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大年三十
我死在大年三十的雪夜里。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像有人把一整个冬天都撕碎了，往人间撒。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反锁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玻璃门里，暖黄的灯照着满桌年夜饭，我的丈夫周承宇搂着我的继妹赵晚晚，正低头给她剥虾。
我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我拍着玻璃，喊他的名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把窗帘拉上了。
我和他结婚三年，把他从一个跑业务的小销售，扶到沈氏建材总经理的位置。我给他买车、买房、还债，连他老家盖房的钱都是我出的。我以为人心是肉长的，捂一捂总能热。
结果他把我捂死了。
后半夜，雪停了。周承宇终于打开露台的门，一股暖气扑出来，像另一个世界。他搂着赵晚晚，两个人穿着我买的羊绒家居服，脚上踩着我的拖鞋。
赵晚晚蹲下来，伸手抽走我怀里死死抱着的文件袋。那里面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本、股权证，还有我妈临终前交给我的翡翠镯子。
我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承宇一脚踩在我冻僵的手上，慢慢碾了碾。
“姐姐，你的钱，你的房子，以后都是我的了。”赵晚晚把房本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对了，还有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没了吗？我在你汤里放了药。”
我猛地睁大眼睛。
那个孩子，五个月，已经会踢我了。那天我从楼梯上滚下来，醒来的时候，孩子没了。赵晚晚跪在抢救室外哭，说都是她没照顾好我。原来，她哭的是我命大，没跟着孩子一起死。
“别这么看她。”周承宇把我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取出最后一张银行卡，“她到死都以为，我们是真心对她好。”
雪又落下来，落在我的睫毛上，凉得像针。
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刺骨的冷裹着窒息感涌上来，我不甘心地闭上眼。
再睁眼，耳边是熟悉的争吵声。
“沈知意，你发什么疯？晚晚好心照顾你，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我猛地坐起来。眼前是沈家老宅的客厅，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落在我手背上，是热的。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没有冻疮，没有伤。
我抬头看黄历。
十月二十八日，宜嫁娶，忌出行。
距离我爸和赵丽琴那场“车祸”，还有整整九十天。
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蠢，掏心掏肺，把赵晚晚当亲妹妹疼。最后，他们联手把我钉死在这座城市的雪夜里。
这一世，谁欠我的，我要一分不少，全部讨回来。
“姐，你醒了？”
赵晚晚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袍，手腕上戴着我妈留给我的翡翠镯子。
上辈子，我以为她是心疼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来看我什么时候死。
周承宇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知意，你低血糖晕倒了。晚晚守了你一上午。”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三年，直到死前才看清。
“姐，你别怪承宇哥，是我不好。”赵晚晚把水递过来，“我看中一个医美项目，稳赚不赔，就差八十万启动资金。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前世，我就是在这句话之后，给她转了八十万。后来她说项目亏了，又哭又跪，我又给了一百二十万。那些钱，全进了她和周承宇的口袋。
我接过水杯，慢慢转了一圈。
“八十万？”我笑了，“你上个月不是刚从我这儿拿了三十万，说要开奶茶店？”
赵晚晚顿了一下：“那个……地段不好，没开成。”
“地段不好，还是你男朋友在外面欠了钱？”
她的脸刷地白了。
周承宇皱眉：“知意，你怎么说话呢？晚晚是你妹妹。”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她算哪门子妹妹？”
赵丽琴从门外进来，围裙都没摘：“沈知意，你发什么疯？晚晚好心照顾你，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上一世，她一口一个“知意宝贝”，转头就帮周承宇伪造我的签名，把我妈留下的老宅过户到赵晚晚名下。
“赵姨，”我说，“我爸呢？”
“在书房。你爸最近公司的事烦得很，你别去添乱。”
“我找我爸，算添乱？”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那你们母女俩，住我的房、花我的钱，算什么？”
赵丽琴的脸涨红了：“你——你爸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这个家姓沈。”我一字一句，“只要我爸还活着，就轮不到姓赵的做主。”
“吵什么？”
沈国栋从楼上下来，头发白了一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世，他死在高速公路上。车头撞得稀烂，警察说刹车失灵。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只沾了泥的皮鞋。
我的眼泪掉下来。
“爸。”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热的，活的。
“没人欺负我。”我把脸埋在他肩上，“就是想你了。”
赵丽琴在旁边冷笑：“大清早的，演什么父女情深。”
我爸拍了拍我的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是不是周承宇又惹你了？”
我松开他，看了一眼周承宇：“爸，你最近别开那辆黑色奔驰。尤其是上高速。”
“怎么了？”
“我做了个噩梦。”我说，“梦见你刹车失灵。”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承宇笑了一声：“知意，你就是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我看着他：“是啊，我疑神疑鬼。所以你最好祈祷，那辆车没事。”
那天下午，周承宇在露台上打电话。我端着水果经过，听见他压低了声音：
“老郑，刹车油管换好了吗？……别留痕迹。钱我明天打给你。”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果盘差点掉下去。
前世，我爸出事后，周承宇抱着我哭得比谁都伤心。他说：“知意，以后我照顾你。”
原来，他一边哭，一边数着我家的钱。
我退回走廊，指甲掐进掌心。
好。
真好。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自己先把刀递过来了。
第二章 公司姓沈，不姓周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先去了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奔驰停在最里面，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爸爱惜车，平时都让司机老陈打理。我蹲在右前轮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我给老陈打电话。
“陈叔，这车的刹车，最近动过吗？”
老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小姐，你怎么问这个？”
“你就说，动没动过。”
“上礼拜，周总说刹车有点软，让我把车送到城西老郑那儿换了个油管。我本来想去4S店，周总说老郑手艺好，还便宜。”老陈的声音低下去，“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盯着车轮，“陈叔，从今天起，这辆车谁都不许碰。我爸要出门，你开你那辆旧帕萨特。”
“大小姐——”
“还有，老郑那儿的事，你别跟任何人提。包括我爸。”
老陈跟了我爸十几年，听出我语气不对，没再多问，只说了句“我知道了”。我又让他偷偷在车底装了个定位器。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前世，我爸就是坐着这辆车，带着赵丽琴去邻市参加一个饭局。高速上，刹车突然失灵，整辆车撞破护栏，翻下二十米高的桥。
警察定性为意外。
周承宇作为“孝顺女婿”，跑前跑后处理善后，还上了本地新闻。所有人都夸他有情有义。
只有我知道，那根刹车油管，是他亲手让人剪的。
我回到客厅，周承宇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见我进来，笑着招手：“知意，过来。晚晚说晚上想请我们吃饭，给你赔个不是。”
“好啊。”我坐到他旁边，顺手拿起他搭在扶手上的外套，“这件大衣脏了，我帮你送去干洗。”
他没多想：“行。”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张折叠的收据。
城西老郑汽修。
刹车油管，三千八。
日期是上周三。
我把收据攥在手心，脸上还笑着：“晚上去哪吃？”
“晚晚订了家日料，说是新开的。”
“日料啊。”我点点头，“她倒是会挑。”
下午，我去了公司。
沈氏建材在城东工业园，一栋五层办公楼，是我爸一砖一瓦干出来的。前台看见我，站起来喊“沈总”。我摆摆手，直接上了三楼。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看见赵晚晚坐在周承宇的办公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他的茶杯。
“承宇哥，你说她今天会不会又发疯？”
“发疯也没用。”周承宇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她腰上，“公司现在我说了算。她一个大小姐，懂什么建材？”
“那股份呢？她手里还有百分之三十呢。”
“急什么。”周承宇笑了一声，“等她签了代持协议，再让她出个‘意外’，沈家的一切，不就是我们的？”
赵晚晚凑过去亲了他一口：“那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
“等保险生效。”
我站在门外，指节发白。
原来，他们连我死后的保险金都算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晚晚像被烫了一样从桌上跳下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家的公司，不行吗？”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摊开的文件。股权代持协议，代持人周承宇，委托人沈知意。签名栏空着。
“周承宇，”我把文件拍在桌上，“谁给你的胆子？”
他站起来，脸上堆笑：“知意，你听我解释，这就是个草稿——”
“草稿？”我翻开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上周就打印好了，你跟我说草稿？”
赵晚晚想溜，我喊住她：“站住。”
她僵在原地。
“赵晚晚，从今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我转向财务，“把她的工资卡、门禁卡、信用卡副卡，全部停了。”
“你凭什么！”她尖叫起来，“这是承宇哥给我的——”
“凭我手里有沈氏三成股份。”我打断她，“凭你那份工作，是我点头才有的。凭你身上这件大衣、脚上这双鞋，刷的都是我的副卡。”
我转向周承宇：“还有你。总经理的位置，你先坐着。但从今天起，每一笔超过十万的支出，必须我签字。”
周承宇的脸沉下来：“知意，公司的事你不懂，别胡闹。”
“我不懂？”我笑了，“我不懂，所以让你把公司账上的钱，转到‘宇晚贸易’？我不懂，所以你拿公司的钱，给赵晚晚买公寓？”
他的脸色变了。
“周承宇，我给你脸，你得接着。”我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要是不要脸，我就让你连里子都没有。”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赵晚晚哭着跑了出去。周承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拿起那份股权代持协议，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晚上日料，我不去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们俩慢慢吃。别噎着。”
那天晚上，赵丽琴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遍，我接了。
“沈知意，你是不是要把晚晚逼死？”她在电话里哭，“晚晚查出来了，肾衰竭！医生说再不治，她就活不过半年！你连五百万都不肯拿？”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流，笑了一声。
“肾衰竭？”
“晚期！医生说要做移植！你是她姐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赵姨，”我打断她，“你让她把诊断书拿过来。我不仅给五百万，我还给她找最好的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真的？”
“真的。”我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周末家宴，让她带着诊断书来。我当着全家人的面给。”
挂了电话，我给唐糖发了条微信。
唐糖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本地民生台的记者。她回得很快：“查什么？”
“江城仁爱医院，肾内科，赵晚晚。再帮我查查，她最近三个月在哪家酒吧办过卡。”
“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唐糖发来一段录音。
我点开，赵晚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醉意：“那个傻子姐姐，我说肾坏了，她肯定给钱。等我拿到钱，我就跟承宇去三亚。她？她就守着她那个破公司哭去吧。”
我把录音保存了三份。
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存在云盘，一份存进银行保险柜。
周末，家宴。
好戏，该开场了。
第三章 刹车油管
家宴前两天，去老郑汽修之前，我先去了趟银行。
我把收据和撕碎的股权代持协议，一起锁进保险柜。柜员问我：“沈女士，需要给您爱人留一把备用钥匙吗？”
“不用。”我把钥匙放进包里，“他不需要。”
城西老城区在修路。老郑汽修的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废旧轮胎，墙上用红漆喷着“补胎、钣金、喷漆”。
我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车底下钻出来，满手油污。
“修车？”
“不修车。”我把两千块现金放在桌上，“周承宇让我来的。”
老郑的眼神变了变：“周总？”
“他说，上次那辆黑色奔驰的刹车油管，钱给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让我补两千。”
老郑盯着那沓钱看了几秒，伸手收了，脸上的警惕松下来：“周总太客气了。那活儿我干得干净，保证查不出来。”
“哪个车？”我装作随意地问，“周总车多，我怕弄错。”
“就那辆黑色奔驰，尾号八八。”老郑点了根烟，“周总让我剪的，钱都给过了。我跟你说，那油管我剪得可有讲究，不跑高速没事，一上高速，踩几脚刹车，准断。到时候交警一看，就是老化漏油，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周总还说，”我的声音很稳，“让你把嘴闭紧。”
“放心。”老郑吐了口烟，“我老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我站起来，笑了笑：“那就好。”
走出汽修店，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把那股想吐的恶心压下去。
上一世，我爸就是死在这根油管上。
我打车去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我爸那辆奔驰还停在原位，老陈按照我的吩咐，没让任何人碰。我蹲下去，拿手机手电筒照刹车油管的位置，果然看见一截新换的管子，接口处缠着黑色胶布，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切口。
我把照片拍下来，发给顾言。
顾言是我爸的律师。他回得很快：“你在哪？别动那辆车。”
“公司车库。”
“等我。”
顾言来得很快，西装都没换，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蹲下去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这是人为的。”
“能定案吗？”
“光有照片不够。”他站起来，“需要修理工的证词，最好有录音。你刚才去找老郑，录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了播放。
老郑的声音传出来：“……那油管我剪得可有讲究，不跑高速没事，一上高速，踩几脚刹车，准断……”
顾言听完，看了我一眼：“沈知意，你比我想的狠。”
“这才哪到哪。”我把录音笔收好，“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查，周承宇最近有没有给我买过保险。”
顾言打了几个电话，半小时后，他把一份保单复印件递给我。
投保人：周承宇。
被保险人：沈知意。
保额：五百万。
受益人：周承宇。
投保日期：六个月前。
签名栏上，“沈知意”三个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假的。
我盯着那份保单，忽然笑了。
“他给我买保险的时候，是不是还发了朋友圈？”
顾言翻了翻手机：“发了。配文是‘给老婆的一份保障’。”
“底下是不是还有人夸他体贴？”
“有。赵晚晚评论了个爱心。”
我把保单折好，放进包里。
“顾言，帮我拟两份东西。”我说，“一份离婚协议，一份报案材料。”
“现在报案，证据还差点。”顾言说，“老郑的录音只能证明他剪了油管，不能证明是周承宇指使。保险单的伪造签名可以做笔迹鉴定，但需要时间。”
“那就再等等。”我看着车库出口的方向，“等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那天晚上，周承宇回家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赵晚晚最喜欢的那款，栀子花。
“老婆，还没睡？”他笑着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避开：“一身酒气，先去洗。”
他愣了一下，又笑：“好，听你的。”
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我拿起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试了试密码。他的生日，不对。我的生日，不对。最后我输入赵晚晚的生日，屏幕开了。
微信置顶是赵晚晚，备注是“小祖宗”。
最新一条消息：“她今天去公司了，会不会发现？”
周承宇回：“发现又怎么样？她没证据。等保险生效，她就没用了。”
我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
赵晚晚：“老郑说油管换好了，什么时候让你老丈人上高速？”
周承宇：“等我把他公司账上的钱转完。到时候他一死，沈知意一慌，还不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赵晚晚：“那她呢？”
周承宇：“她更好办。她那么信我，随便找个由头让她签个字，再制造个意外。五百万保险，加上她的股份，够我们花一辈子。”
我把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下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把手机放回原位，躺到床上，闭上眼。
周承宇擦着头发出来，在我身边躺下，伸手搂住我的腰：“老婆，今天怎么这么乖？”
“累了。”我说。
“那早点睡。”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我给你炖汤。”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他也给我炖汤。汤里放了什么，我到死才知道。
这一世，那碗汤，我会一勺一勺，留作证据。
第四章 继妹的“绝症”
周末家宴，设在沈家老宅。
赵丽琴请了不少人，她妹妹赵丽芳一家，还有两个远房亲戚。客厅里摆了两桌，热热闹闹的。
赵晚晚坐在沙发正中间，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衣，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住院手环。
“姐。”她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你来了。”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诊断书呢？”
赵丽琴赶紧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仁爱医院，肾内科，张主任亲自看的。晚期，必须尽快换肾。”
我翻开诊断书，看了两眼。
纸张很新，公章很红，医生的签名龙飞凤舞。
“仁爱医院？”我抬头，“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他们肾内科没有张主任。”
赵丽琴的脸僵了一下：“那是……那是之前，张主任刚调走——”
“调走了，病历总该有吧？”我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给医务科，报晚晚的身份证号，查一下就诊记录。”
赵晚晚猛地站起来：“沈知意，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装病？”
“我没怀疑。”我看着她，“我在确认。”
赵丽芳在旁边打圆场：“知意，晚晚都这样了，你还折腾她干什么？五百万对你来说又不是拿不出来——”
“是啊，五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点点头，“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按下免提。
电话接通，医务科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分钟，回话：“赵晚晚？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就诊记录。我们肾内科也没有姓张的主任。”
客厅里安静了。
赵丽琴的脸白了。
赵晚晚还在嘴硬：“我是在分院看的！分院系统没联网——”
“分院？”我笑了，“仁爱医院没有分院。赵晚晚，你编之前，能不能先上网查查？”
“你——”
我点开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赵晚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放出来，清清楚楚：“那个傻子姐姐，我说肾坏了，她肯定给钱。等我拿到钱，我就跟承宇去三亚……”
赵丽琴冲过去，一把夺过诊断书：“你疯了！你连这种钱都骗！”
赵晚晚尖叫道：“你怪我？你还不是天天跟我说，沈家的钱不拿白不拿！”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跟周承宇在书房里商量怎么弄死她爸的时候，怎么不让我闭嘴？”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原来，赵丽琴也参与了。
周承宇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他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我把离婚协议扔到他面前，“签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我站起来，“周承宇，你在我爸车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闹？你拿我的命换五百万保险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闹？”
他很快镇定下来：“你有证据吗？”
“老郑的录音，算不算？”
“老郑是谁？我不认识。”
“不认识？”我拿出手机，播放录音。老郑的声音：“周总让我剪的，尾号八八，黑色奔驰……”
周承宇的呼吸重了。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沈知意，你非要撕破脸？”
“脸？”我看着他，“你还有脸？”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你爸的车，可不止那一辆。你拦得住一次，拦得住第二次吗？”
我还没说话，沈国栋从楼上下来了。
“你说什么？”
周承宇猛地松手，回头：“爸，我——”
“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静了，“什么叫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
周承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头看向我爸：“爸，你听见了。他承认了。”
赵晚晚突然推开赵丽琴，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没追。
我追到门口，看见周承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进了路边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赵晚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两个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抱在一起亲。
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我的丈夫，和我的继妹。”我把照片存好，“真般配。”
车开走了。我拦了辆出租车，跟上去。
他们没去酒店，也没去赵晚晚的公寓。
车停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门口。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
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知意，这套房子，是你外公留给我的。将来你受了委屈，至少有个地方去。”
现在，我的丈夫带着我的继妹，用我的房子偷情。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二楼的灯亮起来，窗帘上映出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师傅，麻烦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收个房租。”
第五章 他们早就在等我死
老洋房的锁，还是我妈换的。
我有钥匙。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两双鞋。一双是周承宇的皮鞋，一双是赵晚晚的红色高跟鞋。旁边还扔着一件我的真丝睡袍，皱巴巴的，像抹布。
客厅没开灯。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站在楼梯拐角，打开了手机录音。
“你说她今天会不会发现？”赵晚晚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
“发现又怎样？”周承宇哼了一声，“老郑那边我给了钱，他不敢乱说。等保险生效，制造一场车祸，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她爸呢？”
“一起。”周承宇说得轻描淡写，“反正那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等他一死，公司就是我的。沈知意那个女人，哄两句就乖乖签字。”
“她要是死活不签呢？”
“那就让她跟她爸一起上路。”周承宇笑了一声，“反正刹车油管都换好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我靠在墙上，指甲抠进墙皮里。
“那我妈呢？”赵晚晚又问，“她最近老问公司账上的钱。”
“你妈贪得无厌。”周承宇的语气冷下来，“等事成了，给她点钱打发走。她要是闹，就让她也出个意外。”
赵晚晚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声：“周承宇，你真狠。”
“你不就喜欢我狠？”
赵晚晚笑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跟沈知意离婚？”
“离什么婚？”周承宇说，“她死了，我就是丧偶。丧偶比离婚干净。”
前世，我死在大年三十的雪夜里。他们踩着我的手，拿走我爸妈留下的房本，笑着说“姐姐，你的钱，你的房子，以后都是我的了”。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他们就已经把我的死法安排好了。
我关掉录音，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虚掩的门。我真想冲上去，问问他心是不是黑的。
可我不能。
上一世，我就是太冲动，太相信“只要我对他好，他就会回头”。这一世，我要他们亲口承认，亲手签字，亲自走进我给他们挖的坑。
我轻轻带上门，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
“江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敢说话。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哭的不是周承宇，也不是赵晚晚。
我哭的是上一世那个蠢到死的沈知意。
她到死都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再大方一点，丈夫就会爱她，继妹就会感恩。
她不知道，有些人，你给他一颗心，他嫌腥。
手机响了。
我爸。
“知意，你在哪呢？”他那边有点吵，像是在饭局上，“你赵姨说，想把城西那套老洋房过户给晚晚，说是给她结婚用。你同意吗？”
我擦了擦眼泪，声音很稳：“让她做梦。”
“你这孩子……”
“爸，”我打断他，“那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谁敢动，我跟谁拼命。”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爸。”我叫住他。
“嗯？”
“你明天别出门。谁叫你都不许出门。”
“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我看着车窗外，“梦见你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老陈的电话。
“大小姐，先生的车被人动过。”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早上检查了一遍，刹车油管是新的，但接口是松的。只要踩几脚急刹，肯定出事。”
“我爸呢？”
“先生今天没出门，在书房。赵女士倒是出去了一趟，说是见朋友。”
我松了口气。
“陈叔，把车钥匙收好。我爸要用车，你就说车坏了，开你那辆帕萨特。”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网织好。
我约了顾言，上午十点，律所见。
第六章 我爸的最后一份遗嘱
顾言的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落地窗，冷色调，跟他这个人一样。
“你爸三个月前立了一份新遗嘱。”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原件在这里。复印件我做了公证。”
我翻开。
遗嘱写得很清楚：沈国栋名下沈氏建材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以及沈家老宅、城西老洋房、城南两间商铺，全部由独女沈知意继承。赵丽琴只保留现在居住的那套公寓的使用权，不得变卖、不得转让。
最后一行，是我爸的笔迹：
“我沈国栋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我女儿。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若我出事，所有财产归知意，任何人不得干涉。”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他为什么突然立遗嘱？”
“因为他发现了赵丽琴挪用公款。”顾言又递过来一份银行流水，“去年一年，赵丽琴以‘采购’的名义，从公司转走三百二十万，进了她表弟赵强的账户。你爸本来想报警，赵丽琴跪下来求他，说是借的，会还。”
“还了吗？”
“还了三十万。剩下的，她说拿去给赵晚晚开店了。”
我没接话。
赵晚晚的店，开了三个月就倒了。钱去哪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还有一件事。”顾言推了推眼镜，“周承宇最近在接触一个叫‘宇晚贸易’的公司。法人是赵晚晚，实际控制人是他。这家公司成立半年，流水一千二百万，全是从沈氏走账走的。”
“他跟我说，那是公司的正常业务。”
“正常业务？”顾言笑了一声，“他把沈氏的客户名单、供应商报价，全部导给了宇晚贸易，再让宇晚贸易加价卖回给沈氏。左手倒右手，钱全进了他自己口袋。”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前世，我爸死后，周承宇就是用这套办法，一点点把沈氏掏空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公司已经只剩一个空壳。
“顾言，”我睁开眼，“如果我现在报警，能判他几年？”
“挪用资金罪，数额巨大，三到七年。”顾言说，“但前提是，你得证明这些钱是他转的，而且未经你爸同意。”
“我有。”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录音、银行流水，一份一份摆在他桌上。
顾言看完，沉默了很久。
“沈知意，”他抬头看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我死的那天。”
他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从律所出来，我回了一趟家。
我爸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好看。赵丽琴在旁边哭，眼睛肿得像核桃。
“知意，你劝劝你爸。”赵丽琴看见我，像看见救星，“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些钱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问，“拿我爸的钱，还我爸？”
“你——”
“赵姨，”我打断她，“你表弟赵强，上个月是不是买了辆新车？三十多万，全款。”
赵丽琴的脸白了。
“还有，你女儿赵晚晚，在城南租了套公寓，一个月租金八千。她不上班，不挣钱，哪来的钱？”
“那是……那是承宇给她的——”
“周承宇的钱，不也是沈家的钱？”
赵丽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一拍桌子：“够了！”
他站起来，指着赵丽琴：“我跟你结婚十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倒好，联合你女儿、联合我女婿，算计我闺女？”
“国栋，我没有——”
“你没有？”我爸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这是你跟赵强在银行转账的监控！你以为我老了，瞎了？”
赵丽琴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爸没提那天晚晚说的话。他不敢提。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点同情。
上辈子，我爸死的时候，赵丽琴哭得比谁都伤心。转头就把我妈的老洋房过户给了赵晚晚，还跟我说：“知意，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那天晚上，周承宇回家得很早。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我进门，笑着端出一碗汤：“老婆，我今天特意给你炖的乌鸡汤。你最近脸色不好，补补。”
我接过汤，闻了闻。
很香。香得有点不正常。
“你先喝，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他转身进了浴室。
我把汤端进厨房，从包里掏出一小瓶试剂，是我托唐糖找的，能检测常见药物成分。
我把汤滴进去，等了五分钟。
试剂慢慢变成了浅红色。
我拿出手机，对照顾言发来的那张比色卡。
是一种伤胎的药。
长期吃，会让人再也怀不上。
我盯着那碗汤，手抖得厉害。
上一世，我怀孕五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没了。赵晚晚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我还安慰她，说“不怪你”。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给我下药。
我把汤倒进花盆里。第二天早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叶子全黄了。
周承宇从卧室出来，看见花盆，皱了皱眉：“这花怎么死了？”
“可能是水浇多了。”我看着他，“根烂了，浇什么都没用。”
他笑着搂住我的肩：“老婆，我妈明天六十大寿，在凯悦酒店。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妈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吗？”
“那是以前。”他捏了捏我的肩，“现在你是沈总，她巴结你还来不及。”
我点头。
“好啊。”我说，“我去。”
我去，当然要去。
周家的亲戚，赵晚晚，赵丽琴，还有周承宇那个尖酸刻薄的妈。
该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第七章 请君入瓮
寿宴前一天，我约周承宇在顾言的律所见面。
他以为我想通了，特意穿了件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进门就笑：“知意，你能想通就好。夫妻嘛，哪有隔夜仇。”
我坐在会议桌这头，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股权代持协议，我签。”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宇晚贸易欠沈氏的那一千二百万，你得给我写个借款确认书。就说是你个人借的，跟公司无关。”
周承宇的笑僵在脸上：“知意，那都是公司的正常业务——”
“正常业务，你怕什么？你写个确认书，我签代持协议。以后公司还是你管，我拿分红就行。”
他犹豫了几秒。
顾言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周先生，这份确认书只是走个形式，不会影响你对宇晚贸易的控制权。沈女士要的，是一个保障。”
周承宇看了顾言一眼，又看了看我。
“行。”他拿起笔，“我写。”
他扫了一眼金额，嗤笑一声，还是签了。
他签完字，按了手印。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有一件事。”我拿出手机，“老郑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郑？”他皱了皱眉，“给他点钱，让他闭嘴就行。”
“他要是狮子大开口呢？”
“他不敢。”周承宇冷笑，“他收了钱，就是共犯。他要是敢说出去，自己也得进去。”
“那赵晚晚呢？”我又问，“她嘴可不严。”
“她？”周承宇的眼神冷下来，“她要是敢乱说，我有的是办法让她闭嘴。”
我点点头，把手机屏幕按灭。
录音，保存。
“对了，”我站起来，“你妈明天寿宴，我给她准备了份大礼。”
“什么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趟警察局。老郑的录音、保单、聊天记录，我全部交了上去。警官说，寿宴那天他们会到场。
第八章 寿宴上的录音
寿宴设在凯悦酒店三楼，摆了二十桌。周家的亲戚来了个遍，连周承宇老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都来了。
张桂芬穿着一身红，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手上戴着金镯子，笑得满脸褶子。看见我，她难得地迎上来：“知意来了？快坐快坐，主桌。”
我把一个红包递过去：“妈，生日快乐。”
她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上的笑更真了：“哎哟，还是知意懂事。”
赵晚晚坐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见我，笑了一下：“姐。”
“别叫姐。”我坐下，“我妈没给我生妹妹。”
她的脸僵了僵，没再说话。
酒过三巡，张桂芬站起来，端着酒杯，开始讲话。
“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感谢大家来捧场。”她看了我一眼，“我这个儿媳妇，嫁进周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催她，年轻人嘛，事业为重。”
底下的亲戚哄笑起来。
“不过，”张桂芬话锋一转，“我们周家三代单传，总不能断在我儿子手里。知意啊，你要是再怀不上，就别怪妈给承宇想办法了。”
周承宇坐在旁边，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
“妈，你说完了吗？”
“怎么，我说得不对？”
“对，太对了。”我站起来，走到台前，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既然今天人这么齐，我也有一份礼，想送给周家。”
我从包里掏出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麻烦，放一下。”
大屏幕上，寿宴背景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
周承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等保险生效，制造一场车祸，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她爸呢？”
“一起。反正那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要是死活不签呢？”
“那就让她跟她爸一起上路。反正刹车油管都换好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
张桂芬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晚晚手里的筷子掉了。
周承宇猛地站起来：“关掉！给我关掉！”
“别急啊。”我拿着话筒，看着他，“还有呢。”
屏幕切换。
一张张照片滑过去。他和赵晚晚在车里接吻，在酒店开房，在老洋房的床上。还有那份五百万的保单，签名栏上歪歪扭扭的“沈知意”。还有宇晚贸易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周承宇，”我看着他，“你在我爸车上剪刹车油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胡说！”他冲过来，被两个保安拦住——那是我提前安排的，“这些都是伪造的！你陷害我！”
“伪造？”我笑了，“老郑已经在警察局了。你要不要跟他当面对质？”
他的脸灰了。
“赵晚晚，”我转向她，“你刚才叫我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谁的？”
她猛地捂住肚子，惊恐地看着我。
“哦，对了。”我补了一句，“你上次说肾衰竭，我特意问了医生。医生说，真肾衰竭的人，没你这么能跑。”
赵丽琴冲出来，指着赵晚晚的鼻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晚晚尖叫道：“你怪我？你当初把他介绍给沈知意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要脸？”
全场哗然。
赵晚晚趁乱往门口跑，撞翻了两个服务员。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她的白色裙角消失在电梯里。
周承宇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爸，明天上高速。”
我打开手机定位。
他说的是明天。
可那个红点，正在往高速入口移动。
第九章 你爸，明天上高速
寿宴结束那天晚上，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爸一个都没接。
赵丽琴的电话也打不通。
我坐在家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看着它从高速入口，一点点往邻市的方向挪。
前世，这场车祸在九十天后。这一世，他们提前了。
我给老陈打电话：“陈叔，我爸的车，你还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老陈的声音也急了，“先生的手机关机了，赵女士的也关机。”
“报警。”
“报了。”老陈说，“高速交警那边说，暂时没发现事故车辆。”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顾言的车正好刹在楼下。“老陈给我打了电话。”他推开车门，“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爸在哪？”
“你爸给过我一个紧急联系人权限。”他踩下油门，“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第一时间找你。”
我愣了一下。
我爸早就防着这一天了。
车上了高速，我把定位共享给顾言：“还有二十公里。”
“来得及。”
“顾言，”我看着窗外，“如果这次我爸没事，我请你吃年夜饭。”
“先把你爸救下来再说。”
我们追上那辆黑色奔驰的时候，它正停在应急车道上。
老陈没拦住。赵丽琴说帕萨特空调坏了，我爸就换了这辆车。
我爸站在车边，正低头看刹车。赵丽琴坐在副驾驶，脸色煞白。
“爸！”我推开车门冲过去，“上车！快上车！”
“知意？”我爸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刹车不对劲，我靠边停了——”
“别管车了！”我拽住他的胳膊，“有人要杀你！”
“什么？”
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正从匝道拐上来，车速快得不对劲。
我看见了驾驶室里那张脸。
赵强。
赵丽琴的表弟，赵晚晚的表舅。
“跑！”我吼道。
我一把将我爸推过护栏，又去拉赵丽琴。她吓傻了，腿软得站不起来。
卡车越来越近，喇叭声震耳欲聋。
我拽着赵丽琴的胳膊，把她从车窗里拖出来，两个人一起滚下路基。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黑色奔驰被卡车撞出十几米远，翻过护栏，砸在下面的田埂上。
我爸趴在草丛里，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知意……”他的声音在抖，“那是……那是赵强？”
“是。”我把他扶起来，“爸，你看见了。这不是意外。”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赵强从卡车里爬出来，额头擦破了，还想跑，被赶来的交警按在地上。
赵丽琴躺在泥地里，捂着胳膊，疼得直叫。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赵姨，”我说，“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发疯吗？”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到了医院，赵丽琴被推进急诊。她的胳膊骨折了，肋骨也断了两根。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是泥，手上全是划伤。
顾言递给我一瓶水：“你爸没事，轻微擦伤。”
“嗯。”
“赵强招了。”顾言说，“周承宇三天前就安排好了，只要那辆奔驰上高速，不管寿宴上发生什么，都动手。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万。赵强欠了外债，正等着这笔钱。”
“五十万。”我笑了一声，“我爸一条命，就值五十万。”
“还有，”顾言顿了顿，“赵丽琴想见你。”
我走进病房。
赵丽琴躺在床上，胳膊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我，她的眼泪涌出来。
“知意……”
“别叫我。”我站在床边，“有话直说。”
“晚晚她……”赵丽琴的声音很哑，“她要杀的不只是你爸。”
“她还要杀我。”赵丽琴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因为我知道，她跟周承宇把公司的钱转走了。我跟她说，我要去告他们。她就……她就让赵强把我也一起撞死。”
我没说话。
“知意，我错了。”赵丽琴伸出手，想抓我的衣角，“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赵姨，”我说，“上一世，你帮着他们伪造我的签名，把我妈的老洋房过户给赵晚晚。我死的时候，你就在楼下，听着我在露台上拍门。”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转身往外走，“你好好养伤。法庭上，记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第十章 她跑不了
赵强被抓的第二天，周承宇被正式批捕。
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挪用资金、保险诈骗。
赵晚晚是同谋，但她跑了。
警察去她公寓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衣柜空了一半，银行卡里的钱被取现，连她养的那只布偶猫都扔在了楼道里。
我坐在顾言的办公室里，看着警方的通报，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前世，赵晚晚踩着我的手指，笑着说“姐姐，你的钱，你的房子，以后都是我的了”。
这一世，她连一只猫都带不走。
“她跑不远。”顾言说，“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站，都布控了。”
“她不会坐公共交通。”我摇摇头，“她怕查身份证。”
“那她能去哪？”
我想起一个人。
“赵强。”
“赵强不是被抓了吗？”
“赵强有个女朋友，在城南开了一家小旅馆。”我站起来，“赵晚晚走投无路，一定会去找她。”
顾言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赵晚晚喝醉了跟我说过，她最信任的人，就是赵强的女朋友。”我拿起包，“那时候我以为她在说胡话。”
城南，福安旅馆。
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福”字只剩下半边。
我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楼梯口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晚晚服饰”。
我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那间房，敲了敲门。
“谁？”
赵晚晚的声音。
“我。”
门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她的声音尖起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开门。”我说，“不然我报警。”
门开了一条缝。
赵晚晚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眼睛肿着。她穿着廉价的卫衣，脚上是一双拖鞋。
跟我记忆里那个踩着我的手指、笑得风情万种的赵晚晚，判若两人。
“你来干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看我笑话？”
“我来问你一句话。”我走进房间，没有关门，“上一世，你把我锁在露台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我说，“我死过一次了。死在你和周承宇手里。”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你神经病！”
“我是不是疯了，你心里清楚。”我一步步逼近她，“赵晚晚，你从小抢我的玩具，抢我的裙子，抢我爸的宠爱。我都可以不计较。可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命？”
“因为不公平！”她忽然吼出来，眼泪涌出来，“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有公司、有房子、有爸妈疼？凭什么我只能寄人篱下，看你们脸色？我妈嫁进沈家，伺候你爸十四年，到头来连套房子都不肯过户给她！我哪点比你差？凭什么你能嫁周承宇，我不能？”
“所以你就杀我？”
“我没想杀你！”她哭喊着，“是周承宇说的，只要你不在了，公司就是我们的。他说他会娶我——”
“他骗你的。”我打断她，“他连我妈留下的老洋房都想卖，你觉得他会娶你？”
赵晚晚愣住了。
“他跟我说，等事成了，就给我一半的钱，让我出国。”她喃喃地说，“他说他从来没爱过你，他爱的是我……”
“他爱的是沈家的钱。”我说，“你也是。”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我蹲下去，看着她：“赵晚晚，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周承宇知道吗？”
她的哭声停了。
“他知道。”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去做亲子鉴定。如果是男孩，就留下。如果是女孩，就打掉。”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可怜。”我站起来，“可我不会同情你。”
警察来的时候，赵晚晚没有反抗。
她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姐……”
“别叫我姐。”我说，“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那天晚上，我回家给我爸煮了碗面。
他坐在餐桌前，头发乱糟糟的，精神不太好。赵丽琴还在医院，家里空了下来。
“知意，”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说了。”
“我早就觉得周承宇不对劲。”他叹了口气，“可我总想着，你喜欢他，我要是拦着，你肯定跟我闹。你妈走得早，我又娶了赵丽琴，你心里有气，我都知道。我就是……就是不敢管你。”
我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爸，”我说，“以后你管我。你管我一辈子。”
他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前世我爸出事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
可这一次，那辆车，再也不会开上那条高速了。
第十一章 真凶不止一个
赵丽琴的病房在住院部七楼，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她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来听你说实话。”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你说，晚晚要杀你。为什么？”
赵丽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她盯着天花板，“四年前，是我把周承宇介绍给你的。”
我没说话。
“那时候，晚晚跟他已经谈了一年。”赵丽琴的声音很轻，“周承宇欠了外债，被人追着要钱。晚晚跟我说，妈，沈家有钱，你帮我们。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周承宇去你公司应聘。你爸看他机灵，提拔他当助理。后来……后来你自己看上他了。”
我攥紧了拳头。
上一世，我以为我和周承宇是自由恋爱。原来，连认识都是她安排的。
“你妈那病，”赵丽琴忽然说，“也不是天生的。”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妈身体一直不好，但没那么严重。”赵丽琴不敢看我，“我是你妈请的护工，她信任我。我在她的汤里加了点东西。吃了三年，她的肾就坏了。医生说是慢性肾衰竭，谁也不会怀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妈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知意，妈妈对不起你，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
“你为什么？”我的声音发干。
“因为我喜欢你爸。”赵丽琴说，“你妈不死，我怎么进门？”
我站起来，俯身看着她。
“赵姨，”我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活着站上法庭，活着看自己判多少年。”
她浑身一抖。
我拿起录音笔，转身往外走。
“沈知意！”她在后面喊，“我帮你作证，你放过我！”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赵姨，”我说，“你的证词，我收下了。你的命，法律收。”
第十二章 法庭上，我放了一段视频
开庭那天，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看着被告席上的四个人。
周承宇瘦了，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赵晚晚低着头，头发遮住半张脸。赵丽琴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赵强头上还缠着纱布。
周承宇的律师站起来：“我的当事人与沈女士是夫妻，夫妻之间难免有矛盾。所谓‘谋杀’，完全是沈女士因感情破裂而进行的诬陷。那些录音，是非法获取的，不能作为证据……”
顾言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审判长，涉案录音录像已由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并鉴定，来源合法。我方有完整证据链。第一，修理工郑某的证词和录音，证明周承宇指使破坏刹车油管。第二，保险公司保单及笔迹鉴定，证明周承宇伪造沈知意签名，投保五百万意外险。第三，货车司机赵强的供述，证明周承宇以五十万买凶杀人。第四——”
他顿了一下。
“第四，被告赵晚晚的亲口供述。”
法庭里安静了。
顾言点开视频。
屏幕上，赵晚晚坐在旅馆的床上，哭着说：“是周承宇说的，只要你不在了，公司就是我们的。他说他会娶我……”
周承宇猛地转头，瞪着赵晚晚。
赵晚晚尖叫道：“你瞪我干什么？是你先骗我的！你说你从来没爱过她——”
“闭嘴！”周承宇吼道。
“我凭什么闭嘴！”赵晚晚哭喊着，“你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做亲子鉴定，如果是女孩就打掉！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你还是人吗？”
法庭里一片哗然。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轮到赵丽琴作证时，她低着头，把当年如何给我妈下药、如何把周承宇安插进沈家、如何策划车祸，一五一十全说了。
周承宇的律师没再说话。
最后，审判长问我：“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看着周承宇。
“我希望法庭依法判决。”我说。
法槌落下。
周承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晚晚，有期徒刑十五年。
赵丽琴，有期徒刑二十年，数罪并罚。
赵强，有期徒刑十二年。
法院同时判决追缴违法所得，冻结的赃款全部发还沈氏。
我和周承宇的离婚判决，半个月前就下来了。
周承宇被法警带走时，从我身边经过。
“周承宇，”我压低声音，“你在我爸车上剪刹车油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沈知意，你不得好死。”
“我死过一次了。”我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
张桂芬在旁听席上嚎啕大哭，被法警请了出去。
我走出法院，雪落在肩上，很轻，很凉。
顾言递给我一封信：“在你妈老宅的抽屉里找到的。应该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很清楚：
“知意，如果妈妈不在了，别怪你爸。他也是被人骗了。妈妈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别为妈妈报仇，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站在雪里，把信看了三遍。
“妈，”我轻声说，“我没把自己搭进去。我把他们都搭进去了。”
第十三章 今年除夕，我家团圆
除夕那天，江城又下雪了。
我和我爸在厨房包饺子。他擀皮，我包馅，案板上撒了一层白面。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大，吵吵闹闹的。
“你赵姨……”我爸忽然开口，又停住。
“爸，”我头也没抬，“她不是赵姨。她是杀害我妈的凶手。”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日子不真实。”
“那就当是做梦。”我把一个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梦醒了，咱们家还在。”
唐糖和顾言来了，拎着两瓶酒和一兜烟花。唐糖一进门就喊：“沈知意，你家饺子什么馅的？我不吃韭菜！”
“猪肉白菜。”我从厨房探出头，“爱吃不吃。”
“你这人，过了年就三十了，脾气还这么臭。”
“三十怎么了？”我笑了，“三十岁，有钱有房有爸，还有个刚判了无期的前夫，多好。”
唐糖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八点，我们坐在餐桌前，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我爸举起酒杯：“知意，新的一年，爸祝你平平安安。”
“爸，”我跟他碰了一下，“我祝你长命百岁。”
窗外，烟花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我走到阳台上，伸手接了一片雪。
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上辈子，我死在大年三十的雪夜里。赵晚晚踩着我的手，笑着说：“姐姐，你的钱，你的房子，以后都是我的了。”
这一世，我的钱还在，我的房子还在，我爸还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我爸正跟唐糖抢最后一只饺子，顾言在旁边笑。
我忽然觉得，这个年，才算真的过了。
我掏出手机，给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妈，新年快乐。害你的人，都进去了。下辈子，我还做你女儿。”
雪还在下。
我站在阳台上，没有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