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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穿越！女将军姐妹的古代爆笑奇遇
一、语文课上的瞌睡虫
阳光暖洋洋地斜斜洒进五年级（3）班的教室，把黑板擦上的一层粉笔灰照得清清楚楚，像谁在半空中撒了一把碎金粉。
周一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教室里沉闷得像裹了一层厚棉花。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却半句也抓不住，像一台忘了上油的旧风扇，一圈一圈，把全班同学吹得东倒西歪。
乐遥把下巴抵在交叠的胳膊上，课本立在桌上充当城墙，把她的脸挡在后面。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埋进书页里。她的笔在指间挂着，转了半圈，掉在桌面上，她连捡都不想捡。她昨晚躲在被窝里看穿越小说看到十一点，手电筒最后被妈妈从枕头底下搜走，还挨了一句“明天上课你要是再打瞌睡，我就把你书全卖了”。
现在，她正在身体力行地验证妈妈的预言。
同桌林知屿坐得笔直，一班之长的架子端得稳稳的。他的笔记本左边一列、右边一列，中间用尺子比着画了一道线，连标点符号都站得笔直，像在排队。原木铅笔在他指尖轻轻转着，转得匀，从不掉下来。他侧过头，压低声音：“乐遥，老师在看你了。”
“我眼睛闭着，她看不出来。”乐遥的嘴几乎没动。
“你打呼了。”
“……那是呼吸。”
“呼吸没有这个节奏。”
乐遥没力气反驳，干脆把脸整个埋进了胳膊弯里。她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排打呼噜的小人，每个小人头上都顶着一串“Z”，越画越大，最后那个“Z”大得快要顶到课文的标题上去了。
“安乐遥，你来说说，草原上的羊群像什么？”老师的声音忽然点了她的名字。
乐遥“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盯着课本看了三秒，脑子里白得像刚擦过的黑板，最后憋出一句：“像……像我妈蒸的馒头。”
教室里“轰”地一声笑开。老师用教案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坐下。下课来办公室。”
乐遥坐下，脸上的热度还没退，眼皮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她心里想：没关系，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撑住，撑住——我的抽屉里还有半包话梅糖没吃完呢。
这是她在这间教室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二、天摇地动的三秒钟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羊群像一朵朵白云”，粉笔“沙沙”地响。写到“白”字最后一笔的时候，地板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楼下拍了一下桌子。
乐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地板开始持续地、闷闷地晃动，桌上的铅笔盒“哗啦”一声滑到桌沿，掉了下去。
“地震！”不知谁喊了一声。
整间教室像被人猛地端起来晃了晃。桌椅哐当碰撞，窗玻璃嗡嗡作响，吊灯在半空里来回甩，甩得像个失控的钟摆。有人尖叫，有人往门口挤，老师手里的教案本脱了手，纸页“哗”地散开，在半空里翻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子。
“别慌！抱头！躲到桌子下面！”老师站在讲台边，声音发抖但很响。
可乐遥的瞌睡已经被这一下彻底吓没了。她跟着人流往外冲，两腿发软，跑得东倒西歪。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栽，膝盖磕在别人椅子的横梁上，疼得眼前发白。
“乐遥！跟紧我！”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是林知屿。他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一边拉她一边往门口挪，“低着头，别抬头看。”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
乐遥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那盏吊灯脱开了卡扣，正带着风声朝她砸下来。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下落的过程中灰被震松了，簌簌地往下落，像在下雪。
她脑子里最后闪过两个念头：完了。我的美术作业还没交，我的半包话梅糖还在抽屉里。
剧痛一闪而过，眼前骤然漆黑。
风声、尖叫、桌椅倒地的声响，一瞬间全部抽离。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长的高鸣，像有人在她脑袋里按住了钢琴最右边那个键。
三、睁眼就是战场
冷。
刺骨的寒风卷着黄沙，狠狠拍在她脸上，像有人拿一条冰毛巾糊了过来，还顺手抓了一把沙子塞进她嘴里。
乐遥猛地睁开眼，牙齿咬到了沙，咯吱咯吱地响。她下意识“呸呸呸”吐了三口。
身后“唰”地一声，数万甲士跟着“呸呸呸”吐了三口，吐得整整齐齐，像在喊什么口令。
乐遥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
她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身后是数万甲士，长枪如林，旌旗层层叠叠，风一吹，旗面翻卷，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最前面那面大旗上，绣着一个硕大无朋的“乐”字。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还被人用线围了一个圈，圈得像小学生画的那样随意，透着一股“我很努力但我不太行”的认真劲儿。
乐遥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字，怎么这么像我在作文本上练的艺术字？
她低下头。
一身银光锃亮的将军铠甲，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甲片冰得扎手，一动就“哗啦”一声，还带着一股铁腥味和马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花纹精致得像首饰盒，可鞘尾太长，拖在地上，她一抬腿，“咚”地就敲了小腿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沉重的头盔压在头顶，大了一号还多，边缘一直往下滑，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天。靴子也大了一码半，走一步“踢踏”一声，像偷偷穿了爸爸的皮鞋。
手里握着一杆银枪。寒光凛冽，比她们家阳台上那根晾衣杆还长。她试着举了一下，枪尾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往前栽。
脚下的黄沙一直铺到天边，风卷着碎沙，扑在靴面上。几百米开外，对面同样列着严整的军阵，旗帜猎猎作响。对面最前面的大旗上，绣着一个“安”字。
那个“安”字也歪歪扭扭的，也有一个歪歪的圈。
整片战场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旌旗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和战鼓沉沉的余韵——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像有人在拿大锤，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胸口上。
乐遥站在原地，内心疯狂哀嚎：
不是吧……我穿越了？！完了，这下彻底完大了！
她只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啊。数学的应用题经常绕半天算错，古诗背着背着就串到别的篇目里，历史只学了一点点皮毛，排兵布阵、兵法谋略，也就偶尔在儿童小说里扫过几行，唯一记得特别牢的一条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现在让她做大将军，指挥数万士兵打仗？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她试着侧过身，小声问身边的副将：“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副将立刻躬身，一脸崇敬：“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不敢妄测。”
“……”乐遥沉默。我问你情况，你夸我神机妙算？
她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副将肃然：“将军忘了？为的是三座城、一条河。”
乐遥小声嘀咕：“三座城加一条河？我们班为了一块橡皮都能吵一节课……”
对面的军阵一直没有动。
这一点，让乐遥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对面那位将军，好像也不怎么敢动。风把沙吹得漫天都是，两军就这么隔着漫漫黄沙，僵着。
四、对面的将军摘下了头盔
乐遥咬咬牙。她想，反正我也只会这一招了。
她硬着头皮，哆嗦着抬手，示意全军稳住——其实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手别抖得太明显。然后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喊：
“对面的将军！报上名来！”
喊完她自己先被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好像那句话是别人喊的。
对面马背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一顿。
紧接着，对方干脆利落地翻下了马。只是那身暗红色的甲胄实在不合身，她脚在镫子里卡了半拍，落地时“啪”地晃了一下，一只手赶紧扶住马鞍，硬生生把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变成了一个有惊无险的踉跄。
头盔一晃，“哐当”一声掉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丛骆驼刺旁边。
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一缕一缕黏在脸上，鬓角还别着一个红色的小草莓发卡。
乐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发卡，是她上周送给妹妹的。
对面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又熟悉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鼻尖上沾着一粒沙，嘴唇干得起了皮，脸上写满和她一模一样的茫然。
“姐姐？！”
那声奶音拔得高高的，穿过整片黄沙，清清楚楚地砸进乐遥的耳朵里。
乐遥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比她想象中响得多。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股气音。她盯着对面那个穿着过大铠甲的小小身影，脑子里“嗡”地一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又被风一吹，凉凉地糊在脸上。
“乐柠？！”
安乐柠。刚上二年级的亲妹妹。昨天晚上还在饭桌上跟她抢最后一只可乐鸡翅的那个。现在，她套着一身暗红色的将军战甲，宽大的甲胄撑在她小小的身板上，肩甲大得快要盖住她的手背，袖子长过指尖，走一步晃三下，又酷又滑稽，反差感拉满。
乐遥把头盔往怀里一抱，撒腿就跑。
那条过长的战袍差点把她绊倒。她踉跄了一下，干脆提着袍角跑，头盔在怀里“咣当咣当”地撞着她的胸口，跑一步晃三下。
乐柠也甩开身边伸手要拦她的亲兵，踩着沙子朝姐姐奔过来。亲兵急得声音都变了：“将军！不可！刀枪无眼——”
“我姐姐！”
亲兵的手僵在半空：“……？”
小姑娘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好笑了。甲片“哐啷哐啷”地响，像一串会跑的铁锅；袖子太长盖住了手，两条胳膊只能在身体两侧小幅摆，跑得像一只笨笨的、努力加速的小企鹅。
跑到一半，乐柠的脚陷进沙里，身子往前一扑，一头扎进了乐遥怀里。
“咚”的一声，两个人撞在一起。
然后她们发现，抱不拢。
乐柠的肩甲卡进了乐遥的甲缝里，两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甲片互相刮擦，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怪声。乐遥一边笑一边使劲掰：“你别动！别动！卡住了！”乐柠笑得喘不上气：“我动不了啊姐！我胳膊抬不起来！”
两个孩子像两只卡在一起的铁螃蟹，在黄沙中央原地打转，转了四圈才终于找到角度“咔”一下分开，分开的瞬间两个人都往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地上。
身后的两军将士，鸦雀无声。
前排一个老兵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沙子迷了眼，看错了。军师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揪下一根来都没察觉。战鼓手一激动，敲错了节奏，敲出一串“咚咚锵”的喜庆鼓点，敲完赶紧用两只手按住了鼓面。号角手忘了吸气，脸憋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还有一个小兵，长枪“啪”地掉在地上，正砸在自己的脚背上，抱着脚在原地单腿跳了三下。
“你怎么在这儿？”乐遥捧着妹妹的脸，声音抖得厉害，“地震之后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对啊对啊！”乐柠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刚才在教室，地一晃，眼前一黑，醒来就穿着这身，站在军队前面啦！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掐了自己三下！”
她撩起袖子给姐姐看，胳膊上果然有三个红红的指甲印。
“你掐我一下。”乐遥说。
乐柠伸出手，掐。
“疼！”乐遥跳起来，“是真的！”
“那我也要掐！”乐柠也伸出手。
“不行不行不行——”
两个人又笑又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乐遥还是不放心，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你不会是敌人变的吧？动画片里都这样的。”
乐柠急了，小脸涨得通红，奶音都劈了：“姐！你昨天把我抽屉里最后一颗话梅糖偷吃了！还跟妈妈说是有老鼠！”
战场上一阵微妙的骚动。副将的胡子可疑地抖了一下。前排那个老兵“噗”地笑出声，笑完赶紧低下头，肩膀还在抖。
乐遥的脸“轰”地烧起来，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小声一点！”
乐柠不服气，挣脱开，一口气全说了：“你上周数学考了八十三分，卷子藏在书包夹层里，不敢给妈妈看！”
“……好了好了。”乐遥举手投降，“我信了。你是真的。你绝对是真的。”
两军将士：“？？？”
姐妹俩干脆盘腿坐在黄沙上，聊了起来。
“我醒来的时候，全军都在看我。”乐柠比划着，“我一紧张，就喊了一句‘全体同学，向前看齐！’”
“然后呢？”
“然后他们真的向前看齐了！”乐柠一脸不可思议，“我就以为是我的口令管用，就一直喊‘立正’‘立正’，喊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他们的腿都在抖，我也不敢停。”
乐遥笑得往后一仰，倒在沙地上，沙子扑进她的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姐姐，”乐柠忽然想起什么，从铠甲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我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那是一张口算作业纸，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半的答案，最后一道题后面空着。
“我口算作业还没写完呢，”乐柠小声说，眼圈有点红，“今天要交的。”
乐遥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场穿越荒唐得让人想笑，又想哭。她把纸叠好，塞回妹妹的夹层里：“没事，回去再写。我陪你写。”
“那你帮我算吗？”
“我算？我算得比你还慢。”
“……那算了。”
姐妹俩又笑成一团。
笑够了，乐遥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的大军喊：
“不打了不打了！这是我亲妹妹，自己人！”
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一半。副将立刻领会，转头代她传令，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将军有令！不打了！对面是将军的亲妹妹！”
乐柠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踮起脚，奶声奶气地回头吩咐自己的部下：“收兵收兵！都是一家人，不许打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又脆又认真：“谁打谁罚抄课文十遍！”
对面军阵死一般地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当场蹲下，抱着头哭出了声。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可以回家了。
战鼓换了节奏，敲成了收兵的鼓点，敲得还挺欢快，一下一下，像在敲锣打鼓办喜事。两军原本剑拔弩张，这会儿愣了几秒，前排的士兵开始互相打量，接着，一个胆大的递出了自己的干粮袋，对面的士兵犹豫了一下，也掏出一块饼递回去。
一场蓄势待发、足以改写局势的大战，就这么被两个小学生轻轻松松地取消了。
整片战场，从生死一线，变成了姐妹重逢的大型现场。
五、回城的队伍
乐遥带着自己的军队，把妹妹和她的亲兵小队一并带回了王城。
她不会骑马。
副将牵来一匹高大威武的战马，那马鼻息粗重，蹄子一刨，扬起一小片沙。乐遥仰着头看它，觉得它的背比她们家的餐桌还高。她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坐稳之后两条腿僵得像两根木棍，手死死攥着缰绳，马一动，她就喊：“慢点！慢点！你别颠！”
那马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喊“慢点”，委屈地打了个响鼻。
乐柠坐的是马车。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把整个脑袋挤出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一路伸手比划：往左一点！右边有个坑！姐姐你坐直一点！
“你坐回去！”乐遥在马上喊。
“我不！这里看得清楚！”
王城的城墙巍峨厚重，绵延向远方的天边，高得像把天空硬生生切下了一块。城门洞黑漆漆的，门上的铜钉一颗有她的脸那么大。乐遥骑马从门下穿过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生怕那门框会掉下来。
城里的街道纵横交错，殿宇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挑出好看的弧线，御街宽阔平整，能并排走八辆马车。路上的百姓看见她们身上的铠甲，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还有的直接跪了下去。
乐遥慌了，赶紧从马上滑下来（姿势谈不上优雅，是副将一把扶住的），伸手去扶最前面那位老太太：“起来起来，别跪，我不是……”
老太太抖得更厉害了：“将军折煞老身……”
“我真不是——”乐遥急得直摆手，回头小声问副将，“我说错话了吗？”
副将一本正经：“将军仁德。”
“……”
乐柠完全不管这些。她像一颗被弹出去的小石子，哒哒哒地在街上跑，一会儿摸摸雕花栏杆，一会儿蹲下去看石狮子牙缝里塞的灰，一会儿又停在街边一个小摊前，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那是个捏糖人的摊子。竹签上一排小糖人，有拿刀的武将，有骑马的官人，糖稀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乐柠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最前面那个糖人将军的头。
“咔”一下，糖人的脑袋歪了。
摊主“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咚咚响：“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乐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抓住姐姐的衣角。
乐遥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摊主抖着嗓子：“不、不敢收将军的钱……”
乐遥摸了摸自己身上——铠甲上连个兜都没有，更别说钱了。她愣在那儿，脸有点热。副将适时地从后面递上一个钱袋，替她付了铜板。
乐遥把糖人塞给妹妹。乐柠看了两秒，张嘴，“咔嚓”一口咬掉了糖人将军的头盔。
“太甜了。”她含糊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接下来的三天，姐妹俩把这辈子没吃过的东西，一口气吃了个遍。
桂花糕软糯，一咬就掉渣，渣掉在铠甲的缝里，走路时一路走一路掉，像她们身后跟着一条细细的糖霜小路；莲子酥酥得一碰就碎，掉了一袖子；蜜渍梅子酸得乐柠整张脸皱成一个包子，皱完又伸手拿了第二颗；胡饼刚出炉，芝麻香得能把人绊住脚，乐柠一口气吃了三个，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两颗核桃；还有一种滚满黄豆粉的糖球，黏牙，乐遥吃了半颗，牙被黏住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乐柠在旁边笑得直跺脚。
乐遥吃得太急，噎住了，亲兵赶紧递上水囊。她仰头想大口喝，结果头盔卡着脖子，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得像只喝水的猫。
街上热闹得不像话。有耍猴的，那猴子眼尖，一眼看中了乐柠头上亮闪闪的草莓发卡，蹿上她的肩膀就要抓。乐柠“呀”一声，亲兵们一拥而上，摊子被撞翻，猴子跳到卖糖人的架子上，糖人倒了一排。最后，乐遥用一块桂花糕把发卡换了回来，猴子蹲在架子上，抱着桂花糕啃，啃得满脸都是。
街角还有说书的。一块惊堂木，“啪”，围了一圈人。
“话说那日黄沙漫天，两军对垒！我方镇国大将军，身高八尺，目如铜铃，一声断喝，声震十里——”
人群最外面，蹲着两个小女孩，一人手里一块桂花糕，听得津津有味。
“我八尺？”乐柠低头看看自己的身高，又看看姐姐。
“别说话，”乐遥眼睛都不眨，“让他讲。”
“……那敌将也是个女流，生得虎背熊腰，一对眼睛像两盏灯笼——”
乐柠“噗”地把桂花糕喷了出来。
除了吃和逛，她们还发现了一个蹴鞠场。一群小孩正在踢球，乐柠鞋子一脱就冲了进去，一通乱踢，最后一脚踢得又高又远，球“当”一声，正中自家亲兵的头盔，弹回来，又滚到她自己脚边。全场愣了两秒，然后笑倒一片。
回到将军府，洗澡成了另一场大战。
铠甲上的系带不知怎么打成了一个死结，三个侍女加乐遥自己，围着那个结解了半个时辰，指甲都劈了一个。解开的那一瞬间，乐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铁罐头里倒了出来。
乐柠更惨。她钻进木桶里，那身甲胄没脱，人也浮不起来，卡在桶壁上出不来，两只手在桶沿上乱抓。最后是两个侍女一人抓一只胳膊，用力一拔，“啵”一声，把她从桶里拔了出来，像拔一个塞得太紧的瓶塞。
晚上睡在硬板床上，枕头是瓷的，凉得她半夜缩成一团。乐遥一夜做了三个梦，每个梦里她都在考试，卷子上的字全是甲骨文，她一个字也认不出来，急得满头是汗。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盯着头顶的帐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笑了：原来古代也有作业的威胁。
练兵变成了偶尔的消遣。
头一回，乐遥特别认真地站在点将台上，学着体育老师的口气喊：“立正！稍息！向左——转！”
结果全军左右不分。喊向左转，一半的人往右，另一半的人往左，两拨人在原地撞成一团，“咚”的一声，甲片乱响，还有人被撞得坐在了地上。
乐遥扶着额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第二天她改了军令：不练队列了，改做课间操。
于是王城的校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景：数万甲士跟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做广播体操，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同手同脚，有的永远慢半拍，第三排还有个老兵，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特别标准，特别用力，认真得像在考试。
乐柠则被派去教唱歌。她站在高处，举起两只手，一开口就是学校合唱队的曲目，跑调跑得很有创意，但气势惊人。唱到副歌，士兵们的嗓门一开，声浪冲上城墙，墙头上守夜的士兵都跟着哼了起来。
练兵就这么变成了娱乐项目。大部分时间，姐妹俩都在游山玩水，把“打仗”这件事扔到了九霄云外。
六、御花园里的桂花糕
这天午后，阳光很好。
姐妹俩蹲在御花园的锦鲤池边，一人手里一块桂花糕，一边喂池子里甩着尾巴的锦鲤，一边抢最后一块点心。
池子里的锦鲤肥得像小猪，红的、白的、花的，挤成一团。乐柠掰一小块丢下去，水面“哗”地炸开一片，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喂了半个时辰，那些鱼撑得直往水底沉，其中一条胖得离谱的，忽然翻了个白肚，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上。
“啊！”乐遥吓得站起来，“它死了！被我喂死了！”
她赶紧伸手去捞，刚碰到鱼背，那鱼“啪”地一甩尾巴，把水泼了她一脸，然后一扭身钻回了水底。
“……它是撑的。”乐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了一绺贴在腮边。
乐柠笑得趴在栏杆上，笑到一半，被姐姐抢走了手里最后那块桂花糕。
“我的！”
“我先看见的！”
“我先拿到的！”
两个人拉扯起来，乐遥抓住妹妹的手腕，乐柠眼看抢不过，索性一仰头，把整块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眼睛还瞪着姐姐，眼里的意思是“你没了”。
然后她就噎住了，弯着腰咳了半天，咳得眼泪汪汪。
就在这时候，一队侍卫快步走来，在池边齐齐停住，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像背书：
“镇国大将军！陛下传召，请您与异族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入宫觐见”四个字落下，姐妹俩手里的桂花糕瞬间不香了。
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往上冒。
古装故事里的皇帝，可是很可怕的。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定人的生死——她们看的那些书里，动不动就是“推出去，斩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们背课文时不懂，现在懂了。
乐遥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压低声音凑到妹妹耳边：“坏了。我们私自停战，还把人家的敌军主将带回王城，皇帝会不会觉得我们通敌，要把我们治罪？”
乐柠也想起自己刚才干的事，小脸一点点白下去：“我、我还让他的人抄课文……”
“你没让他们真抄吧？”
“……抄了。”乐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有几个士兵抄到一半，手都抽筋了。”
乐遥闭上眼睛。
乐柠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下意识往袖子里塞——她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铠甲，根本没有袖子。那块糕“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滚进了荷叶丛里。
去大殿的路真长。
穿过一层又一层宫廊，廊下的影子一格一格地往后移。乐柠越走越慢，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乐遥走在前面，手心擦了三次汗，擦完又湿。她低头数着地砖走，数到一百二十一块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大殿的门。
门口守着的侍卫，低声提醒了一句：“将军，进去笑一笑。陛下不喜欢板着脸的。”
乐遥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笑得像牙疼。
七、金銮殿上的“陛下”
殿内烛火通明，金砖地面光可鉴人。
乐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看见自己的倒影歪歪扭扭地映在里头：一个穿着大铠甲的小女孩，头盔戴得歪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沙印子。
她赶紧把头盔扶正。
高高的龙椅之上，坐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珠冠的年轻帝王。隔着殿内摇曳的烛光，那张脸看不真切，只见周身一股威严，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姐妹俩赶紧跪。可她们谁也不会跪，跪得歪歪扭扭，乐遥的膝盖还磕在乐柠的甲片上，“咚”一声闷响。乐柠更省事，跪到一半腿一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脚跟上。
“……”殿内一片寂静。
乐遥的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口，撞得她耳朵嗡嗡响。她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做好了被严厉质问的准备。
乐柠凑过来，声音细得像一根线：“姐……我口算作业还没写完。”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我怕以后没机会写了。”乐柠咽了口口水，“砍头……砍头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吃桂花糕了？”
乐遥想笑，又笑不出来。
龙椅上的人，终于轻轻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无奈，还藏着一点笑意：
“乐遥、乐柠？你俩可以啊。上课打瞌睡就算了，穿越过来直接当上大将军，还私自罢战，两军联谊？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个声音——
熟悉到刻在脑子里。像每天早读前那句“作业呢”，像每次收卷子时那句“还有两分钟”。
姐妹俩猛地抬起头。
珠冠之下，是一张她们看了整整五年的脸。眉毛，眼睛，鼻梁，还有左边嘴角那颗小痣——上课无聊的时候，乐遥曾经把那颗痣当靶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点”过一百次。
乐遥惊得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班长？？你是皇帝？？”
旁边的乐柠眼睛瞪得圆圆的，奶音直接变调：“你、你居然当皇上啦！”
殿下的文武百官齐齐一震，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椅上的少年扶了扶额头，一脸无奈，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又坐回去，好像还不太习惯这个椅子：“不然呢？我地震之后一睁眼，就坐在这上面了。”
他顿了顿，抱怨了一句：“这椅子还硌人。”
巨大的反转砸下来，姐妹俩晕乎乎的。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松开，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皇上是同班同学。那肯定不会随便治罪了吧？
乐遥眼睛一亮，好奇地打量着这恢弘的大殿，从殿柱看到藻井，从香炉看到地上的金砖，忍不住说：“我的天，你直接穿越成皇上了，比我们还过瘾啊！”
“过瘾？”林知屿的眉毛都挑起来了，“我每天要批两百份奏折，字还都是竖着写的，从右边往左边读。我第一天看了三个时辰，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还是当将军好。”乐遥小声说。
“你还嫌？”林知屿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看向殿下整整齐齐站着的文武百官，“来来来，先给你们介绍介绍。别光站着，认识认识。”
姐妹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下一秒，两个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站在左侧第一位，白发长须、腰板笔直、神态沉稳的当朝丞相——是周子航。
班里最调皮捣蛋、天天上课接话茬、被老师罚站到走廊尽头那个周子航。
那撮白胡子，仔细看，是用棉线一根一根粘上去的。他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牢靠，一直微微抿着嘴。就在乐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半边胡子“啪”地翘了起来，他赶紧抬手，用袖子把胡子按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乐遥：“……”
再看第二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护国太尉，脸黑得像刚从操场上跑完八百米回来——是体育委员。他站得笔直，一声不吭，看见乐遥的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胸，然后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句：
“全体立正！”
满朝文武“啪”地一声站直了，甲片和官袍齐刷刷一响，连龙椅上的皇帝都被惊得坐直了，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憋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有人笑出了鼻音，赶紧用手捂住，肩膀抖得像在打摆子。
第三位，手持书卷、温文尔雅的御史大夫，是学习委员。他的笏板举得端端正正，乐遥眼神好，一眼看见那上面写的不是奏章，是四个小字：
“古诗三首”。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默写要点，注意“霜”字别写错。
乐遥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
再往边上，是一个安安静静、抱着笏板站在柱子旁边的小文官——班里那个最内向、上课从不主动说话、被点到名字就脸红到脖子根的小姑娘。
乐遥朝她挥了挥手。
小姑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最后干脆把笏板举起来，挡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御膳房的总管，”林知屿继续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是咱们班的生活委员。”
乐遥扭头看过去。一个圆脸的小胖子，正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得很憨。乐遥立刻明白了——怪不得那桂花糕那么好吃。
“工部尚书，美术课代表。”林知屿说，“这宫殿好多图都是他画的。”
“太医院院判，卫生委员。”
“礼部尚书，文艺委员。”
“……”
一个接一个，乐遥的目光扫过去，扫到哪儿，哪儿就有一个熟悉的脸抬起来，冲她咧嘴一笑，或者害羞地低下头，或者干脆冲她挤眉弄眼。
满朝文武，三公九卿，殿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是她们五年级（3）班的同学。
整个王朝，皇帝、丞相、将军、大臣，全员小学生穿越。
庄严肃穆的金銮大殿，瞬间变了味道。
“哇！是你！你居然在这里当大官！”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穿越过来了！”
“天呐，没想到大家都在！”
“周子航你那胡子是假的吧？我看见了！你一说话它就翘！”
“嘘——上朝呢，上朝呢……哎你等会儿，你当的什么官？”
朝堂规矩被抛到了脑后。百官们纷纷从队列里探出身子，凑在一起互相打招呼、拍肩膀、叽叽喳喳地吐槽各自的穿越经历。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比早读还早半个时辰！我从来没想到我会有怀念早读的一天。”
“我当了丞相，”周子航挺起胸，“可比小组长厉害多了！我们组原来那个小组长，天天记我名字！”
“厉害什么呀，”旁边有人接话，“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昨天批公文把‘准’写成‘淮’，差点发了一道错的告示。”
“我在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动画片，日子好无聊啊……”
“我连游戏都玩不了。我昨天用石子跟人下五子棋，下了三盘全输了。”
“你们谁带作业来了？我数学卷子还没写……”
“作业？你还想着作业？”
大殿里吵吵嚷嚷，热闹程度堪比课间十分钟。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当场开始比谁的官服更威风，还有个男生躲在后排偷偷嚼东西，被太尉隔着三排瞪了一眼，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周子航忽然想起什么，冲着乐遥大喊一声：“哎！乐遥！你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满朝哗然。
“上朝呢！”林知屿一拍扶手，拍完自己“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小声嘀咕“这椅子扶手怎么这么硬”。
乐遥笑得肩膀直抖。她忽然觉得，这个古代，一点都不吓人了。
林知屿看着闹哄哄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站直了，抬手，声音清亮地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都静一静——”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既然都是同窗，便不用拘于朝堂礼法。”他说，一字一句，“两位大将军促成停战，免了一场大战，有功于社稷。从今往后，免礼，可自由出入皇宫。”
他顿了一下，眼睛在殿里扫了一圈，嘴角慢慢扬起来：
“往后，咱们全班一起，好好打理这个王朝。”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一片欢呼。
有个男生激动得把帽子扔了起来，帽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正砸在太尉的头盔上，“当啷”一声，弹到地上，滚了两圈。太尉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男生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乐遥和乐柠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穿着官袍、披着铠甲、笑得东倒西歪的同学，忍不住也笑了。
乐柠小声说：“姐，你们班是不是集体转学了？”
“算是吧。”乐遥说，“转得有点远。”
八、一个班的小王朝
往后的日子，成了全班小朋友的古代欢乐日常。
没有勾心斗角的宫斗，没有尔虞我诈的朝堂纷争，更没有残酷的征战杀伐。
学霸班长当皇帝，条理清晰得让人叹服。他把奏折按科目分成三摞：语文、数学、常识；每一份都用铅笔在右上角打一个勾，写得好的还画一个“优”。他甚至在宫墙上贴了一张“本周事务安排表”，用尺子画的格子，横平竖直，跟他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体育委员掌管兵马，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士兵晨练、做操、跑圈。他嗓门太大，喊“一二三四”能喊醒半个城。后来城里的百姓也跟在后面跑，卖豆腐的推着车跑，卖胡饼的端着盘子在队伍边上跟着颠，队伍浩浩荡荡，从城门一直拐到菜市场。
调皮的丞相花样百出。他先是发明了一种“会飞的木鸢”，用竹篾和纸糊的，从城墙上放下去。第一次飞了三丈，第二次飞了五丈，第三次飞出去之后打着旋儿一头栽进了御花园的花圃，压坏了一大片牡丹。他在城墙上抱着脑袋“啊”了一声，被花匠追着跑了半座宫。
隔了三天，他又发明了一个“自动摇扇”，说夏天可以不用人扇风。结果那扇子转得太快，把桌上的公文全吹了一地，皇帝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捡到一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学习委员办了学堂，头一课是“如何写一手好字”，学生是那些拿惯了刀枪的士兵。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一支笔，温文尔雅：“横平竖直，撇要有锋，捺要有脚。”底下的士兵握笔的姿势千奇百怪，有人像握刀，有人像握锄头，最后一个老兵把笔杆夹在指缝里，写得还挺好看。
而乐遥和乐柠这一对姐妹大将军，日子过得最自在。
不用刷题，不用写作业，不用听写背诵。偶尔带着士兵在草原上练练兵，其余时间到处游历山河，寻访各地小吃。她们画了一张“天下美食地图”，本来想画得正经一点，画着画着，整块地盘被画成了一只乌龟，还在乌龟的尾巴上标注“此处胡饼极香”。
有一天下午，日头正好。
乐遥靠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块香甜的桂花酥，酥皮掉在她的衣襟上，她懒得拍。窗外的风把帘子吹起来一角，阳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暖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酥，慢悠悠地想：
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永远不用考试，永远不用写作业，永远不用听写背诵，那就太好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美好里，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的时候——
“安乐遥！上课睡觉！给我站起来！”
九、原来是场梦
一声熟悉又洪亮的喊声，猛地炸开。
刹那间，金碧辉煌的宫殿、喧闹的同学、亮闪闪的铠甲、黄沙漫漫的战场，全部像泡沫一样，“噗”地一声消散无踪。
眼前又变回熟悉的教室。
黑板，课本，摆放整齐的课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把纸边照得半透明。耳边是周围同学憋不住的笑声，有人笑得趴在桌上，有人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讲台那边，是语文老师严肃的目光。
乐遥猛地惊醒，揉着发懵的眼睛，“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在地上磨出那一声熟悉的尖叫。
她站着，还没从梦里回过神，呆呆地立在原地。脸上一道袖子压出来的褶印，从脸颊一直斜到下巴。课本上被她压出一个歪歪的印子，空白处还洇了一小滩口水。
“站着醒醒神。”老师说，“下课来办公室。”
“……是。”
她慢慢坐下，趁老师转身的工夫，赶紧用袖子把课本上的口水擦掉。
旁边的林知屿依旧坐得端正，笔在指间转着，转得匀。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刚才说梦话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乐遥的动作僵住：“……我说什么了？”
“你喊了一声‘陛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喊了‘桂花糕’。”
乐遥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她一头埋进胳膊弯里，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抬头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板书，“沙沙”地响。阳光还是那样，暖洋洋地斜斜洒进来。窗外有鸟叫，隔壁班传来整齐的读书声。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乐遥偷偷把下巴抵在交叠的胳膊上，眼睛却没有闭。她望着窗外，望着被风吹动的树叶，摸了摸还有点晕乎乎的脑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要是这场穿越大梦，是真的就好啦。
她低头，伸手拉开抽屉，指尖碰到一个熟悉的、皱皱的纸包。
那半包话梅糖还在。
她忽然想起梦里妹妹那句急得发颤的奶音——“你昨天把我抽屉里最后一颗话梅糖偷吃了！”
乐遥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妹妹了。
她把糖悄悄塞进嘴里，含着，甜味一点点化开。然后在课本的空白处，那排打呼噜的小人旁边，用铅笔轻轻地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放学回家，给乐柠留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