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当了三年全职保姆，我终于在抢救室悟出了真理。
面对女生的道德绑架，我反手掏出骨灰盒打折券。
面对男闺蜜的挑衅，我当场跪地喊他干爹并要求继承遗产。
别问我为什么不讲道理。
只要我自己先发疯，全世界都得围着我转。”
第一章
急诊室消毒水气味刺鼻。
江树蜷在白色病床上，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葡萄糖液顺着塑料软管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的额头全是一层层冷汗，急性肠胃炎引起的抽痛像是有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在肚子里乱绞。
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宋清澜拿着化验单走过来，眼皮都没抬，手里圆珠笔敲了敲床头的铁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树？急性胃痉挛加穿孔边缘，挂完这两瓶去办住院手续。家属呢？签字缴费，顺便拿药。”
江树有气无力地吸了口凉气，嘴唇苍白得像抹了面粉：“医生，我家属来不了。”
宋清澜抬起下巴，镜片后的眸子冷冰冰的：“二十六岁的人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打工？父母不在本地，女朋友或者老婆总有一个吧？叫过来。你这情况需要禁食两天，晚上要是发烧，没人照顾容易出事。”
江树歪着脑袋，看着点滴管里缓缓落下的气泡，幽幽叹了口气：“医生，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老婆三年前就被泥头车给顶飞了，当场在半空转了三圈半，落下来正好砸在你们医院门前的垃圾桶上，骨灰都扬了整整八条街。当时抢救的就是您这科室，我哪来的家属啊。”
宋清澜手里的圆珠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又黑又粗的墨痕。
旁边正在配药的年轻护士手一抖，差点把玻璃安瓿瓶给摔在托盘里，转过头看江树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与尴尬。
整个急诊处置室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抱歉。”宋清澜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放低了八度，眼神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人文关怀，“节哀。你先躺着，住院手续等会儿我让护工帮你跑一趟。”
话音还没落下。
江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高亢刺耳的土味摇滚铃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急诊室里回荡，震得挂水架上的吊瓶都跟着晃动。
江树接通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胸口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尖锐又烦躁的女人嗓音：“江树！你死哪去了？打你三个电话你都不接，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苏晓曼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通过扬声器灌入整个病房。
宋清澜停下脚步，护士张大了嘴巴。
江树面无表情，甚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在医院呢，刚断气，正准备入土。”
“少跟我装死！”苏晓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汽车喇叭声，“阿斌的车在环城高速路口爆胎了！这大热天的，路上连个修车铺都没有，阿斌从小手皮嫩，根本搬不动千斤顶！你赶紧打个车过来，后备箱里有备胎，你换完正好把车开去洗了！”
紧接着，另一个腻腻歪歪的男声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几分娇嗔与不满：“江哥，你快点成不成啊？太阳晒得我脸都脱皮了，曼曼为了陪我，口红都晒化了。你一个男人动作麻利点，别磨磨唧唧的，大不了换完轮胎我请你喝两块钱的冰红茶嘛。”
处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小护士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
宋清澜的目光缓缓从手机移到江树脸上，眼镜片上映出江树波澜不惊的死人脸。
三年前骨灰扬了八条街的老婆，此刻不仅在环城高速上吹风，还带着手皮嫩的男闺蜜要求江树顶着三十八度高温去换轮胎。
江树深吸一口气，语气极度平和：“阿斌啊。”
周斌在那头哼了一声：“怎么了江哥？快到了没？”
江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你手皮嫩，不知道脑壳嫩不嫩？换轮胎需要千斤顶，我手上倒是有个闲置的骨灰盒，你看要不要先给你寄过去垫垫脚？顺便问一句，你身上擦防晒霜了吗？要是没擦，赶紧找个向阳的坡躺好，争取晒成八分熟，省得送去火化的时候费柴火。”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
足足过了五秒钟，苏晓曼的怒吼才炸开：“江树！你吃错药了？你诅咒阿斌干什么！阿斌是我最好的男闺蜜，他性格单纯脆弱，你竟然说这种恶毒的话！你马上给他道歉，然后滚过来换轮胎！不然我们立刻分手！”
“分手？”江树笑了，笑得肚子一阵抽搐，他伸手按住胃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苏晓曼，你是不是忘了，上周你爸过生日，我送去两万块钱的茅台，你回头全塞给了周斌带回老家装阔。大前天你说你想吃城南的蟹黄包，我淋着暴雨骑了二十公里电瓶车买回来，你转手发朋友圈说周斌给你点的外卖好贴心。昨天你跟我说手头紧，把我的信用卡刷爆去给周斌买限量版球鞋。”
“那又怎么样！”苏晓曼理直气壮，“我们是纯洁的异性友谊！阿斌家里条件不好，自尊心强，我照顾他一下怎么了？你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啊？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友谊吗？”
江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带出一滴暗红的血珠。
他摁着棉签，对着手机慢条斯理地说道：“能，当然能。不仅能有纯友谊，还能有合葬的战友情。听着，苏晓曼，墓地我已经看好了，双人特惠穴位，头朝西脚朝东，夏天通风冬天漏风。你和周斌现在手拉手往高速中间一站，闭上眼睛数三秒，不仅能省了来回换轮胎的麻烦，还能直接达成同生共死的美名。至于我，我现在就在抢救室，医生刚给我开完死亡证明，我要去殡仪馆办入职了，回见您嘞。”
啪。
江树直接挂断，手指极其丝滑地把苏晓曼和周斌的电话、微信、支付宝、网易云音乐全部拖进黑名单。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秒钟都没带犹豫的。
挂完电话，江树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宋清澜：“宋医生，麻烦您，住院手续我自己办，止痛针再给我来一管。另外，医院太平间收兼职吗？我感觉我现在的精神状态特别适合看大门。”
宋清澜面部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江树手里：“去三楼缴费。还有，精神科在五楼，顺路的话，我建议你去挂个专家号。”
第二章
挂完三瓶吊水，江树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傍晚。
盛夏的晚风带着一股柏油马路烘烤后的热气扑面而来。江树摸了摸干瘪的胃部，整整一天没吃东西，里面烧得慌。更让他感到胃疼的，是微信钱包里那可怜兮兮的三百二十四块八毛。
过去三年，他在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二，在这个二线城市勉强算个白领。但他银行卡里的余额从来没超过四位数。苏晓曼说女孩子要富养，男人的钱放在自己口袋里容易变坏；苏晓曼还说周斌是搞艺术的独立音乐人，需要启动资金，江树作为未来的“姐夫”，理应多帮衬。
江树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包容、足够体贴，苏晓曼总有一天能收敛心性跟他踏实过日子。
直到今天他在公司卫生间疼得打滚，给苏晓曼打了整整四个电话全被挂断，最后发了条语音说胃疼快死了，苏晓曼只冷冷回了句：“别演了，阿斌猫咪吐毛球了，正难受呢，我没空听你无病呻吟。”
那一刻，江树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神经，嘣的一声，断得粉碎。
内耗自己是不可能再内耗了，既然都快被逼成精神病了，那不如索性发疯外耗全世界。
江树站在路边，正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回出租屋把苏晓曼的东西全当垃圾扔了，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狂震。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江树划开接听：“哪位？如果是推销墓地的请直接报底价，两平米以上带阳光房的优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但充满怒火的中年妇女声音：“江树！你发什么神经呢！晓曼刚刚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电话里咒她和阿斌去死？你长能耐了啊！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攀上我们家晓曼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现在马上给我买两斤车厘子、带两只帝王蟹去给阿斌赔礼道歉！听见没有！”
是苏晓曼的亲妈，刘桂芬。
这位未来丈母娘过去三年对江树向来是呼来喝去，江树去她家过年，一个人在厨房从早晨六点忙到晚上八点做十八道大菜，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小板凳上喝剩汤。而周斌去她家，刘桂芬恨不得把传家宝掏出来供着。
江树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极度悲痛的颤抖哭腔：“喂？是……是阿姨吗？呜呜呜……阿姨啊！”
刘桂芬被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吓了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你……你嚎什么丧！我还没死呢！”
“阿姨！晓曼……晓曼她……走得好惨啊！”江树嗷的一声哭了出来，甚至还用手指弹了弹手机麦克风，制造出呼呼的风声，“高速公路上，一辆拉满钢筋的大货车失控了啊！阿斌的车被压成了铁饼，晓曼当时坐在副驾驶，连人带包直接嵌进前保险杠里了！我刚才打电话是想瞒着您，怕您老人家受刺激，可我实在瞒不住了啊！”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刘桂芬惊恐到变调的尖叫：“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晓曼十分钟前还给我打过电话！”
“那是回光返照啊阿姨！”江树拍着自己的大腿，打出啪啪的肉响，哭腔愈发逼真，“科学证明人在死后的十五分钟内，电磁波能刺激手机自动拨号！您刚刚听到的根本不是晓曼的声音，那是执念啊！医生现在正拿着铲子在现场铲人呢，阿姨您快带上户口本去殡仪馆认领吧，去晚了就跟阿斌搅和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呜呜呜……”
“啊——！我的女儿啊！”刘桂芬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砸翻凳子的动静，“老苏！快叫救护车！晓曼被钢筋扎透了！快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江树吸了吸鼻子，眼角的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一辆亮着绿灯的共享单车，脚踏板踩得飞起。
爽。
三年积压在胸口的窝囊气，在这一刻顺着晚风彻底排空。原来当个不要脸的滚刀肉，感觉竟然这么畅快淋漓。
他刚骑出不到五百米，手机微信突然开始疯狂弹窗。
他们原本共处的一个大学同学微信群炸锅了。
苏晓曼在群里疯狂艾特江树，连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长语音，文字更是气急败坏：
“江树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骗我妈说我出车祸死了！我妈高血压犯了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送进ICU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渣，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斌紧随其后，发了一张方向盘上带着宝马车标的照片，配文：“某些底层人就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和曼曼清清白白，在高速上遇到困难向你求助，你不仅见死不救，还诅咒长辈。江树，你真让人恶心。”
群里原本沉寂的潜水党们纷纷被炸了出来。
几个平时就跟周斌穿一条裤子的狗腿子立刻跳出来跟风：
“卧槽，江树过分了吧？拿人命开玩笑？”
“就是啊，晓曼多好的女孩，当年校花倒贴你，你不知足就算了，还咒人家妈进ICU？”
“赶紧给人道歉赔医药费吧，真丢我们系男生的脸。”
江树把单车停在路边绿化带旁，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想利用舆论搞道德审判？
不好意思，老子现在连道德都没有，你怎么审判我？
第三章
江树点开群聊，直接开启了无差别火力覆盖。
他没有急着敲键盘骂街，而是先从手机相册的隐藏文件夹里翻出了一堆陈年旧账。
过去三年，为了防止自己记错开销，江树有个记账的习惯。苏晓曼每花他一笔钱，无论是给周斌买内裤还是给周斌交房租，他都随手留了转账记录和代付截图。原本是打算年底算算总账让苏晓曼明白两个人得攒钱买房，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呈堂证供。
江树一口气甩了整整四十八张转账截图进群。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满屏的转账记录触目惊心：
五月二十号，江树转账五千二给苏晓曼，苏晓曼转头代付了一张价值五千一的男士名牌皮带，收件人是周斌。
六月十五号，江树刷信用卡给苏晓曼买最新款手机，苏晓曼转手在朋友圈晒出周斌拿着新手机的照片，配文：“懂事的男闺蜜已经用上了，某人还用着碎屏机。”
七夕节，江树发了一千三百一十四的红包，周斌在群里晒出苏晓曼给他买的电竞椅，价格正好是一千三百一十四。
截图甩完，江树在输入框里打下一段字，按下了发送：
“各位老同学晚上好。澄清两点事实。第一，我没有咒刘阿姨死，我只是基于现代医学和物理学常识，对两吨重的大货车与脆皮宝马碰撞后的生物学状态做出了合理推测。既然刘阿姨只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没能当场往生，说明阎王爷嫌她嘴碎暂不接收，这是大喜事，建议周斌今晚在ICU门口开香槟庆祝。”
“第二，关于我和苏晓曼的感情问题。本人郑重宣布，今晚八点，我将在金碧辉煌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为苏晓曼女士与周斌先生举办盛大的‘纯洁友谊转正暨扶贫项目交接仪式’。感谢周斌先生三年来不辞辛劳替我行使男朋友的权利，同时感谢苏晓曼女士无私奉献我的工资卡去滋养另一个成年男性的胃黏膜。今晚全场消费由周斌先生买单，毕竟他手上戴着我买的手表，屁股底下坐着我买的坐垫，总不能连顿饭都白嫖吧？”
发完，江树直接把群昵称改成了“丧葬业务咨询请加微信”，随后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
群里瞬间翻江倒海。
原本声援苏晓曼的几个同学瞬间闭麦，连撤回都来不及。几个潜水的大佬甚至悄悄在群里发了几个偷笑的表情包。
“江树！你给我撤回！你把截图撤回！”苏晓曼的私聊窗口像催命一样弹出来，“你侵犯我隐私！那是你自愿给我花的钱，凭什么发到群里让大家看笑话！你知不知道阿斌在学校还要评优秀校友，你这是在毁他的前途！”
江树打字极快：“自愿？放心，明天一早法院传票就会送到你们公司前台。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状我已经写好了，转账备注全是借款，一共十七万三千八百块。周先生既然是独立艺术家，想必不至于连十几万的艺术赞助费都掏不出来吧？”
苏晓曼彻底慌了：“江树你疯了？那些钱明明是你给我的零花钱！”
江树冷笑一声，直接拉黑，不给对方任何放屁的机会。
蹬着自行车回到城中村的逼仄出租屋，江树推开门。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他租的，房租每个月两千五，全是他一个人掏。苏晓曼住主卧，放满了衣服鞋子和化妆品，次卧则堆满了周斌的画架、吉他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乐器，美其名曰“艺术家的创作空间借用一下”。而江树自己，三年来一直睡在客厅那个折叠沙发床上。
以前他以为这叫男人的担当，现在站在客厅中央，他只想抽三年前的自己十个大耳刮子。
江树没有半点犹豫，从门后抄起两个一人高的大号黑色加厚垃圾袋。
他走进制画室，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抽象先锋油画”，直接连画架带画布一把扯下来，像塞烂菜叶一样团成一团，粗暴地塞进垃圾袋。
接着是周斌那把号称价值上万的定制吉他，江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顺手往墙角一磕，琴箱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清脆悦耳。
“音色确实不错，挺脆。”江树评价了一句，塞进袋子。
随后是主卧。苏晓曼的包包、口红、当季新款裙子，江树连拉链都没拉，像扫落叶一样全扫在地上。那些用他的信用卡透支买来的奢侈品，江树直接掏出记号笔，在每一个名牌包的显眼位置写上两个硕大的黑字：“抵债”。
收拾了整整一个小时，门口堆了六个硕大的黑色垃圾袋。
江树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楼下收废品刘大爷的电话：“喂，刘大爷吗？上楼收废纸和塑料了。上好的实木画架，纯牛皮包包，还有一把半成新的烧火吉他，一口价，五十块钱你全拉走。顺便帮我带一瓶两块钱的二锅头上来，记账。”
十分钟后，刘大爷蹬着三轮车哼哧哼哧把东西全拉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江树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和一瓶红星二锅头。
看着空空荡荡、终于能透进一丝阳光的客厅，江树坐在地板上，拧开二锅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滑下去，烧得胃部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清醒与亢奋。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苏晓曼，而是他的顶头上司，运营部总监钱大富。
第四章
电话一接通，钱大富那带着浓重烟嗓的咆哮就砸了过来：“江树！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今天下午大客户的项目方案汇报你居然敢旷工！对方副总裁等了整整四十分钟！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价值两百万！公司的脸全被你丢光了！”
若是换作以前，江树哪怕是在抢救室里，也得强撑着爬起来连连道歉，然后熬通宵把方案改好双手奉上。
但现在，江树咬了一口刚从楼下买回来的干巴肉夹馍，口齿不清地说道：“钱总，恭喜您啊。”
钱大富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贺噎了一下，火气更盛：“恭喜我什么！恭喜我要被董事长骂得狗血淋头吗！”
“恭喜您终于有机会展现您卓越的个人业务能力了。”江树把嚼碎的馍咽下去，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三年，部门里哪一个方案不是我通宵熬出来的？哪一次大客户汇报不是我站在台上舌灿莲花？然后呢？年底优秀员工评优是您侄子，项目奖金大头进了您的腰包，到我手里就剩下一千块钱的交通补贴和一句‘年轻人要多沉淀’。”
“江树！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指责领导吗？”钱大富拍着桌子咆哮，“信不信我开除你！让你在整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江树笑出了声：“钱总，别等您开除了。我现在正式通知您，我单方面终止劳动合同。辞职信我已经发到集团人事邮箱和董事长的私人信箱了，顺便抄送了当地劳动监察大队。”
“你敢越级发邮件？！”钱大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不单越级发了邮件，我还顺手把过去三年您让我帮忙报销的‘客户招待发票’全做了个合集。”江树慢条斯理地数着指头，“里面包括但不限于您给小三买的金项链发票、您在洗脚城办的钻石VIP年卡发票，还有您那辆破奥迪全套改装的汽修发票。总金额不高，也就八十六万三千块。我已经用顺丰特快寄给了市经侦大队和您夫人的单位工会，估摸着明天上午十点，两边就能同时签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
钱大富的嗓子彻底劈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江……江树！小江！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是不是对薪资不满意？我下个月就给你提薪！提三千！不，提五千！升你做副总监！”
“钱总，格局小了不是？”江树冷笑一声，“五千块钱就想买您下半辈子的自由？留着这些钱去监狱里买泡面吧，听说里面的老坛酸菜牛肉面挺抢手的。哦对了，忘了提醒您，您夫人的娘家背景挺硬的，听说她大哥当年是练散打的，祝您的肋骨坚强。”
说完，江树直接挂断电话，将钱大富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发疯的第一法则：斩草除根，绝不留后路。只要我没有道德，任何人都休想用规则绑架我。
解决了工作上的吸血鬼，江树只觉得浑身通泰。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眼睛里的浑浊与麻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清澈与亢奋。
他换上一身压箱底的黑色正装，甚至还找了条白色的丝巾系在手臂上，打了个标准的丧事蝴蝶结。
今晚八点，苏晓曼和周斌原本要在市中心的“云顶星空”西餐厅举行周斌的个人艺术沙龙庆功宴。
那是周斌吹嘘了半年的大事，邀请了艺术界的一帮附庸风雅的狐朋狗友，以及苏晓曼单位的几个领导。原本周斌是打算让江树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在现场端茶倒水、负责买单打底的。
江树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十五分。
“既然是沙龙，没有点现场表演怎么行。”
江树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冥币兑换券，又去楼下五金店买了个最便宜的电喇叭，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第五章
云顶星空西餐厅位于市中心金茂大厦的五十八层。
这里是全城消费最高的情调餐厅之一，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与煎牛排的油脂香气，悠扬的大提琴曲在柔和的暖黄灯光下缓缓流淌。
今晚的半开放式大厅被周斌包下了半场。
周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亚麻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人头马红酒，正靠在一幅巨大的油画旁，对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和几个艺术投资人侃侃而谈。
“我这幅作品，灵感来源于生命深处的撕裂与救赎。”周斌指着画布上几团红绿交织、根本看不出名堂的色块，摇头晃脑地感慨，“现代都市人太浮躁了，完全不懂得什么是精神上的纯粹。只有彻底褪去物质的铜臭味，才能触摸到灵魂的边疆。”
周围几个名媛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看周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站在一旁的苏晓曼穿着一条露背黑色晚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挽着周斌的胳膊，满脸自豪。
虽然下午母亲住院的事情让她有些心烦意乱，但赶到医院发现母亲只是皮外伤加情绪激动后，她便迅速被周斌拉到了宴会现场。周斌跟她说，今晚只要拉到一个大投资人，他就能一飞冲天，到时候几万块钱随手就能砸在江树脸上，让那个穷酸男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晓曼，今晚多亏了你帮我布置现场。”周斌含情脉脉地看着苏晓曼，声音压得极低，“等我画展大卖，我给你买那套十万块的高定项链。某些人根本配不上你，只有站在这种高度，才是你该有的生活。”
苏晓曼眼里闪烁着虚荣的光芒，咬着嘴唇笑道：“阿斌，我知道你最有才华了。江树那种俗人，一辈子也就在泥潭里打滚。等会儿他要是敢来送钱买单，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甩了他，给你正名。”
正说着，餐厅入口处的复古铜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暴力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西餐厅原本高雅静谧的氛围。正在拉大提琴的乐手吓得琴弓一偏，发出一声刺耳的破音。
所有宾客纷纷皱眉转头看去。
只见江树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左臂缠着明晃晃的白色丧布，头上甚至还斜斜戴着一顶白色纸扎的孝帽。他右手提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大号电喇叭，左手抱着一个贴着大红“奠”字的陶瓷坛子，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沉重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肃穆庄严。
苏晓曼的瞳孔瞬间放大，手中的香槟杯一抖，酒液洒了半身：“江……江树？！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周斌的脸色更是瞬间黑成了锅底，端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江树！这是私人高档沙龙！你穿成这样装神弄鬼，保安呢！保安在哪！”
江树根本不搭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宴会厅正中央的香槟塔前，将怀里那个贴着“奠”字的坛子往昂贵的白色丝绒台布上一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他举起手中的电喇叭，直接按下了警报开关。
“呜哇——呜哇——呜哇——”
震耳欲聋的高分贝防空警报声瞬间在整个五十八层的餐厅内炸裂开来！几个离得近的名媛吓得当场抱头尖叫，手里的高脚杯碎了一地。
“肃静！全体肃静！”
江树关掉警报，将喇叭凑到嘴边，声音经过廉价喇叭的放大，带着尖锐的杂音响彻全场：“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各位债主！今天，我们怀着极其沉痛但又万分欣喜的心情，齐聚在这灯红酒绿的五十八层高空，共同送别周斌先生仅存的人性与良知！”
全场所有宾客目瞪口呆，几个投资人更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斌气得浑身发抖，几步冲上去想夺喇叭：“江树！你给我闭嘴！你这条疯狗！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江树侧身一闪，动作极为矫健地避开周斌扑过来的身影，顺手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纸钱，洋洋洒洒朝空中一扬！
漫天雪白的纸钱在璀璨的枝形水晶吊灯下纷纷扬扬飘落，几张甚至精准地贴在了周斌精心打理的发蜡头上和苏晓曼昂贵的名牌晚礼服上。
“一鞠躬！感谢周斌先生无耻奉献，三年如一日吃我软饭！”
江树对着周斌深鞠一躬，声音洪亮得像在主持国葬：“二鞠躬！感谢苏晓曼女士移情别恋，用我的工资卡为周先生的艺术梦想添砖加瓦！三鞠躬！家属答礼，周先生请原地升天！”
第六章
“江树！你住手！我要杀了你！”
苏晓曼彻底崩溃了，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发疯一样冲上来，扬手就想往江树脸上抽去。
过去三年，只要她一生气抬手，江树就会老老实实低头任由她打骂，从来不敢还手。
但这一次，江树的眼神冷得像冰窖。
在苏晓曼巴掌甩过来的瞬间，江树右手猛地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苏晓曼的手腕，借力往身侧轻轻一带。
苏晓曼重心失控，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向了旁边的九层香槟塔！
哗啦啦——！
清脆狂暴的玻璃碎裂声响彻整个大厅！
几百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如同雪崩般轰然倒塌，金黄色的香槟酒化作倾盆大雨，从头到脚把苏晓曼淋了个透心凉。名贵的晚礼服瞬间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假睫毛被酒水冲掉了一半挂在眼皮上，狼狈得像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落汤鸡。
“啊啊啊啊！”苏晓曼趴在一地碎玻璃和酒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周斌见状，眼珠子通红，自诩艺术家的体面彻底被撕得精光。他抄起旁边餐桌上的一把银质牛排刀，面容扭曲地朝着江树刺了过来：“老子今天废了你！”
江树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眼神一亮，不仅没退，反而挺起胸膛，主动往前迈了半步，嘴里高喊：“正当防卫！大家看好了啊，持刀行凶！杀人啦！”
就在牛排刀即将扎中江树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江树脚下一个极其自然的战术滑铲，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同时双手抓住桌布猛地一掀！
整张铺满昂贵鱼子酱、黑松露和法式烤羊排的长条餐桌瞬间被掀翻！
几十道价值不菲的名菜连同滚烫的酱汁，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盖向了冲过来的周斌！
“噗嗤！”
一盘滚烫的红酒炖牛肉不偏不倚，整整齐齐扣在周斌那张抹满高级护肤品的脸上！油腻浓稠的深红色汤汁顺着他的鼻梁、嘴巴往下流淌，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开膛破肚了一样狰狞。
周斌被烫得惨叫连连，手里的牛排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在油腻光滑的地面上滑倒，四脚朝天摔了个狗吃屎，后脑勺重重磕在翻倒的铁艺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衣冠楚楚的宾客全都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树从地上利落地翻身爬起，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连领口都没乱。
他拿起地上的电喇叭，走到四仰八掌躺在地上呻吟的周斌面前，把电喇叭对准周斌的耳朵，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收废品旧家电，高价回收二手男闺蜜，纯种吃软饭艺术家，一毛钱一斤，量大从优……”
刺耳的叫卖声在周斌耳边循环轰炸。
周斌躺在牛排酱汁里，眼眶发裂，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竟然活生生被气得翻了白眼，当场抽搐起来。
“阿斌！阿斌你怎么了！”苏晓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浑身酱汁的周斌哭喊，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江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江树！你杀人了！你毁了阿斌！警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餐厅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靴脚步声。
四名荷枪实弹的巡警接到餐厅经理报警后，迅速推门而入，手按在腰间的装备套上：“都不许动！谁报的警？谁在这里聚众斗殴！”
苏晓曼像是见到了救星，指着江树尖叫：“警察同志！抓他！就是他！他蓄意谋杀，打伤了我朋友，还砸了整个餐厅！”
带队的警官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玻璃、香槟海、浑身酱汁抽搐的周斌，最后落在了江树身上。
江树站在那里，左臂系着孝布，神情平静安详，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向警官敬了个礼。
“警官同志，您好。”江树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我实名举报。这里有人涉嫌诈骗巨额财产，同时该名男性刚才持刀企图对我进行人身伤害，现场几十位宾客和监控录像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是被迫防卫。”
第七章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调解室内。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铁质长桌上。
江树坐在长椅的一侧，手里捧着值班民警倒的热开水，神态自若地吹着热气。
另一侧，苏晓曼裹着一条民警找来的劣质军大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冻得瑟瑟发抖。旁边的周斌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身上的红酒牛肉酱汁已经干涸凝固，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负责做笔录的正是派出所的副所长老张，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实习警员。
老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手里的口供和刚刚从西餐厅调出来的监控录像，表情极为复杂。
“情况基本上清楚了。”老张清了清嗓子，看向周斌，“周斌，监控里显示是你先拿起牛排刀冲向江树的。江树掀翻桌子属于紧急避险行为，并未超出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反倒是你，持刀恐吓，如果江树坚持走司法程序，你至少要被行政拘留十天。”
周斌一听拘留，顿时吓得浑身哆嗦，捂着脑袋哀嚎起来：“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那是被他逼急了！他跑到我重要的艺术沙龙上撒纸钱、放警报，还带个骨灰盒来诅咒我！他这是侵犯我的人格尊严！我这是被精神刺激后的过激反应！”
老张转头看向江树：“江树，你怎么解释带孝帽、纸钱和……骨灰盒进餐厅的行为？”
江树放下纸杯，一脸诚恳与无辜：“警察叔叔，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误会？”苏晓曼尖叫起来，“你都把纸钱扔我脸上了，你管这叫误会？！”
“苏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在庄严的派出所里大呼小叫。”江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双手递给老张。
“警察同志，您看，这是我在淘宝上购买的‘先锋行为艺术道具’的发票收据。周斌先生一直自称是前卫艺术家，今晚他的沙龙主题叫《生命的救赎与死亡的凝视》。作为他最好的‘兄弟’，我为了支持他的艺术创作，特意自费购买了这些道具，去现场配合他完成一场沉浸式的先锋死亡艺术行为表演。”
江树指着那个贴着“奠”字的坛子，一脸严肃：“这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骨灰，是优质黑芝麻糊粉，本来打算表演结束后请在场的所有宾客免费喝宵夜的。谁能想到周斌先生艺术造诣太浅，竟然无法理解这种高维度的后现代解构主义，突然恼羞成怒拿刀砍我。对此，我感到十分痛心与遗憾。”
“噗嗤……”坐在旁边的年轻实习警员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老张的嘴角也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办案二十年，见过耍赖的、见过打滚的，但像江树这样能把砸场子撒纸钱解释成“后现代解构主义行为艺术”的，简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你放屁！”周斌气得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乱跳，“江树！你就是报复！你就是见不得我和曼曼在一起！”
“在一起？”江树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老张，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沓整整齐齐打印出来的银行对账单，啪的一声拍在铁桌上。
“张警官，这正是我要立案的第二件事。实名举报苏晓曼与周斌二人，以恋爱为名义，行诈骗之实。”
江树翻开对账单，一页一页指给老张看：“过去三年，苏晓曼以结婚基金、家庭储备等各种虚假名义，累计从我这里索要并转账十七万三千八百元。而每一笔资金流出后不到半小时，全额流向了周斌的个人账户。包括这辆周斌开着的宝马车首付六万元，其中四万五是我出的。”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关于诈骗罪的规定，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二位，你们最好能向经侦支队解释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纯洁的友谊’，能纯洁到需要一个第三者全额资助你们的生活起居、买车买房。”
原本还在嚣张叫嚣的周斌，听到“诈骗罪”和“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几个字，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往后缩，眼神慌乱无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晓曼：“曼……曼曼，这钱是你自愿给我的！你当时说是你自己的积蓄，跟我没关系啊！”
苏晓曼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斌：“周斌！你说什么？什么叫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说要买车撑门面，我怎么会去找江树要钱！那些名牌衣服、球鞋，哪一样不是你点名要的！”
“我什么时候点名要了？”周斌为了自保，彻底撕破了脸皮，声音尖利地反咬一口，“是你自己虚荣！非要送给我！每次都是你主动塞给我的！江树要告也是告你诈骗，凭什么拉我下水！”
第八章
调解室里瞬间上演了狗咬狗的大戏。
苏晓曼瞪着猩红的眼睛，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伸出双手直接扑向周斌：“周斌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为了你把我妈都气进了医院，把江树得罪死了，你现在居然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我跟你拼了！”
苏晓曼长长的美甲直接抓向周斌缠着纱布的脑袋，一把扯掉了上面的纱布，在周斌脸上狠狠抓出了几道血痕！
“嗷——！疯女人！放开我！”周斌吃痛，反手一把推开苏晓曼，两人在派出所的冰凉地面上滚作一团，互相撕扯头发、抓咬踢打。
满地的碎头发、污渍和干涸的牛肉酱汁混在一起，场面极其不堪入目。
老张脸色一黑，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住手！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给我铐起来！”
两名值班民警立刻冲上去，干脆利落地将撕扯在一起的男女反剪双手按在桌上，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整个调解室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树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杯子里的热水已经凉了，但他眼底的寒冰却彻底融化成了讽刺的笑意。
这就是苏晓曼口中高尚纯洁、超越世俗的灵魂伴侣。在真正的利益危机与法律制裁面前，脆弱得连一层卫生纸都不如。
老张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江树：“江树，经济纠纷这块，涉案金额确实较大，但属于民刑交叉。诈骗罪需要经侦大队立案审查是否存在非法占有目的。如果走民事诉讼，追回不当得利的胜诉率非常高。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树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老张鞠了一躬：“张警官，我遵纪守法。民事起诉状我的律师明天一早递交法院，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先把周斌先生那辆宝马车和银行账户全冻结了。至于治安处罚，周斌持刀恐吓我，我绝不接受调解，依法该关几天就关几天。”
“江树！你不能这样！”被按在桌上的周斌终于崩溃大哭，鼻涕眼泪和血水糊在一起，声泪俱下地求饶，“江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动你的钱，我不该抢曼曼！车我不要了，我全都退给你！求求你别让我坐牢，我有案底这辈子就全完了啊！”
苏晓曼也趴在桌上痛哭流涕，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与恐惧：“江树……我们三年的感情，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以后再也不理周斌了，我们和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江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两个宛如丧家之犬的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快，只有看垃圾一样的淡漠。
“和好？”江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又冰冷的弧度，“苏晓曼，你记性真差。我下午就跟你说过了，三年前那个愿意为你掏心掏肺当牛做马的江树，今天在急诊室就已经死透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债主。”
“好好享受你们的拘留所七日游。出来的时候如果没钱坐公交，记得在门口大喊三声‘江树是我爹’，我说不定会给你们叫一辆拉猪的货车。”
说完，江树潇洒地推开调解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晓曼绝望的哭号和周斌撕心裂肺的咒骂声，但在夜风的吹拂下，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下派出所的台阶，清爽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江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没有了虚伪的女友，没有了吸血的男闺蜜，没有了压榨的黑心老板。
虽然钱包里依然空空如也，虽然身上还穿着滑稽的孝服，但江树觉得自己的灵魂轻得像是能随风飞起来。
“滴滴。”
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大众高尔夫突然按了两声喇叭。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面孔。
宋清澜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简单的墨绿色衬衫，金丝眼镜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树身上的孝帽和白丝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为艺术家，大半夜在派出所门口出殡呢？上车，带你吃宵夜。”
第九章
江树愣了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宋医生，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在派出所门口蹲点拉客呢？你们三甲医院的创收指标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
宋清澜踩下油门，高尔夫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刚才派出所打电话到急诊科调取你白天的病历记录，确认你是不是真有精神病史。”宋清澜目视前方，声音清脆而平静，“我刚好下夜班，顺路过来送材料。听说你在西餐厅把一个男的用红酒炖牛肉给物理超度了？”
“夸张，艺术夸张。”江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揉着肚子，“那是红酒炖牛腩，火候一般，酱汁勾芡太厚，扣在脸上不够丝滑。”
宋清澜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平日里在医院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瞬间瓦解。
车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砂锅粥店门前停下。
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生滚牛肉粥和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端上了桌。
江树确实饿坏了，拿起勺子呼哧呼哧喝了半碗，温热粘稠的米粥落进胃里，那种针扎一样的痉挛感终于彻底平息。
宋清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大麦茶，慢条斯理地看着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工作辞了，女朋友送进局子了，房子退了，彻底成无业游民了？”
“无业游民？”江树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宋医生，格局打开。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业蓝海。”
宋清澜挑了挑眉：“什么蓝海？精神病代发作业务？”
“差不多。”江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现在的年轻人，内耗太严重。遇到绿茶不敢撕，遇到吸血亲戚不敢骂，遇到傻缺领导只能在厕所偷偷抹眼泪。他们缺乏的不是正义感，而是一个能替他们当场发疯的嘴替。”
“我打算成立一个工作室，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代办前任追悼会、专业婚礼砸场子、反向道德绑架代骂服务，以及高端商务局发疯撤资演练。按次收费，童叟无欺。只要客户给钱，我能把任何道德模范逼得当场怀疑人生。”
宋清澜听得一愣一愣的，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江树足足十秒钟。
“你真是个人才。”宋清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洗耳恭听。”
“我们医院心理科最近在筹建一个‘反向情绪宣泄与心理脱敏实验室’，缺一个能够给那些重度内耗患者提供极端情境刺激的专业演员。”宋清澜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江树面前，“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工作内容就是合法、合规地在封闭诊疗室里，对着那些自我感动的圣母和唯唯诺诺的包子发疯，帮助他们打破心理防线建立心理防御机制。有兴趣吗？”
江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市第一人民医院，临床心理医学中心特聘情绪脱敏顾问。
他抬起头，迎上宋清澜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咧嘴一笑：
“宋医生，实不相瞒，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医者仁心。什么时候入职？我明天就能带骨灰盒去上班。”
第十章
半年后。
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咖啡厅内。
江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休闲西装，戴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沉稳与从容。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但满脸绝望的中年男人。
“江顾问，求求你救救我！”男人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抓着咖啡杯，“我那个小舅子，三十岁了不工作，天天赖在我家吃喝嫖赌，甚至还要我出钱给他买婚房！我老婆说要是不买就跟我离婚，我快被他们逼得跳楼了！”
江树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神情淡漠如水：“王先生，您的问题本质上是道德底线过高导致的心理功能障碍。解决方案很简单，三步走。”
“请讲！”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方案推过去：
“第一步，今晚回家，把房产证、存折当着你小舅子的面，用剪刀剪成碎片，然后咧开嘴冲他傻笑三分钟，嘴里不停念叨‘钱都是纸，火化了大家都有’。”
“第二步，脱掉上衣，在背上用红墨水写上‘天煞孤星’四个大字，把你丈母娘的照片挂在胸前，拿着扫把在客厅跳大神，宣布你已经被祖先托梦，谁敢花你一分钱，谁全家就会在三年内绝育。”
“第三步，如果他们还不走，直接拨打精神卫生中心电话，就说你犯病了，强烈要求将全家人一起拉去电击治疗。相信我，只要你疯得足够彻底，他们连夜扛着火车跑路的速度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整个人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这真的管用吗？会不会太丢人了？”
“王先生。”江树身体前倾，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面子能当饭吃吗？当你把脸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收工，顾问费扫码，两千，不开发票。”
叮咚。
两千块到账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江树心满意足地合上公文包，走出咖啡厅。
阳光洒在宽阔的街道上，空气格外清新。
经过半年的法律诉讼，苏晓曼和周斌的不当得利案件终于尘埃落定。法院强制执行了周斌名下的宝马车和全部积蓄，将十七万余款全额退还给了江树。
不仅如此，周斌因为持刀恐吓被行政拘留并留下了案底，在艺术圈彻底身败名裂，如今在一家洗车行当洗车工，天天用他那双娇嫩的手搬轮胎、擦车皮。
苏晓曼则因为涉嫌侵占与民事欺诈被原单位开除，在相亲市场上名声彻底臭了大街，曾经奉若神明的男闺蜜彻底变成了仇人，两人为了争夺剩下的一点锅碗瓢盆天天在出租屋里大打出手，成了整条街的笑柄。
而江树，不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所有财产，更凭借在心理医学中心“情绪脱敏实验室”的亮眼表现，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反内耗咨询工作室。每天慕名而来的各路被道德绑架的冤大头络绎不绝，月入轻松突破六位数。
江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宋清澜发来了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手术室门口的照片：
“晚上急诊科收了一个被恶毒婆婆逼得差点自残的包子人妻，情绪极度不稳定，药物介入效果一般。宋主任特聘专家，今晚有空来医院发个疯吗？”
江树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收到。已在淘宝下单最新款降头道具与专业白幡，半小时后到达战场。今晚保证让恶人怀疑人生，让病人笑出腹肌。”
收起手机，江树迈着轻快无比的步伐，迎着灿烂的夕阳大步向前走去。
生活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既然讲道理拯救不了世界，那就让我们撕掉伪善的面具，用最极致的沙雕与发疯，把所有的委屈与窝囊踩在脚下，狂笑着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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