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未婚妻的伴娘裙剪了，给她换上价值六位数的婚纱。
新娘堵在酒店门口骂：“来参加我的婚礼，你也配穿婚纱？”
上辈子，她让丈夫偷拍我未婚妻，剪成勾引新郎的视频，逼我们赔房、退股。
这辈子，我牵着未婚妻走过红毯。
新郎笑着来握手。
我没接。
“先别碰我。你让摄影师删掉的那段视频，马上就播。”
【第一章】
“你老婆让人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周凯把白色伴娘裙扔到我面前。
包厢里坐着婚礼策划、摄影师，还有他的未婚妻沈佳。
沈佳捂住嘴笑。
“许安，你别这么小气。唐宁都答应给我当伴娘了，闹伴娘也是流程。”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
从领口剪到裙摆。
沈佳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刺耳。
“你有病啊！这裙子一千八！”
我把剪刀合上，放到她手边。
“开个玩笑。裙子破了又不会少块肉。”
周凯脸上的笑停了。
我身侧，唐宁握着水杯，指尖贴在杯壁上，没有喝。
三分钟前，我还躺在医院抢救室。
医生扒开我的眼皮，问家属来了没有。
没人回答。
那时候，唐宁在另一家医院。我攥着手机，里面是刚拿到的婚礼原片。
视频里，周凯对着摄影师试机位。
他说：“她一挣扎，你就切特写。男人的手别拍进去。”
沈佳在镜头外接话。
“等她解释的时候，只留一句她承认碰过我老公就行。”
我没能把手机送到唐宁面前。
再睁眼，周凯正把那条白裙子扔过来。
桌上电子请柬的日期，离婚礼还有七天。
周凯抓住我的手腕。
“公司刚接到大单，你非要挑这时候跟我翻脸？”
我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
“你先道歉。”
我端起那杯没动过的茶，浇在他袖口。
周凯猛地甩手，茶水沿着桌边滴下来。
唐宁站到我身边，把我的右手拉过去，翻过掌心看。
我的手是做裁剪的，食指侧面有常年握剪留下的硬茧。
她看完，才问：“烫着没有？”
“没有。”
沈佳拍桌子。
“唐宁，你管管你男人！这婚礼你到底来不来？”
唐宁把那条剪坏的裙子从桌上拎起来。
“你刚才说，谁让人摸一下都没事？”
沈佳噎住。
唐宁把裙子丢进垃圾桶。
“那就换你试。”
包厢门口，负责现场流程的赵芸抬起头。
她手里的笔停在流程单上。
周凯把袖口拧出水，冲她摆手。
“都出去，我们自己人说话。”
摄影师杜鹏先站起来。
他经过桌边时，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佳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
白裙废了，镜头方案换一下。
我伸手拦住门。
“流程单给我一份。”
杜鹏把手机反扣。
“我只管拍摄。”
“那就给拍摄单。”
周凯挤过来。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未婚妻给别人当伴娘，我看看哪里需要避嫌。”
沈佳嗤了一声。
“你不就是怕别人说你戴绿帽子？”
我转过头。
她正扬着下巴，手指点着桌面，婚戒撞出一串脆响。
上辈子，网上骂得最凶的就是这句话。
连字都没换。
唐宁要开口，我捏了一下她的手。
“婚礼我们去。”
周凯肩膀松下来。
“这不就对了。你们俩跟我们什么关系，别为了两句玩笑——”
“但有个条件。”
我拿起那张请柬，塞进外套口袋。
“唐宁穿什么，由我定。”
沈佳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裙子。
“行。别到时候连件体面衣服都拿不出来。”
离开包厢时，唐宁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发火。
她跟着我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共用的云盘。
婚礼素材文件夹里，多了一个昨夜上传的文档。
文件名是舆情应对预案。
创建时间，比婚礼提前了八天。
【第二章】
唐宁盯着屏幕。
“婚还没结，先准备应对舆情？”
我点开文件。
里面没写她的名字，只写了伴娘。
第一阶段，宾客偷拍视频外流。
第二阶段，新娘受伤发声。
第三阶段，当事伴娘承认存在肢体接触。
第四阶段，品牌切割，责任股东退出。
唐宁把电梯门按得更紧。
提示音响起来。
她这才松手。
“责任股东，说的是我？”
“也包括我。”
我们四个人合开的婚纱工作室，叫知寸。
周凯负责销售，沈佳管运营，我做版，唐宁做设计。
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我们手里。
他们占四成。
去年，公司还在替别人改婚纱。
今年，唐宁画出的那件雪枝系列样衣拿到了连锁婚纱馆的试单。
三十家门店，首批合同一百六十八万。
签约发布就放在周凯的婚礼上。
他跟客户说，想让婚礼同时成为品牌的第一场发布会。
唐宁答应了。
她还亲手替沈佳改了三次婚纱腰线。
走出酒店，她拿过我的手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可能是他们找代运营写的通用模板。”
“你往下翻。”
附件里有一份退出协议。
受让方，周凯。
转让价，一元。
转让理由，股东个人失德导致品牌商誉受损。
唐宁停在路边。
她拇指压着屏幕，指甲边缘一寸寸失了颜色。
“上周他们找我要身份证复印件，说给版权备案。”
“你给了吗？”
“给了。”
“签字呢？”
“只签过参展授权。”
她说完，开始翻手机相册。
那天签的文件，她每一页都拍了。
照片里，授权范围只有样衣展示，没有股权转让，也没有个人肖像商业炒作。
我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我们直到视频传开，才知道有这份退出协议。
周凯拿着打印好的文件来医院。
他说，想让视频消失，就把股权签了，再拿婚房抵赔偿。
唐宁攥着我的袖子，问他能不能先把视频下架。
周凯把笔帽拔开，扔到床头。
“你们得先拿出态度。”
这次，笔还没递过来。
我把文件下载，保留链接和操作记录，又把手机递给唐宁。
“先找律师留存。公开这份预案，还不够。”
“为什么？”
“他们会说没有执行，只是玩笑。还会立刻换一套。”
唐宁抬头看我。
“你想让他们继续？”
“我想知道，摄影机准备对着哪里，谁负责发，谁拿我们的名声换钱。”
她没马上答应。
风把她肩头的碎发吹到嘴边，她抬手拨开。
“许安，我不会拿自己再试一次。”
我喉头发紧。
“不会让你试。”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伸出手。
“车钥匙。”
“去哪儿？”
“工作室。我的原稿和样衣，不能留在那里。”
车刚开出去，周凯的电话就打进来。
我开了免提。
“许安，刚才我话说重了。婚礼当天，咱们以公司为重。”
“你说。”
“你跟唐宁提前签个责任确认书。新娘子嘛，谁都想讨个好彩头。”
“什么责任？”
“万一现场出了不体面的事，谁造成的，谁承担损失。”
唐宁踩下刹车，车停在红灯前。
她看向我。
我把手机举近。
“发来看看。”
一分钟后，文件收到。
我直接拉到最后。
违约赔偿，二百八十万元。
正好是我和唐宁那套婚房的市价。
【第三章】
工作室的门锁换了。
唐宁的钥匙插不进去。
玻璃门内，沈佳正让杜鹏拍那件雪枝婚纱。
三米长的裙摆铺在地上。
手工缝上的珠片被射灯照得发亮。
沈佳踩着裙边，让杜鹏往低处拍。
“镜头别带那块铭牌。”
铭牌上，刻着唐宁的名字。
唐宁抬手拍门。
沈佳看见我们，先把脚收了回去。
过了半分钟，她才开门。
“许安刚才不是挺有骨气？又来干什么？”
唐宁没接话，径直走向婚纱。
沈佳伸手挡她。
“样衣是公司资产，你不能拿。”
“这件不是。”
唐宁从包里拿出样衣清单。
“面料我买，人工我付。公司借展到本周五。今天正好到期。”
沈佳扫了一眼。
“你把公司分得这么清，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唐宁蹲下来，把裙边从她鞋底抽出。
一颗珠子滚到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放到桌上。
“欠的借展费也结一下。”
沈佳转头看我。
“你们是不是穷疯了？”
我拖来一把椅子，挡在她和唐宁之间。
“杜鹏，继续拍。”
杜鹏站着没动。
“拍清楚。婚纱现在什么状态，哪里被踩过，哪里有损伤。省得出门以后，你们再说我们偷东西。”
沈佳想去关摄像机，又被我伸手拦住。
“不是公司财产吗？留证对你有利。”
她嘴唇抿了几下，没再动。
唐宁把裙摆一层层收起。
装箱前，她从内衬里翻出一条签了名的织标，对着镜头展示。
我报了日期、地点和借展编号。
杜鹏的喉结滚了一下。
“许哥，没必要弄这么正式。”
“有必要。”
我看着他的镜头。
“以后拍什么，都别删原片。”
他扶镜头的手停了一瞬。
赵芸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她夹着酒店确认单，看见屋里的架势，站在门口问：“流程还改吗？”
沈佳一把拿过文件。
“婚礼不改，品牌发布照常。”
赵芸翻到签约区布置。
“那唐设计师的展示台还放吗？”
“撤了。”
“客户那边要求——”
“我结婚，谁是主角？”
赵芸收起笔。
“行，我写明是你要求撤。后面补场地费用，你签字。”
沈佳把笔摔在纸上。
赵芸没有替她捡。
我合上婚纱箱，问：“酒店的西侧展厅，那天有人用吗？”
“下午两点以后空着。”
“上午呢？”
“婚礼签约区租到一点半。”
“我接下午的时段。”
沈佳笑出了声。
“你还真准备在我婚礼上抢生意？”
“你的时段，我不动。”
我扶住箱子。
“我的东西，也别再碰。”
走出工作室，唐宁坐在车后排，拆开婚纱箱的一角。
她摸着被踩松的缝线，没说话。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针包。
“能修。”
她把针包接过去。
“我知道。”
她穿针的手很稳。
针尖穿过布料，带出一截银线。
“婚礼那天，我穿它。”
我转过身。
她抬起头。
“他们要拍白裙子里的伴娘，我偏不当伴娘。”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杜鹏发来一张后台截图，下一秒又撤回。
可我已经看清了。
舆情投放订单，付款人是沈佳。
订单备注里，还有一句。
尾款到账条件：促成知寸原股东低价退出。
紧接着，他发来一条语音。
“许哥，你们看错了。她不是准备花钱害你们。”
“她是准备拿害你们这件事，赚钱。”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回杜鹏。
唐宁停下针。
“他说什么？”
我把语音放了一遍。
她把针插回针包，打开公司后台。
财务权限还在。
沈佳负责运营，但每笔费用，系统都会留审批记录。
最近两个月，多了七笔推广支出。
名目分别是试妆探店、达人种草、品牌公关。
金额加起来十九万六。
收款方却是同一家工作室。
唐宁把那家工作室名称发给杜鹏。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足足两分钟，他才回。
是给你们那条视频准备的。
我直接拨过去。
杜鹏接了，呼吸贴着话筒。
“你人在哪儿？”
“外面。”
“说清楚。”
“你别逼我。订单是他们下的，我就一个拍视频的。”
“你拍婚礼，还是拍陷害？”
他不出声。
我把电话录音提示打开。
“杜鹏，从现在开始，我会留存这通电话。你可以不说，但别再发撤回消息试探。”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响。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要是退出，他们会不会不结以前的账？”
“欠款是欠款，做假视频是做假视频。”
“周凯说他们有把握。视频一出，你们肯定先求删。他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你手里有什么？”
“分镜，还有聊天记录。”
“发原文件，不要截图剪拼。”
“我发了，你能保证我没事？”
“我不能。”
电话那头停住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抵在皮革上。
“你做了什么，就按事实承担什么。现在停手，跟继续害人，不是一回事。”
杜鹏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唐宁望着暗下去的屏幕。
“他不会轻易站过来。”
“他得先知道，站在他们那边会摔多深。”
我将共用云盘里的预案、公司推广支出和退出协议整理好，交给律师做证据留存。
律师核对完权限和来源，让我们不要在群里指控，更不要把推测写成事实。
当天下午，第一封书面质询发给了周凯和沈佳。
内容只有三件事。
解释推广款用途。
停止以股东身份策划损害公司利益的活动。
保存婚礼相关拍摄、宣传及合同资料。
十分钟后，周凯冲进工作室。
我正在替唐宁重做婚纱肩带。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塑料凳。
“你拿律师吓唬我？”
针尖划破我的食指。
一滴血冒出来。
唐宁立刻把白纱挪开，递来纸巾。
我按住伤口。
“十九万六，花在哪里？”
“推广！”
“推广什么？”
“我婚礼给公司带来多少曝光，你算得清吗？”
“那为什么有一元股权转让协议？”
周凯眼角跳了一下。
“运营做风险预案，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把我的名字填好了。”
他扯了扯领口。
“许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客户是我找的，资源是我谈的。没有我，你就是个踩缝纫机的。”
唐宁放下婚纱。
“他踩缝纫机挣的钱，去年给你发了十一万工资。”
周凯转向她。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设计师一抓一大把，你以为离了你，公司就转不了？”
“转得了。”
她拿出一张清单，推过去。
“那三十家店要的版型修改，从今天开始，你自己交接。”
周凯扫到清单上的日期，脸色变了。
首批样衣确认，只剩四十八小时。
他的手机恰好响起来。
客户催新版尺寸表。
他看了我，又看唐宁。
“你们想断公司的路？”
我用胶布缠好指尖。
“合同内的工作，我们会做完。合同外的婚礼炒作，我们不配合。”
“还有，样衣确认必须由我和唐宁本人签字。”
他把清单揉成一团。
“行，你们别后悔。”
门被摔上，玻璃震了两下。
唐宁刚拿起婚纱，我的手机就响了。
赵芸发来一段录音。
周凯压着嗓子说：“把许安他们的名字从宾客名单划掉。衣服也不能让他们带进酒店。”
他停了几秒。
“再通知保安，那箱婚纱是偷的。”
【第五章】
“他真这么通知了？”
我问赵芸。
她把酒店的入场登记截图发过来。
我和唐宁的名字后面，被加了一条备注。
存在商业纠纷，暂缓入场。
“偷窃那两个字我没写。他没有报案回执，也没给所有权证明，我不能替他定。”
“谢谢。”
“先别谢。你们现在确实进不来，下午展厅也用不了。”
我看着已经付过的定金记录。
“为什么？”
“婚礼一方投诉安全风险。酒店要求你们出示样衣权属，再确认两个活动互不干扰。明天中午前交不齐，场地取消。”
唐宁把文件袋拉开。
面料购买凭证、制作记录、借展合同，全在里面。
但婚纱的手工制作录像，存在工作室的旧硬盘上。
那台电脑已经被周凯搬走。
“不是必须要录像。”我说。
唐宁看着自己的签名。
“可我还要证明，雪枝是我的。”
当晚，沈佳开了直播。
她没说姓名。
镜头里，她卸了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被最好的朋友背刺，婚礼前才知道，有的人一直盯着不属于她的东西。”
评论开始猜。
她摇头。
“别骂她。她也是想往上走。”
有人问，是不是新郎出轨。
沈佳低下头。
“他喝多了，男人有时候分不清别人是不是故意靠近。”
唐宁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还亮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得牙齿轻响。
我关掉直播。
“别看。”
“开着。”
她把手机拿回去。
“我得听清，她准备怎么说。”
几分钟后，沈佳抛出第一张图。
是一张裁过边的聚餐照片。
周凯在给唐宁递酒。
唐宁旁边的我，被裁掉了。
弹幕刷得更快。
我找到原图，发给赵芸，同时附上律师审核过的说明。
没有骂人。
只有时间、地点、完整照片，以及我们明确拒绝婚礼恶俗互动的录音片段。
赵芸没有替我们转发私人指控。
她用自己的婚礼执行账号，发了一条现场工作说明。
她说，近日接手的一场婚礼，存在未经当事人同意安排身体接触的要求，已明确拒绝执行。
原图摆在后面。
评论风向第一次停了。
有人问，坐在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唐宁用自己的账号回答。
我未婚夫，许安。那顿饭也是他结的账。
沈佳直播间突然黑了。
三分钟后，周凯打来电话。
“你们非要毁了我们的婚礼？”
我开了录音。
“照片是你发的，还是沈佳发的？”
“我问你是不是非要闹！”
“你先回答。”
“她一个新娘子，婚前压力大，说错两句话怎么了？”
“那就道歉。”
周凯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房子首付有三十万，是我借你的？”
“借款还有六个月到期。”
“我现在就要。”
“按合同来。”
“行。那公司欠你的工资，也按公司情况来。”
他挂断电话。
唐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放到我面前。
“能还他。”
我没碰。
“这是你的嫁妆。”
“名字是我的，钱也是我挣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想推回去，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她看着我。
“别把我放在你后面。咱们站一起。”
我把存折合上。
“用不用，先等律师看借款条款。到期前，他不能靠吼把期限吼没。”
她点头，抽出另一张纸。
那是她母亲替我们列的婚礼预算。
酒席、摄影、婚纱。
最后一项，是搬进新家的窗帘。
我看了几秒，把纸翻过去。
“房子不卖。”
唐宁把笔塞进我手里。
“婚也要结。”
快到凌晨，杜鹏终于发来文件。
一共四个。
拍摄分镜、付款记录、素材上传地址，还有一段录屏。
录屏里，沈佳在给他改拍摄要求。
“唐宁不用拍得太难看，越清楚越好。后面有人要拿她当案例卖课。”
杜鹏问：“不是只发婚礼纠纷吗？”
沈佳笑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一条视频三份钱，不赚白不赚。”
【第六章】
杜鹏约我在一家通宵打印店见面。
唐宁跟我一起去。
他看见她，握着纸杯的手缩了一下。
唐宁没有坐。
“你准备拍我哪里？”
杜鹏低头。
“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一下一下压过来。
他把电脑转向我们。
分镜里，婚礼敬酒区被画了三个机位。
一个拍唐宁的脸。
一个拍她的手。
最后一个只拍周凯侧身，不拍他的右臂。
周凯会借接酒杯的动作抓她手指。
她抽手，剪成欲拒还迎。
她推人，剪成两人争执。
她不说话，标题就写默认。
唐宁盯着那页纸。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要是当场说出来呢？”
杜鹏嘴唇抖了一下。
他往下翻。
预备话术里写着，新娘当场要求伴娘向全体宾客解释。
只截取她说碰到、误会、没有故意等字词，重组字幕。
我把纸杯从他面前拿走。
水已经洒在桌边。
“谁写的？”
“沈佳。周凯改过。”
“你之前做过这种东西吗？”
他立刻抬头。
“没有！我接婚礼拍摄，就是想把知寸以前欠我的尾款一起收了。”
“欠多少？”
“三万四。”
“所以你拿唐宁去抵三万四？”
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唐宁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听你说怕，也不听你说欠钱。”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原始聊天记录，当着我们导出来。涉及我的素材，列出每一份去向。你做过的事，自己签字说明。”
杜鹏手伸向电脑，又缩回来。
“他们要告我违约怎么办？”
我指着分镜。
“你先找律师问问，这种约定能不能保护你。”
他咬住嘴唇，终于开始导出。
手机在桌上震动。
沈佳发来消息。
明天对一遍现场，别掉链子。许安要是冲上来，你也拍，男人发疯比女人哭更有流量。
杜鹏抬头看我。
我按住桌沿。
木头边角硌进掌心。
“回她。”
“回什么？”
“你答应了什么，就如实回什么。别替我们诱导她，也别再答应新的事。”
杜鹏打出一句。
原来那个拍法我做不了，涉及故意误导，我退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周凯的电话打来。
杜鹏看着我。
我没替他接。
他开了免提。
周凯的声音冲出听筒。
“你收了钱，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拍摄定金我退。”
“退钱就算完了？我手里有你的合同。”
“你们让我拍的，不在合同里。”
“怎么不在？婚礼纪实，现场发生什么拍什么！”
唐宁伸手点开分镜。
纸上写着周凯右手越过桌沿抓握伴娘左手，持续三秒。
杜鹏看着那行字，抹了把脸。
“那为什么连摸哪只手都提前写好了？”
电话那端停了。
随后，沈佳抢过手机。
“杜鹏，你跟谁在一起？”
杜鹏没有回答。
沈佳声音拔高。
“我警告你，文件不能外传！那只是创意讨论，你敢泄露商业机密，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电话挂断。
唐宁拿起自己的包。
“走吧。”
杜鹏抬头。
“你们答应不追究我了吗？”
她看着他。
“我答应过吗？”
打印店老板把最后一沓材料递过来。
纸还带着热气。
我抱在怀里，和唐宁一起走出门。
天快亮时，我们完成了材料补交。
赵芸回电话，说酒店确认了婚纱权属，也恢复了下午场地。
但婚礼宾客权限，周凯坚持取消。
我说没关系。
“我们走展厅通道。”
她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说。”
“周凯把你们那件婚纱的名字改了，叫佳期。他准备在婚礼上说，这是他亲手给沈佳设计的。”
我看向唐宁。
她已经把裙摆铺开，正把最后一颗珠子缝回去。
赵芸又补了一句。
“客户刚到酒店。他们说，如果原创主创不在场，明天的合同不签。”
【第七章】
婚礼前一天，周凯亲自来找我。
他没踢门。
手里还拎着两盒茶叶。
我把门开到一半。
“有事说。”
他往屋里看。
唐宁坐在窗边补婚纱，脚边是熨烫设备。
周凯把茶叶往我脚边放。
“许安，闹到这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脸不好看，跟我没关系。”
他掏出一张请柬。
“名单恢复了。明天你们来，之前的事就算过去。”
我没接。
“之前什么事？”
“网上那些话，我让沈佳删了。”
“道歉呢？”
“她明天结婚，你非要逼她低头？”
唐宁剪断线头。
“那就别低。”
周凯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请柬拍在鞋柜上。
“客户点名要见你们。公司是大家的，订单掉了，你们也得喝西北风。”
“交付我们负责。”我说，“签约要不要用你的婚礼造势，是你的事。”
“你什么意思？”
“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品牌展示要如实标明主创。你把唐宁改成你，客户认吗？”
周凯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你跟客户说了？”
唐宁把婚纱罩上防尘袋。
“版权备案写着我的名字，不需要我专门说。”
周凯站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行，你们赢了。明天给你们留介绍环节，行了吧？”
我拿起请柬。
“几点？”
“十一点半。”
“书面流程发来。”
他盯着我。
“咱们认识六年，你现在连我一句话都不信？”
我把请柬翻过来。
“六年，你给我未婚妻写了三秒钟的受害流程。”
周凯脸上的笑被扯没了。
“你手里有什么？”
我没回答。
他朝屋里迈了一步。
我挡住门。
周凯抬手指着我，手指颤了两下，又收回去。
“明天别穿那件婚纱。”
唐宁从我身后走过来。
“为什么？”
“沈佳才是新娘。”
“她的婚纱，是我免费做的。”
“你穿成那样去，别人怎么想？”
唐宁抬起手，握住门边。
“谁想碰我，谁先管好自己的手。”
她把门关上。
茶叶还放在门外。
我转过身，唐宁靠着鞋柜，肩膀落下来。
她问：“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攥着手？”
我松开五指。
指甲在掌心留了四道印。
“怕忍不住揍他。”
“揍完呢？”
“他会把自己拍成受害者。”
她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握住我的手。
棉签擦过破皮的地方，有点刺。
“那明天你牵紧我。”
我点头。
她抬眼。
“不是让你替我挡。”
“我知道。”
“我们一起往前走。”
婚礼当天，我穿上熨好的黑西装。
唐宁站在镜子前，自己戴上耳钉。
婚纱肩头的银线延伸到腰间，裙摆每走一步，珠片就轻轻相碰。
我把头纱递给她。
她没有接。
“今天不戴。”
“为什么？”
“没到你揭的时候。”
我替她把裙摆拢好。
出门前，手机收到周凯发来的最终流程。
十一点半，主创说明环节。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涉及个人道德争议，由当事人现场澄清。
我把截图转给律师，再交给赵芸。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沈佳已经站在红毯尽头。
看见唐宁，她手里的捧花掉了一枝。
“你真敢穿来？”
唐宁挽住我的手。
“我自己做的，我为什么不敢？”
沈佳踩着裙摆迎过来。
她还没走到跟前，侧门就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唐宁。
屏幕里的直播标题是。
新娘婚礼惨遭闺蜜穿婚纱挑衅。
我看了一眼那个机位。
周凯到底还是找了替补。
【第八章】
沈佳一把扯住唐宁的头发。
我抬臂挡住她。
她的手指刮过我手背，留下三道红印。
“你穿婚纱来抢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要不要脸？”
镜头立刻往前凑。
唐宁没退。
她拉开婚纱腰间那张还没摘的展示牌，转向镜头。
知寸雪枝系列。
原创设计，唐宁。
“我来参加合同约定的品牌展示。”
沈佳伸手去抢牌子。
唐宁把牌子扣回腰侧。
“你身上那件也是我做的。需要我把借用清单一起拿出来吗？”
周围的宾客停了脚。
有人往沈佳腰上看。
那件婚纱的胸口还别着知寸的品牌胸针。
沈佳用捧花挡了一下。
“借你的衣服，就能让你来毁我婚礼？”
我把请柬举起来。
“你丈夫昨天亲自送来的。要不要让他再解释一遍？”
周凯这才从厅里出来。
他先看镜头，随后看我。
“许安，别让外人看笑话。进去说。”
他伸出手，想搭唐宁肩膀。
我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她。”
周凯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压着声音。
“这么多人，你差不多行了。”
我松开他，拿出手机。
“你昨晚说的主创介绍，几点开始？”
“往后挪了。”
“挪到什么时候？”
“我婚礼结束。”
赵芸从侧门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份盖章的场地单。
“周先生，十一点半的介绍已经向客户确认。你临时取消，需要说明原因。”
周凯盯着她。
“我付你钱，你到底替谁办事？”
赵芸翻开流程。
“你付钱让我执行婚礼，不包括帮你骗客户。”
那个拿手机直播的人，把镜头转向了她。
赵芸抬手指了指酒店门口的公示。
“拍我可以。未征得同意的宾客，别拍正脸。直播账号，也请留给我们备案。”
那人向后退了一步。
沈佳抢过话。
“都别听他们胡说！唐宁在我们结婚前，就跟周凯不清不楚！”
四周一下静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秒。
她把自己的手机举到胸前。
“我本来想给她留体面。她非要骑到我头上，那我就不忍了。”
屏幕上，是那张已经裁过的聚餐照片。
我看着她。
“原图你看过吗？”
“这不就是原图？”
唐宁从包里拿出平板。
完整照片投在屏幕上。
我坐在她右边，手里还拿着那家店的点菜单。
赵芸抬高声音。
“这张完整图，昨天已经发过说明。”
沈佳张着嘴，停了两秒。
“那也不能证明他们没事！”
唐宁往前一步。
裙摆擦过地面，珠片响了一串。
“你指控我，就拿证据。”
“你敢说他没碰过你？”
“你先告诉大家，你为什么提前八天，就知道他会碰我。”
沈佳眼睛猛地睁大。
周凯扯住她手臂。
“进去。”
她甩开。
“你拉我干什么？心虚的是她！”
“我让你进去！”
周凯声音变了。
沈佳看向他，嘴唇还在动，却没再说出话。
我把那张被剪坏的伴娘裙照片翻出来。
“从让我未婚妻穿什么，到让新郎摸哪只手，你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周凯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赵芸直接拦在中间。
“周先生，酒店有监控。”
他手停在半空。
门口的宾客开始往厅里喊人。
有人把直播镜头拉近。
我看见屏幕上的评论，已经从骂唐宁，变成追问安排的是什么。
周凯也看见了。
他转身对直播的人吼：“关了！”
那人手忙脚乱按屏幕。
赵芸看着我。
“大厅设备确认好了。你们要澄清，客户同意在主创介绍时段听。”
我牵住唐宁。
走过沈佳身边时，她抓住我的袖口。
“许安，你别忘了，你还欠周凯三十万。”
我低头看那只手。
“借款还有半年到期。”
她压着嗓子。
“你现在停，我让他不要了。”
唐宁把她的手从我袖口上拿开。
“你觉得我的名声，能由你标价？”
沈佳还想说什么，厅里的音响已经响了。
不是婚礼进行曲。
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一挣扎，就切特写。别把周凯的右手拍进去。”
【第九章】
沈佳提着裙子冲进大厅。
“关掉！谁让你们放的？”
大屏幕先亮出一张完整流程。
它不是临时拼出来的图。
文件编号、创建账号、修改时间都在。
律师核验的材料说明放在旁边，涉及宾客和无关人员的信息全部遮住。
杜鹏站在播放台边。
沈佳看到他，脸一下绷住。
“你收了钱，还敢卖我？”
杜鹏握着话筒。
“收的是婚礼拍摄定金。我已经退了。”
“我说的是另外那笔！”
话出口，她自己停住了。
前排一个宾客把酒杯放下。
杯底敲在玻璃转盘上，声音清脆。
周凯挤过去，伸手拔线。
赵芸按住控制台。
“这是酒店设备。你再动手，我们报警。”
“这是我的婚礼！”
“也是你邀请客户参加的品牌签约活动。”
我走到台前，接过另一支话筒。
“各位，我不耽误无关的人吃饭，也不要求任何人替我们站队。”
“只占用他们承诺的主创说明时间。”
“今天有人当众指控我的未婚妻勾引新郎。现在，我们把指控从哪里来，说清楚。”
唐宁站在我旁边。
她没有躲到灯光外。
第一份，是预先写好的股权退出协议。
第二份，是用公司资金支付的推广费用。
第三份，是婚礼视频的分镜和投放订单。
屏幕翻到尾款条件。
促成知寸原股东低价退出。
大厅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看。
周凯拍着桌子。
“假的！他们串通好了，用假文件害我！”
我看向杜鹏。
杜鹏把自己的手机接到屏幕上。
“这是原始聊天记录，可以核验。材料已经提交，我也会配合调查。”
周凯指着他。
“你等着收律师函！”
杜鹏手抖了一下。
他把手机握紧，往下翻。
周凯发来的语音播放出来。
“你就按她写的拍。许安吃这一套，他那人要脸。等他急了，房子和股份，总有一样肯拿出来。”
我的手指抵住话筒。
金属外壳凉得贴肉。
唐宁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我转头，她看着我，摇了一下头。
我把话筒举稳。
“周凯，你借给我的三十万，我会按期还。”
“但你不能因为借过钱，就把我的房子、我的公司、我的未婚妻，都算成你的东西。”
周凯嘴唇动了几下。
他忽然转头抓住沈佳。
“是她想做流量！我早说过别弄这么过火！”
沈佳被他扯得踉跄。
捧花掉在地上。
她瞪着他。
“现在全推给我？”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
“那一元收股份是谁提的？二百八十万是谁算的？”
宾客席传出一声吸气。
周凯一把捂住她的嘴。
沈佳咬在他手上。
他抽手，她抬起胳膊就扇。
巴掌声落下来，话筒都收进去了。
“你告诉我，许安一辈子挣不出这套公司，只有把他们弄脏，客户才会跟我们签！”
周凯捂着脸，半天没动。
沈佳胸口起伏，头上的发饰歪了一边。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没有再问。
赵芸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让酒店人员守住设备区。
杜鹏放出最后一份投放录屏。
一条计划中的假视频，被拆成三份收益。
一份收宣传流量。
一份逼原股东退出。
一份卖给所谓婚恋导师，当收费课案例。
唐宁拿过话筒。
她看着沈佳。
“你找我做婚纱的时候，说想让我陪你走人生最要紧的一程。”
沈佳的眼泪涌出来。
“唐宁，我只是——”
“我给你改腰线，改到凌晨三点。你在旁边，是不是就在写这些？”
沈佳想往前，又被裙摆绊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喉咙里挤出气声。
“我嫉妒你，行了吗？设计是你的，客户找你，别人说起知寸，只知道你！”
“我也出了钱，也跑过店！凭什么我结婚，还得给你们做宣传？”
唐宁站着没动。
“所以你拿我的身体给你的生意垫脚？”
沈佳嘴张着，眼泪掉到礼服胸口。
她找不到下一句话。
前排的客户代表合上文件夹，走到我们面前。
“许先生，唐设计师，今天不签追加合同。”
周凯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你看，他们也——”
对方转向他。
“原因会书面送达公司。前期试单仍按合同验收，新增合作暂停，等待股东纠纷和财务问题解决。”
周凯那半句话卡住。
“不能暂停！面料款都压进去了！”
“请按真实订单核算。没签的合同，不应当被你拿去向别人承诺收益。”
沈佳猛地抬头。
“什么收益？”
我也看向周凯。
他下意识后退。
客户代表把一份带着品牌印章的承诺书放到桌上。
“这是今天有人拿来问我们的。他说周先生以追加订单为依据，向他借了八十万。”
沈佳一把抓起那张纸。
她看清借款人旁边自己的签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你让我签的，不是场地担保？”
周凯伸手去拿。
沈佳把纸攥到背后。
“你拿我们的婚房抵押了？”
他压着声音。
“只是周转，订单下来就还。”
她盯着他，膝盖一弯，坐在了地上。
婚纱裙摆压住捧花。
花枝折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第十章】
周凯蹲下去拉沈佳。
“先起来，别让人看笑话。”
她把他的手推开。
“你还怕笑话？”
她低头看那份承诺书，一遍遍摸自己的签名。
“你说只是走流程。”
周凯想把纸抽走，又在众人的目光里松开。
“回家说。”
沈佳忽然抬头，指向我和唐宁。
“找他们！公司不是他们的心血吗？让他们把客户留住！”
周凯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张了几次嘴。
“许安，六年兄弟。”
我把话筒放下。
“别叫了。”
“你听我说，公司真不能倒。还有工人的工钱，还有房租。”
“所以你才敢拿公司当筹码？”
他伸手来握我的胳膊。
我退开。
“账，我们会查。有效合同，我们会履行。员工的工资，也不会用来替你堵这个窟窿。”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替我写过办法了吗？”
他愣住。
“一元转股，卖房赔钱。”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眼睛一点点发红。
“你不能这么狠。”
唐宁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协议。
不是让他签。
她当着他的面，沿着中线撕开。
再撕一次。
纸片落进旁边的废纸篓。
“我们不要你的破烂办法。”
“该退的款，该赔的损失，该承担的责任，按证据，一项一项来。”
周凯的腿向后退了一步，撞到椅子。
他坐下去，两只手撑着膝盖。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我。
“那视频不是没发出去吗？”
“昨夜那张裁过的照片，是谁发的？”
他闭上嘴。
“今天门口的直播，是谁找的？”
他低头。
“你们给唐宁写的分镜，难道因为我们拦住了，就能当作没发生？”
周凯攥住桌布。
杯子被扯得晃了一下，水泼在他裤腿上。
他没有躲。
沈佳还坐在地上哭。
“唐宁，我道歉。我发视频道歉，你别追究公司那笔钱。”
唐宁提起裙摆，从她身边经过。
“道歉是你该做的，不是你拿来换账本的。”
赵芸把门口直播的留存信息交给我们，又请酒店保安陪着清点设备。
涉及公司资金和胁迫退股的材料，我们按律师建议提交给了警方。
是否构成犯罪，怎么处理，交给调查。
已经发出去的失实内容，要求删除、更正，并保全传播记录。
该走的程序，一个没省。
婚礼厅里没有再响起音乐。
我和唐宁从侧门出去时，周凯追了过来。
他的领带扯开，皮鞋踩在门槛上。
“许安，我真没想把你们逼死。”
我停了一下。
上一回，医院天花板的灯晃在我眼前。
唐宁攥着那份退出协议，拇指在签名处摩擦，问我是不是签了就能清白。
我那时说，再等等。
等原片。
等解释。
等他们良心发现。
这一次，周凯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把门推开，没接。
“可你每一步，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他站在门里，没再追。
下午两点，西侧展厅准时开门。
没有婚礼音乐。
赵芸撤掉签约台上的旧名牌，把唐宁的名字重新放回正中。
雪枝系列的原稿，一张张铺在展示架上。
每张下方都有日期，有改动痕迹，有设计说明。
唐宁站在最前面，向留下来的采购介绍肩部结构。
她没有提婚礼。
没有提沈佳。
她捏起一层纱，说这处为什么不能多缝两道线，多了会磨锁骨。
采购伸手摸了摸，点头，拿笔记下。
我站在旁边，负责把样衣转过去。
有人问我们，还接不接定制。
唐宁看向我。
我把登记本翻开。
“接。交期按顺序，不插队。”
第一笔订金到账提示响起时，她低头笑了一下。
没有拍照，没有宣布。
她把客户的尺寸写好，递给我。
“许师傅，干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没有靠一场婚礼就拿回全部损失。
我和唐宁照常去工作室。
律师跟进名誉侵权和公司账目，平台按申诉材料处理相关内容。
杜鹏提交了原始文件，也为自己参与前期策划的部分签下说明，承担相应后果。
他来归还硬盘那天，没有再问我们能不能保证他没事。
唐宁收好硬盘，说了一句：“以后镜头对准人，先把人当人。”
他低着头，把欠缺的素材目录补完才走。
公司专项审计启动后，沈佳退回了那笔用于私人婚礼炒作的推广款。
她凑钱的时候，在工作室门外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她问能不能先退一半。
我把电话转给律师，没有替唐宁答应。
周凯来开股东会，没再坐主位。
他伸手碰了一下以前常用的水杯，又把手收回去。
新的财务监管和宣传审核制度表决时，他没有反对。
赵芸那段完整工作记录留在网上。
评论区里，有人把最初骂唐宁的话删掉，也有人补了一句道歉。
唐宁没逐条去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下一款婚纱。
我拿着量尺站在她身边。
“腰线还往上提？”
“半厘米。”
“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抬起头。
“上次那件是给沈佳做的。”
我点头，把尺寸改掉。
“这次呢？”
她把画纸转过来。
右下角写着两个字。
自用。
我握着铅笔，半天没落下去。
唐宁伸手敲了敲桌子。
“许师傅，接不接？”
“接。”
“有要求。”
“说。”
“不要直播，不要合作签约，不要拿婚礼做人情。”
“好。”
“那件雪枝我不穿了。不是嫌它，是它该挂在店里，让别人看设计，不看那场烂事。”
我翻开新的尺寸本。
“那就重新做。”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我将量尺绕过她的腰，手指贴着尺面，一格一格确认。
她低头看我。
“手怎么抖了？”
“怕做不好。”
“你不是说，什么都能修？”
我抬头。
她伸出手，把我歪掉的领口捋平。
“这次不用修。咱们从头做。”
门外有人敲玻璃。
赵芸举着新场地的确认单，冲我们招手。
我走过去开门。
她把笔递给我。
“新郎签这里。”
我接住笔。
唐宁从身后挽住我的胳膊，指了指下面那一栏。
“我的位置呢？”
赵芸笑着把文件往上挪。
“在这儿。你们俩，一人一栏。”
我低头写完自己的名字，把笔交给她。
她签完最后一笔，抬起手。
我握住了。
这一次，没有谁的手藏在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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