳞，有的耳朵是尖的——全都眼巴巴盯着我手里的零食袋。
商人的基因在这一刻觉醒了。
「一根辣条，帮我做一份数学作业。两根，帮我值日。整包……」
我竖起一根手指。
「帮我写周记，写够八百字。」
成交量爆炸。
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我的数学作业已经有三份备选了。
第二天我把库存升级了。
老坛酸菜方便面。
效果比辣条还炸裂。
我在教室后排架了个小桌子，烧开水泡面。面汤的味道飘出去，走廊里经过的妖怪一个个脚步放慢，脑袋往里伸，使劲吸鼻子。
化学课的蛇老师路过门口，竖瞳盯着我的泡面看了五秒，舌头不自觉地吐了三次。
龙啸天的那帮小弟最先叛变。
一个虎妖小弟偷偷溜到我桌前：「秦哥，有没有那个……昨天的红色条状物？」
「辣条？有。」
「我拿什么换？」
「你们龙哥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提前告诉我。」
「成交。」
龙啸天在三天之内损失了百分之七十的小弟战斗力。
不是我打的，是辣条打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会在食堂闯下大祸。
起因是一瓣蒜。
中午吃面，我顺手剥了几瓣蒜就着吃。
旁边坐了个白净的男生，一直安安静静的，皮肤特别白，嘴唇有点发紫——我之前以为他贫血。
蒜味飘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
椅子翻了。
人摔在地上，捂着脸打滚。
「啊啊啊啊——你你你你吃的什么！」
白烟从他指缝里往外冒。
我愣住了。
「蒜啊。」
「蒜？？？人类居然随身携带化学武器？？？」
食堂瞬间炸锅。
三四个同学冲过去把白净男生架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全都屏住呼吸，跟经过生化实验室似的。
五分钟后校医来了，提着急救箱，喘着粗气。
「秦牧！谁允许你在食堂使用大蒜的？」
「那是调味品！」
「对你来说是调味品！对血族来说那是二级违禁物质！」
她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赤岭中学人类管理手册》，第七条：「严禁人类在公共区域使用蒜类、银器、圣水及紫外线灯具。」
「这学校连这种规定都有？」
「因为你是第一个活的人类学生。」校医推了推眼镜，「这些规矩都是跟着你一起长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瓣蒜，再看了看满食堂躲着我的妖怪。
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的不是蒜。
是手榴弹。
【第五章】
辣条经济正式进入地下时代。
因为龙啸天告了我一状。
事情是这样的——上周的「蒜击事件」之后，龙啸天联合了几个世家子弟，给学生会递了一份请愿书：「人类秦牧多次在校内传播危险人类制品，严重威胁妖怪学生身心安全，请求校方严格管控。」
请愿书写得有理有据，附了十七个签名，还有血族那小子捂脸打滚的照片作为物证。
老郑找我谈话。
「辣条没收。方便面没收。蒜就更别提了。」他把一个纸箱推过来，「全交出来。」
我看着纸箱里我攒了一周的零食库存，喉咙一紧。
「老郑，这是我的私人财产。」
「你是保护动物，没有财产权。」
「……你说的哪条法律？」
「妖怪法。」
我深吸一口气，把辣条一包一包放进纸箱。
但我不打算认输。
第二天，熊大壮在课间操的时候偷偷递给我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不是请愿书，是订货单。
「三班虎妖张翔，辣条三包。」
「五班鹿妖林悦，薯片两袋。」
「七班狐族小九，话梅一斤。」
「……」
足足四十七个名字。
我抬头看熊大壮。
他憨憨一笑，露出两颗犬齿：「哥，你的辣条不能断。这是民意。」
于是我干了一件龙啸天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我把零食库存转移到了学校围墙外面小卖部老板那里。
每天中午，我站在操场靠墙的角落，往墙那头递一张条子。五分钟后，一个塑料袋从墙那头飞过来。
交易在课间完成。
地点在厕所隔间。
接头暗号：「今天阳光不错。」「嗯，适合晒尾巴。」
我，秦牧，十七岁，地下零食教父。
而整个过程中，苏锦瑶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什么都没说，但每次我搞完交易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九条尾巴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那天晚自习，教室只剩我和她。
我趴在桌上刷手机，她在旁边写卷子。
很安静。
困意上来了。
头一歪，靠到了她肩膀上。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手腕。
温热，松松地绕了两圈。
是尾巴。
我没动。
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十秒钟，尾巴突然「唰」地抽走了。
我睁开一条缝——苏锦瑶坐得笔直，笔尖戳在卷子上一动不动，耳朵尖通红。
九条尾巴全部夹在椅子后面，尾巴尖卷成螺旋状。
我的嘴张了张，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憋回去了。
闭上眼，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跳声大得能把桌子震出回响。
【别想多了秦牧。人家是监护妖，这叫……职业习惯。对，职业习惯。】
【尾巴是挺软的。】
【闭嘴。】
【第六章】
「人类保护委员会」这六个字，我是在老郑的文件柜里偷看到的。
那天中午我去办公室找他签退堂鼓——就是请假条——老郑出去上厕所，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红色封皮，烫金字。
「关于编号HM-0731号人类标本归属问题的函。」
编号HM-0731。
我翻开自己的学生证——学号栏旁边有个小字：HM-0731。
标本。
他们管我叫标本。
我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一字一字往下看。
「……鉴于该人类个体长期脱离人类保护区生活，存在不可控风险。建议将其转移至第七保护区进行系统化安置，以确保人类基因库的完整性。」
第七保护区。
我查过——那是一片封闭式的山谷，对外说是「人类自然栖息地」。
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号动物园。
有投喂站。
有巡逻队。
有游客参观通道。
门从外面锁。
脚步声。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原位，装作在削铅笔。
老郑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假条呢？」
「不请了。」
「嗯？」
「没什么。老郑，问你个事。」
「说。」
「我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学校吗？」
他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学校会尽力的。」
「‘尽力’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我拿起书包走了。
回到教室，苏锦瑶正坐在座位上翻一本书。
我在她旁边坐下，盯着黑板想了很久。
「苏锦瑶。」
「嗯。」
「如果有人要把我带走，你会怎么做？」
她翻书的手停住了。
过了三秒。
「我是你的监护妖。」
「这不是回答。」
她合上书，侧过头看我。
目光没有躲闪。
「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说完转回去继续翻书，好像只是在念一条写在工作守则里的规定。
但她握书的指节发白。
我没有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准备我的计划。
第一步：我需要信息。
龙啸天一直在等机会搞我。他老爹是校董事会的成员，跟保护委员会有往来。如果有人会把我的事捅上去，一定是他。
所以我不藏了。
我开始在学校里高调走动。
大声跟人聊天，大声在食堂吃泡面（虽然被禁了，但我换成了没有蒜味的鸡汤面），大声在操场上跑步。
让龙啸天看清楚——人类秦牧，活蹦乱跳，不受管控，随时可以「曝光妖怪世界」。
我在赌他会上报。
而我在等上面派人来。
因为比起被偷偷带走，我更需要一个公开的、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舞台。
熊大壮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
他只是每天乐呵呵地帮我带泡面，顺便偷吃三分之二。
「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老是盯着龙啸天看？」
「看他不顺眼。」
「哦。那我帮你揍他？」
「不用。」我搅了搅碗里的面汤，「他会自己送上门的。」
【第七章】
龙啸天果然上报了。
比我预想的还快。
周四早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
头发是赤红色的，盘在脑后，发尾的末梢像羽毛一样蓬开。她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鸟，浴火的姿态。
凤族。
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列队。
我被老郑领到最前面。
那女人——保护委员会的特派委员凤鸣——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HM-0731号？」
她走下台，绕着我转了一圈。
目光从头扫到脚。
像在鉴定古董。
她抬起我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牙齿完整。骨架正常。没有明显的退化特征。」
她松手。
「保护得不错。收拾一下，今天跟我回第七保护区。手续已经办完了。」
全场安静。
苏锦瑶站在队列里，九条尾巴全部绷直。
熊大壮捏碎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老郑张了张嘴，但被教导主任拉住了。
我看着凤鸣。
「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她挑眉：「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花了三天，在学校图书馆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后整理出来的。
「凤族，现存全球总数——十二只。」
我翻了一页。
「龙族旁系血脉，不超过两百。纯血龙族，三只。」
又翻一页。
「九尾狐一族，最后一次族群登记是八十年前。现存数量——个位数。」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她。
「人类呢？根据你们保护区的官方数据，各保护区在册人类总数——七十三亿。」
操场上开始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保护我一个人类。」我把笔记本揣回兜里，「但凤族只剩十二只了，有谁保护你们吗？」
凤鸣的脸色变了。
「你——」
「七十三亿对十二。」我摊开手，「到底谁是保护动物？」
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龙啸天站在队列后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搬来了救兵，本以为是来带走我这个麻烦的。
没想到我当着全校的面，把「保护委员会」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凤鸣的赤红色眼睛盯着我，眼角的皱纹绷紧了。
「你以为这是数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安全问题。人类脆弱，没有妖力，一只低阶妖兽就能——」
「能把我撕碎？」我接上她的话，「对。我没有爪子，没有鳞甲，跑不过兔子，打不过猫。」
我顿了一下。
「但我在这个学校活了十七年。跟棕熊一起吃饭，跟龙一起上课，被九尾狐监护着长大。」
「我身上连一道疤都没有。」
「不是因为你们把我关在笼子里。是因为他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列。
熊大壮、苏锦瑶、那些长角的、长鳞的、长翅膀的同学们。
「——他们不想伤害我。」
操场上安静了。
风吹过旗杆，绳子敲着金属杆，叮当响。
凤鸣没有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转身上台，拿起话筒：
「今天的评估结果我会带回委员会重新审议。在此之前，HM-0731号维持现状。」
说完，她走了。
黑色轿车驶出校门的时候，操场上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不是欢呼。
是熊大壮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我哥牛逼！」
然后四面八方的声音涌过来，拍肩膀的拍肩膀，拍后背的拍后背，一只鹿用角蹭了蹭我的胳膊。
龙啸天站在最远的角落，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想走又没走，想骂又没骂。
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尾巴夹得紧紧的。
【第八章】
凤鸣走后，我以为至少能安生两天。
没想到龙啸天比我想的还轴。
周五放学。
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堵在校门口。
身后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脖颈两侧的青色鳞甲完全伸展开来，从锁骨一直蔓延到颧骨。
瞳孔竖裂成一条金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迫感，像台风登陆前的那几秒钟，闷，沉，压得人耳膜发紧。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退了好几步。
我停住脚。
「龙啸天，你挡路了。」
「秦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往外挤，「你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让我搬来的人被你当众打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裂了一条缝。
「我不需要什么委员会。」
又一步。
「我自己就能解决你。」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修长，指尖冒出青色的光。
龙气。
哪怕只是旁系血脉，龙气对人类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我退了半步，脚跟碰到台阶，退无可退了。
手机？来不及掏。而且这次他不会在乎曝光——他的脸色告诉我，他已经不管了。
就在龙啸天的手快要够到我衣领的时候——
一条金色的尾巴横着抽过来，「啪」的一声拍在他手腕上。
力道大得把他的胳膊打偏了九十度。
苏锦瑶站在我身前。
不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写卷子的苏锦瑶。
九条尾巴全部展开，金光漫溢，尾尖的荧光在暮色里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长发无风自动。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气场完全不一样。
整个校门口的空气被一分为二，她站在中间，把龙气压得退潮一样往后缩。
龙啸天盯着她：「苏锦瑶，你要为了一个人类，跟我动手？」
「他是我的人。」
四个字，掷地有声。
我的大脑「嗡」了一下。
龙啸天也愣了。
苏锦瑶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我的人类。合同上写的。监护关系范畴内的‘我的人’。」
我：「……」
龙啸天：「……」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找补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态度。
龙啸天感受到了。
这不是虚张声势。九尾狐全力展开的灵压正面碾压龙族旁系——她是认真的。
他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熊大壮走过来了。
他身上的制服已经被撑爆了两颗扣子，肩膀的轮廓往外扩了一圈，手掌上覆着一层棕色的短毛。
他站到我右边，拍了拍胸口。
声音像擂鼓。
然后——
林悦从东边的教学楼拐角走出来，鹿角上缠着的彩色头绳取掉了。
赵文清从西边的花坛后站起来，蛇瞳冰冷。
虎妖张翔，龙啸天的前小弟，叼着一根辣条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了我这边。
一个接一个。
最后校门口站了三十多个同学。
都在我身后。
龙啸天环顾四周。
他的鳞甲在一片一片收回去。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他看清楚了一件事——他已经输了。不是武力上的输。是人心上的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走了。
没有甩狠话，没有放人。
只是走了。
肩膀的线条往下塌了一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他只是一条骄傲的龙，第一次发现，力量不是唯一的语言。
苏锦瑶收了尾巴，转过身看我。
「下次能不能别主动激怒他。」
「我没——」
「你站在操场上当着全校念那些数据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到，「我心跳快了三倍。」
然后她走了，步伐很快。
尾巴的尖端蹭过我的手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站在原地，手背那块皮肤发烫。
站了很久。
【第九章】
真正的大招在周末到了。
龙啸天的父亲。
龙渊。
纯血龙族，赤岭中学校董事会常务理事。全球现存三条纯血龙之一。
他没有预约，没有通知。
周六上午，一道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个操场。
所有人抬头——天空中，云层被撕开一个圆洞，一条足有五十米长的青色巨龙从云层间穿出来，盘旋了两圈，落在操场正中央。
龙身收缩、扭曲，化为人形。
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黑色长衫，面容冷峻。
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空气中的压迫感比龙啸天那天强了十倍不止——不是台风，是地震。
脚底下的土地在震动，操场边缘的树叶全部倒向一个方向。
老郑跑出来的时候，龟壳都吓得往外拱了两寸。
「龙、龙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龙渊扫了他一眼。
「我的儿子说，有一个人类，不服管教。」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审视。
像在看一只站在龙面前还没跪下的蚂蚁。
我的腿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的龙威是实打实的物理压力，我的膝盖在纯粹的重力下发软。
苏锦瑶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站在我身前，九条尾巴展开成扇形，把我挡在身后。
龙渊看了她一眼：「九尾狐的小姑娘，让开。」
苏锦瑶没动。
「不让。」
龙渊的眉毛抬了一下。
这时候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绕过苏锦瑶，自己走到龙渊面前。
「龙先生。」
他低头看我。
我的声音在抖，但我让它稳住了。
「跟您打个赌。」
全场寂静。
「三分钟之内，我让您笑。如果笑了，我留下。如果没笑，我跟您走。」
龙渊盯着我。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荒谬。
「你想让一条龙笑？」
「三分钟。」
「如果你输了？」
「我乖乖跟您去保护区。一声不吭。」
他沉默了五秒。
「好。」
全校师生围成了一个圆圈。
三分钟倒计时。
我站在圆圈中间，对面是一条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纯血龙。
我深吸一口气。
「龙先生，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十七年。我来给您讲讲这十七年。」
我开始说。
「幼儿园的时候，午睡，旁边的小孩尾巴伸出来缠我腿。我以为是绳子，差点报警说有蛇。老师安抚了我一下午。现在我知道了，那小孩是蜥蜴精，他比我还慌。」
人群里有人「噗」了一声。
「小学三年级，运动会，我们班接力赛最后一棒是张浩然——变温动物，冬天没太阳就跑不动。发令枪一响他愣在原地，我在终点喊‘张浩然你跑啊’，他说‘等等，我还没晒够’。」
笑声扩大了。
「初中的时候更绝。化学课做实验，蛇老师演示蒸馏，因为天冷进入半冬眠状态，手一抖把酒精灯打翻了。全班妖怪一起灭火。我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低头抄笔记的。事后老师表扬我‘临危不乱’，其实我是真没看见。」
龙渊的嘴角动了。
但还没笑。
「高一，第一次月考。熊大壮坐我后面，考数学，他太紧张，笔捏碎了。碎了三支。第四支的时候，他直接把桌子拍裂了。监考老师吓得变了原形——一只鹦鹉，绕着教室飞了三圈。」
人群笑得前仰后合。
熊大壮在后面喊：「哥，你能不能嘴下留情！」
我没停。
「但最好笑的是——这十七年里，每一次发生这种事，我都会跟自己说：‘可能是我看错了’、‘角度问题’、‘风大’。」
我看着龙渊。
「有一次，体育老师单手举着一辆面包车走过去。我揉了揉眼睛，跟旁边的同学说：‘老师力气真大。’同学看了我一眼，说：‘啊对对对。’」
我摊开手。
「你们全校一千二百三十七只妖怪，陪一个人类演了十七年的戏。而这个人类呢——他真的信了。」
「因为他蠢。」
全场安静了一秒。
「也因为……他身边的每一只妖怪，都在认真地演。」
操场上的风停了。
龙渊看着我。
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所以龙先生，」我说，「您要把我带去保护区，关进笼子里，给我喂投食，让游客隔着玻璃看我。」
「但这十七年，我已经被看过了。」
「被一千多只妖怪看着长大的。」
「他们没有把我当标本。」
「他们把我当——」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熊大壮在抹鼻涕。
苏锦瑶的眼眶泛红，但她的下巴抬着。
林悦的鹿角上又缠上了彩色头绳。
甚至龙啸天——他站在人群最外圈，双手插兜，别着脸。
但他在。
「——同学。」
我转回来，看着龙渊。
「如果这还不够好笑的话，那我换个说法。」
我咧开嘴。
「一条龙飞了几千公里来一所中学，就为了抓一个会吃辣条的高中生。」
「龙先生，您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挺好笑的吗？」
安静了三秒。
龙渊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嘴角裂开了。
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压不住的、真真切切的一声轻笑。
「有意思。」
他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看着我。
那里面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龙啸天。
「你输给这个人类……不冤。」
龙啸天的脸一下子涨成了赤色，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龙渊抬起手。
龙威散了。
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重量，我的膝盖终于不抖了。
「赌约成立。」他说，「你留下。」
话音落地的瞬间，操场上沸腾了。
【第十章】
龙渊走后的第三天，学校换了标语。
旧的「爱护人类，妖妖有责」被摘下来了。
新的横幅挂上去，红底白字。
「赤岭中学校训：人妖共处，和而不同。」
老郑站在横幅下面，摸着自己的龟壳，感慨了半天。
「这标语我申请了十七年，终于批下来了。」
我斜了他一眼：「感谢我。」
「感谢辣条。」他说，「教育局那边最后松口，是因为我附了一份全校学生的签名请愿书。你猜签名最多的那页写的是什么？」
「什么？」
「‘如果秦牧走了，谁给我们带辣条？’」
「……」
生活回到了正轨。
但不太一样了。
走在走廊里，不会再有人偷偷收起尾巴或者藏起犄角了。
林悦顶着鹿角在走廊上跑，角上挂着两个书包——她帮同学带的。
赵文清上课不戴美瞳了，蛇瞳直接露在外面，反正我也不怕。
虎妖张翔每天中午准时到我桌前报到：「秦哥，今日辣条到了吗？」
辣条重新合法化了。
校方出了一份新规定——《赤岭中学人妖共处饮食指南》。
其中第一条：「人类食品需在指定区域食用。蒜类制品限第七食堂独立包间。」
第二条：「血族同学如对人类食品过敏，请自行绕行，不得追究人类同学责任。」
第三条，是血族那个白净男生亲自加的：「求求了，别在我面前剥蒜。」
龙啸天没有转学。
我以为他会。
但他没有。
他只是从教室最前排换到了倒数第三排，离我隔了两排。
上课的时候偶尔会递东西过来。
第一次是一支笔——我的笔没墨了，他从前面扔过来一支，没说话。
第二次是一瓶水——体育课跑完步我瘫在地上，他路过，把水瓶放在我肚子上，走了。
第三次是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写在纸条上，折成方块，从前面传过来。
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这种送分题都不会，丢不丢人。」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歪了一下。
然后把纸条扔回去，上面写：「帮我写周记，八百字。」
纸条飞回来：「滚。」
好家伙。这是在以龙族的方式跟我和解。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周四下午。
政治课。
老李还是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我坐在最后一排。
右手边是苏锦瑶。
她今天没藏尾巴——自从全校公开化之后，她就不藏了。九条金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摇晃，有一条从桌子底下探过来，尾尖在我的椅子腿上一圈一圈地绕。
我盯着课本看了五分钟。
一个字没看进去。
困意上来了。
头一歪。
手往桌底下垂。
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这次我没攥。
只是轻轻搭在上面。
尾巴没有缩回去。
反而反过来，卷住了我的手指。
松松的，温热的，带着那股熟悉的甜香。
我闭着眼睛，嘴角弯起来。
过了几秒，苏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很低。
「上课别睡觉。」
「你管我。」
「我是你监护妖。」
「合同到期了你也管？」
她沉默了一秒。
「……管。」
我睁开一只眼看她。
她的视线落在课本上，字都没翻，耳朵尖红透了。
尾巴卷着我手指的力度紧了一点。
后排传来熊大壮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一头熊都看不下去了。」
再后面，龙啸天的声音，更小：
「……呕。」
我没睁眼。
手指在她尾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尾巴猛地绷紧，又慢慢松开。
老李在讲台上说：「物质决定意识——」
我在最后一排想：
这个学校全是妖怪。
而我是唯一的人类。
听起来挺孤独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孤独了。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她第三条尾巴的尖端，毛发透出金色的光。
我攥了攥手指。
嗯。
手感还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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