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婚前达成共识：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
然后我妈怀了龙凤胎。
我爸一拍大腿：反正小时候看不出来，先按计划执行！
于是我留在城里学钢琴芭蕾，妹妹被送到农村跟爷爷种地。
十八年后，我跟着爸妈去乡下接“弟弟”。
远远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扛着两百斤麻袋。
我问：爸，那是咱家请的长工？
我爸看了眼我的蕾丝连衣裙，欲言又止：儿子，那是你妹妹。
我：？？？
【第1章】
车在土路上颠簸。
我抓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裙摆。
妈坐在副驾驶，扭头看我：「云帆啊，待会儿见到弟弟，要有姐姐的样子。」
我点头。
裙子下摆的蕾丝又翘起来，我赶紧压下去。
这条米白色连衣裙是妈昨天刚买的，说要穿得体面点去接弟弟。
我从小就穿裙子。
妈说女孩子就该穿裙子。
爸在前面开车，方向盘打得虎虎生风：「十八年了，也该把老二接回来了。」
我好奇：「弟弟长什么样？」
爸妈对视一眼。
妈清清嗓子：「挺…壮实的。」
爸补充：「农村孩子，皮实。」
车停在村口。
我提着裙摆下车，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差点崴了。
远处晒场上，一个人影扛着麻袋。
我眯眼看：「爸，那是谁？」
那人身高起码一米八，肩膀宽得能跑马，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
麻袋在他肩上跟玩具似的。
爸咳嗽一声：「那就是你弟弟。」
我脑子嗡一下。
【弟弟？这是弟弟？】
【这不是健身教练吗？】
那人把麻袋扔地上，拍拍手，转过身。
脸晒得黝黑，眉毛粗，眼睛大，鼻梁挺。
标准的浓眉大眼。
关键是那张脸，跟我妈年轻时的照片有六七分像。
只是…硬朗了十倍。
妈挥手：「云涛！」
那人愣住，看向我们。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三秒。
我下意识拽紧裙摆。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风。
在我面前站定。
俯视。
我仰头。
【这弟弟得有一米八五吧？】
【我才一米七二…】
他盯着我，皱眉：「姐姐？」
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我点头：「你好…」
话没说完，他伸手拎起我的行李箱。
单手。
那箱子我塞了十几套衣服，起码三十斤。
他跟拎塑料袋似的。
转身就走：「跟我来。」
我踩着高跟鞋，小碎步跟在后面。
裙摆被风吹起来。
我赶紧按住。
【为什么弟弟长这样？】
【说好的穷养呢？】
【怎么养成肌肉壮汉了？】
爸妈跟在我身后。
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云帆啊，你弟弟在农村吃了不少苦，你要多照顾他。」
我看着前面那个两百斤麻袋说扛就扛的背影。
点头：「好。」
【但他好像不太需要照顾…】
爷爷家是砖瓦房。
院子里堆着玉米。
云涛把行李箱放下，指着西厢房：「你住那儿。」
我提着裙摆走进去。
房间很干净。
床单是新换的，还有股洗衣粉味道。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我坐在床边，脱掉高跟鞋。
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
妈走进来，关上门。
表情严肃。
我心里一紧。
妈在我对面坐下，抓住我的手：「云帆，妈跟你说件事。」
我咽口唾沫。
妈深吸一口气：「你弟弟…其实是你妹妹。」
我脑子空白三秒。
「什么？」
妈眼神闪躲：「就是…当年我怀了龙凤胎，但是你爸坚持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
我打断她：「所以？」
妈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们把你妹妹送到农村当儿子养了。」
我张嘴。
合上。
再张嘴。
还是说不出话。
【等等…】
【妹妹？】
【那个一米八五的肌肉壮汉是妹妹？】
妈继续说：「你是姐姐，要多包容她。她在农村这些年，性格可能粗犷了点…」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扛麻袋的画面。
粗犷了点？
那叫粗犷？
那叫猛！
我声音发抖：「妈，你是说，我有个妹妹，被你们送到农村干了十八年农活，现在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比我…男人？」
妈点头。
我深呼吸。
再深呼吸。
「那我呢？」
妈愣住：「你什么？」
我指指自己：「我是哥哥还是姐姐？」
妈表情僵住。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院子里鸡叫。
我盯着妈的眼睛。
她移开视线。
看天花板。
看地板。
看窗外。
就是不看我。
我心脏砰砰跳。
【不会吧…】
【不会吧…】
妈终于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你是哥哥。」
我脑子轰一声。
「我是男的？」
妈点头。
「那我为什么穿了十八年裙子？」
妈搓手：「因为…因为当时分不清楚，就先按计划执行了…」
我站起来。
坐下。
站起来。
又坐下。
【我穿了十八年裙子？】
【学了十八年钢琴芭蕾？】
【考了十八年舞蹈？】
【十八年！】
我捂住脸。
指缝里漏出一句话：「爸知道吗？」
妈点头：「他也刚想起来…」
我手指插进头发里。
【所以爸妈把儿子当女儿养，把女儿当儿子养。】
【养了十八年。】
【现在才发现搞错了？】
妈小心翼翼碰碰我的手：「云帆…」
我抬头看她。
她眼眶红了：「你别生气，妈妈也是刚想起来…当年生完孩子太累了，加上是龙凤胎，一忙就…就…」
我深吸一口气。
吐出来。
「妈。」
「嗯？」
「云涛知道自己是女的吗？」
妈摇头：「爷爷也以为她是男孩…」
我捂住脸。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我是男的，被当女儿养了十八年。】
【我妹是女的，被当儿子养了十八年。】
【而且我俩都不知道真相？】
门外传来云涛的声音：「姐姐，吃饭了。」
低沉浑厚。
男子气概爆棚。
我看看自己的蕾丝裙摆。
再看看门外那个影子。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第2章】
晚饭是爷爷做的。
一桌子硬菜。
红烧肉、炖鸡、炒青菜、玉米饼子。
我坐在凳子上，裙子铺开，双腿并拢，腰板挺直。
标准的淑女坐姿。
云涛坐我对面，两腿叉开，胳膊肘撑在桌上。
标准的大老爷们儿坐法。
爷爷给我夹肉：「云帆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道谢，小口咬。
云涛抓起玉米饼子，三口一个。
咀嚼声音特别响。
爸妈坐两边，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夹哪个菜。
表情跟上坟似的。
爷爷察觉不对劲：「老苏，你怎么了？」
爸咳嗽：「没事，就是…有点累。」
爷爷转向云涛：「云涛啊，你姐姐大老远来看你，你得多照顾着点。」
云涛点头：「嗯。」
目光扫过我。
在我脖子上停留一秒。
我下意识摸摸项链。
这是妈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施华洛世奇的天鹅项链。
云涛收回视线，继续啃饼子。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娇气？】
吃完饭，云涛收拾碗筷。
我想帮忙，站起来。
云涛摆手：「不用，姐姐你歇着。」
端起一摞碗，转身进厨房。
水哗哗响。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妈拉我到院子里。
月光洒下来。
妈压低声音：「云帆，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她。
妈搓手：「这次回去，咱们先别告诉云涛真相，行吗？」
我愣住：「为什么？」
妈叹气：「你看她在农村待了十八年，性格都定型了。突然告诉她是女孩，她能接受吗？」
我想象云涛穿裙子的画面。
那画面太冲击，脑子自动屏蔽了。
妈继续说：「而且你也一样啊，你从小就是按女孩培养的，现在让你当男孩…」
她看看我的长发、裙子、涂了指甲油的手。
欲言又止。
我低头看自己。
【确实…】
【我现在这样，说自己是男的，谁信？】
妈拍拍我的肩：「所以咱们先维持现状，慢慢想办法，好不好？」
我张嘴想反驳。
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后点点头。
妈松口气：「你真乖。」
转身回屋。
留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裙摆飘起。
我按住。
【所以我还要继续当女孩？】
【当到什么时候？】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
云涛哼着歌。
跑调的《男儿当自强》。
我扶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晚上睡不着。
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我是男的。
云涛是女的。
但是我俩都不知道。
而且还要继续装下去。
【这不就是真人版的《窈窕绅士》吗？】
【不对，应该是《窈窕绅士》加《变装大佬》。】
【双倍快乐。】
我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重。
我起身，走到窗边。
云涛站在井边，打了桶水，哗一下浇自己身上。
月光下，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
那画面…
【妹妹的身材比我健身房的教练还好。】
【这让我一个“姐姐”怎么活？】
云涛擦干身体，套上背心。
转身回屋。
经过我窗下时，抬头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去。
【被发现了？】
【不对，这么黑，她应该看不见。】
心跳得特别快。
我按住胸口。
【冷静。】
【明天还要继续当姐姐。】
【不能露馅。】
第二天一早，公鸡打鸣。
我睁眼，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传来声音。
我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云涛在院子里做俯卧撑。
标准的。
一下一下，节奏稳。
做了一百个，起身，换成深蹲。
又是一百个。
然后是引体向上。
院子门框上挂着一根铁杠。
她跳起来，抓住，开始拉。
手臂肌肉紧绷。
一下。
两下。
十下。
二十下。
我数着数，手心出汗。
【这体能…】
【我连十个俯卧撑都做不了。】
云涛做完，跳下来，拍拍手。
看到窗边的我。
愣住。
我也愣住。
四目相对。
她先移开视线，走到井边洗脸。
我松口气。
【差点以为要说话了。】
【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当姐姐。】
洗漱完，我换上另一条裙子。
浅蓝色的，碎花。
照镜子。
长发披肩，皮肤白，五官精致。
标准的江南美女长相。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真的是男的？】
【我自己都不信。】
深呼吸。
推门出去。
云涛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木头应声裂开。
动作干净利落。
我站在门口看。
她抬头，斧头停在半空：「姐姐，你起来了。」
我点头：「嗯。」
她放下斧头，从屋里拿出一个篮子：「我去摘菜，你要一起吗？」
我看看自己的裙子。
再看看她手里的篮子。
「去哪摘？」
「地里。」
「远吗？」
「不远，走十分钟。」
我看看自己脚上的凉鞋。
平底的，妈特意给我准备的“下乡专用鞋”。
「好，我去。」
云涛愣一下：「你确定？地里有泥。」
我点头：「没事。」
【不就是摘个菜吗？】
【能有多难？】
十分钟后。
我站在菜地边缘，看着面前的泥地。
昨晚下过雨。
地是湿的。
我抬脚，小心翼翼踩进去。
鞋底陷进泥里。
拔出来，带起一块泥。
云涛已经走到地中间了，蹲下，开始掰玉米。
我深呼吸。
继续走。
一步。
两步。
裙摆蹭到泥。
我提起来。
但是手里还拿着篮子。
只能提一边。
另一边还是蹭到了。
【这裙子完了。】
走到云涛身边，我蹲下。
裙子铺开，直接坐泥上了。
我认命。
开始摘黄瓜。
云涛递给我一把剪刀：「用这个，别用手掰。」
我接过来，剪断一根黄瓜。
放进篮子。
她看我一眼：「姐姐，你在城里是做什么的？」
我愣住。
【我做什么？】
【我学钢琴、芭蕾、花艺、茶道…】
【这些怎么说？】
我清清嗓子：「我…我在读大学。」
「学什么专业？」
「舞蹈。」
云涛点头：「怪不得，你走路姿势特别直。」
我低头看自己。
腰确实挺得很直。
这是从小练芭蕾的习惯。
她继续问：「毕业了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可能当舞蹈老师吧。」
「工资高吗？」
「还行。」
「能养活自己吗？」
我愣住。
【养活自己？】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家里一直给生活费，我只管花。】
云涛看我不说话，自顾自说：「我以后想开个修车铺，爷爷说修车挣钱。」
我点头：「挺好的。」
她擦擦汗：「不过要攒钱，现在还差好多。」
我看着她。
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落。
脖子晒得黝黑。
手上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有泥。
【她在农村待了十八年。】
【我在城里待了十八年。】
【我们本来应该反过来的。】
心里突然堵得慌。
我低头继续摘黄瓜。
手指被藤蔓上的刺扎了一下。
疼。
我忍住，没出声。
【第3章】
回到家，我的裙子下摆全是泥。
凉鞋也毁了。
妈看到我，眼睛瞪圆：「云帆！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低头看自己：「去地里摘菜了。」
妈急了：「摘什么菜！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地里干什么！」
我张嘴想反驳。
【我不是女孩子。】
但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妈拉我进屋：「赶紧换下来，我给你洗。」
我脱掉裙子，换上另一条。
妈拿着脏裙子，嘴里念叨：「这孩子，真是…在城里不是挺注意形象的吗？怎么到农村就…」
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发，裙子，白皮肤。
【如果我是男的，现在应该是什么样？】
【短发？裤子？古铜色皮肤？】
【会像云涛那样吗？】
脑子里浮现云涛扛麻袋的画面。
我打个寒颤。
【算了，我还是当姐姐吧。】
中午吃饭，爷爷突然说：「对了，村里后天有集市，你们去逛逛。」
云涛点头：「好。」
爷爷看向我：「云帆也去，让你弟弟带你转转。」
我咬着筷子：「好。」
【弟弟…】
【明明是妹妹。】
饭后，云涛在院子里修自行车。
我站在旁边看。
她蹲着，手里拿着扳手，拧螺丝。
动作熟练。
我蹲下：「我能帮忙吗？」
她抬头看我：「不用，姐姐你歇着。」
我坚持：「没事，我想学。」
她愣一下，把扳手递给我：「那你试试。」
我接过来，对准螺丝。
拧。
拧不动。
再用力。
还是不动。
我手心出汗。
【为什么这么紧？】
云涛伸手，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一起拧。
她的手很粗糙。
有茧子。
但是很温暖。
螺丝松了。
她松开手：「要这样，找好角度。」
我点头，脸有点烫。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她是我妹妹啊。】
【不对，她不知道自己是妹妹。】
【她以为自己是弟弟。】
【那我现在算什么？】
【哥哥？姐姐？】
脑子一团乱。
云涛已经继续修车了。
我坐在旁边，托腮看她。
【她如果知道自己是女的，会怎么样？】
【会崩溃吗？】
【还是会觉得解脱？】
这时，院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
三十来岁，穿着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笑容特别灿烂。
「云涛！听说你姐姐来了？」
云涛站起来，皱眉：「刘叔，你来干什么？」
刘叔视线扫到我身上。
停住。
眼睛发亮。
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刘叔走过来：「这就是你姐姐啊？长得真俊！」
云涛挡在我前面：「刘叔，有事吗？」
刘叔绕过她，继续盯着我看：「姑娘多大了？有对象没？」
我愣住。
云涛脸色一沉：「刘叔！」
刘叔摆手：「别误会，我是给我侄子问的。我侄子今年二十五，在县城开超市，条件可好了。」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谢谢。」
刘叔不死心：「姑娘，考虑考虑呗。我侄子人老实…」
云涛打断他：「刘叔，我姐不需要。」
刘叔撇嘴：「你这孩子，我这是为你姐好。」
云涛冷着脸：「不需要。」
刘叔看看我，又看看云涛，嘿嘿一笑：「行行行，那我先走了。不过姑娘啊，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说完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松口气。
云涛转身看我：「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
她皱眉：「刘叔这个人不靠谱，以后你别理他。」
我点头。
【她在保护我？】
【明明我才是哥哥…】
【虽然她不知道。】
心里又堵又暖。
说不出的感觉。
晚上，我躺在床上。
月光照进来。
院子里传来云涛和爷爷说话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听。
爷爷：「云涛啊，你姐姐人挺好的，你要多照顾她。」
云涛：「嗯，我知道。」
爷爷：「城里的姑娘娇气，你别嫌弃她。」
云涛沉默几秒：「我不嫌弃。」
爷爷笑：「那就好。对了，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我心脏一跳。
【媳妇儿？】
云涛：「没想过。」
爷爷：「该想想了，你都十八了。爷爷看村东头的翠花就不错，人勤快…」
云涛打断他：「爷爷，我还小。」
爷爷叹气：「也是，那就再等等。不过你得抓紧，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我捂住脸。
【翠花？】
【还有这名字？】
【而且爷爷是让我妹妹找媳妇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天，妈把我拉到一边。
表情严肃。
「云帆，妈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妈深呼吸：「村里人都以为你是姐姐，云涛是弟弟。所以…你要表现得像个姐姐。」
我点头：「我知道。」
妈继续：「还有，云涛不知道自己是女孩，所以她可能会…会有些男孩子的行为。你别奇怪。」
我想起昨天她修自行车、劈柴、扛麻袋的样子。
点头：「我明白。」
妈欲言又止：「还有…爷爷可能会给云涛张罗相亲。」
我愣住：「什么？」
妈小声说：「爷爷以为云涛是男孩，十八岁了，该找对象了。所以…」
我脑子轰一下。
【给我妹妹找女朋友？】
【这不是乱套了吗？】
妈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说：「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咱们先稳住，别让云涛发现异常。」
我深呼吸。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千万不能露馅。】
但是我心里清楚。
这个秘密，迟早瞒不住。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来临时。
会有多乱。
【第4章】
集市那天，云涛换了身干净衣服。
白T恤，黑裤子，运动鞋。
简单利落。
我穿了条米色长裙，披肩发，淡妆。
妈非让我化妆，说要有城里姑娘的样子。
我们俩站在院子里。
爸妈在屋里收拾东西。
云涛看我一眼：「姐姐，你每天都化妆吗？」
我点头：「在城里习惯了。」
她盯着我的脸看。
我不自在：「怎么了？」
她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我心跳漏一拍。
【她夸我好看？】
【我应该高兴吗？」
【但是我是男的啊！】
【男的被夸好看算什么？】
脑子又乱了。
云涛已经推出自行车：「我们骑车去，快一点。」
我看着那辆二八自行车。
后座绑着一块木板。
她跨上去，拍拍后座：「姐姐，上来。」
我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坐上去。
双腿并拢，侧着身子。
云涛蹬起来。
车子晃了一下。
我赶紧抓住她的衣服。
她回头：「抓紧点，路不好走。」
我点头，手抓得更紧。
风吹过来。
我的头发飘到她脸上。
她偏头躲开，继续骑。
土路上有坑。
车子颠簸。
我差点摔下去。
云涛一只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往后伸，按住我的腿：「别动，我稳着点。」
她的手掌很热。
隔着裙子按在我腿上。
我脸烫得厉害。
【这算什么？】
【妹妹摸哥哥的腿？】
【还是弟弟扶姐姐？】
【关系太乱了！】
十分钟后，到了集市。
云涛停车。
我下来，腿发软。
她扶住我：「姐姐，你没事吧？」
我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她皱眉：「那你坐会儿，我去买东西。」
我跟在她后面：「我陪你。」
集市很热闹。
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挤成一团。
云涛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不时有人回头看我。
视线在我身上停留。
我不自在，往云涛身边靠了靠。
她察觉到，放慢脚步，和我并排走。
甚至用身体挡住那些视线。
【她又在保护我。】
心里暖暖的。
云涛在菜摊前停下，蹲下挑土豆。
我也蹲下，学她的样子挑。
老板笑眯眯：「小伙子，这是你对象？」
云涛愣住。
我也愣住。
老板继续说：「姑娘长得真俊，你小子有福气！」
云涛脸红了：「不是，这是我姐姐。」
老板哦一声：「姐姐啊，那也长得好！」
我低头装作认真挑土豆。
耳根发烫。
【被当成情侣了。】
【虽然我们确实不是兄妹…】
【是兄妹。】
【不对，是姐弟。】
【也不对，其实是兄妹。】
【算了，别想了。】
买完土豆，云涛又去买肉。
我跟着。
路过一个卖衣服的摊子。
我停下。
摊子上挂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简单的款式，但是料子看起来不错。
我伸手摸了摸。
老板娘凑过来：「姑娘，这件衣服好看吧？给你男朋友买？」
我赶紧摇头：「不是…」
老板娘笑：「别害羞，我看你刚才跟那小伙子一起来的，多般配啊！」
我脸更红了：「真不是，那是我弟弟。」
老板娘哦一声：「弟弟啊，那给弟弟买也行。这衣服适合年轻人穿，你弟弟穿上肯定精神。」
我看看那件衬衫。
再看看不远处的云涛。
她正在和肉摊老板讨价还价。
【如果给她买，她会穿吗？】
【而且我现在是姐姐，给弟弟买衣服，很正常吧？】
我掏出钱包：「多少钱？」
老板娘眼睛一亮：「不贵，八十。」
我数出八十块，递给她。
老板娘麻利地把衣服装进袋子：「姑娘，你对弟弟真好！」
我接过袋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我是哥哥。】
【给妹妹买衣服。】
【但是大家都以为我是姐姐，她是弟弟。】
【这关系…】
云涛买完肉走过来，看到我手里的袋子：「姐姐，你买什么了？」
我把袋子递给她：「给你买的。」
她愣住：「给我？」
我点头：「试试看合不合身。」
她打开袋子，看到衬衫。
表情有点呆。
半晌，她抬头看我：「姐姐，这太贵了吧？」
我摆手：「不贵，就八十块。」
她咬唇：「但是…」
我打断她：「你是我弟弟，给你买件衣服怎么了？」
她眼眶有点红。
低头，声音发哑：「谢谢姐姐。」
我心里一软。
【她好像很少收到礼物。】
【十八年都在农村，肯定很苦。】
【如果当初没搞错，她应该在城里，我应该在这里。】
【那她现在会是什么样？】
回去的路上，云涛骑得很慢。
我坐在后座，抱着那袋土豆。
风吹过来。
她突然说：「姐姐，你在城里过得好吗？」
我愣住：「还行。」
她沉默几秒：「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摇头：「没有。」
她继续问：「那…你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吗？
学钢琴的时候，手指练到起泡。
学芭蕾的时候，脚尖磨出血。
学花艺的时候，被刺扎伤无数次。
妈说女孩子要多才多艺。
我就学。
从来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
「还行吧。」我说。
云涛没再说话。
只是骑得更慢了。
好像怕颠到我。
回到家，爷爷在院子里编竹筐。
看到我们，笑：「回来了？买了什么？」
云涛把土豆和肉拎进厨房。
我跟着进去帮忙。
她洗土豆，我在旁边切。
刀工不好，切得大小不一。
云涛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接过刀，示范给我看：「姐姐，要这样切，大小均匀，容易熟。」
我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再切一个。
好多了。
她笑：「姐姐挺聪明的。」
我也笑。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应该是很好的兄妹…姐弟…姐妹？】
【算了，不想了。】
晚饭后，云涛换上那件新衬衫。
浅蓝色衬得她皮肤没那么黑。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的肌肉线条。
爷爷眼睛一亮：「哟，云涛，新衣服？」
云涛点头：「姐姐给我买的。」
爷爷看向我，笑得眼睛眯起来：「云帆真懂事！」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爸妈坐在一旁，表情复杂。
妈欲言又止。
爸叹气。
【他们肯定也很纠结吧。】
【当初那个决定，改变了两个孩子的命运。】
【现在想改回来，已经晚了。】
夜里，我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身去院子里透气。
月光很亮。
云涛坐在井边，抬头看天。
我走过去：「还没睡？」
她转头，看到我，站起来：「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我坐在井沿上：「睡不着。」
她在我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天上的星星。
她突然说：「姐姐，你说城里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吗？」
我摇头：「看不到，光污染太严重了。」
她哦一声：「那你不会想念吗？」
我想了想：「以前不会，现在…有点想念了。」
她侧头看我：「为什么现在想念？」
我对上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特别亮。
我移开视线：「因为…这里很安静。」
她笑：「城里不安静吗？」
我摇头：「很吵。车声、人声，到处都是声音。」
她若有所思：「那你更喜欢城里还是这里？」
我张嘴想说城里。
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都喜欢。」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我点头：「好。」
【如果没有那些秘密该多好。】
【我们就是简单的姐弟。】
【不用想那么多。】
风吹过来。
我打个寒颤。
云涛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姐姐，你穿太少了。」
她的外套很大，包住我整个人。
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抓紧外套：「谢谢。」
她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想哭。
【我们本该是这样的。】
【兄妹。】
【互相照顾。】
【但是一切都错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改回来。】
【第5章】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来了一群人。
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挤进来。
我刚起床，披着头发走出来。
一群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拽紧睡衣领子。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穿花袄的大婶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哎呀，这就是云涛的姐姐吧？长得真水灵！」
我僵硬地笑：「您好…」
另一个大妈凑过来：「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这皮肤，这个头发，啧啧啧！」
我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
云涛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场面，皱眉：「王婶、李婶，你们来干什么？」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缝：「云涛啊，婶子们来是有好事！」
李婶接话：「听说你姐姐来了，我们就想着，要不要给你姐姐介绍个对象？」
我愣住。
云涛脸色一沉：「不用，我姐姐不需要。」
王婶摆手：「哎呀，你懂什么！姑娘家到了年纪就该嫁人。」
李婶补充：「我侄子在镇上开饭店，人老实，对姑娘肯定好！」
另一个大婶也不甘示弱：「我儿子在县城当老师，有编制！」
我被吵得头疼。
云涛挡在我前面：「我姐姐自己会找，不劳各位费心。」
王婶不满：「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为你姐姐好！」
李婶点头：「就是，姑娘家这么好的条件，不早点定下来，以后可就难了！」
我深呼吸。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而且我是男的啊！】
【虽然她们不知道。】
云涛转身看我，眼神询问。
我摇头。
她转回去，语气强硬：「各位婶子，我姐姐说了，不需要。麻烦你们回去吧。」
王婶脸色不好看：「哎呀，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李婶也埋怨：「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是架不住云涛的坚持，一群人最后还是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松口气。
云涛走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就是…她们怎么突然来相亲？」
云涛皱眉：「可能是村里人听说你来了，都想巴结城里人。」
我苦笑。
【城里人有什么好巴结的？】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妈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好：「这些人真是…」
爸也跟出来，叹气：「农村就是这样，消息传得快。」
爷爷端着茶杯，慢悠悠说：「也不是坏事，云帆到了年纪，确实该看看。」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妈赶紧说：「爸，云帆还小，不急。」
爷爷摆手：「不小了，十八了，我们那会儿十六就定亲了。」
爸咳嗽：「现在不一样了，云帆要读大学…」
爷爷哦一声：「那等读完大学再说。」
我捂脸。
【这个家没法待了。】
中午，云涛去地里干活。
我跟妈留在家里。
妈拉我进屋，关上门。
表情严肃。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妈深呼吸：「云帆，妈决定了，咱们得把真相告诉云涛。」
我愣住：「什么？」
妈坐下，拉着我的手：「你看今天那些人，都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再瞒下去，万一真有人上门提亲，咱们怎么办？」
我张嘴，说不出话。
妈继续说：「而且云涛也一样，爷爷迟早要给她找媳妇。到时候怎么收场？」
我沉默。
【确实，瞒不住了。】
【但是真相说出来，会怎么样？】
【云涛会接受吗？】
【我又会怎么样？】
妈看我不说话，叹气：「妈知道你害怕，妈也害怕。但是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我低头：「那…什么时候说？」
妈想了想：「今天晚上吧，全家人一起说清楚。」
我心脏狂跳。
【今天晚上？】
【这么快？】
【我还没准备好。】
但是嘴上还是点了头。
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
坐在院子里发呆。
云涛从地里回来，看到我，走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我勉强笑笑：「没事。」
她皱眉：「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想了想：「那你先休息，晚饭我来做。」
我抓住她的手：「云涛。」
她愣住：「怎么了？」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现在说不合适。】
【等晚上吧。】
我松开手：「没什么，你去忙吧。」
她看我一眼，转身去厨房。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
【回到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
【告诉爸妈别做那个愚蠢的决定。】
【那样的话，一切都不会错。】
但是时光不能倒流。
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现在只能面对。
晚饭很安静。
所有人都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爷爷察觉不对劲：「你们怎么了？」
爸咳嗽：「爸，吃完饭有事跟你说。」
爷爷哦一声：「什么事？」
爸没回答。
爷爷也没追问。
继续吃饭。
我咬着筷子，饭菜如同嚼蜡。
云涛看我一眼，夹了块肉放我碗里：「姐姐，多吃点。」
我看着那块肉。
眼眶发热。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叫我姐姐了。】
【说出真相后，一切都会变。】
【我们的关系也会变。】
【从姐弟变成兄妹。】
【虽然本来就该是兄妹。】
【但是…】
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咬下去。
一点味道都没有。
吃完饭，爸让所有人坐到客厅。
云涛不明所以：「爸，什么事这么正式？」
爸深呼吸，看向妈。
妈点头。
爸开口：「云涛，爸妈有件事要告诉你。」
云涛坐直身体：「什么事？」
爸张嘴，却说不出话。
妈接过来：「云涛，你…你是女孩。」
空气凝固。
云涛愣住：「什么？」
妈声音发抖：「你是女孩，不是男孩。当年我怀的是龙凤胎，但是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儿子穷养女儿富养，所以…所以就把你当男孩养了。」
云涛脸色发白。
嘴唇颤抖。
半晌，她说：「你们在开玩笑吧？」
爸摇头：「不是玩笑，是真的。」
云涛站起来，后退一步：「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女的？我…我…」
她看向爷爷：「爷爷，他们在骗我对不对？」
爷爷也懵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妈眼泪掉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
云涛转向我：「姐姐，你知道吗？」
我咬唇，点头。
她瞳孔地震：「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女的？」
我小声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她冷笑：「前几天？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不出话。
云涛看着我，眼神里有受伤，有愤怒，还有不可置信。
她转身往外走。
妈喊：「云涛！」
云涛没回头，推开门，冲了出去。
我站起来想追。
爸拉住我：「让她冷静一下。」
我甩开他的手：「她会出事的！」
冲出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月光洒下来。
我看到云涛的身影往村外跑去。
我提着裙摆追上去。
高跟鞋磕在石子路上。
脚疼。
但是顾不上。
【我得追上她。】
【我得跟她解释清楚。】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6章】
我追到村口，看到云涛站在路边。
背对着我。
肩膀在抖。
我走过去，喘着气：「云涛…」
她转身。
脸上全是泪。
我愣住。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她擦掉眼泪，声音发哑：「姐姐，不对，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心里一痛：「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她冷笑：「姐姐？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谁是姐姐？」
我张嘴，说不出话。
【对啊，我不是女的。】
【我是男的。】
【但是我该怎么说？】
【说我也被骗了十八年？】
云涛看我不说话，转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别走，听我解释。」
她甩开我：「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一直骗我？解释我活了十八年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急了：「不是这样的，我…」
她打断我：「那是怎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我哑口无言。
【她是谁？】
【她是我妹妹。】
【但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男的。】
【十八年了。】
【突然告诉她你是女的。】
【她能接受吗？】
云涛看我不说话，眼泪又掉下来：「我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看到的是一张男人的脸。我穿的是男人的衣服，做的是男人的活。我以为我就是男的。」
她声音哽咽：「可是现在你们告诉我，我是女的？那我这十八年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我眼眶也红了：「不是笑话，你…你只是…」
她打断我：「只是什么？只是被父母当实验品？只是被骗了十八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云涛擦掉眼泪，深呼吸：「姐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摇头：「不行，这么晚了，不安全。」
她苦笑：「不安全？我一个…我一个女的，在农村待了十八年，哪天安全过？」
我被噎住。
她转身往田野走去。
我跟在后面。
她停下：「你别跟着我。」
我也停下：「我不放心。」
她转身看我，眼神复杂：「为什么不放心？」
我愣住。
她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城里的大小姐，来看乡下的弟弟，结果发现弟弟是妹妹，还被骗了十八年，特别可怜对不对？」
我赶紧摇头：「我没有…」
她打断我：「那你为什么追出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确实觉得她惨。
十八年的谎言。
十八年的错位人生。
怎么能不惨？
云涛看我的表情，笑了：「果然，你就是这么想的。」
她转身继续走。
我咬唇，追上去：「云涛，我没有觉得你可怜。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停下：「为什么对不起我？你又没骗我。」
我深呼吸：「因为我是姐姐，我应该保护你的。但是我什么都没做。」
她转身看我：「你怎么保护？你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我张嘴，想说我其实知道另一半真相。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现在说我是男的，只会让她更崩溃。】
【先让她接受自己是女的吧。】
【我的事以后再说。】
云涛看我不说话，叹气：「姐姐，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摇头：「我陪你。」
她皱眉：「我说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坚持：「那我就远远跟着你，不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妥协：「随便你。」
转身继续走。
我跟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
月光下，她的背影特别孤独。
我心里酸酸的。
【如果当初没搞错该多好。】
【她就不用承受这些。】
我们走到河边。
云涛坐在岸边，抱着膝盖。
我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云涛开口：「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侧头看她：「什么怎么办？」
她苦笑：「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女的了，那我以后该怎么活？继续当男的？还是改成女的？」
我想了想：「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转头看我：「这么简单？」
我点头：「就这么简单。你是谁，不是别人定义的，是你自己定义的。」
她愣住。
我继续说：「你在农村待了十八年，你觉得自己是男的，那你就是男的。现在知道真相了，你想继续当男的，那就继续。你想当女的，那就当女的。没有人能逼你。」
她眼眶又红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想当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慢慢想。不着急。」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姐姐，我好乱。」
我把她拉进怀里：「我知道，我理解。」
她趴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
【其实我比她更乱。】
【她至少知道自己是女的了。】
【我呢？】
【我是男的，但是活成了女的。】
【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都很乱。】
【都是爸妈那个愚蠢决定的受害者。】
哭了很久，云涛终于停下。
她从我怀里起来，擦掉眼泪：「对不起姐姐，我弄湿你衣服了。」
我摆手：「没事。」
她深呼吸：「我们回去吧。」
我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
这次她没有推开我。
我们并排走着。
偶尔手臂会碰到一起。
回到家，爸妈还坐在客厅。
看到我们，妈赶紧站起来：「云涛，你没事吧？」
云涛摇头：「没事。」
妈眼泪掉下来：「对不起，都是妈的错。」
云涛沉默几秒：「我能问个问题吗？」
妈点头：「你说。」
云涛看着她：「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妈愣住。
爸也愣住。
客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过了很久，妈小声说：「不会了。」
云涛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回屋。
我跟在后面。
她在门口停下：「姐姐，谢谢你陪我。」
我摆手：「应该的。」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心里堵得慌。
转身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该怎么办？】
【真相说出一半了。】
【另一半呢？】
【什么时候说？】
【怎么说？】
【会不会让事情更乱？】
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闭上眼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已经够乱了。】
【再乱也乱不到哪去。】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妈的声音：「云帆，起来了没？」
我揉眼睛：「起了。」
妈推门进来，脸色不好：「村里又来人了。」
我心里一紧：「谁？」
妈咬唇：「王婶带了个小伙子来，说是要给你相看。」
我愣住：「什么？」
妈急了：「我也不知道啊！她一大早就来了，还带着她侄子，说什么缘分天注定，必须今天见！」
我捂脸。
【这都什么事啊！】
快速洗漱换衣服，走到客厅。
果然看到王婶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着西装，头发打着发胶，一脸不情愿。
王婶看到我，眼睛一亮：「哎呀，云帆来了！快快快，过来坐！」
我僵硬地走过去，坐在妈旁边。
王婶拍拍身边的小伙子：「这是我侄子，叫刘浩，今年二十五，在镇上开超市，一年能挣十来万！」
刘浩勉强笑笑：「你好。」
我点头：「你好。」
王婶继续推销：「刘浩可是个好孩子，不抽烟不喝酒，对媳妇儿肯定好！」
刘浩脸更红了：「姑，你别说了…」
王婶瞪他：「我这是在帮你！」
气氛尴尬到极点。
我想找个理由离开。
这时，云涛从厨房出来，端着茶杯。
看到这场面，愣住。
王婶笑：「云涛也在啊，正好，你帮你姐姐参谋参谋，刘浩这小伙子怎么样？」
云涛脸色一沉，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王婶，我姐说了不需要相亲。」
王婶摆手：「哎呀，年轻人害羞嘛，见见又不吃亏。」
云涛冷着脸：「不是害羞，是真不需要。麻烦你们回去吧。」
王婶脸色不好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一片好心！」
云涛不为所动：「谢谢你的好心，但是不需要。」
王婶气得站起来：「行行行，不识抬举！」
拉着刘浩往外走。
刘浩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被王婶拖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松口气。
云涛看向爸妈：「这种事能不能别答应？」
爸无奈：「我们也没答应，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云涛皱眉：「那就直接拒绝。」
妈叹气：「农村就是这样，不好拒绝…」
云涛打断她：「再不好拒绝，也得拒绝。我姐姐不是商品。」
我看着她。
心里暖暖的。
【她还在保护我。】
【哪怕知道了真相。】
【哪怕心里还很乱。】
爸咳嗽：「云涛，其实爸妈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云涛看向他：「什么事？」
爸看向我。
我心脏狂跳。
【要说了吗？】
【要说我是男的了吗？】
爸深呼吸：「你姐姐…其实是你哥哥。」
空气再次凝固。
云涛愣住：「什么？」
爸声音发抖：「你姐姐是男的，我们把他当女儿养了十八年。」
云涛的视线转向我。
我低下头。
不敢看她。
半晌，她说：「所以我是女的，她…他是男的？」
爸点头。
云涛冷笑：「那我们都被骗了？」
妈哭出来：「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
云涛没理她，继续盯着我：「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是男的？」
我点头。
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小声说：「和你一起知道的。妈那天跟我说你是女的，我以为我是女的。昨天才知道我是男的。」
云涛沉默。
表情莫测。
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儿子穷养女儿富养？把儿子当女儿，把女儿当儿子？你们可真厉害！」
妈哽咽：「云涛…」
云涛打断她：「别叫我云涛，这名字是你们给我起的，我不想听。」
她转身往外走。
我追上去：「你去哪？」
她没回头：「不关你事。」
我抓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她甩开我：「你跟着干什么？我们现在连兄妹都不算，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愣住。
【连兄妹都不算？】
【对啊，在她心里，我是姐姐。】
【现在突然变成哥哥。】
【关系全乱了。】
云涛看我不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心里空荡荡的。
妈走过来，扶住我：「云帆，你也歇歇吧。」
我摇头：「我得去找她。」
妈拉住我：「让她冷静一下。」
我甩开她的手：「你们已经让她冷静过一次了，结果呢？又给她一个炸弹！」
妈被我吼愣住。
我深呼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得去找她。」
转身往外走。
爸叫住我：「云帆，你要去哪？」
我头也不回：「找我妹妹。」
【对，她是我妹妹。】
【不管关系多乱。】
【不管她接不接受。】
【她都是我妹妹。】
我跑到村口，没看到云涛。
问路过的大爷：「大爷，您看到云涛了吗？」
大爷点头：「看到了，往河边去了。」
我道谢，往河边跑。
裙子绊到腿。
我干脆把裙摆撕开。
管他什么淑女形象。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云涛。
跑到河边，看到她坐在岸边。
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云涛开口：「你怎么又追来了？」
我小声说：「我担心你。」
她冷笑：「担心我干什么？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摇头：「我们是兄妹。」
她转头看我：「兄妹？你确定？」
我点头：「确定。你是我妹妹，这是事实。」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愣住：「为什么？」
她声音发哑：「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姐姐。我想保护你，照顾你，让你不受欺负。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是男的，是我哥哥。那我该怎么办？继续保护你？还是让你保护我？」
我心里一酸：「你不用保护我，也不用让我保护你。我们互相照顾就行。」
她苦笑：「互相照顾？我们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我抓住她的手：「能做到的，只要我们愿意。」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可是我好乱。」
我把她拉进怀里：「我也乱。但是我们可以一起乱。」
她趴在我肩上，哭出来。
我拍着她的背。
【我们都是受害者。】
【但是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一起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哭了很久，云涛停下来。
她从我怀里起来，擦掉眼泪。
看着我。
突然说：「哥哥。」
我愣住。
她又说了一遍：「哥哥。」
我眼眶发热：「嗯，我在。」
她笑了：「感觉好奇怪。」
我也笑：「我也觉得奇怪。」
她深呼吸：「但是我会慢慢适应的。」
我点头：「我也会。」
两个人相视一笑。
【虽然一切都乱了。】
【但是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第8章】
回到家，爷爷坐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看到我们，他站起来：「都给我进来。」
我和云涛对视一眼，跟着进屋。
爸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爷爷坐下，看着爸：「老苏，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爸咳嗽：「爸，就是…当年我和李婉秋商量好了，儿子穷养女儿富养。结果怀了龙凤胎，一时糊涂，就…就搞错了。」
爷爷一拍桌子：「一时糊涂？你这一时糊涂是十八年！」
爸不敢吭声。
爷爷转向云涛：「云涛，爷爷对不住你。我要是知道你是女娃娃，绝对不会让你干那些活。」
云涛摇头：「爷爷，不怪你。」
爷爷眼眶红了：「都怪爷爷眼瞎，没看出来。」
云涛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爷爷，真不怪你。我这十八年过得挺好的，有你照顾我，教我做人。」
爷爷摸摸她的头：「傻孩子。」
转头看向我。
我也走过去。
爷爷打量我：「云帆，你…你是男娃娃？」
我点头。
爷爷叹气：「这都什么事啊。」
他站起来，指着爸妈：「你们两个，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转身回屋。
留下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妈哭出来：「都是我的错。」
我走过去，递给她纸巾：「妈，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用。」
妈抬头看我：「云帆，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不恨，但是很失望。」
妈哭得更凶了。
爸搂住她：「别哭了，我们得想办法补救。」
我问：「怎么补救？」
爸看向我和云涛：「你们俩…想怎么办？是继续现在的样子，还是…改回来？」
我和云涛对视。
【改回来？】
【怎么改？】
【我剪短头发，穿裤子，就能变成男的？】
【云涛留长发，穿裙子，就能变成女的？】
【十八年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云涛先开口：「我不知道。」
我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爸叹气：「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妈擦掉眼泪：「对，慢慢来。我们会帮你们的。」
【帮我们？】
【当初就是你们害的，现在说帮我们？】
我心里冒火，但是忍住了。
【算了，和他们吵架也没用。】
【还是得靠自己。】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很怪。
爸妈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
爷爷也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和云涛倒是恢复了正常。
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称呼变了。
她叫我哥哥。
我叫她云涛。
【其实应该叫妹妹的。】
【但是总觉得别扭。】
【还是叫名字顺口。】
这天，村里又来人了。
这次是个中年妇女，打扮得花枝招展。
一进门就笑：「苏家有喜事啊！」
妈勉强笑笑：「刘嫂，什么喜事？」
刘嫂神秘兮兮：「我听说你们家云涛是个姑娘？」
妈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刘嫂摆手：「村里都传遍了！我来是给云涛介绍对象的！」
我和云涛都愣住。
【给云涛介绍对象？】
【她现在连自己的性别都没搞清楚，就要介绍对象了？】
刘嫂拉着云涛的手：「云涛啊，你长得多壮实！我儿子就喜欢能干的姑娘！」
云涛甩开她：「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刘嫂不死心：「哎呀，见见又不吃亏！我儿子在工地开挖掘机，一个月七八千！」
云涛脸色一沉：「我说了不需要。」
转身回屋。
刘嫂还想追。
我挡住她：「我妹妹说了不需要，麻烦你回去吧。」
刘嫂上下打量我：「你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
我愣住。
【男扮女装？】
【村里人都这么传的？】
刘嫂啧啧两声：「真稀奇，男娃娃养成这样，还挺好看。」
我脸涨红：「麻烦你出去。」
刘嫂撇嘴：「哎呀，生什么气嘛。」
慢悠悠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里堵得慌。
【男扮女装。】
【村里人都这么看我？】
【那云涛呢？】
【女扮男装？】
【我们成笑话了。】
云涛从屋里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哥，你没事吧？」
我摇头：「没事。」
她走过来：「别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我苦笑：「不在意也不行，他们都知道了。」
她沉默几秒：「那就知道吧。反正我们问心无愧。」
我看着她：「你真的不在意？」
她想了想：「在意。但是在意又能怎么样？改变不了事实。」
我点头。
【她说得对。】
【与其在意别人的看法，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现在算什么？】
【男的？】
【但是我从小被当女孩养大，会钢琴会芭蕾会花艺。】
【这些都是女孩子学的东西。】
【我该放弃吗？】
【还是继续？】
【如果继续，别人会怎么看我？】
【娘炮？变态？】
【如果放弃，那我这十八年算什么？】
越想越乱。
我坐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云涛坐在井边，抬头看天。
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线条很硬朗。
但是又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她现在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很乱？】
我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她听到声音，转头：「哥，你还没睡？」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睡不着。」
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天上的星星。
过了很久，我说：「云涛，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她侧头看我：「什么怎么办？」
我指指自己：「我是说，我现在该当男的还是女的？」
她想了想：「你想当什么？」
我摇头：「不知道。」
她笑：「那就都不当。」
我愣住：「什么意思？」
她看着天空：「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觉得，性别只是一个标签。不管我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还是我。」
我若有所思。
她继续说：「我在农村待了十八年，学会了很多东西。劈柴、种地、修车。这些都是我的本事。不会因为我是女的，这些本事就没了。」
我点头。
她转头看我：「你也一样。你会钢琴会芭蕾会花艺，这些都是你的本事。不会因为你是男的，这些本事就不值钱了。」
我眼眶发热：「可是别人会笑话我。」
她握住我的手：「让他们笑。笑话不死人。」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特别亮。
里面有坚定，有勇气，还有温柔。
我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叫我姐姐的样子。
想起她扛麻袋的样子。
想起她修自行车的样子。
想起她骑车带我去集市的样子。
想起她保护我的样子。
【她一直很强大。】
【不管是男是女。】
【她都很强大。】
我深呼吸：「你说得对。」
她笑：「所以别想太多。我们慢慢来，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我点头：「嗯。」
两个人继续看星星。
风吹过来。
我觉得没那么乱了。
【有她在，好像什么都不那么可怕了。】
【第9章】
第二天早上，村里来了一大群人。
呼啦啦挤进院子。
领头的是村长，后面跟着七大姑八大姨。
村长清清嗓子：「老苏，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爸迎上去：「村长，什么事？」
村长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我和云涛身上：「就是你们家这俩孩子的事。」
我心里一紧。
【来了。】
村长继续说：「村里人都在传，说你们把儿子当女儿养，把女儿当儿子养。这事儿传出去，对咱们村的名声不好。」
爸陪笑：「村长，这是我们家的事…」
村长打断他：「家事也是村里的事！你们这么搞，让外村的人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村的人不会养孩子？」
王婶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这事儿太离谱了！」
李婶也附和：「要是传到镇上，我们全村都丢脸！」
爸妈脸色发白。
我站起来：「村长，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跟村里有什么关系？」
村长瞪我：「怎么没关系？你现在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愣住。
【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村长见我不说话，转向云涛：「你呢？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云涛冷着脸：「我是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村长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村长，你们家出了这种事，我当然要管！」
云涛冷笑：「管什么？管我们是男是女？还是管我们该怎么活？」
村长被噎住。
王婶跳出来：「云涛，你怎么跟村长说话呢？」
李婶也说：「就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云涛转向她们：「礼貌？那你们带着人来我家指指点点，有礼貌吗？」
王婶气结：「我们是为你们好！」
云涛嗤笑：「为我们好？你们是为自己好吧？怕我们给村里丢脸，所以来赶我们走？」
村长咳嗽：「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能…能正常一点。」
云涛盯着他：「什么叫正常？男的就该留短发穿裤子干重活，女的就该留长发穿裙子干家务？」
村长被问住了。
云涛继续说：「我在农村待了十八年，种地、劈柴、修车，样样都会。这是我的本事。我为什么要因为我是女的，就放弃这些本事？」
她指向我：「我哥从小学钢琴学芭蕾学花艺，这是他的本事。他为什么要因为他是男的，就放弃这些本事？」
村长张嘴想反驳。
但是说不出话。
云涛深呼吸：「我们没有犯法，没有害人，只是活得和你们不一样。这有什么错？」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云涛。
我也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在为我们发声。】
【为我们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过了很久，村长叹气：「行吧，你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外面的人不会像我们这么好说话的。」
说完转身走了。
一群人跟着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妈哭出来：「都是我们的错。」
云涛转身看她：「是你们的错。但是我们不会为你们的错买单。」
妈愣住。
云涛继续说：「我和我哥不会因为你们的错，就放弃自己的人生。我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说完转身回屋。
我跟上去。
在她门口停下：「云涛。」
她转身：「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她笑：「谢什么？你是我哥，我不帮你帮谁？」
我眼眶发热。
【对，我是她哥。】
【她是我妹。】
【我们是一家人。】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果然对我们指指点点。
走在路上，总能听到窃窃私语。
「那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
「那个女扮男装的…」
「真是奇怪…」
我一开始很在意。
但是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反正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我还是我。】
这天，我在院子里练琴。
是妈特意从城里运来的电子钢琴。
我坐在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
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开始弹。
一首肖邦的《夜曲》。
优美舒缓。
琴声在院子里回荡。
我沉浸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曲终了。
我睁开眼睛。
发现云涛站在旁边。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弹得不好…」
她摇头：「很好听。」
我愣住。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哥，你能教我吗？」
我惊讶：「你想学钢琴？」
她点头：「我想试试。」
我笑：「好啊。」
拉着她的手，放在琴键上。
开始教她最简单的指法。
她学得很认真。
虽然手指僵硬，动作笨拙。
但是她一直在努力。
我看着她。
心里突然很平静。
【其实性别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教完一段，云涛抬头看我：「哥，你会一直弹琴吗？」
我想了想：「会。这是我喜欢的事。」
她笑：「那就好。」
我问：「你呢？你会一直修车种地吗？」
她点头：「会。这是我喜欢的事。」
我也笑了：「那我们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我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两个人相视一笑。
【不管别人怎么看。】
【不管世界怎么评价。】
【我们都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晚上，爸妈把我们叫到客厅。
爸清清嗓子：「云帆，云涛，爸妈有个决定。」
我和云涛对视一眼。
妈接过话：「我们决定，带你们去城里看心理医生。」
我愣住：「心理医生？」
妈点头：「对，我觉得你们需要专业的帮助，来接受自己的性别…」
云涛打断她：「我们不需要。」
妈着急：「可是你们现在这样…」
云涛冷静地说：「我们现在很好。我知道自己是女的，但是我不需要改变。我哥知道自己是男的，他也不需要改变。」
妈张嘴想说什么。
我接过话：「妈，我们不是病人，不需要治疗。我们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爸叹气：「可是你们这样，以后会很辛苦…」
我点头：「我知道。但是这是我们的选择。」
云涛也说：「我们会面对所有的困难。但是我们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就放弃自己。」
爸妈沉默了。
过了很久，爸说：「好吧，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爸妈会支持你们的。」
妈擦掉眼泪：「对，我们会支持你们的。」
我和云涛松口气。
【终于，他们理解我们了。】
【虽然晚了十八年。】
【但是总算理解了。】
【第10章】
一个月后，我和云涛决定回城里。
爷爷站在村口送我们。
眼眶红红的：「城里要好好的，别让人欺负了。」
云涛抱住他：「爷爷，我会照顾好我哥的。」
爷爷笑：「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走过去，也抱住爷爷：「爷爷，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爷爷拍拍我的背：「好好好。」
松开手，我们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
我从后视镜看到爷爷站在原地，挥手。
一直挥到看不见。
回到城里，我们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公寓。
两室一厅，简单但舒适。
云涛看着窗外的高楼：「城里真热闹。」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习惯就好。」
她转头看我：「哥，你说我们这样，会被接受吗？」
我想了想：「可能不会。但是没关系。」
她笑：「嗯，没关系。」
第一天去学校，我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留着长发，穿着裙子，走进舞蹈系的教室。
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窃窃私语。
「那是谁？」
「听说是新来的…」
「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深呼吸，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师走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但是什么都没说。
开始上课。
我跟着练习。
基本功还在。
动作依然流畅。
下课后，一个女生走过来：「你好，我叫李雪。」
我点头：「你好，我叫苏云帆。」
李雪犹豫了一下：「你是…男生？」
我点头。
李雪哦一声：「那你为什么…」
我打断她：「这是我的选择。」
李雪愣住，然后笑了：「挺酷的。」
我也笑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排斥。】
【总有人会理解。】
云涛那边也差不多。
她报了汽修专业。
班上全是男生。
她走进教室，所有人都愣住。
「这是女的？」
「来错教室了吧？」
「汽修系不收女生吗？」
云涛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理会那些目光。
老师走进来，看到她，皱眉：「你是？」
云涛站起来：「我是新生，苏云涛。」
老师看看点名册：「你是女生？」
云涛点头。
老师犹豫了一下：「汽修专业很辛苦…」
云涛打断他：「我知道。但是我能行。」
老师看着她，过了几秒，点头：「那好，你坐吧。」
下课后，一个男生走过来：「你真的要学汽修？」
云涛点头：「有问题吗？」
男生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挺厉害的。」
云涛笑：「谢谢。」
【不是所有人都会排斥。】
【总有人会理解。】
晚上，我们在公寓里吃饭。
云涛做的西红柿炒蛋。
我做的汤。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云涛夹了块蛋放我碗里：「哥，今天怎么样？」
我笑：「还行，有人觉得我奇怪，但也有人觉得我酷。」
云涛也笑：「我也是。」
我看着她：「那你觉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挺好的。虽然有人不理解，但是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够了。」
我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碰杯。
「为做自己干杯。」
「干杯。」
几个月后，学校举办才艺比赛。
我报名了钢琴演奏。
云涛在台下给我加油。
我坐在钢琴前，深呼吸。
手指落在琴键上。
开始弹奏。
台下先是一片窃窃私语。
但是随着音乐流淌，声音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中。
一曲终了。
全场响起掌声。
我站起来，鞠躬。
看到台下的云涛。
她冲我竖大拇指。
眼眶有点红。
我也笑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比赛结束，我拿了第一名。
云涛冲上台，抱住我：「哥，你太棒了！」
我笑：「还行吧。」
她松开我：「什么还行，明明超厉害！」
我看着她：「你呢？你的汽修考试怎么样？」
她嘿嘿一笑：「满分。」
我竖大拇指：「厉害！」
两个人相视大笑。
一年后，我们各自找到了工作。
我在一家艺术中心当钢琴老师。
云涛在一家汽修厂当技师。
虽然还是会遇到不理解的目光。
虽然还是会有人指指点点。
但是我们都不在乎了。
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
这天，爸妈来看我们。
妈拉着我的手：「云帆，你瘦了。」
我笑：「没有，只是比以前忙。」
妈看着我，眼眶红了：「妈对不起你。」
我摇头：「都过去了。」
爸走过来：「云帆，云涛，你们…真的不后悔吗？」
我和云涛对视一眼。
云涛先开口：「不后悔。」
我也点头：「虽然这条路很难，但是我们走得很坚定。」
爸眼眶也红了：「你们长大了。」
妈哽咽：「都是好孩子。」
我们四个人抱在一起。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但是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又过了几年。
我成了小有名气的钢琴老师。
云涛开了自己的汽修厂。
我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样子。
我留长发，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教孩子们弹琴。
云涛留短发，穿工作服，修自己喜欢的车。
有人说我们奇怪。
有人说我们勇敢。
但是我们都不在乎。
因为我们知道。
性别不重要。
重要的是做自己。
这天，云涛突然跟我说：「哥，我恋爱了。」
我愣住：「真的？是谁？」
她笑得特别灿烂：「是个女孩，在咖啡馆工作。」
我拍拍她的肩：「恭喜你。」
她看着我：「哥，你呢？」
我想了想：「还没遇到合适的。」
她挑眉：「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笑：「都可以。只要合适就行。」
她点头：「也是。」
两个人相视而笑。
【爱情也没有标准答案。】
【只要真心相待就好。】
多年后，我们回到农村。
看望爷爷。
爷爷已经很老了。
但是精神还不错。
看到我们，笑得眼睛眯成缝：「云帆、云涛，回来了！」
我们走过去，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爷爷拉着我们的手：「都过得好吗？」
我们点头：「很好。」
爷爷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着我们，眼神慈祥：「你们两个，是爷爷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我和云涛对视一眼。
云涛握紧爷爷的手：「爷爷，这都是您教的。」
爷爷摇头：「不是我教的，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看向远方：「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做自己。你们做到了。」
我眼眶发热。
云涛也是。
爷爷拍拍我们的手：「好好活，别管别人怎么说。」
我们点头：「嗯。」
坐在爷爷身边，看着夕阳西下。
晚霞染红了天空。
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香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一切都值得。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眼泪。
都值得。
因为我们找到了自己。
也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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