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天命之子变成了狗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像是被十几根烧红的铁钉，活生生钉穿了四肢百骸。伴随着剧痛的，还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腐肉焦臭味。
江辰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现代公寓，而是一座由巨大白骨堆砌而成的穹顶。幽绿色的鬼火在墙壁的凹槽里跳动，将整座大殿照得阴森可怖。穹顶之下，十几根巨大的黑铁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锁链的尽头，连接着一座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张冰凉刺骨的石座上。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绣着暗金纹路的黑色宽袍，手里还捏着半个沾血的骷髅头。
【警告：宿主已进入情节。】
【当前身份：天枢魔尊（江辰）。】
【反派面板已加载。】
一团乱七八糟的记忆，粗暴地塞进了江辰的脑子里。
他穿了。穿进了一本他昨晚刚熬夜看完的修仙爽文《剑破九霄》。
原著里，那个叫叶寒的主角，是个惨遭灭门的废柴。此刻，原主天枢魔尊刚刚把叶寒的家族屠灭，并将叶寒抓回了万魔渊，准备在这个白骨大殿里折磨致死。
而江辰，就是那个在原著里，正准备对叶寒痛下杀手时，被突然觉醒“荒古圣体”的叶寒临死反扑、当场拉着同归于尽的大反派。
江辰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没有外伤。原主死得蹊跷。刚才准备对叶寒下杀手时，叶寒濒死之际，荒古圣体本能护主，引爆了一股极其纯粹的天道气运反噬。这股力量对寻常修士伤害有限，但原主修的是魔道功法，被天道气运死死克制，元神当场被震裂了大半。肉身完好无损，灵魂却碎成了渣。江辰就是在这个节点接管了这具身体。
“江辰！你这个魔头！你杀我全家，若有来世，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一声嘶哑的怒吼，仿佛含着血泪，把江辰的意识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大殿中央的血池边，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少年大约十八岁，穿着的青色道袍已经被鞭子抽成了烂布条，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的琵琶骨被两根闪烁着黑光的噬魂钉死死穿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死死钉在地板上。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江辰。
原著主角，叶寒。
就在江辰消化完记忆的同时，脑海里那个一直安静的系统突然疯狂弹窗：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叶寒”仇恨值爆表！】
【主线任务发布：请宿主立刻上前，将叶寒凌迟处死，并夺走他身上的天道气运！】
【任务奖励：修为直接突破至渡劫期，并开启‘反派商城’。】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在十秒后，被天道意志直接抹杀！】
“十、九、八……”
系统开始倒计时，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江辰坐在王座上，没动。
他看着下面那个像狼崽子一样盯着自己的叶寒，脑子里飞速运转。
杀？开什么玩笑。刚才原主就是想去杀他，结果被荒古圣体觉醒的气运反噬给震碎了元神。现在这破系统让他去杀主角？
况且，系统说“天道意志抹杀”。在这个修仙世界，天命之子身负天道气运，杀他等于跟天道对着干。系统这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纯粹的脑残设定？
“系统。”江辰在心里开口，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我不杀他。”
【警告！倒计时七秒！宿主若违抗指令，将被抹杀！】
“你先别急着叫。我问你个问题。”江辰不仅没慌，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冷笑着在心里反问，“你刚才说，任务失败惩罚是‘天道意志抹杀’，对吧？”
【是的。请宿主立即执行。】
“那就对了。你让我去杀天命之子。但天命之子身上带着天道气运。如果我杀了他，天道反噬，我不照样是个死？你这不是让我去完成任务，你这是想弄死我，然后换个听话的宿主吧？”
倒计时突然卡住了。
【……】系统沉默了。
这种低级的系统，底层逻辑死板得很。它只知道“反派必须杀主角”这个单一程序，却忽略了修仙世界的“天道因果”。
江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干嘛听你的？”
【……主线任务调整：请宿主对叶寒施加极致折磨，务必让他生不如死。】
系统显然认怂了。它为了维持运转，强行把任务改成了“折磨”。
“这还差不多。”
江辰终于满意了。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滋润。他要把这个原著主角，变成自己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走下王座，来到叶寒面前。看着这个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少年，江辰蹲下身子。
“叶寒，你很想杀我？”江辰问。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叶寒咬牙切齿，因为极度激动，穿透琵琶骨的噬魂钉开始摩擦骨头，疼得他浑身冷汗。
“好。”江辰点点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巧的白玉小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色的虫子。虫子的表面长着细密的鳞片，正在蠕动。
看到这只虫子，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魔教右使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了。
“尊上！这是您耗费百年精血喂养的‘子母断魂蛊’啊！这蛊是您用来控制上古凶兽的，凶兽皮糙肉厚、经脉粗壮才扛得住蛊虫寄生。这小子才金丹修为，经脉又细又脆，蛊虫一钻进去，万一在他体内乱窜，把他经脉撑碎了，这人就废了。蛊虫也活不成啊。”
“我知道。”江辰头也没回，“所以我没打算让它乱窜。”
他捏开叶寒的嘴，把蛊虫塞了进去，然后单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印，一道微弱的灵力打入叶寒体内。
蛊虫入喉之后，原本疯狂挣扎的虫身突然安静下来，乖乖地缩进了叶寒的心脉附近，不再动弹。
“我把它的活性压到了最低。它会休眠，不会乱窜。但只要我动个念头，它就会醒。”江辰站起身，拍了拍手，“至于他的经脉能不能撑住……撑不住算他命不好。反正蛊虫种下了，死不了就行。”
叶寒剧烈地咳嗽起来，拼命想吐，但没用。蛊虫已经钻进了经脉，顺着气血朝着心脏方向游去，最终在心脉处彻底安静下来，像一颗埋在血管里的定时炸弹。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叶寒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子母断魂蛊。母蛊在我体内，子蛊在你体内。”江辰站起身，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从现在开始，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念头，你体内的子蛊就会啃食你的心脏，顺着你的经脉一路向上，钻破你的天灵盖。你越动用灵力，它反噬得就越厉害。”
叶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来报仇，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他不想被折磨致死。
“你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叶寒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自爆金丹，同归于尽。
“我为什么要杀你？”江辰笑了，笑得恶劣。
他解开叶寒的绳子，拔出噬魂钉，甚至还丢了一瓶极品疗伤药在他怀里。
“你走吧。”
叶寒愣住了。不仅叶寒愣住了，旁边的魔教众人都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叶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放你回青云宗。”江辰站起身，在大殿里踱步，“我给你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不会去打扰你。你可以去拜师，可以去奇遇，可以拼了命地修炼。半年之后，本尊要在万魔渊摆一场万魔宴，宴请修仙界所有化神以上的老东西。你若真有本事，就当着天下人的面，走到我面前来。如果你能打过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叶寒低吼道，他不信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突然发善心。
“我没玩花样。我只是觉得，直接捏死一只蚂蚁太无趣了。我更喜欢看一只蚂蚁拼死拼活地以为看到了希望，最后再被我一脚踩死的样子。”
江辰拍了拍他的脸，眼神冰冷：“滚吧。别让我等太久。”
叶寒死死盯着江辰，他攥紧了手里的药瓶，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白骨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为什么放走他？他可是天命之子。他身上的仇恨值已经满级了，您放他走，无异于放虎归山。】
“你懂什么。”江辰靠在王座上，冷冷一笑，“杀了他，天道反噬，我死。不杀他，让他修炼半年，把那些老怪物藏在深山里的传承、法宝全搜刮出来，我再收割，这叫‘养猪流’。”
【养猪流？】
“等他觉得已经天下无敌，以为能解掉我蛊虫的时候，就是他彻底绝望的时候。”
【可是宿主，他在这半年里，万一真的找到破解蛊虫的办法，您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所以，我得做点手脚啊。”
江辰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有一个【反派商城】。虽然主线任务没完成，但他作为魔尊，本身就有很多资源。
他花了一万魔石，在商城里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具——【幻心面具】。
他叫来右使：“去，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人，伪装成隐世高人，带着这个东西，潜伏在叶寒去青云宗的必经之路上。把他引去‘万兽林’。”
右使一边应声，一边习惯性地摸出随身的玉简小本子往上记，听到“万兽林”三个字，笔尖一顿。
“万兽林？”右使一愣，“那里面可是关押着化神期妖兽的禁地啊。以叶寒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个死。”
“对，他需要升级，我就给他送经验。”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派个人，扮成个快死的老头，给他送本假秘籍，再告诉他，万兽林里有千年血灵芝，能解百毒。他会去的。”
三天后，叶寒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在回青云宗的路上。
走到青峰山脚下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头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泪俱下。
“少年！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我乃万古丹尊，遭仇家追杀，命不久矣，今日与你相遇便是缘分，这卷《九转金丹诀》和这把‘斩龙剑’，便赠予你了。”
老头把一卷泛黄的竹简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塞进叶寒怀里，然后“噗”地喷出一口番茄酱，两腿一蹬，原地升天。
叶寒抱着竹简和铁剑，站在岔路口，沉默了很久。他好歹也是青云宗前首席弟子，什么机缘没见过。但这么潦草、这么随便、这么像诈骗的机缘，他真是头一回见。
“前辈。”叶寒蹲下来，看着地上“死透”的老头，“你憋气的时候，肚子能不能别鼓那么大的幅度？”
老头一动不动，胸口甚至起伏得更明显了。
叶寒叹了口气，把竹简和铁剑收好，对着老头的“尸体”鞠了个躬：“多谢前辈赠宝之恩。晚辈定当妥善使用。”
说罢，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那“死透”了的老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掏出传讯玉简，压低声音：“右使大人，办妥了。那小子收了。对，我演得特别像，气都憋了半炷香，差点真憋死。加钱，必须加钱。”
远在万魔渊的江辰收到消息时，正躺在摇椅上啃西瓜。
“这叶寒不傻啊，明显看出有问题了。”江辰吐出一颗西瓜子，笑了笑，“但他还是收了。因为他现在太需要力量了。”
叶寒确实没把那个“万古丹尊”当回事，但他把《九转金丹诀》仔细看了一遍。功法是真的。灵气运行路径清晰，境界突破逻辑严密。他试着练了两天，体内金丹明显凝实了一圈。
这让叶寒犯了难。功法没问题，但送功法的人明显有问题。那个“万古丹尊”的演技，连青云宗外门跑龙套的杂役都骗不过。这说明有人在故意给他送资源。叶寒想了很久，想不通对方图什么。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对方图什么，功法先练着。他现在的处境，没资格挑三拣四。
三天后，叶寒的修为恢复到筑基巅峰。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去万兽林。
万兽林里有千年血灵芝。这事他早就知道，青云宗的古籍里有记载。以前他没胆子去，但现在他体内还埋着子母断魂蛊，修为不突破就是等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万兽林外围。叶寒猫着腰，躲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后面。前方三十丈处，一株通体血红的灵芝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三株血灵芝。他就拿一株，拿完就跑。
叶寒深吸一口气，刚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万兽林深处，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头浑身披着铁甲的犀牛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低头就是一记冲撞。
化神期妖兽，铁甲犀牛。
叶寒骂了一句脏话，扭头就跑。他一个筑基巅峰，跟化神期妖兽硬刚纯属脑子有病。但铁甲犀牛的速度比他快多了，眨眼间就追到了身后。
就在叶寒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灵力光柱，精准地轰在铁甲犀牛的脑门上。犀牛哀嚎一声，被轰飞出去几十丈远，砸断了一片树林，晕了。
叶寒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漂浮在半空中，脚下踩着一把飞剑，仙风道骨。
道士落地，上下打量了叶寒一眼，摸着下巴的胡子（叶寒总觉得那胡子粘得有点歪），故作高深地说：“小子，一个人敢闯万兽林，胆儿挺肥啊。老夫道号‘玄机子’，看你根骨不错，要不要拜我为师？”
叶寒的脑子飞速运转。万古丹尊死在路边送功法，玄机子出现在万兽林外救他收徒。这剧本怎么看怎么假，假到叶寒都懒得吐槽。
但他还是跪下去了。
“弟子叶寒，拜见师父。”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太弱了，弱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需要资源，需要靠山。哪怕明知这师父是别人安排的，他也得先接着。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玄机子哈哈大笑，把他扶起来：“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玄机子的关门弟子了。走，跟为师回洞府。”
远在万里之外的万魔渊。江辰看着铜镜里叶寒拜师的画面，笑得直拍大腿。
“右使，你这找的什么演员？这演技比上一个还浮夸，谁收徒弟是这么收的？”
右使低着头，冷汗直冒，手里的小本子捏得发皱：“尊上，这个是魔教外门长老，原来在凡间戏班子唱武生的，嗓门太大被班主赶出来了，才投奔的咱们。”
“人才啊。”江辰感叹了一句，“给他加鸡腿。”
五个月后。
叶寒在玄机子的“精心教导”下，修为突飞猛进。他先后“机缘巧合”地得到了三本上品功法、两件极品灵器，还有一颗号称能大幅提升修为的“九转还魂丹”。
他的修为从筑基巅峰，一路突破到了元婴巅峰。
这个速度，震惊了整个青云宗。连宗主都亲自出关，拍着叶寒的肩膀说：“好小子。还有半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你可一定要为我们青云宗争口气。”
叶寒站在大殿里，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第一次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江辰，你等着。半年之期一到，我必亲手取你项上人头。”
他并不知道，那颗“九转还魂丹”，其实是玄机子用面粉搓的，里面就掺了一点点灵力。但叶寒的荒古圣体太变态了，硬生生靠面粉丸子突破了一阶。
玄机子本人此刻正蹲在万魔渊的厨房里啃鸡腿，跟旁边的魔教弟子吹牛：“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傻徒弟，我让他练剑他就练剑，我让他吃丹药他就吃丹药，听话得很。”
右使路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再让尊上听见你泄露机密，把你舌头拔了。”
玄机子赶紧捂住嘴，鸡腿都掉地上了。
万魔渊大殿。江辰看着铜镜里叶寒那志得意满的表情，慢悠悠地泡了一壶新茶。
“系统，叶寒现在什么修为了？”
【回宿主，元婴巅峰。但根据检测，他体内的经脉暗伤已经非常严重。如果再继续强行修炼，最多一个月，就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嗯。”江辰喝了口茶，“那也就是说，他还剩最后一个月。”
【宿主，我有一个疑问。您为什么不直接引爆蛊虫，让他当场暴毙？】
“养猪流。你以为我在养一头猪？错了。我在养一把刀。一把能帮我砍掉那些不服我的老怪物的刀。”
江辰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万魔渊外翻涌的黑云。
“修仙界那帮老东西，表面臣服于我，背地里都在磨刀。他们要杀我，但怕天道反噬，所以都在等一个出头鸟。叶寒就是那个出头鸟。他以为自己是在找我报仇，实际上，他是在替我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个一个钓出来。”
江辰转过身，对右使吩咐道：“传令下去。半个月后，本尊要在万魔渊办‘万魔宴’，邀请修仙界所有化神期以上的老怪物到场。就说本尊要在宴上，当众融合天道碎片，突破渡劫期。”
右使一惊，笔都差点掉了：“尊上，您真的要突破渡劫期？”
“假的。”江辰笑了笑，“但这帮老东西信就行了。他们一定会来。因为他们都知道，突破渡劫期的那一刻，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他们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
2 万魔宴，你的仇人都在这里
万魔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天穹昏暗，白骨大殿外的广场上，摆了十五张玉案。每一张玉案都是整块千年寒玉雕成，上面摆着灵果仙酿，规格比照的是大燕国皇帝的御宴。
但今天坐在这十五张玉案后面的，不是来喝酒的。
整个修仙界，化神期以上的老怪物，一共就来了十五个。八大圣地的掌教来了七位，太虚掌教称病没来，但派了亲传弟子送了厚礼。三十六洞的总洞主到了。七十二岛的大岛主到了。再加上六个隐世不出的散修老祖，刚好凑齐十五人。
这已经是修仙界的半壁江山了。平时这些人随便跺跺脚，修仙界都要震三震。但今天，他们坐在万魔渊的地盘上，一个个表面正襟危坐，暗地里却在疯狂传音。
“江辰真要当众融合天道碎片？”
无极剑宗掌教周玄通端起酒杯，嘴唇微动，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消息是他自己放出来的。半年前他屠了天阳宗满门，从人家密库里搜刮了不少东西。据说其中就有一块从上古秘境流出来的天道碎片。”三十六洞总洞主褚万里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他真敢当众突破渡劫期？”坐在末席的散修老祖钟离叹了口气，“化神巅峰突破渡劫，中间至少有半个时辰的虚弱期。他就不怕我们趁机……”
“怕。所以他提前把我们都请来了。”
周玄通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们是偷偷摸摸来的，他还会怀疑。但他把话挑明了，说邀请所有化神期到场观礼，反而让我们觉得，他胸有成竹。”
“万一他是虚张声势呢？”褚万里问。
“所以，先别动手。看别人怎么做。”周玄通放下酒杯，目光扫了一圈，“十五个人，分属不同势力，谁第一个出手，谁就是靶子。等着吧，总有人沉不住气。”
江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把底下这群人的眉来眼去全看在眼里。他修的是魔道功法，感官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虽然听不到传音的内容，但谁在传音、传给了谁，他大概能猜出来。
周玄通在串联，褚万里在观望，钟离在犹豫。剩下的几个，要么在看戏，要么在暗中较劲。没有一个是一条心的。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诸位，别这么拘束嘛。来，吃好喝好。这灵果是从天阳宗密库里搬出来的，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平时你们想吃都吃不着。”江辰端起酒杯，笑得像个热情的东道主。
“尊上客气了。”周玄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辰笑着摇了摇头。这群老狐狸，一个个都是人精。今天要不是他放出“当众融合天道碎片”的消息，这帮人根本不会来。他们来，是因为都知道，突破渡劫期的那一刻，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
“报——。”
一个魔教弟子快步走进广场，单膝跪地：“尊上，山门外来了个人，自称叶寒。他说……他说今日要取您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在座的十五个老怪物脸色瞬间精彩了起来。
周玄通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回桌上。褚万里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钟离老祖皱了皱眉，似乎在想这个“叶寒”是谁。
有几个人的嘴角明显往上翘了翘，但很快压了下去。
江辰把这些表情全收进眼底。他今天办这场宴，本来就在等这个人。叶寒会来，他一点都不意外。他甚至怀疑，在座的有几个老东西，这两天偷偷跟青云宗那边通了气。
“他一个人来的？”江辰问。
“是。就他一个。青云宗宗主没跟他一起来，但他穿着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服。”
江辰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青云宗宗主，老家伙脸都绿了，显然是不知道自家弟子跑出来搞事。
“让他进来。”
不到半炷香，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寒大步流星地走进广场。一身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白色劲装，腰间挎着剑，整个人气势很足，看起来这半年确实下了苦功夫。他的修为——化神初期。
十五个老怪物看清之后，不少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半年从金丹冲到化神。这速度放在修仙界历史上也是独一份。荒古圣体，果然名不虚传。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褚万里低声跟旁边的七十二岛大岛主嘀咕了一句，“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化神初期就敢来闯万魔渊？”
“看着吧。人家敢来，肯定有底牌。”大岛主回了句。
叶寒走到广场中央，剑尖直指高台上的江辰：“江辰。半年前你灭我叶家满门，在我身上种下蛊虫。今天，我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杀了你。”
江辰靠在椅背上，有点想笑。
“叶寒，你是不是觉得，你突破化神了，蛊虫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少唬我。”叶寒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玉牌，“我师父玄机子给了我这块‘破障玉’，能压制一切邪蛊。你那破虫子，早就休眠了。”
台下有几个老怪物皱了皱眉。玄机子？没听过这号人。但叶寒一个化神初期的愣头青，敢单枪匹马闯万魔渊，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玄机子……”周玄通眯起眼睛，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确认自己从没听过。
“你听说过吗？”他传音问褚万里。
“没听过。”褚万里回了一句，“但不管这人是谁，能拿出破障玉这种东西，肯定不是无名之辈。这小子背后有人。”
“等等看。如果这小子能逼出江辰的底牌，咱们就省事了。”
江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
“叶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突破化神那天，是不是觉得经脉里有一股暖流，特别舒服？”
叶寒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让蛊虫休眠的。”江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你以为你突破了化神，蛊虫就对你没办法了？恰恰相反。你突破化神的时候，蛊虫顺着你的灵力，从心脉钻进了你的识海。”
叶寒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试试调动灵力就知道了。”
叶寒怒喝一声，猛地挥剑朝江辰劈去。
剑停在了半空。他感觉到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调动灵力的那一瞬间，那东西就跟着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江辰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举在半空的剑按了下来，“我只要一个念头，你就变成白痴。”
叶寒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台下十五个老怪物的表情，此刻变得精彩极了。
周玄通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江辰真的能控制叶寒的识海，那这颗棋子就等于废了。但同时，他心里也打了个突——江辰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深。这半年里，叶寒的一举一动恐怕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褚万里则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刚才没急着动手。江辰敢把叶寒放进来，说明他早就做了万全准备。谁先动，谁倒霉。
“不过嘛，我今天不打算动你。”江辰拍了拍叶寒的肩膀，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十五个脸色各异的老怪物。
“诸位，你们不是想要天道碎片吗？”
全场死寂。十五个老怪物手里的酒杯同时放下了。
江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碎片，在手里抛了抛。
“这就是天道碎片。我本来打算在宴后当众融合。但现在嘛……我改主意了。”
他手一松，碎片掉在了叶寒脚边。
“谁抢到，就是谁的。”
十五个老怪物的呼吸同时加重了。
但没有人动。在场这十五个人，最年轻的也活了三百年，谁都明白，在这地方第一个伸手，等于把自己的后背亮给另外十四个人。
周玄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向褚万里。褚万里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又看向钟离老祖，钟离老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打吧。别愣着。”江辰走回高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你们不动手，我怎么突破渡劫期？”
这句话像是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钟离老祖睁开了眼睛。
他是六位散修里活得最久的，也是唯一没有宗门、抢完就能跑的一个。今晚他缩在末席装睡，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抬手一摄，那块碎片“嗖”地离地飞起，落进他掌心。
全场十五道目光唰地钉在他手上。
钟离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枚裂纹密布的玉符，贴在碎片上，指尖一点灵光探了进去。那是散修验宝的老法子，专验天道之气。
玉符“嗡”地亮起一层淡金，碎了。
钟离抬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都安静了半拍：“是真的。”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眼神全变了。
“钟离前辈好眼力。”周玄通缓缓起身，嘴角抽了一下，“只是这碎片，老人家一个人，怕是带不出万魔渊吧？”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经先到了。
钟离老祖反手一袖震散剑气，脚下往后一滑，人已经退出十丈：“周玄通，你无极剑宗吃相能不能好看点。”
有了第一个出手的，就有第二个。十五个化神期老怪物，为了那块碎片，当场在万魔渊的广场上混战成一团。
江辰坐在高台上，端着茶杯，看着底下这群人打得头破血流。
右使凑上来，低声问：“尊上，万一他们抢到碎片后发现是假的，联手围攻您怎么办？”
“他们发现不了。”江辰喝了口茶，“那块碎片是假的，可我在上面封了一丝真的天道气运。验得再细，也只能验出那一丝气息，没人会去验它剩下来的部分。而且他们有个毛病，抢到手的人，永远不会停下来验第二遍。”
右使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十五个人，死了五个，剩下的十个联手，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万一他们醒悟过来……”
“不会。”江辰放下茶杯，目光看着广场上那群混战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性是贪婪的。他们打到现在，已经不是为了抢碎片了，是为了抢‘别人手里的碎片’。所有人都在想，只要我再抢到一个人，碎片就是我的了。等他们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会先想着保命，而不是联手。到那时候，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就行了。”
右使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摸出小本子奋笔疾书。
江辰继续喝着茶，看着底下那群打得天昏地暗的化神期大佬。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不是什么弑仙阵，不是什么绝世神通。是人心的贪婪。是“分而治之”四个字。
十五个老怪物，十五个心思。谁都不肯先出手，谁都不肯让谁。江辰只需要扔一块碎片下去，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
这比任何阵法都管用。
3 收割时刻，一个都跑不了
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辰坐在高台上，喝着茶，看着底下的动静从最初的震天喊杀，到后来的惨叫求饶，再到最后只剩零星几声微弱的呻吟。
右使推门进来，满脸堆笑：“尊上，外面消停了。”
“死了多少？”
“无极剑宗掌教被三个散修老祖联手围殴，丹田打穿，元神重创。十五个人里死了五个，剩下的十个全挂了彩。”
“叶寒呢？”
“还活着。缩在角落里，身上被砍了十几刀，都是皮外伤。几个老东西为了抢他手里的假碎片，互相捅了好几刀，愣是没伤着他的要害。”
江辰站起来，走出大殿。
广场上一片狼藉。十五张玉案碎成了粉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个挂了彩的化神期老怪物。剩下那几个没死的，全都缩在广场边缘，死死攥着手里那块假碎片。
江辰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诸位，打完了？”江辰笑眯眯地扫了一圈。
没人接话。
“我数了数，你们打死了五个，打残了十个。这才一个时辰，效率挺高啊。”
无极剑宗掌教躺在地上，捂着被洞穿的丹田，疼得直抽抽：“江辰……你……你算计我们……”
“我算计你们？”江辰蹲下来，“你们来之前，不就想着趁我突破的时候偷袭吗？我这是给你们机会，你们自己没把握住啊。”
他转过身，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块发光的碎片，在手里抛了抛。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刚才那块是假的。这块也是假的。真的天道碎片，我根本就没拿出来过。”
全场死寂。
那些还活着的化神期大佬，一个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差点当场再吐几口血。
“行了，今天这局就到这儿吧。”江辰站起来，环顾四周，“从今天起，修仙界只有一条规矩，我江辰说了算。你们谁有意见，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很好。那就聊聊赔偿的事。一人交一条灵脉当维修费。交不出来的，按市价折算，一条灵脉一万块上品灵石。当场结清，概不赊账。”
“江辰。你欺人太甚。”一个岛主捂着断臂，气得直哆嗦，“一条灵脉市价也就八千，你张口就一万？”
“哦，那你提醒我了。”江辰面无表情，“现在涨到一万二了。”
那个岛主瞬间闭嘴了，脸憋成了猪肝色。
收完账，江辰走到叶寒面前。
叶寒还瘫在角落里，浑身是血。他死死盯着江辰，目光里全是恨意。
“江辰……你杀了我……”
“杀你？”江辰蹲下来，把那块“破障玉”从他手里抠出来，随手扔到一边，“我费了半年功夫把你养到化神，就这么杀了，我图什么？”
叶寒咬着牙：“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辰没回答他。他站起来，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抹除他的原生意识。”
【宿主确认？此项不在主线奖励之内，需动用反派商城权柄·摄魂夺魄。权限一次性，消耗魔石二十万。】
江辰笑了一下。二十万魔石，是他坐上魔尊之位后攒了三百年的家底，一半。但比起留着一个随时会咬自己一口的天命之子，这笔钱花得值。
“确认。”
【执行中。】
叶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识海里一阵剧痛。那股痛不像外伤，倒像有人拿着刀，一点一点把他脑子里那些恨、那些执念、那些从小到大记得的人和事，全刮了下来。
不到十息，他彻底安静了。那双曾经充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
江辰蹲下来看了一眼：“系统，他还有自我意识吗？”
【原生意识已完全抹除。目前这具身体由蛊虫接管，您可以通过蛊虫直接下达指令。残留的部分，是荒古圣体本能护主的行气反应。】
“行气反应。”江辰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嚼了嚼，“也就是说，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是。】
“很好。”江辰站起来，对右使招了招手，“把他带回去，扔到后山别院。以后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三天后，修仙界传遍了万魔宴上发生的事。
太虚圣地掌教（那个称病没来的）听到消息后，第二天就把圣主之位让给了师弟，自己宣布闭关百年，打死不出关了。
而叶寒，那个曾经的天命之子，被江辰抹了意识之后，成了一具只会听命令的傀儡。他每天在后山按时修炼，按时吃饭。修为还在涨，荒古圣体的底子摆在那儿，哪怕是一具傀儡，只要给足资源，照样能突破。
又过了半年，江辰从袖中取出一卷焦黑的古卷。
这是从天阳宗密库里挖出来的《改天换地诀》，上头还有上任主人留下的血渍。这一卷邪书，天下只此一份，一辈子只够改三条法则，改完便自行焚毁。
他坐在白骨大殿里，把天道法则的底层运行逻辑调了出来，一条一条改。
第一条改完，大殿四角的铜铃同时炸裂，他鼻腔里淌下一道血。
第二条改完，他十年没白过的鬓角，白了一缕。
第三条改完，古卷自燃，从头烧到尾，连灰都没剩。
禁止滥杀无辜。禁止以大欺小。所有灵石矿脉归天道统一分配。
法则改完之后，江辰把叶寒叫了过来。
叶寒站在大殿里，面无表情。
“从今天起，哪个宗门敢违规，你就把违规的人拎到万魔渊门口跪着。遇到反抗的，直接废了修为。”
叶寒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修仙界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紫阳山庄一个长老强抢散修法宝，当天就被叶寒堵在洞府门口，拎到万魔渊跪了三天，回去之后直接宣布散功。
合欢宗一个采花贼半夜摸进女弟子房间，还没动手，天道雷罚直接从房梁上劈下来，把人劈成了焦炭。
从那以后，修仙界自己就规矩了。
而叶寒，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执行着江辰的指令。他不会累，不会抱怨，不会顶嘴。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荒古圣体打造的、绝对服从的刀。
有一天，右使感叹了一句：“尊上，您当初留着他，果然是留对了。”
江辰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修仙界从此姓江。
那个曾经跪在血池边、红着眼睛要把他千刀万剐的天命之子——
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