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逼我让出正妃之位，还骂我是不会下蛋的石女。
我扑通跪在坤宁宫大哭，说王爷其实早就废了。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当场下令把我拖下去掌嘴。
就在侍卫巴掌举到半空时，空气里突然炸开一道脆生生的电音。
「哇塞，太后今天里面穿的居然是红肚兜，昨天还跟御林军统领在假山后面拉小手。」
太后吓得差点从凤座上滑下来，瞪着一屋子低头装聋的宫女，厉声吼道。
「慢着，哀家觉得靖王妃言之有理，快给她赐座。」
「接着说，哀家爱听。」
1
坤宁宫的金砖凉得透骨，我直挺挺跪在正当中，听着上头太后姜氏慢悠悠拨弄茶盖的脆响。
「虞明珠，你嫁进靖王府整整三年，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如今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这正妃的位子，你还有脸死占着吗？」
太后放下青瓷茶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我脸上。
在她身侧，靖王萧铎一身玄色蟒袍，端着架子坐在紫檀木椅上，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温柔地给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理了理耳边碎发。
那女人叫崔玉薇，太后的亲外甥女，萧铎的青梅竹马。
此刻她正拿帕子掩着嘴角，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底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姨母，姐姐许是身子弱，才一直没怀上，您别太苛责姐姐，玉薇就算做个侧妃侍奉王爷，也是甘愿的。」
话音刚落，太后就冷哼一声。
「什么侧妃，我姜家的女儿岂能给人做小，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识相点签了这封自请下堂的文书，腾出正妃之位，再把你那几箱嫁妆留下来充作王府公账，也算你尽了三年妇道。」
太后说着，朝身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一份墨迹未干的退位文书直接甩到了我面前。
【好家伙，这老太婆吃相真够难看的，抢我的位置抢我的男人就算了，还想吞了我娘留给我的百万嫁妆去填靖王私养兵马的窟窿。】
我低垂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前世，我就是太顾忌家族体面，咬碎了牙吞下这口窝囊气，最后不仅嫁妆被榨干，连卧病在床的爹爹都被他们活活气死在榻上，我自己更是被灌了一碗绝命汤丢去乱葬岗。
老天开眼，让我重活一回，还顺带在脑子里塞了个奇怪的吃瓜系统。
既然这母子俩不要脸，那我今天就把这坤宁宫的屋顶给他们掀翻了。
想到这，我猛地抬起头，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声音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要往下掉。
「太后，臣妾冤枉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臣妾不会生，实在是靖王他身子骨早就不行了。」
此言一出，满屋子伺候的宫女太监齐刷刷抖了一下，头埋得恨不得扎进地缝里。
坐在椅子上的萧铎瞬间变了脸色，茶杯重重砸在几案上，茶水溅了一袖子。
「虞明珠，你个疯妇胡说什么。」
「臣妾哪里胡说了，大婚三年，王爷拢共进过臣妾房里几回，哪回不是草草了事，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半年前更是连沾都不敢沾臣妾的身子，臣妾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一个人怀上龙种啊。」
我哭得凄惨，心里却在疯狂叫好。
上头的太后气得嘴唇直哆嗦，一拍扶手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一派胡言，皇室宗亲的清誉岂容你个下堂妇在这里胡乱攀咬，来人，把她嘴给哀家打烂，拖出去杖责五十。」
两个身高体壮的带刀侍卫立刻大步跨进大殿，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死死闭上眼，刚准备借机扑上去撕烂崔玉薇那张假脸，脑海里那个刚绑定没几天的系统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极其兴奋、脆生生的古怪电音突兀地在整个坤宁宫半空中炸了开来。
「哇塞，吃大瓜了家人们，太后骂得这么凶，你们猜她华丽凤袍里面穿的啥，居然是一条大红色的绣花肚兜，简直骚气冲天。」
「更绝的是，她昨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觉，居然跟御林军统领贺钧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拉小手，还让人家摸她老脸呢。」
空气瞬间死一般安静。
举起巴掌的侍卫动作僵在了半空，眼神呆滞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宫女，似乎完全没听见半点声音。
可站在大殿上头的太后姜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刷的一下没了半点血色，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青灰。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扶着凤椅的把手才勉强没滑到地上去。
太后死死瞪大眼睛，惊恐地扫视了一圈下面那些依旧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见他们一个个毫无所觉，唯独旁边的靖王萧铎也僵着身子，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猛地意识到，这诡异的声音只有少数几个皇室主子能听见，而这声音里爆出来的东西，全都是要人命的绝密。
就在侍卫的巴掌重新蓄力准备落下来的那一刻，太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吼道。
「慢着，统统给哀家滚下去。」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干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我，那眼神又是惊惧又是忌惮，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哀家仔细想想，靖王妃哭得这么情真意切，言之有理，来人，快给她赐座。」
我眨了眨眼，还跪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太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珠啊，坐下慢慢说，关于王爷到底哪里不行，哀家爱听，你多说点。」
2
太后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满殿伺候的宫女太监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多嘴，连忙搬了张软垫绣墩放在我屁股底下，随后在太后凌厉的眼神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雕花木门砰地一声合上。
偏殿的门帘却在这时被人掀开了，一身明黄常服的年轻帝王萧彻背着手缓缓踱步而出。
「母后这坤宁宫今日好生热闹，朕在里头批折子都听见了。」
皇帝萧彻今年二十六岁，生得眉眼深邃，常年被太后和靖王这母子俩压制在朝堂上，向来是一副温吞隐忍的做派。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行礼。
太后看见皇帝出来，吓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刚才一直以为这妖言只是针对自己和萧铎，压根忘了偏殿里还坐着个刚来请安的皇帝。
她鬼使神差地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只见萧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太后的衣领，嘴角带着一抹极浅的冷笑。
太后心里彻底凉了半截，连皇帝都听见了。
红肚兜的事要是传出去，她这太后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御林军统领贺钧可是她手里握着宫禁兵权的最大底牌，这事要是被皇帝抓住把柄，姜家都要跟着掉脑袋。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佛珠，勒得指节发疼，心里翻江倒海地猜忌着，这古怪声音到底是不是我虞明珠搞出来的邪术。
「皇帝怎么出来了，不过是王府里的家务事，闹腾了些。」
太后勉强稳住心神，干笑着打圆场。
萧彻不紧不慢地坐到主位另一侧，声音平淡。
「家务事也是皇家体面，弟妹哭得这么惨，朕倒想听听，皇弟究竟是怎么个不行法。」
萧铎站在旁边，被皇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戳中了肺管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被太后一个死死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我坐在绣墩上，拿帕子拭了拭根本没几滴的眼泪，心里暗爽得不行。
【好嘛，皇帝居然也在，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就是不知道这系统还能吃出什么料，太后这老妖婆表面端庄吃斋念佛，私库里还藏着十几箱从西北军饷里扣下来的金砖呢，今晚贺钧还要去慈宁宫值夜跟她私会吧。】
我心里刚转完这个念头，半空中那道欢快的电音立刻无缝衔接，清清楚楚地在几个皇室大人物耳朵里轰然炸开。
「没错没错，太后可太抠门了，西北战士连棉衣都穿不上，她老人家私库的地砖底下埋了整整十八箱黄金，全是为了给靖王私下买兵器造反用的，今晚子时她还跟贺钧约好了在慈宁宫耳房喝交杯酒呢。」
啪嗒一声，太后手里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佛珠直接断了线，一百零八颗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太后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凤椅上，冷汗瞬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两道沟壑。
皇帝萧彻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眼神瞬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只一闪而过，便又垂下眼帘遮住情绪。
造反。
私扣军饷买兵器。
这几个字眼像几口重锤，狠狠砸在坤宁宫死寂的空气里。
太后吓得魂飞魄散，这时候哪还敢去逼我签什么自请下堂的文书，她生怕再惹我不痛快，这鬼声音又爆出更要命的谋逆大事，当下急中生智，猛地抄起桌上的镇纸就朝萧铎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明珠赔罪。」
镇纸擦着萧铎的脸颊飞过，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吓得萧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分明是这贱妇胡言乱语。」
「闭嘴，你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没数吗，三年了都没能让明珠怀上一胎，不是你的毛病还能是谁的毛病，明珠嫁进王府三年操持内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居然敢趁着哀家老糊涂，撺掇着休妻贬妾，简直是无法无天。」
太后演起戏来脸都不红一下，气势汹汹地把黑锅全甩在了萧铎和崔玉薇身上。
说完，她甚至亲自颤巍巍地从凤座上走下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把腕子上那对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褪下来，硬往我手腕上套。
「好孩子，委屈你了，刚才都是哀家听信了小人谗言，这正妃之位谁也抢不走，你的嫁妆更是你娘家的体己钱，王府一分都不能动。」
【啧啧，这老妖婆翻脸比翻书还快，为了掩盖偷汉子和私藏黄金的事，连亲儿子都能当众甩巴掌。】
太后拉着我的手僵了一下，笑容差点没绷住，只能使劲拍着我的手背。
旁边的崔玉薇彻底傻眼了，原本稳操胜券的正妃之位就这么飞了，她不甘心地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姨母，您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是王爷说王妃善妒无出，才要……」
「滚出去。」
太后猛地回头，眼神恨不得把崔玉薇生吞活剥了。
「再敢在这里挑拨靖王夫妻感情，哀家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崔家去。」
皇帝萧彻在旁边看着这一出母慈子孝的闹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既然皇弟确实身子有恙，那就别再折腾弟妹了，早些请太医好好调理才是正经。」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强忍着屈辱的萧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3
萧铎这辈子最在乎的，除了皇位，就是他那副自诩战神、风流倜傥的男人面子。
当着皇帝的面，当着太后的面，被自己的结发妻子指着鼻子说那方面不行，甚至连带被扣上太监般的窝囊帽子，他要是忍下去，明天全京城的茶楼酒馆都能把他编排死。
「皇兄且慢。」
萧铎猛地跨出一步，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道。
「母后，皇兄，臣弟究竟行不行，不是凭这个疯妇一张嘴说了算的。」
他一把扯过旁边吓得直哆嗦的崔玉薇，狠狠按住她的肩膀，对着太后和皇帝高声道。
「玉薇已经有了臣弟的骨肉，整整两个月了，昨天刚让太医把过喜脉，如果臣弟真如这个泼妇所言早已废了，玉薇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得原本面如死灰的太后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既然崔玉薇怀了身孕，那就足以证明萧铎是个正常的男人，不仅如此，还能反过来坐实虞明珠不仅不会生养，还恶意编造谣言污蔑亲王的死罪。
崔玉薇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捂着小腹扑通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求皇上和太后明察，玉薇腹中确实已经有了王爷的血脉，王妃姐姐嫉妒玉薇有孕，才故意编造出这种肮脏话来羞辱王爷，还不知用了什么妖法乱人心神啊。」
她这一哭诉，把所有的锅都精准扣在了我头上。
就连皇帝萧彻也微微皱起眉头，审视地看了我一眼。
毕竟怀胎两个月这种事，只要太医一诊脉就能真假立判，萧铎绝对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如果崔玉薇真怀了萧铎的孩子，那我刚才在坤宁宫说的话就全成了无理取闹的疯话，太后立刻就有借口把我打入大牢，连带着查清这吃瓜声音的来历。
太后脸上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威严与冷厉，她甩开我的手，重新退回到高高的凤座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虞明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站在原地，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被萧铎这副自信满满的绿帽模样给气笑了。
他竟然真的以为崔玉薇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
我懒洋洋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在心里啧啧感叹起来。
【真是可怜又可悲啊，堂堂靖王殿下，顶着一头绿得发亮的青青草原还在那儿耀武扬威呢，他自己两年前在军营逛青楼染了一身花柳脏病，为了不被太医看出来，私下乱吃江湖游医给的虎狼猛药，结果直接把经脉烧坏，彻底成了个连一根草都立不起来的真废物，崔玉薇肚子里那个野种，明明是王府幕僚严宽的啊。】
这一次，根本不用我费口舌，半空中的电音比我心里想的还要兴奋一百倍，几乎是带着尖叫炸响在每个人耳膜边上。
「家人们快来看大戏，靖王这是要把全天下的笑话都包圆了。」
「两年前在西郊军营旁边的小翠楼，靖王跟花魁胡搞染了脏病，怕丢人不敢找太医，偷偷服了三倍剂量的五石散加淫羊藿，当场把命根子烧坏了，现在连尿尿都费劲呢。」
「至于崔玉薇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靖王的，是靖王最信任的幕僚严宽的，严宽左侧屁股蛋上有颗铜钱大的红痣，昨天晚上两人还在王府西院的假山洞里滚床单呢，崔玉薇还嫌弃靖王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舔着严宽夸人家真男人呢。」
轰隆一声。
整个坤宁宫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无声的闪电，把在场四个人劈得外焦里嫩。
崔玉薇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她张着嘴，整张脸从额头一路惨淡到下巴，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嘴唇哆嗦得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来。
太后一只手死死抠着座椅扶手，指甲都快断在木头里，震惊地看着崔玉薇的小腹，又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儿子。
至于萧铎，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从头顶绿到了脚后跟，那双眼睛瞬间充血，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唇颤抖着吐不出半个字。
「严宽……」
萧铎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严宽是他最器重的左膀右臂，平时府里账目、私下跟朝臣往来的秘密信件全都经过严宽的手，甚至今天早上严宽还拍着胸脯安慰他，说一定会帮他料理好后宅之事。
结果这个他当成心腹的狗东西，竟然把绿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王爷冠冕上。
皇帝萧彻站在上头，强忍着才没有当场笑出声，只拿帕子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萧铎彻底失了理智，双眼通红地一步跨到崔玉薇面前，一把死死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贱人，你说，严宽屁股上是不是有颗红痣。」
崔玉薇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扭曲成一团，眼里全是惊恐。
「没有，王爷饶命，我没有，那是妖言惑众，是虞明珠用妖术害我。」
她死不承认，但那副心虚到极致、连反驳都底气不足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音似乎生怕瓜不够保熟，极其贴心地又补了一刀。
「别狡辩啦，严宽给你的那枚翡翠平安扣，现在就藏在你贴身中衣的荷包里呢，上面还刻着个宽字，你要不要脱下来给大家伙儿瞧瞧。」
话音刚落，萧铎发了疯似的伸手狠狠撕开崔玉薇的领口。
刺啦一声布帛裂响。
一个绣着鸳鸯的粉色荷包从崔玉薇胸口滚落出来，摔在金砖上，里面掉出一块油润通透的翡翠平安扣。
萧铎死死弯腰捡起那块玉佩，翻过背面一看。
清清楚楚，刻着一个苍劲的「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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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要杀了你这个贱妇。」
萧铎气急攻心，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举起巴掌狠狠甩在崔玉薇脸上，直接把她抽飞出去两步远，嘴角立刻涌出一股鲜血。
太后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外甥女，气得也是浑身发抖，可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死死拉扯着她。
如果今天就在坤宁宫把严宽和崔玉薇通奸的事坐实了，那刚才系统爆出来的其他所有瓜——包括萧铎自己染脏病废掉的事、她跟贺钧假山拉小手的事、以及私库黄金的事，在皇帝眼中就全部成了百分之百的铁证。
绝对不能认。
太后毕竟是在深宫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电光石火间，她已经权衡清楚了利弊，立刻嘶声大喊。
「住手，全都给哀家住手。」
她快步冲下来拉住发疯的萧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低吼。
「你糊涂了吗，那妖言连哀家的丑事都编排，分明是这贱妇买通了什么邪门歪道在这里装神弄鬼，想借着严宽一块平安扣离间我们母子，你要是信了，正中她的下怀。」
萧铎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珠转了转，瞬间被太后点醒。
对啊。
他堂堂大宣战神靖王，怎么能在这里当众承认自己是个连人道都行不了的废物。
就算崔玉薇肚子里这孩子真有蹊跷，他也得先把今天这关死死咬过去，回家关起门来再千刀万剐那对奸夫淫妇。
萧铎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转过身对着皇帝萧彻抱拳行礼，硬是挤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皇兄，此乃有人暗中施展妖术，意图构陷臣弟与母后，臣弟行得正坐得直，身子骨到底如何，玉薇腹中胎儿究竟几时受孕，岂容这虚无缥缈的鬼声音污蔑，臣弟恳请皇兄立刻传召太医院御医当众诊脉，以正皇家清誉。」
他这招高明得很，看似光明磊落要求验身，实则是早就买通了今天在太医院当值的王太医。
王太医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前天还悄悄收了萧铎五百两银票。
只要王太医当着皇帝的面一口咬定萧铎龙精虎猛，崔玉薇是足月喜脉，那么刚才那道电音说的一切就全成了荒诞不经的谣言。
到那时候，皇帝就算怀疑也没证据，太后反手就能把我按一个「行巫蛊妖术、构陷皇室」的死罪，当场拖出去砍了。
我看穿了这母子俩的算盘，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跪在地上顺水推舟。
「皇上，太医诊脉最是公道，臣妾也愿意让太医验明真相。」
太后以为我怕了，冷哼一声，立刻朝门外喊道。
「去太医院，把今天当值的王太医传进来。」
【笑死人了，找王太医来验脉，王太医小儿子前天在城南赌坊输了五百两银子，正是靖王拿银票替他平的账，他要是敢说句实话，全家人今晚就得喝西北风去。】
电音不失时机地响起，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仅如此，靖王刚才进坤宁宫前，还在太医院顺手拿了一小包砒霜拌朱砂的慢性铅粉，现在就藏在他右边袖袋的夹层里，准备待会儿找机会丢进虞明珠的茶水里，或者顺道加进老丈人虞尚书的药碗里呢。」
此话一出，萧铎脸色瞬间再次大变，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袖口。
皇帝萧彻一直像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听到这里，那双幽深的眼睛猛地寒光一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门外立刻冲进来四名腰佩绣春刀的御前带刀侍卫，动作干脆利落，压根不给萧铎反应的时间。
「皇兄，你这是何意。」
萧铎惊怒交加地大吼。
萧彻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皇弟既然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想必也不介意让朕的御前侍卫搜一搜身吧，至于太医院的王太医嘛，朕记得太医院院判张老先生医术最为高明，还是请张院判亲自来一趟，免得有人私相授受，误了皇家的体面。」
太后想张嘴阻拦，话还没出口，就撞上萧彻那双毫无波澜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她心里猛地一沉，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脱离她的掌控，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侍卫手脚极快，三两下就按住挣扎的萧铎，从他右边袖袋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堆泛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粉末。
「皇上，这是朱砂掺了密陀僧研磨的毒粉，长期混在饮食里，不出半年就能让人浑身瘫软、口眼歪斜，形同中风废人。」
侍卫统领立刻跪地呈上物证。
我盯着那包粉末，浑身血液直往头顶涌。
我爹半年前就是突然毫无征兆地瘫痪在床，太医诊治都说是急火攻心中风，原来根本不是病，全是萧铎这个畜生暗中下的毒。
【我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死萧铎。】
【狗东西，拿我爹的命来逼我就范，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王爷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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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判张老先生提着药箱，颤颤巍巍地快步走进了坤宁宫。
他原本以为只是给哪位贵人请平安脉，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碎瓷片、衣衫不整嘴角流血的崔玉薇、被御前侍卫死死按住的靖王，以及脸色铁青的太后和神色莫测的皇帝。
张院判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跪下磕头。
「免礼，张院判，朕叫你来，是让你给靖王殿下和这位崔姑娘诊个平安脉，切记，有什么说什么，若是敢有半句虚言，诛九族。」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院判天灵盖上。
张院判是个行医四十年的老实人，闻言顿时打了个冷战，颤抖着站起身，先走到脸色青紫的萧铎面前，搭上了他的手腕。
大殿里落针可闻，太后紧张得指甲都要嵌进肉里，萧铎更是死死瞪着张院判，眼神里全是威胁。
可张院判在皇上面前哪敢做假，他细细摸了左脉摸右脉，又翻开萧铎的眼皮看了看舌苔，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噗通一声又跪回了地上，额头紧贴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皇上，靖王殿下这脉象……寸关尺三部皆沉细无力，尤其是两尺脉虚浮散乱，宛如风中残烛，此乃肾元枯竭、精气早绝之兆。」
张院判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出了实情。
「依老臣拙见，殿下应是早年湿热毒邪入体未清，又误服了过量金石燥烈之虎狼丹药，导致经脉受损，气血败坏，如今已是……已是彻底绝了人道与子嗣之望，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这番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炸雷，震得萧铎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
太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扶着椅子靠背才没当众晕过去。
「胡说，你个老东西收了谁的银子，竟敢在这里污蔑本王。」
萧铎像疯了一样挣扎着想要扑过去踢打张院判，被两个御前侍卫死死踩住后背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皇帝没有理会萧铎的狂吠，只冷冷抬手。
「再给崔姑娘把脉。」
张院判不敢耽搁，挪步到吓得瑟瑟发抖的崔玉薇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脉门。
只摸了三息，张院判就收回了手，拱手回禀。
「回皇上，这位姑娘脉象滑利如珠走盘，已是十足的喜脉，且胎气稳固，按脉象推算，受孕当在两个月零五天左右。」
两个月零五天。
皇帝缓缓站起身，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本明黄封皮的起居注，随手翻开一页，一字一顿地念道。
「永安三年十月初七，靖王萧铎奉旨率部前往三百里外的西山大营督军秋操，整整四十日未曾回京，直到十一月十八日方才凯旋入朝。」
皇帝合上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死灰的萧铎和崔玉薇，语气里满是彻骨的嘲讽。
「如今已是腊月中旬，按日子算，崔姑娘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靖王正在三百里外的军营大帐里枕戈待旦，难道说我大宣的靖王殿下长了翅膀，半夜三更自己飞回京城跟外室春风一度不成。」
铁证如山，连半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萧铎死死咬着嘴唇，咬破了皮，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眼神呆滞地盯着金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垮塌下来。
太后姜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知道今天要是再包庇这两个蠢货，连自己都要被皇帝借题发挥拖下水。
与其全军覆没，不如断尾求生。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抄起桌上的玉如意，大步走到崔玉薇面前，照着她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崔玉薇的额头瞬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鼻梁流了满脸。
「不知廉耻的贱人，哀家好心留你在宫里做伴，你竟然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秽乱皇家血脉的龌龊事，真是把姜家的老脸都丢尽了。」
太后一边打一边嚎哭，转头就对着皇帝老泪纵横地请罪。
「皇上，是哀家老眼昏花，识人不清，才险些让这等荡妇蒙骗，请皇上立刻下旨，将这贱人和那个什么幕僚严宽一同打入宗人府慎刑司严刑拷打，千万别污了皇家的清誉。」
她这一招弃车保帅来得又快又狠，几句话就把自己和萧铎摘了个干干净净，只说被外甥女骗了。
至于那包搜出来的朱砂毒粉，萧铎顺水推舟，嘶哑着嗓子大喊。
「皇兄，那包毒粉是严宽那狗贼借着打点臣弟衣物的机会塞进来的，臣弟压根不知情，一定是严宽和崔玉薇这对奸夫淫妇想要谋害臣弟和王妃，好趁机霸占王府家产。」
好一招借刀杀人，死无对证。
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现在还不到彻底跟太后撕破脸的时候，私藏黄金和谋逆的证物还没搜出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萧彻顺着太后的台阶走了下来，下令让宗人府立刻拿人审讯严宽与崔玉薇，至于靖王萧铎御下不严、险些酿成皇家丑闻，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我跪在旁边冷冷看着，心里半点不急。
【慢慢演吧，反正这口窝囊气你们早晚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现在先收点利息，崔玉薇和严宽这辈子算是交代在慎刑司里了，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严宽这个账房总管，靖王府那摊子见不得光的烂账还怎么遮掩。】
6
离开坤宁宫时，外头正飘着细碎的冷雨。
我借口受了惊吓、又急着回去侍疾重病的老父，当场向皇帝和太后请旨，暂回尚书府居住几日。
太后巴不得我赶紧滚出皇宫，生怕我多留一刻，那个妖孽声音又爆出什么要她老命的秘密，当即大度地点头准了，还假惺惺赏了我一大堆补品。
刚坐进尚书府派来接我的马车，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后背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巍峨压抑的宫墙逐渐消失在雨幕里，眼底的委屈和柔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回到阔别半年的尚书府，刚走进父亲居住的松鹤堂，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病榻上，曾经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户部尚书虞振邦，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歪斜着身子瘫在锦被里，半边脸僵硬得动弹不得，看见我进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两行泪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我扑过去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疼得喘不上气。
「爹，女儿回来了，女儿没用，一直没察觉到萧铎那畜生竟然敢在您的药里动手脚，您放心，女儿一定会请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治好您，那些欺负咱们家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父亲吃力地动了动没瘫痪的那只左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底满是担忧和自责。
安顿好父亲睡下后，我立刻屏退下人，叫来了母亲生前留给我的心腹护卫总管赵叔，以及陪嫁过来的管事李嬷嬷。
「李嬷嬷，把府里近半年来经手老爷汤药的所有丫鬟婆子，全都暗中盯死，尤其是每天负责去药铺抓药、在厨房熬药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我冷着脸吩咐完，脑海里的吃瓜系统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查看太后和靖王那边的动静，这系统虽然有时候坑爹地外放声音，但用来当个千里眼顺风耳却好使到极点。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坤宁宫和慈宁宫那边就开始密谋反扑了。
电音虽然没再外放，却在我脑子里噼里啪啦地实时播报起大瓜来。
「宿主快看，太后这个老毒妇果然忍不下这口气，刚才在慈宁宫砸了一屋子古董呢。」
「她跟靖王商量好了，靖王虽然被禁足，但姜家在京城和江南的暗桩还在，太后刚刚传了御林军统领贺钧进殿密谈，准备来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静静听着系统继续说。
「第一招，太后派了贺钧手下的死士假扮成山匪流寇，明天一早就去江南官道上劫杀虞家往京城运送药材和现银的商队，彻底断了你的财路。」
「第二招，他们知道你最在乎你爹的性命，已经重金买通了尚书府药房里的二等丫鬟春桃，明天早上就在你爹的安神汤里加大三倍剂量的朱砂铅粉，只要虞尚书一咽气，你作为嫡女就必须守孝三年，到时候太后就能以不孝克父的名义把你关进家庙自生自灭，顺理成章吞掉虞家所有家产。」
「第三招最阴险，三天后太后要在御花园办春晖赏花宴，邀请全京城的三品以上大员命妇和皇室宗亲参加，她准备借着夸你贤良淑德的名义把你骗进宫，同时让贺钧带着伪造的巫蛊小人偷偷塞进你爹书房，到时候人赃并获，坐实你就是个用巫蛊之术妖言惑众的妖妇，当场就把你凌迟处死呢。」
我一口喝干杯里的凉茶，嘴角冷冷扯出一抹嗤笑。
好一对蛇蝎母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可惜啊，他们千算万算，绝不会想到他们躲在深宫密室里密谋的每一个字，全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赵叔，你今晚亲自带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家丁，骑快马出城三十里，把那支明天进京的虞家商队秘密接应进京郊别院，至于他们扮成的假山匪，不用客气，直接打断腿扔进顺天府大牢，告他们一个拦路抢劫官商的重罪。」
赵叔眼神一凛，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又转头看向李嬷嬷。
「明天一早，药房那个叫春桃的丫鬟熬完药，你直接当场拿下，连同她藏在床底下的毒粉和银票一起锁进柴房，撬开她的嘴，让她写一份清清楚楚的画押供词。」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飞进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落在窗棂上。
我取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三日后御花园赏花宴，朕给你搭台，你只管唱戏。」
没有落款，但我一眼就认出了皇帝萧彻的字迹。
皇帝想彻底除掉太后这颗毒瘤和靖王这根心头刺，却苦于没有明面上的铁证。
而我手里这张吃瓜系统的底牌，正是他最需要的屠龙刀。
既然皇帝要跟我做这笔买卖，我也乐得借他的皇权屠刀，替我虞家报仇雪恨。
我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推开窗户看着阴沉沉的夜空。
【太后老妖婆，三天后的赏花宴，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谁钉在耻辱柱上。】
7
转眼到了三月初三，皇宫御花园内百花齐放，暖风吹得人心醉。
太后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华贵的绛紫色绣金牡丹常服，脸上涂了厚厚一层水粉，强行遮掩着前几日留下的憔悴，坐在凉亭正中，笑吟吟地拉着满园三品以上诰命夫人的手寒暄。
皇室宗亲、几位德高望重的亲王、还有各部尚书的家眷全都来了，场面极其盛大。
我穿着一身素雅而不失端庄的月白宫装，踩着点走进了御花园。
一时间，满园正在低声谈笑的贵妇人们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幸灾乐祸。
前几天靖王府侧妃崔玉薇私通幕僚被押入慎刑司的事，早就在京城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皇室竭力封锁消息，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测我这个正妃今天进宫，免不了要被太后狠狠拿捏一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后一看见我，不仅没有半点苛责，反而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我的双手。
「明珠可算来了，快到哀家身边坐下，前几日王府出了那样肮脏的丑事，哀家心里一直觉得愧对你，还好你是个识大体、懂进退的贤良孩子，没把气撒在哀家身上。」
太后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一副慈母做派，引得旁边一群不明真相的诰命夫人连连赞叹太后深明大义。
我顺从地坐在太后身侧，乖巧地低头行礼。
「太后言重了，臣妾本分之事，不敢劳太后挂心。」
心里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刚才我在进宫的路上就已经收到赵叔的飞鸽传书，贺钧派去劫杀商队的死士已经被连夜一窝端了，一个不剩全部扭送到了顺天府，至于那个企图在尚书府下毒的丫鬟春桃，早就招得干干净净。
眼下，御林军统领贺钧应该正亲自带着人，提着那箱子伪造的巫蛊小人，朝着我虞家老宅的大门冲过去呢。
太后喝了一口花茶，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毒的杀意，随即转头朝坐在不远处的几位宗室老王妃叹气道。
「其实哀家今天心里总觉得不安稳，前几天明珠在坤宁宫哭诉时，不知为何总是有些神鬼莫测的怪事发生，宫里不少老人都在私下嘀咕，怕是有人在宫外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邪祟，行那害人的巫蛊之术呢。」
她这话一抛出来，几个老王妃脸色微变，立刻跟着警觉起来。
大宣立国以来，最忌讳的就是巫蛊厌胜之术，一旦沾上，不管什么身份都得掉脑袋。
太后这是在提前给满园贵妇吹风铺垫呢，只要等会儿贺钧带着从我家里搜出来的巫蛊木偶赶回来，再买通几个道士出来做个法，我就算长了八张嘴也洗不清罪名。
我轻轻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老妖婆，戏台子搭得真不错，可惜今天这出戏的主角，可不是我虞明珠。】
我甚至故意在脑子里用力呼唤了一声系统。
下一秒，一道前所未有的洪亮、清脆、还带着几分抑扬顿挫激昂感的电音女声，轰然在百花争艳的御花园上空炸了开来。
这一次，不仅皇室宗亲听得清清楚楚，连在场的几十位一品二品诰命夫人、各家小姐，也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僵在了原地。
「大家伙儿快来围观顶级大戏啦，太后嘴上夸靖王妃贤良大度，背地里已经让她的老相好、御林军统领贺钧带着一队人马冲进虞尚书府了。」
「你们猜贺钧怀里揣着什么玩意儿，足足十二个扎满银针的巫蛊木偶，上面全用鲜血写着当今皇上的生辰八字呢，太后打算直接塞进虞尚书书房，再反咬一口说虞明珠用巫蛊害皇帝和皇室，好趁机把她直接乱棍打死、吞了人家百万嫁妆呢。」
「对了，忘了告诉各位夫人，太后跟贺钧昨晚还在慈宁宫耳房里喝酒滚床单来着，太后里面穿的那条大红色绣金牡丹肚兜，现在还落在贺钧的贴身软甲里当护心镜使呢，啧啧，真够恶心辣眼睛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叮铃哐啷一阵乱响，凉亭里十几个贵妇手里的白玉茶杯齐刷刷摔在青石板上，茶水溅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弯腰去擦，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丁点呼吸声。
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王妃瞪圆了眼睛，像是白日见了鬼一样，惊恐万分地看着站在亭子中央的太后姜氏。
所有人都听见了。
红肚兜。
老相好。
巫蛊害皇上。
每一句话都像是九天惊雷，震得满园女眷三魂不见了七魄。
「妖言，妖言惑众。」
太后姜氏彻底疯了，整张老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粉底扑簌簌往下掉，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指着我浑身乱抖。
「是她，是虞明珠这个妖妇在搞鬼，来人，快给哀家把她的嘴撕烂，立刻拖下去乱棍打死。」
她身边几个贴身侍卫刚要冲上来，不远处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甲叶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冷冰冰的帝王嗓音打破了满园的死寂。
「母后好大的威风，不知这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打死谁。」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萧彻负手走入御花园，在他身后，紧跟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以及三名平日里最死板正直的宗室亲王。
百名带刀御林军迅速散开，眨眼间便将整座御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8
太后看见皇帝和三司重臣同时出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头栽进后面的花丛里。
「皇上，您来得正好，这个贱妇身怀妖术，当众编排恶言污蔑哀家与朝廷命官，请皇上立刻下旨将她凌迟处死。」
太后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尖着嗓子恶人先告状。
皇帝萧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抬手一挥。
「带上来。」
两名身材高大的御前侍卫立刻拖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大步走了进来，重重甩在凉亭前的空地上。
众位夫人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地上那人满脸血污、铠甲凌乱，不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统领贺钧又是谁。
紧接着，另外两名侍卫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上来，盘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个狰狞可怖的巫蛊木偶，木偶胸口插着森寒的细针，上面用朱砂写着的生辰八字，赫然正是当今皇帝萧彻的生辰。
最要命的是，在木偶旁边，还明晃晃地摊开着一件大红色、绣着并蒂牡丹的贴身肚兜，哪怕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那股子浓烈的宫廷龙涎香还直往人鼻子里钻。
「呕。」
不知是哪位胆小的夫人没忍住，当场掩着嘴干呕了一声。
全场宗室亲王的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死死盯着太后的眼神里，全是遮掩不住的鄙夷和恶心。
太后看见那件贴身之物，像是被活生生扒光了衣服丢在大庭广众之下，尖叫一声捂住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是的，这不是哀家的，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贺钧此刻早就吓破了胆，大刑还没用上几样，一听说私造巫蛊害皇上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骨头软得像烂泥一样，不等皇帝发问，就涕泪横流地爬到萧彻脚边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一切都是太后指使微臣做的，微臣也是被太后逼无奈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掏出一叠带着火漆印信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这十二个巫蛊木偶是太后亲手交给微臣的，她让微臣今天趁着赏花宴，偷偷带人塞进虞尚书府的书房里，好借此除掉靖王妃，顺便把虞尚书家财抄没。」
「太后不仅与微臣私通多年，还多次利用微臣掌管宫禁之便，私自盗取内库金银财宝，连同从西北军饷里截留出来的黄金，全部运到了京郊别院，交给靖王萧铎招兵买马，图谋不轨啊。」
贺钧这一番招供，字字句句犹如催命符，把太后和靖王这几年在暗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抖了个底朝天。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立刻上前接过密信，仔细查验过上面的太后私印和笔迹，随后面色凝重地齐刷刷对着皇帝跪地抱拳。
「启禀皇上，印鉴笔迹皆为真品，人证物证俱在，太后姜氏与御林军统领贺钧秽乱宫闱、栽赃朝臣、私盗国库、勾结亲王谋反，罪证确凿，请皇上圣裁。」
满园百余名诰命夫人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被这泼天的皇室丑闻牵连。
我静静地站在凉亭角落里，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把我凌迟处死的太后此刻瘫在泥地里像一滩烂泥，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这还不够。
前世她害得我虞家家破人亡，今天这点难堪，连收利息都算不上。
9
眼看着大势已去，太后姜氏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猛地从地上扑起来，披头散发地冲向最近的几位宗室老王爷。
「皇叔，各位宗亲，你们可千万别信这个小畜生和贺钧的鬼话。」
太后声音凄厉得像夜猫子嚎叫，死死抓住大长公主和礼亲王的衣袍，状若癫狂。
「皇帝早就想把哀家和铎儿除之而后快了，这一切都是皇帝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贺钧一定是被他用大刑屈打成招的，你们忘了先帝临终前是怎么交代的吗。」
说着，她突然发疯似的从宽大的袖袋里猛地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满园众人嘶声咆哮。
「先帝遗诏在此，先帝生前早就看出皇帝心狠手辣、不敬嫡母，特意留下一道密诏交由哀家保管，若皇帝胆敢残害手足、忤逆太后，哀家有权随时废黜昏君，另立靖王萧铎为新帝。」
此言一出，满场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几位宗室亲王眼神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宣以孝治天下，太后虽然行为不端，但毕竟占着先帝遗孀、太后娘娘的名分，手里又突然多出这么一份带着玉玺印鉴的先帝遗诏，若真是先帝留下的后手，皇帝今天要是强行拿下太后，史书上免不了要背一个弑母夺权的骂名。
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宗室亲王脸上的动摇，顿时狂笑起来，满脸狰狞。
「萧彻，你敢动哀家一根手指头，就是公然违抗先帝遗命，全天下读过圣贤书的士子都不会放过你。」
皇帝萧彻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看着太后那副狂妄的嘴脸，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也跟着在心里冷笑一声。
【笑死人了，演什么深情遗孀啊，这老妖婆真以为先帝当年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吗，我今天就把你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扒下来。】
我心里才刚动完念头，半空中那道熟悉又欢快的电音再次无比精准地接上了茬，带着十足的义愤填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哇塞，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黑心肝的，太后居然还好意思拿先帝出来当挡箭牌。」
「大家都睁大眼睛听好了，先帝当年暴毙根本不是得了什么风寒急症，全都是太后跟靖王买通了御膳房的太监，在先帝每天喝的参汤里微量掺入断肠草和草乌汁液，活活把好端端的先帝耗成了油尽灯枯暴毙身亡呢。」
「至于她手里拿的那份什么狗屁遗诏，根本就是她逼着先帝身边那个老太监拿着先帝私印伪造出来的假货，真正的先帝传位密旨，以及当年害死先帝剩下的半包草乌毒药和太后亲笔写给药铺的密信，全都藏在慈宁宫偏殿那尊白玉送子观音的空心肚子里呢。」
这番话，如同一把天雷狠狠劈开了太后的天灵盖。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太后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假遗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嘴巴张得老大，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先帝当年正当壮年，突然染病没出三个月就莫名其妙驾崩，本来就是朝野上下议论多年的悬案，只不过当年太后手握大权，把御膳房一干人等全部灭了口，谁都不敢提罢了。
此刻被这道惊天电音当众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别说几位宗室老王爷气得浑身直抖，连皇帝萧彻藏在袖子里的双手都在剧烈发颤。
当年父皇死得惨烈，他查了整整五年都没能找到半点实证，今天终于大白于天下。
「好，好得很。」
萧彻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爆发出浓烈的杀意，猛地拔出旁边御林军侍卫腰间的长刀，重重劈在面前的石桌上，将厚重的石桌一角硬生生劈飞。
「礼亲王，大理寺卿，你们二人立刻带着侍卫去慈宁宫偏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尊送子观音给朕砸开。」
礼亲王浑身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任何偏袒之心，立刻带着大队人马如狼似虎地冲向慈宁宫。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礼亲王便带着人黑着脸快步赶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沾满白色石膏粉末的紫檀木盒。
盒子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先帝真传密旨，旁边静静躺着半包发黑的毒草干药，以及一封太后姜氏亲手写的、命人秘密采买草乌与断肠草的亲笔密信。
太后彻底绝望了，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口盒子，仿佛看到了阎王爷的勾魂锁。
宗室亲王们气得老脸通红，礼亲王更是当场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对着皇帝连磕了三个响头。
「先帝冤屈，天理昭彰啊，请皇上立刻下旨将毒妇姜氏剥去凤冠、押入宗人府大牢，按谋逆弑君之罪从严惩处。」
我站在人群外头，看着太后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嬷嬷像拖死猪一样架起来往外拖，她的发髻早就散了，昂贵的凤钗掉了一地，嘴里还在胡言乱语地嘶喊着。
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但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清算，还在三天后的金銮殿上。
10
三天后，皇宫太和殿外，百官肃立，旌旗蔽日。
这是一场罕见的三司会审，不仅满朝文武全员到齐，连京城各大勋贵世家的当家人也被皇帝特意宣来观刑。
太后姜氏被剥去了全部华丽的宫装，只穿着一身单薄粗糙的囚服，戴着沉重的木枷铁链，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下。
在她旁边，是被重重镣铐锁住手脚的靖王萧铎，以及衣衫破烂、连头都不敢抬的御林军统领贺钧。
「萧彻，你不能杀我，我手里还有京郊大营三万兵马的虎符，只要我一声令下，三万铁骑立刻就能踏平皇城。」
即便死到临头，萧铎依旧不肯认输，他双目赤红地抬起头，对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自以为自己在京郊大营经营多年，手里握着调兵虎符就是最大的依仗，只要能撑到亲兵赶来救驾，一切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面对他的狂吠，高坐龙椅上的皇帝萧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冲着殿外摆了摆手。
很快，三名穿着甲胄、被五花大绑的将领被押上了大殿。
萧铎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刘副将，你们怎么被抓起来了。」
那个被称为刘副将的汉子抬起头，眼中满是对萧铎的怨毒和痛恨，根本懒得理他，直接冲着皇帝磕头如捣蒜。
「皇上明鉴，靖王萧铎狼子野心，三年来利用督军之便，疯狂克扣我京郊大营将士们的粮草军饷，足足吞没了八十万两白银，甚至私下把朝廷拨给我们的精铁甲胄全部融掉，私自铸造了一批见不得光的强弩藏在京郊别院。」
「那些被他扣掉军饷的士兵，家里老小饿得只能啃树皮，我们早就恨透了他这个吸血鬼，昨天御林军一到营门口亮出皇上的手谕，全营将士直接就把他安插在军中的死士全给捆了，半点反抗都没有，谁会替这种草菅人命的畜生卖命啊。」
刘副将这一番吼声震彻大殿，将萧铎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底牌碾得粉碎。
萧铎呆若木鸡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我身穿正一品亲王妃大妆，神情冰冷地从文武百官前列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与供词。
站在百官正当中，我面对着跪在地上像两条死狗一样的萧铎和太后，一字一顿地朗声开口。
「皇上，诸位大人，靖王萧铎不仅在军中贪墨军饷、私造兵器，在后宅之中更是心狠手辣，为了霸占臣妾母亲留下的百万嫁妆，竟然买通尚书府药房丫鬟春桃，长期在臣妾重病父亲的汤药里暗中掺入朱砂铅粉，企图活活毒杀朝廷一品大员。」
我抬手一挥，身后的随从立刻将那名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丫鬟春桃、以及赵叔抓回来的几十名假扮山匪的死士全部押了上来，连同人证物证与按满血手印的画押供词，一页一页当众甩在了萧铎的脸上。
纸张如雪片般哗啦啦砸了萧铎一头一脸，他连躲都不敢躲。
看着自己曾经踩在脚下的女人如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萧铎终于彻底崩溃了，眼睛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嘶吼着想要扑过来咬死我。
「你这个毒妇，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都是你害我。」
就在他扑到半空中的那一刻，空气中最后一次极其响亮地响起了那道脆生生的电音，像是在为这场盛大的闹剧敲响最后的丧钟。
「哎呀，快闭嘴吧大废物，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战神王爷呢，你那点军功全都是三年前抢了人家死去副将的，自己躲在营帐里吓得尿裤子，还抱了个小倌取暖，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染花柳病废了、戴绿帽子还毒杀老丈人，简直丢光了大宣男人的脸。」
满朝文武百官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萧铎的眼神瞬间从厌恶变成了彻底的鄙夷，像在看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
就连几个平时跟萧铎走得极近的武将，也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纷纷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混账东西。」
萧彻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直接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了下去，正中萧铎额头，鲜血顿时顺着他扭曲的脸庞流了下来。
「来人，传朕旨意，太后姜氏与萧铎弑君谋逆、秽乱宫闱、贪墨军饷、残害忠良，证据确凿，今日当众削去宗籍，剥夺一切封号爵位，打入死牢，等候三司会审终极发落。」
11
三司会审的最终判决不出三日便定了下来，依着大宣律法，条条框框铁血无情，半分情面都没留。
幕僚严宽因私通亲王侧室、助纣为虐、构陷宗室，被判处斩立决，就在刑场菜市口当众砍了脑袋，死后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只拿张破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
而在宗人府大牢里的崔玉薇，听说严宽脑袋落地的消息后，当场吓破了胆，一口气没顺过来，本来就只有七个月大的身孕直接提前发作。
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蟑螂满地乱爬，接生的婆子都是干惯了粗活的老妇，手脚极重，硬生生折腾了整整一夜。
崔玉薇大出血差点咽了气，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却是个早已在肚子里憋死、浑身青紫发黑的死胎。
虽然皇帝特意让人灌了碗参汤强行吊住了她半条狗命，但大出血伤了根本，整个人又瘦又黄，脸上还被烙铁狠狠烫上了一个永不磨灭的「淫」字印记。
皇帝下旨将她贬为官奴，发配到三千里外最苦寒荒凉的北疆苦役营，每天穿着破烂衣服给上千个糙汉士兵洗刷满是血污泥垢的衣服和裤子，稍微洗得慢一点就是一顿皮鞭抽打。
不到半个月，那个曾经自诩高贵、做梦都想当靖王正妃的娇小姐，就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披头散发地在雪地里吃雪水，变成了一个彻底疯狂的丑陋疯婆子。
处理完这两个跳梁小丑，我亲自提着食盒，在两个大内侍卫的陪同下，分别去了关押萧铎和姜氏的死牢。
死牢在刑部大狱最底下，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台阶往下走，越走越阴冷潮湿，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稻草、烂菜叶和屎尿味儿。
两个狱卒提着油灯在前头引路，见了我纷纷躬身行礼，麻利地打开最里头那间铁栅栏上的大铜锁。
萧铎就缩在墙角那堆发黑的稻草上。
短短几天功夫，昔日威风八面的靖王殿下已经彻底没了人样。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囚服早就被血污和泥水浸透，手腕和脚踝上套着沉重的铁镣铐，只要稍微动弹一下，铁链磨在溃烂流脓的皮肉上就哗啦作响。
前些年胡乱吃下的那些虎狼药早就在他身子里彻底发了作，再加上这几天在审讯室挨的板子和鞭刑，他整个人浮肿得像头死猪，下半身不断渗出恶臭的黄水，隔着几步远都让人直犯恶心。
听见铁门响，萧铎哆嗦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我，嘴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他想撑着墙壁爬起来扑向铁栅栏，可腿上的伤早就化了脓，刚站起来一半就噗通一声摔回臭水沟里，下巴重重磕在石头上，啃了一嘴黑泥。
我捂着鼻子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示意侍卫打开手里的红漆食盒。
从里头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酱肘子，还有一碟绿油油的艾草青团，稳稳摆在铁栏杆外头的木墩子上。
肉香一飘进去，饿了两天的萧铎顿时喉咙里直吞口水，眼睛发绿地盯着那盘肉，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行的男人，冷笑道：「好久不见啊，前夫。」
「瞧你这副德行，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今天我专门带了点好菜来送你上路，顺便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萧铎死死抓着铁栏杆，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虞明珠，你这个毒妇，滚出去，本王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你也得先咽下这口气才行。」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刚从顺天府抄录来的行刑文书，抖开举在他眼前。
「头一个好消息，你的好幕僚严宽昨天午时已经在菜市口砍了脑袋，临死前吓得尿了裤子，连张卷尸体的破席子都没人买，直接丢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第二个好消息嘛，你的心肝宝贝崔玉薇在牢里生了个浑身发黑的死胎，脸上让人用烧红的铁印子烫了个大大的印记，如今被贬成最低贱的官奴，发配去了北疆军营给几千个糙汉子洗臭袜子，听说前两天就已经被打疯了，整天趴在雪地里啃马粪呢。」
萧铎听到这儿，整张肿胀的脸猛地抽搐起来，像是被人在心窝子里捅了十几个窟窿，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不可能，玉薇怎么会变成那样，她肚子里明明……」
他疯了似的拼命摇晃铁栅栏，铁链哗啦啦乱撞，眼泪鼻涕和嘴角的血水糊了满脸，声音尖利得像只被踩断脖子的公鸡。
「她肚子里的野种本来就是严宽的，你还指望她替你守节不成？」
我抬起脚，直接把那盘绿油油的青团连碟子踢翻在他的臭水沟里，看着青团沾满黑泥滚到他手边。
「连带着那顶扣在你脑袋上的大绿帽子，你这辈子到死都摘不下来了。」
「另外，你私藏在京郊别院的那些黄金和私造强弩，已经全部充公发给西北边关的将士当军饷了，全京城的老百姓现在提起靖王两个字，都在吐口水骂你是个既无能又贪婪的废物太监。」
萧铎彻底崩溃了，像被抽掉了浑身力气一样瘫软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嚎叫，抬起脑袋拼命往铁栏杆上撞。
砰砰几声闷响，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哭喊着求狱卒直接一刀捅死他。
我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提着食盒转身就走。
12
离开男牢，侍卫又领着我往女监最里面的重刑单间走。
越往里走越黑，墙角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好几只肥硕的老鼠拖着长尾巴从我鞋尖前头窜过去，吱吱乱叫。
曾经不可一世、把坤宁宫当成自己一言堂的太后姜氏，此刻正像一团发臭的破棉絮一样蜷缩在墙角。
为了审出当年先帝被害的细节和私藏黄金的下落，三司的刑官对她动了夹指之刑，她那十根曾经养得白白嫩嫩、戴满金护甲的手指头，现在肿得像胡萝卜一样，紫黑紫黑的，指甲盖都翻掉了好几个。
她一头灰白的头发乱成鸡窝，沾满了干涸的血块和草屑，脸上厚厚的脂粉早就被牢里的湿气冲刷干净，露出一张爬满老人斑和皱纹、黄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老脸。
听见脚步声，姜氏猛地弹起半个身子，缩在角落里惊恐地大叫：「别打我，我全都招了，黄金都在京郊庄子的地窖里，别夹我的手。」
直到借着油灯的光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我，姜氏浑浊的老眼里才猛地迸出一股毒蛇般的怨恨，连滚带爬地扑到木栅栏边，张牙舞爪地想抓我的脸。
她喉咙早就喊破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锣撞铁锅一样难听：「虞明珠，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搞出那些鬼名堂，哀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从食盒底层慢条斯理地拎出一团揉得皱巴巴的东西，隔着木栏杆甩在她脸上。
正是那条让她颜面扫地的大红色绣花肚兜。
我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冷笑着开口：「姜老太婆，别摆你那套太后架子了，现在全京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你偷养汉子、穿红肚兜、毒杀亲夫的丑事，你姜家的祖坟都快让人家的唾沫星子给淹平了。」
姜氏一把扯下脸上的红肚兜，死死攥着，喘着粗气嘶吼道：「你胡说，我哥哥是当朝国丈，我姜家门生遍布天下，萧彻他不敢动姜家。」
「国丈？」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掏出手帕轻轻掩住鼻子，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往她心口上扎刀子。
「你那位好哥哥昨天就已经被剥夺爵位抄了家，私库里搜出来的贪墨账本摞起来比人还高，依大宣律法，姜家所有成年男丁全部发配岭南瘴疠之地做苦役，女眷全数打入织造局充当官奴，世世代代不得脱籍。」
「至于你的老相好贺钧，为了求个痛快死法，早就把你们怎么在假山后头私会、怎么买通太监往先帝参汤里下毒的事交代了个底朝天，现在正等着后天跟你一块儿上断头台呢。」
听到这些话，姜氏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点精气神，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下去，重重摔在发霉的稻草堆里。
她这次是真信了。
姜家完了，儿子废了，情人叛了，连死后进皇陵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等着她的只有千夫所指和冰冷的鬼头刀。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冲垮了她最后那点神智，姜氏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裤裆里很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散发出浓烈的骚臭味。
她突然翻身爬起来，对着空荡荡的牢房墙壁疯狂磕头，嘴里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先帝饶命，臣妾不是故意往参汤里下毒的，别抓我的脖子，好冷，好黑啊。」
看着她彻底疯癫、像一条失去脊梁的癞皮狗一样在屎尿里打滚哀嚎，我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前世你灌我绝命汤、气死我爹的时候，可曾手软过半寸。】
【这辈子，就让你活着尝遍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的折磨，再去地下给先帝和我爹赔罪吧。】
我合上食盒盖子，连一粒米都没给她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大狱。
13
两天后，天色阴沉得厉害，刮着凛冽的北风。
京城西市口的行刑台周围早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数万名老百姓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几十年难遇的大戏。
昨天刑部已经把三司会审的最终判决书贴满了全城大街小巷。
前太后姜氏、废王萧铎、前御林军统领贺钧，因谋害先帝、私盗国库军饷、暗造军械意图谋反，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依法一律判处斩立决，枭首示众三日，不准收尸。
另外，受贿做伪证的王太医被革除官职、抄没家产，连同他那个堵伯成性的儿子一起流放三千里，途中他那宝贝儿子挨了八十大板断了两条腿，还没走出京畿地界就生生疼死在了半路上，王太医自己也在冰冷的官道上摔断了腰，孤苦伶仃地活活冻饿而死。
至于尚书府里那个拿银子往我爹药里下毒的丫鬟春桃，犯的是谋害朝廷一品大员的死罪，今天也一并绑在囚车里押赴刑场。
上午巳时三刻，四辆木头囚车吱吱呀呀地驶过朱雀大街，直奔西市口而来。
我坐在刑场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推开半扇木窗，端起一杯热腾腾的碧螺春，冷眼看着楼下街道上那场热闹。
囚车还没拐过街角，愤怒的人群就已经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男丁在西北和京郊大营当兵的老百姓，一想到自己儿子兄弟在边关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啃树皮，冻掉手指头，军饷却全被萧铎和姜氏贪墨去买黄金、养男宠、盖别院，个个气得眼睛通红。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砸死这帮吸人血的畜生」，紧接着，数不清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块、甚至还有人提着装满污秽物的尿桶，劈头盖脸地朝囚车砸了过去。
萧铎被五花大绑跪在第一辆囚车里，刚一露面，一块尖锐的石头就狠狠砸在他脑门上，瞬间划开一道长口子，鲜血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本就染着脏病又挨了重刑，身子虚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被砸得歪倒在囚车木栏杆上，浑身直哆嗦。
更让他生不如死的是人群里爆发出的阵阵哄笑和辱骂。
「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染了花柳病彻底废了的太监王爷，戴了一脑袋绿帽子还不知道呢。」
「连自己女人都喂不饱，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呸。」
恶毒的嘲讽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萧铎的心窝子里，他一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和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千万人踩进泥里反复碾碎。
他张大嘴想回骂，可一口凉风灌进喉咙，加上羞愤攻心，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押车的官兵毫不客气地拎起一桶冰冷的井水直接浇在他头上，刺骨的寒水瞬间把他激醒，让他清清楚楚地听完每一句羞辱。
后面一辆囚车里的姜氏更加凄惨，她头发被臭鸡蛋糊成一团，嘴里塞着防止咬舌的木塞子，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被几块砖头砸青了脸颊，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皱纹往下淌，连看一眼人群的勇气都没有。
贺钧和春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到刑台就已经大小便失禁，瘫成了一摊烂泥。
午时三刻一到，监斩官重重扔下一根红漆火签，厉声大喝：「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几声沉闷的鼓响，几名赤膊的刽子手端起碗里的烈酒狠狠喷在厚重的鬼头刀上。
寒光闪过。
先是春桃和贺钧，紧接着是涕泪横流的萧铎，最后是吓得直翻白眼的姜氏。
四颗人头几乎同时滚落在地，鲜血泼洒在黄土高台上。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叫好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仿佛不是在行刑，而是在过什么喜庆的大年。
我站在茶楼窗边，静静看着高台上那几具无头尸体，手里紧握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爹，娘，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今天总算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14
大仇得报，我身上的担子瞬间轻了一半，接下来最紧要的事，就是全力救治父亲和清点家产。
我重金请来了太医院院判张老先生，让他每隔三日便来尚书府亲自为父亲施针诊治。
张院判仔细查验了之前春桃偷藏的剩余毒粉，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小姐放心，虞尚书中的主要是朱砂和密陀僧里的汞铅之毒，虽然伤了些经络和五脏六腑，但好在发现得及时，还没彻底断了生机。」
他写下一张温和的药方，又叮嘱我：「重毒积在身子里没法一下子拔干净，世上没有一吃就灵的仙丹，只能先把原来的毒药彻底停掉，换上新的陶罐熬药，再用土茯苓、绿豆衣和甘草这类利水清解的草药慢慢往外排，每天配合着金针疏通腿脚筋脉，再让下人多替他揉捏发僵的半边身子，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定能慢慢好转。」
我牢牢记下张院判的话，每天亲自守在松鹤堂的小厨房里盯着熬药，又花大价钱请了两位精通推拿正骨的老大夫，每天早晚各一个时辰替父亲揉按僵硬的左臂和左腿，扶着他在院子里一步一步练习挪步。
父亲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胃口也比从前好了许多，短短一个月下来，原本蜡黄浮肿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不仅左手指头能慢慢握住茶杯，连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含混不清，已经能清清楚楚地喊出我的名字了。
与此同时，皇帝萧彻也派了户部和宗人府的官员，亲自护送着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尚书府。
靖王府已经彻底查封抄没，原本被萧铎霸占扣留的我的百万嫁妆——包括十二间京城黄金地段的旺铺地契、八百顷江南良田、以及整整十六大箱金银珠宝和字画古玩，一分不少地全部退回到了我名下。
不仅如此，皇帝还额外赏赐了黄金千两、上等蜀锦百匹，来嘉奖我大义灭亲、揭发谋逆的大功。
清点完所有财物入库的那天傍晚，宫里来了口谕，宣我进御书房觐见。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刚坐稳皇位的萧彻褪去了往日那副隐忍温吞的伪装，坐在宽大的龙案后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威严的帝王气度。
我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完大礼。
萧彻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起来吧，虞明珠，这一次若不是你机敏过人，借着那道奇异的天音帮朕撕开了姜氏和萧铎的真面目，拿到了父皇当年被害的铁证，朕只怕还要被他们压制数年，大宣江山也险些毁于一旦。」
我垂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皇上言重了，臣女不过是自保求生、顺便替父申冤，不敢居功。」
萧彻盯着我看了两息，开口问道：「如今乱臣贼子已经伏法，你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黄金万两还是免死金牌，朕都准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清亮坚定。
「臣女不要金银，也不要免死金牌，只求皇上恩准一件事，下旨判定当年臣女与逆贼萧铎的婚约自始无效，准许臣女恢复闺名归宗虞家，从此与皇室宗籍再无半点瓜葛，让我能够安安心心侍奉病重的父亲，打理虞家家业。」
萧彻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赞赏。
「好一个清醒通透的奇女子，换作旁人巴不得攀附皇室求个荣华富贵，你倒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也罢，那混账东西确实配不上你，朕今日便成全你。」
第二天一早，一道明黄圣旨直接送进了尚书府。
皇帝不仅当众昭告天下，废除我与反贼萧铎的婚约，还我清白自由身，更念及我护国有功、纯孝感天，特封我为一品清河郡主，享实封千户食邑，准许我独立承袭虞家产业，不必归附任何夫家。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15
圣旨颁下后的第三天，我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算账，脑海里安静许久的吃瓜系统突然又叮咚响了一声。
不过这一次，那个总是激动得嗷嗷叫的电音女声温和了许多，也没有再外放给旁人听见。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复仇与吃瓜大业，坏人全部凉凉，宿主荣华富贵自由自在，本系统能量耗尽，即将进入永久休眠模式啦。」
「祝宿主往后吃香喝辣、财源滚滚、再也不用受任何窝囊气，再见咯。」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落下，脑海里那股时有时无的奇异波动彻底消散了，世界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安宁。
我放下手里的紫毫毛笔，对着蔚蓝的天空轻轻道了一声谢。
如果没有它，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绝不可能在坤宁宫那种绝境里掀翻姜氏和萧铎那对毒蛇母子。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盛夏的荷花开得满池清香。
经过这半年来精心的药膳调养和每日不间断的推拿复健，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
此刻，他正稳稳地坐在石凳上，不用人搀扶，自己端起白玉茶杯喝了一口清茶，甚至能提笔写出一手苍劲有力的大字，脸上终于恢复了往日户部尚书的儒雅神采。
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拨算盘的我，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怜爱：「明珠啊，前儿个江南那边又送来三批上好的丝绸和药材，全靠你和赵叔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半年虞家商号的进账比从前翻了一倍还不止。」
只是话锋一转，他又忍不住操起心来：「只是你如今顶着一品郡主的头衔，家里又有这么厚实的家业，这几个月门槛都快被京城各家的媒婆踩破了，你真不打算再挑个知冷知热的良人？」
我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头都没抬就笑出了声。
「爹，您忘了女儿上回怎么让李嬷嬷把那些媒婆赶出去的，拿着大扫帚直接轰出门呢。」
我合上厚厚的账本，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替他把滑落了一半的薄披肩重新搭好，语气轻松自在。
「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这天底下最靠得住的，还是实打实攥在自己手里的银票、地契，还有爹您的身子骨。」
「女儿现在有钱有势有封号，想去江南看风景就去江南，想在京城买铺子就买铺子，想睡到日上三竿都没人敢管，干嘛要找个男人回来给自己添堵受气。」
旁边端着果盘走过来的李嬷嬷听见这话，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老奴瞧着郡主说得再在理不过了，咱们郡主自己就是顶天立地的靠山，何须去看那些臭男人的脸色。」
父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说道：「好，好，我虞振邦的女儿不需要靠任何人，只要你快活自在，咱们父女俩一块儿把这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洒在青石板院子里，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荷花清香，没有勾心斗角的婆母，没有虚伪恶毒的小妾，更没有算计人命的渣男。
我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深吸了一口自由又香甜的空气。
这一世，万贯家财在手，至亲安康在侧，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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