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进产房那天，我在门口蹲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护士出来三次，每次都想把我轰走。
我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产房的人。
凌晨三点，孩子生下来了。
老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抱着孩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汗。
「老公，是个儿子。」
我点头，喉咙发紧。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
也是这句话。
然后第三天，护士长说要抱孩子去做听力筛查。
一去不回。
老婆疯了。
我也死了。
【第1章】
孩子出生第一天，我就睡在病房门口的折叠床上。
老婆以为我是太激动睡不着。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能照顾。」她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我摇头，「我就在这儿，你叫我就行。」
她没再说什么。
我眼睛盯着门口。
每一个经过的护士，我都要看清楚她的工牌。
王芳。
李敏。
张婷。
还没出现。
上辈子那个护士长叫赵秀云，四十多岁，在医院干了二十年，所有人都信她。
第三天早上，她会拿着一张单子进来，说要做听力筛查。
然后抱走孩子。
再也没回来。
我闭眼，手指攥紧床单。
那种失去的感觉还在。
像有人把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踩碎。
老婆找了三个月，头发白了一半。
第四个月，她跳楼了。
我活了两年，最后也跟着去了。
睁眼。
病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立刻起身，推门进去。
老婆正在哄孩子，手忙脚乱。
「怎么了？」
「他一直哭，我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她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接过孩子，拍着他的背。
「没事，新手都这样。」
孩子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他。
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上辈子我没能保护好你。
这辈子，谁来都不好使。
早上七点，有护士进来查房。
我抬头看她的工牌。
刘欢。
不是。
她给老婆量血压，记录数据，然后要抱孩子称体重。
我站起来，「我抱过去。」
她愣了一下，「家属不能进称重室。」
「那你在这儿称。」
「先生，这是规定。」
我盯着她，「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看一下。」
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要确认一下你的身份。」
「你有病吧？」她声音拔高，「我穿着护士服，戴着工牌，你还要看什么身份？」
老婆从病床上坐起来，「老公，别闹。」
我没理她，继续盯着护士，「工作证。」
护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啪地拍在我手里。
我仔细看。
照片、姓名、科室、编号，都对得上。
「可以了吗？」她声音冷冰冰的。
我把工作证还给她，点头，「你称吧。」
她抱起孩子，转身出去，背影僵硬。
老婆看着我，眼里全是不解，「你怎么了？」
我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真的护士。」
老婆愣住，然后笑出来，「你是不是没睡好，糊涂了？」
我没说话。
她不会信的。
没有人会信。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五分钟后，护士抱着孩子回来，把他放回婴儿床里，记录完数据就走了。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
我不在乎。
只要孩子安全，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第2章】
第二天，我开始在病房门口支了张小桌子。
上面放着笔记本，写满了所有进出病房的医护人员信息。
时间、姓名、工牌号、进来干什么、待了多久。
全记下来。
老婆看到了，「你干嘛呢？」
「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记录谁来过，做了什么。」
她沉默几秒，「你是不是对医院有意见？」
我摇头，「没有，我就是想清楚一点。」
她没再问。
但我看得出来，她开始担心我的精神状态。
下午，老婆的妈妈来了。
岳母一进门就看到我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笔，眼睛盯着走廊。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小陈，你这是干嘛？」
「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医护人员。」
她眉头皱起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孩子出生，你这样不正常。」
我抬头看她，「妈，我很正常。」
「正常人不会这样。」她转身进病房，跟老婆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
「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也不知道，他从孩子出生就这样。」
「要不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理会。
继续盯着走廊。
下午三点，赵秀云出现了。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工牌上写着「护士长」三个字。
我手指攥紧笔。
就是她。
上辈子就是她抱走了我的孩子。
她走到护士站，跟几个护士说话，然后翻看病历。
我站起来，走到护士站旁边，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
余光盯着她。
她翻到我们的病历，停顿了几秒，然后合上，跟旁边的护士说了句什么。
那个护士点头。
赵秀云转身，朝我们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我心跳加速。
她要来了。
果然，她拿着病历，朝这边走过来。
我立刻回到病房门口，站在那里，挡住门。
她走到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806的家属？」
我点头。
「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看看产妇。」
我没动，「你是谁？」
她眉头微皱，「我是护士长，赵秀云。」
「工作证。」
她表情变了，「什么？」
「我要看你的工作证。」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
照片是她，但年轻十岁。
姓名、科室、编号，都没问题。
我把工作证还给她。
她收起来，盯着我，「可以了吗？」
我侧身让开。
她走进病房，我跟在后面。
她检查老婆的身体，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走到婴儿床旁边，看着孩子。
「宝宝很健康。」她笑着说。
我站在婴儿床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我手指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我，「你一直这么紧张吗？」
我点头，「第一次当爸爸。」
「理解。」她收回手，「不过你这样会累坏的，要适当休息。」
我没说话。
她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病房。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
像在打量什么。
我心里一紧。
她在怀疑我。
【第3章】
第三天早上，我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睡了。
老婆看着我，眼里全是担忧，「你脸色好差，去休息一下吧。」
我摇头，「我不困。」
「你这样会倒下的。」
「不会。」
我端起保温杯，喝了口凉水。
眼睛还是盯着门口。
今天是第三天。
上辈子就是今天，赵秀云会拿着听力筛查的单子进来，抱走孩子。
我等着。
早上八点，病房门被推开。
赵秀云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我站起来，心跳快到要爆炸。
「早上好。」她笑着跟老婆打招呼，然后看向婴儿床，「今天要给宝宝做听力筛查，我带他去一下。」
老婆点头，「好的。」
我走过去，挡在婴儿床前面。
赵秀云看着我，「先生，请让一下。」
「在哪儿做？」
「在检查室。」
「哪个检查室？」
「三楼的听力筛查室。」
「我跟着去。」
她愣了一下，「家属不能进检查室，会影响检查结果。」
「那我在门口等。」
「先生，这是常规检查，很快就回来。」
「我说了，我在门口等。」
她脸色沉下来，「先生，你这样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我没有影响，我就是跟着，在门口等。」
老婆从床上坐起来，「老公，你怎么了？」
我转头看她，「我要跟着去。」
「为什么？」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这是医院，护士长带去做检查，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上辈子她把孩子抱走了，再也没回来。
老婆看着我，眼里有泪，「你到底怎么了？从孩子出生你就不正常，查工作证，记录医护人员，现在连做个检查都要跟着。」
她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医院？」
我张嘴，说不出话。
岳母也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小陈，你是不是有病？孩子刚出生，你就这样神经兮兮的，我女儿跟着你受罪。」
赵秀云站在旁边，表情变得严肃，「先生，如果你对医院有意见，可以去投诉，但请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我可以跟着去，但我不进检查室，我就在门口等。这样可以吗？」
她沉默几秒，点头，「可以。」
我转身跟老婆说，「我只是想确认孩子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老婆没说话，转过头去。
我心里像被刀割。
但没办法。
总比失去孩子好。
赵秀云抱起孩子，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走廊里，其他家属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我听到有人说「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病」。
我不在乎。
到了三楼，赵秀云推开一扇门，抱着孩子进去。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我开始不安。
上辈子也是这样。
赵秀云说做检查，然后抱着孩子进了一个房间。
再也没出来。
我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
还是没人。
我用力推门。
门锁住了。
我心跳狂跳，开始用力砸门，「开门！」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不管，继续砸，「开门！把我儿子还给我！」
门突然开了。
赵秀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我推开她，冲进去。
房间里，一个年轻护士抱着我的孩子，正在用仪器检查。
孩子在哭。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抢过孩子。
「先生！」赵秀云在后面喊。
我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保安已经过来了。
「先生，请你冷静。」
我抱紧孩子，「我很冷静，我要带我儿子回病房。」
「先生，你这样是违规的。」
「我不管什么规不规，这是我儿子，我要带他走。」
赵秀云走出来，脸色难看，「检查还没做完。」
「不做了。」
「新生儿必须做听力筛查，这是规定。」
「我说了，不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签拒绝检查的知情同意书。」
「我签。」
她转身回检查室，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
我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表格上签了名。
然后转身，抱着孩子回病房。
身后传来赵秀云的声音，「这个家属有问题，建议通知医院保卫科。」
我没回头。
抱着孩子，走得很快。
【第4章】
回到病房，老婆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
「你疯了吗？」
岳母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你这是干什么？医院都要报警了。」
我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我没疯，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做这种事！」老婆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吓人？」
我转身看她，「我只是不想让孩子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被抱走。」
老婆愣住，「被谁抱走？这是医院，有监控，有保安，谁会抱走孩子？」
我说不出来。
岳母指着我，「你就是有病，我女儿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转身看老婆，「收拾东西，我们出院，回家找心理医生看看他。」
老婆犹豫，「可是医生说要住够三天。」
「住什么住，你看他那样子，再住下去医院都要把他抓起来了。」
我坐在床边，手撑着额头。
上辈子没有这些。
上辈子我很信任医院，很信任赵秀云。
她说要做检查，我就让她抱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见到孩子。
这辈子，我要用所有人觉得我疯了的代价，换孩子的安全。
值得。
下午，医院保卫科的人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敲门进来。
「你是806的家属？」
我点头。
「跟我去一趟保卫科。」
我站起来，「为什么？」
「有人投诉你行为异常，需要了解情况。」
我看向老婆。
她别过头去，不看我。
我跟着那个男人，走出病房。
到了保卫科，他让我坐下，然后拿出一个本子。
「说说今天早上的事。」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记录完，抬头看我，「为什么不让护士长带孩子做检查？」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孩子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
我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继续问，「你是不是对医院有什么误会？」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查每个医护人员的工作证？为什么要记录他们的信息？为什么在检查室门口砸门？」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听说过有人贩子混进医院，偷孩子。」
他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听说的？」
「网上。」
「网上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但也不一定是假的。」
他放下笔，「先生，我理解你作为新手父亲的紧张，但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医院的正常秩序。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们会联系警方。」
我点头，「我知道了。」
「你能保证不再做这种事吗？」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先生，我需要你的承诺。」
「我保证不在医院里砸门。」
「还有呢？」
「我会尽量克制。」
他叹气，「行吧，你回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我站起来，走出保卫科。
走廊里，我看到赵秀云站在护士站。
她看到我，表情冷淡。
我走过去，站在护士站前面。
「有事吗？」她问。
「我想问一下，孩子不做听力筛查，会有什么后果。」
「可能会错过最佳干预时间。」
「除此之外呢？」
「没有其他后果。」
我点头，「那就好。」
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
「先生。」
我回头。
她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心一紧，「什么意思？」
「你从孩子出生就一直盯着医护人员，查工作证，记录信息，不让孩子离开视线。」她往前走一步，「你好像在防着什么人。」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处理。」
我盯着她。
上辈子，她就是人贩子。
这辈子，她会不会还是？
还是说，她其实是被人利用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上辈子孩子是她抱走的。
「我不知道什么。」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如果你真的知道，最好说出来。否则出了事，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但没回头。
【第5章】
当天晚上，我坚持要提前出院。
医生不同意，说产妇需要观察。
我签了自动出院同意书。
老婆坐在轮椅上，抱着孩子，一句话都不说。
岳母在旁边收拾东西，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很冷。
孩子在襁褓里睡得很安稳。
我看着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只要离开医院，就安全了。
回到家，岳母把老婆扶到床上，然后转身看我。
「我明天给你找心理医生。」
我点头，「好。」
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真的愿意去看？」
「愿意。」
反正看了也看不出什么。
我又没病。
岳母没再说什么，去厨房热饭。
我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孩子。
老婆躺在床上，侧着身，背对着我。
「对不起。」我说。
她没回应。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但我没有。我只是想保护他。」
她还是没说话。
我继续说，「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的。」
她突然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明白什么？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们？」
我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医院的人都在说你有精神病？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有多难受？」
她声音哽咽，「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需要休息，需要有人照顾。但你呢？你忙着查工作证，忙着记录医护人员，忙着砸检查室的门。」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眼泪流下来，「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嫁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心像被揪住。
但我不能说实话。
说了她也不会信。
只会觉得我更疯。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躺下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孩子被抱走后，我们报警。
警察立案，调监控，访问医护人员。
但什么都没查到。
监控显示，赵秀云抱着孩子进了检查室。
十分钟后，她空手出来。
孩子不见了。
她说孩子在检查室里，但我们进去看，什么都没有。
她又说可能是其他护士抱走了，但查遍所有护士，都说没见过。
最后不了了之。
警察说可能是内部人员作案，但没有证据。
老婆崩溃了。
每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
三个月后，她从楼上跳下去。
我活了两年，最后也跟着去了。
睁开眼。
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坐起来，走到婴儿床旁边。
孩子睡得很香。
我伸手，轻轻摸他的脸。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第6章】
第二天，岳母真的联系了心理医生。
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很温柔。
她坐在我对面，拿着笔记本。
「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我点头，「还好。」
「能具体说说吗？」
「第一次当爸爸，有点紧张。」
「紧张到要查医护人员的工作证？」
我沉默。
她继续问，「你是不是对医院有不信任感？」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着她，「如果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你会不会提前预防？」
她愣了一下，「你是说，你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我点头。
「什么事？」
「孩子会被偷走。」
她记录下来，然后抬头看我，「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
「因为我听说过类似的案例。」
「在哪儿听说的？」
「网上。」
她点头，「网络上确实有很多关于人贩子的新闻，但大部分医院的安保措施都很完善，你不用太担心。」
「措施再完善，也有漏洞。」
「所以你选择自己守着孩子？」
我点头。
她沉默几秒，「陈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影响到家人和医院。你需要学会放松，相信专业人员。」
「我不是不相信专业人员，我只是想确认他们的身份。」
「为什么要确认？」
「因为人贩子也可能伪装成专业人员。」
她放下笔，「陈先生，我觉得你可能患有焦虑症，需要药物治疗。」
我摇头，「我不需要。」
「你现在的状态不正常。」
「我很正常。」
她叹气，「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治疗，我也没办法强迫你。但我建议你多休息，多跟家人沟通，不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跟岳母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岳母走过来，「医生说你有焦虑症。」
我点头，「哦。」
「你要不要吃药？」
「不用。」
她皱眉，「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和我们都拖垮的。」
我看着她，「妈，再过几天就好了。」
「什么意思？」
「过几天，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愣住，「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有预感。」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叹气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守在家里。
除了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坐在婴儿床旁边。
老婆的身体在恢复，但她跟我说话越来越少。
岳母每天来照顾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定时炸弹。
我不在乎。
只要孩子安全，其他都不重要。
第五天，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我心一紧，立刻回拨过去。
关机。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是谁发的？
赵秀云？
还是其他人？
我立刻检查家里的门窗，确认都锁好了。
然后坐回婴儿床旁边，眼睛盯着门口。
晚上，老婆喂完孩子，看着我。
「你这几天一直这样，累不累？」
我摇头，「不累。」
「你不睡觉吗？」
「我睡得很少。」
她沉默几秒，「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看着她，「我怕失去他。」
「为什么会失去？」
「因为这个世界很危险。」
她眼泪又下来了，「你真的病了。」
我没解释。
她不会懂的。
只有经历过失去，才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第7章】
第七天，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陈先生，麻烦你来一趟派出所。」
我心一紧，「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在医院行为异常，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我挂了电话，跟老婆说了一声，然后出门。
到了派出所，一个年轻警察接待我。
「陈先生，有人举报你在医院多次骚扰医护人员，还强行带走正在接受检查的婴儿。」
我点头，「是有这回事。」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担心孩子的安全。」
「担心什么？」
「担心他被人贩子抱走。」
警察愣了一下，「你有证据吗？」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
我沉默。
他继续问，「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我抬头看他，「如果我说，我知道医院里有人贩子，你信吗？」
他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
「我确定。」
「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护士长赵秀云。」
他立刻拿起笔，「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他愣住，「没有证据，你怎么确定？」
「我就是知道。」
他放下笔，「陈先生，你这样是在浪费警力。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不可能调查一个在医院工作二十年的护士长。」
「那如果我能找到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
我想了想，「上辈子，她抱走我的孩子，然后我们报警，但什么都没查到。最后我老婆跳楼了，我也死了。」
他盯着我，表情变得怀疑，「上辈子？」
我点头。
他沉默几秒，拿起电话，「喂，联系一下精神卫生中心，这边有个疑似精神异常的人。」
我站起来，「我没有精神异常，我说的是真的。」
「先生，请坐下。」
「我重生了，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赵秀云会在第三天抱走我的孩子，然后消失，我们报警也没用，最后我老婆会疯，会死。」
他看着我，表情带着同情，「先生，我理解你作为新手父亲的压力，但你现在的状态真的需要看医生。」
我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说了也没用。
没有人会信重生这种事。
警察打完电话，转身看我，「陈先生，我们会联系你的家人，建议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点头，「随便。」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我离开。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烟雾进入肺里，有点呛。
我很少抽烟。
但现在需要。
手机响了。
老婆打来的。
「警察刚才打电话，说你在派出所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我沉默。
「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她声音发抖，「重生是什么意思？」
我闭上眼睛，「没什么意思。」
「你说赵秀云是人贩子，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上辈子，她抱走了我们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哭声。
「你真的疯了。」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烟烧到手指。
有点疼。
但不如心疼。
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但我没疯。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回到家，岳母在客厅等我。
「警察打电话了。」
我点头。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我重生了。」
她愣住，然后走过来，抬手要打我。
被老婆拦住。
「妈，别。」
岳母手停在半空，指着我，「你这是在害我女儿，害我外孙。你知不知道，医院现在要起诉你？你知不知道，赵护士长已经被你的话伤害了？」
我看着她，「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她冷笑，「重生？你以为你是在写小说吗？」
我没说话。
她转身看老婆，「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老婆犹豫，「妈……」
「别犹豫了，跟着他只会毁了你和孩子。」
老婆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
最后，她点头。
那天晚上，老婆抱着孩子，跟岳母离开了。
家里突然空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说的话，有人信了。」
我立刻回拨。
这次通了。
「你是谁？」我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是医院的护士，我知道赵秀云的秘密。」
【第8章】
我心跳加速，「什么秘密？」
「不能在电话里说，见面谈。」
「在哪儿见？」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市区的一家咖啡馆。
「一个小时后。」
她挂了电话。
我立刻出门，打车过去。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疑问。
她是谁？
她怎么知道赵秀云的秘密？
她为什么要联系我？
到了咖啡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护士服。
她看到我，走过来，坐在对面。
「陈先生。」
我点头，「你是？」
「我叫王静，是医院的实习护士。」
「你说你知道赵秀云的秘密。」
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证据。」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赵秀云和一个男人在说话。
那个男人我认识。
上辈子报警后，警察调查时，提到过一个嫌疑人。
叫李刚，有前科，专门拐卖儿童。
但没有证据证明他跟赵秀云有关系。
我抬头看王静，「你怎么拍到这些照片的？」
「我一直在怀疑赵护士长。」她声音很轻，「三个月前，我在医院看到她跟这个男人见面，觉得奇怪，就偷偷拍了几张。」
「为什么怀疑她？」
「因为上个月，有个产妇的孩子失踪了。」
我浑身一震，「什么？」
「医院封锁了消息，没有对外公布。但我知道，那个孩子是在做听力筛查的时候失踪的。」
我手指攥紧照片，「是赵秀云带去做的检查？」
她点头。
「后来呢？」
「后来医院赔了一笔钱，让产妇签了保密协议。」
我闭上眼睛。
果然。
赵秀云不是第一次作案。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了，但警察说照片不能证明他们有犯罪关系，让我提供更多证据。」她看着我，「但我只是个实习护士，没有权限调取更多资料。」
「所以你联系我。」
「对。」她往前倾身，「我看到你在医院的表现，觉得你可能也在怀疑她。后来听说你去了派出所，说了重生的事。」
我愣住，「你信？」
她摇头，「我不信重生，但我信你说的话有道理。赵秀云确实有问题。」
我看着照片，「这些够不够作为证据？」
「不够。」她说，「我咨询过律师，这些照片最多证明他们认识，不能证明他们一起拐卖儿童。」
「那我们需要什么证据？」
「需要抓现行。」
我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等她下次作案的时候，我们跟踪她，拍下她交易的过程。」
我深吸一口气，「她下次什么时候作案？」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可以盯着她，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你。」
我点头，「好。」
她站起来，「我先回医院了，有消息联系你。」
我也站起来，「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陈先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重生，你做的事是对的。医院里确实有败类，我们不能让他们继续害人。」
她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些照片。
终于。
终于有人信我了。
虽然她不信重生，但她信赵秀云是人贩子。
这就够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我没疯，我很快就能证明。」
【第9章】
三天后，王静打来电话。
「赵秀云今天抱了一个婴儿，说是去做检查，但她走的方向不对。」
我立刻起身，「她在哪儿？」
「三楼东侧走廊，往安全通道去了。」
我冲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妇幼保健院，快。」
司机看我一眼，踩油门。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医院。
王静在三楼等我。
「她进了安全通道，我不敢跟太紧。」
我点头，「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要先确认情况。」
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跑。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一楼。
我推开门，看到赵秀云站在医院后门，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叫李刚的男人站在她旁边，拿着一个包。
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钱都在里面。」李刚说。
赵秀云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把婴儿递给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要退休了。」
李刚接过婴儿，笑了，「行，这次给你加钱，算是退休金。」
我举着手机，录下整个过程。
然后大喊，「放下孩子！」
赵秀云和李刚同时转头。
看到我，赵秀云脸色瞬间变白。
李刚抱着孩子，转身要跑。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放开孩子！」
他甩开我，我摔在地上。
赵秀云也要跑，被王静拦住。
「赵护士长，你跑不了的。」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三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
警察冲过来，按住李刚和赵秀云。
我从地上爬起来，接过警察手里的孩子。
孩子在哭。
我抱着他，手在发抖。
警察走过来，「你是报警人？」
我摇头，指着王静，「是她。」
警察看向王静，她拿出手机，「我录了音，他们刚才的对话都在里面。」
我也把手机递过去，「我录了视频。」
警察接过手机，看完视频，表情严肃。
「带走。」
赵秀云被警察押着，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来，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她，「上辈子，你抱走了我的孩子。」
她愣住，然后笑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盯着她，「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被警察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婴儿，眼泪流下来。
终于。
终于抓到她了。
王静走过来，「陈先生，你没事吧？」
我摇头，把孩子递给她，「去找他的父母吧。」
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我坐在台阶上，浑身无力。
手机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警察刚才打电话，说你抓到了人贩子。」
我点头，「嗯。」
「赵秀云真的是人贩子？」
「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哽咽声。
「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的。」
我闭上眼睛，「没事。」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医院。」
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她抱着孩子，跟岳母一起出现在医院门口。
看到我，她走过来，眼泪止不住。
「对不起。」
我站起来，抱住她和孩子。
「没事了。」
岳母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小陈，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我摇头，「不怪你们，换成谁都不会信。」
「你真的重生了吗？」老婆问。
我看着她，点头，「对。」
「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我把上辈子的事说了一遍。
孩子被抱走，她跳楼，我也跟着死。
她听完，抱紧孩子，泪流满面。
「谢谢你。」
我摸着孩子的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第10章】
一个月后，赵秀云和李刚的案子开庭。
警察根据他们的交易记录，找到了十几个被拐卖的孩子。
其中就包括上个月那个失踪的婴儿。
赵秀云在法庭上承认，她从五年前就开始跟李刚合作。
每次作案，她会选择那些家属看起来不太警觉的产妇，抱着孩子去做检查，然后从安全通道交给李刚。
医院的监控有死角，她每次都选择那些位置作案。
五年时间，她一共拐卖了二十三个孩子。
法院判她无期徒刑。
李刚死刑。
我坐在旁听席，听到判决结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辈子，悲剧没有重演。
散庭后，我走出法院，老婆抱着孩子在门口等我。
「结束了？」
我点头，「结束了。」
她看着我，眼里有泪，「谢谢你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
我抱住她，「是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们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医院。
我看着医院大门，想起上辈子的种种。
那些绝望，那些痛苦，那些无能为力。
这辈子，都没有发生。
老婆握住我的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头，「会的。」
孩子在襁褓里睡得很香。
他不知道，他差点就被抱走了。
他也不知道，他的爸爸用尽全力守护了他。
但没关系。
只要他安全，健康，快乐。
其他都不重要。
我们回到家，老婆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然后转身抱住我。
「对不起，之前我那样对你。」
我摸着她的头，「没事，你不知道。」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相信你。」
我笑了，「不会有再来一次了。」
「为什么？」
「因为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我也不会让你再孤单。」
我们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婴儿床上。
孩子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静，温暖，充满希望。
上辈子的伤痛，已经过去。
这辈子的幸福，刚刚开始。
晚上，孩子醒了，哭着要吃奶。
老婆起身喂他，我在旁边看着。
她抬头看我，「你说，他长大后，我们要告诉他这些事吗？」
我想了想，「等他长大了，如果他想知道，就告诉他。」
「他会信吗？」
我笑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有多爱他。」
她点头，低头继续喂孩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
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谢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让我能守护我爱的人。
让我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这辈子，我会好好珍惜。
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不会再让爱的人受伤。
我会用尽全力，保护这个家。
这就是我的使命。
也是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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