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甩来离婚协议，我捂住脸，冲进厕所笑了十分钟。
她在门外骂：“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擦干眼角，拨通电话。
“爸，把她家公司收购了吧，这苦日子我不伺候了。”
她不知道，初恋吹了三年的那笔救命投资，是我求来的。
电话里，我爸却说：“先别签，她刚转走的两千八百万，挂的是你的名字。”
【第一章】
许佳把离婚协议拍在我脸上时，我手里还提着她的胃药。
药盒掉进茶杯。
滚烫的水淌过桌沿，浇在我手背上。
她没看。
“何远回来了。陈峥，你占着这个位置三年，也该懂事了。”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
行政高鹏抱着会议记录本，笔尖戳在纸上，没动。
何远靠在许佳身边，伸手拿走她面前的杯子。
“别气，跟这种人谈条件，讲清楚就好。”
我低头看了眼手背。
红了一片。
许佳把笔扔过来。
“房子是我的，车是公司的。你这三年吃我的、住我的，我不跟你算。签字，拿十万走人。”
何远笑了一声。
“十万够他送几年外卖了。”
我抽出协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许佳压住纸。
“看清楚再签。别回头又缠着我要钱。”
我抬头。
“有加急的吗？”
她的手停住。
“什么？”
“离婚。”
何远坐直了些。
许佳盯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装什么？你要是真舍得，就不会每天守在楼下等我。”
我把胃药从水里捞出来，丢进垃圾桶。
“刚买的。没拆封。”
“你什么意思？”
“以后胃疼，找他。”
何远伸手揽住她的肩。
“当然找我。男人连照顾女人都做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我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那份协议。
第三页夹着一张折叠附件。
我把它抽出来。
婚姻存续期间一切经陈峥办理、引入、承诺的公司债务，由陈峥自行承担。
下面还有一行。
具体金额以公司后续核定为准。
我把附件摆到桌子中间。
“十万块，买我一个无底洞？”
许佳伸手就来拿。
“财务的标准条款，你又不懂。”
我按住纸。
“离婚协议里放公司债务，哪个财务这么有才？”
高鹏低头，笔终于动了。
何远把椅子往前拖了一寸。
“你经手的业务，你不负责，难道让佳佳替你负责？”
“哪一笔？”
“以后对账自然知道。”
“那就对完再签。”
许佳猛地拍桌。
“陈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采购助理，公司让你签什么，你签什么就行！”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带着样品在车间门口等客户，鞋跟磨出血，也没说过这种话。
此刻她把那张附件往我面前推。
指甲压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笔。
许佳的肩膀松下来。
笔尖落下前，我把附件从中间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很脆。
“婚可以离。”
我把两半纸推回去。
“锅，你们自己背。”
何远脸上的笑没了。
许佳抓起那十万块的支票，撕成四片。
“行。一分钱也没有。你别后悔。”
我捂住脸，站起来。
她靠回椅背。
“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没回答，拉开门，直奔走廊尽头。
厕所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没憋住。
笑声撞在瓷砖上。
我撑着洗手台，笑得肩膀直抖。
手机震了两次。
许佳发来一句话。
别在里面装死，何远的接风宴还等着用会议室。
我擦掉眼角的水，拨通那个三年没主动求过人的号码。
我爸接得很快。
“又缺钱了？”
“爸。”
“说。”
“把许佳家那破公司收购了吧。这苦日子，我不伺候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过来。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收购不是买菜。账要查，股东要谈，债务要核。”
“我知道。先查账。”
我爸吸了口气。
“终于长脑子了。”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背。
他那边响起翻纸声。
“正好，有件事要问你。基金今天收到一份异常付款报告。佳成制造三天前转走两千八百万，收款方是恒川贸易。”
我关掉水。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爸继续问：“供应商指定函上的经办人，怎么是你？”
门外，许佳敲了两下门。
“陈峥，出来。何远说了，附件你必须签。”
【第二章】
我打开门。
许佳站在门口，手里夹着重新打印的协议。
何远落后半步，正低头发消息。
我问：“恒川贸易，做什么的？”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佳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采购助理了解一下供应商，违规？”
“那是何远带回来的海外融资通道，跟你每天买螺丝、订纸箱不是一回事。”
何远把手机收起来。
“有些项目需要保密，你接触不到，很正常。”
我点头。
“融资通道，为什么走供应商付款？”
许佳看了眼何远。
他没急着回答，先笑了一下。
“国内配套服务。你连基本的交易架构都听不懂，问了也是白问。”
我朝她伸手。
“付款审批单给我看。”
“你算什么身份，查我的账？”
“上面有我的名字。”
走廊里静了两秒。
许佳把协议卷起来，敲在我胸口。
“公司里经你的手办过多少事？现在想一笔笔撇清？”
我抓住纸卷，拿开。
“我办过的，我认。”
“没办过的，谁写我名字，谁解释。”
何远走上来。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佳佳给你留了体面，你也该给她留条路。”
“什么路？”
他压低声音。
“签了，十万还能给你。”
我笑出了声。
许佳的下颌绷紧。
“你笑什么？”
“刚才还值十万。现在，我看不止。”
我绕开他们，回采购办公室收东西。
工位上只有一个水杯，两本供应商手册，还有一把仓库钥匙。
抽屉里压着十八张工资条。
最后十八个月，实发金额都是零。
许佳说现金流紧，我的工资先记账。
我拿起工资条，高鹏就站在门口。
他看了眼外面，把一只纸袋递给我。
“你的私人东西。许总刚让人事停你门禁，我先给你装了。”
“谢谢。”
他想开口，又往走廊看了一眼。
我问：“还有事？”
“今天本来是部门例会，录音设备一直开着。”
我看向他。
他把会议平板抱紧。
“公司规定，涉及人事调整的会议资料留档。我没删。”
“按规定存着。别私自发。”
他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采购部那个年度降本奖，原申报人是你。许总早上让改成何远了，说他提供了国际采购思路。”
我翻开供应商手册。
里面是工厂地址、模具尺寸、付款周期。
有一页沾着机油，纸边已经磨烂。
“文件也存着。”
我合上手册。
“会用上。”
刚走到前台，许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把电脑放下。”
我停住。
“我自己的。”
“工作资料属于公司。”
“公司资料已移交。私人电脑，我带走。”
何远走过来，手伸向电脑包。
“配合一下，别让保安动手。”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膝盖跟着弯下去。
“松手！”
“再碰一次，去医院配合。”
我放开他。
许佳拿起前台电话。
“叫保安上来。”
我没走。
当着她的面，我打开电脑，调出交接清单。
供应商合同、询价记录、交付排期，一项不少。
最后一栏，是待续签项目。
远山装备年度框架订单。
许佳瞥了一眼，语气缓下来。
“这个你把交接做完。何远下午见他们的人。”
“交接已经完成。”
我按下发送。
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封抄送邮件。
远山装备采购部门要求，佳成对新增融资安排、异常付款及生产能力作专项说明，说明完成前，不再确认下一季度新增订单。
许佳点开邮件，脸上的表情收住。
“是不是你干的？”
“现有订单照常履行，已交付货款按合同付。新增订单本来就要重新审核。”
“你一个打杂的，凭什么让人审核我们？”
我把电脑装进包。
“你可以打电话问。”
何远冷笑。
“装得挺像。远山的合作关系，我早几年就接触过。”
许佳立刻看他。
“你认识负责人？”
“当然。三年前那笔六千万，不就是我帮你牵的线？”
我拉上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你牵的？”
他迎着我的目光。
“怎么，你也想说是你？”
前台电话在这时响起。
高鹏接起来，听了两句，抬头看向许佳。
“许总，远山资本的投后团队到了。”
许佳整理了一下领口。
何远抬手拢头发。
我站着没动。
高鹏又看了我一眼。
“他们说，这次先见陈峥先生。”
【第三章】
许佳挡在会议室门口。
“他已经被开除了。公司事务，由我负责。”
投后经理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们先核验一份涉及他的材料。许总可以在场。”
何远笑着伸手。
“我是何远，海外融资顾问。之前跟贵方有过合作。”
经理看了眼他的名片。
没接那只手。
“哪一笔？”
“佳成三年前的股权融资，六千万。”
“我们项目档案里没有何先生。”
何远把手收回去，揉了揉腕骨。
“时间久了，你可能刚来，不清楚。”
经理转向我。
“陈先生，请看这份指定函。签名是不是你本人所签？”
文件被推到我面前。
供应商名称，恒川贸易。
业务内容，进口生产线配套采购。
总金额，两千八百万。
我看着末页的签名。
陈字最后一笔往上挑。
峥字的竖钩却向内收。
前半截来自我签过的快递回执，后半截来自报销单。
我抬头。
“不是。”
许佳立刻说：“你看清楚再说。”
“我看得很清楚。”
何远拉开椅子坐下。
“你签过那么多文件，记不住也正常。现在公司需要澄清，不是让你逃责任。”
我把那张纸转向他。
“进口哪条生产线？”
“项目保密。”
“生产厂家？”
“已经说了，保密。”
“厂房层高六米，电力负荷上个月才增容。你这条生产线多重，装哪儿，谁验收？”
他嘴唇动了动。
许佳插进来。
“设备还没定，先付渠道保证金。”
经理抬起头。
“付款用途是设备采购，许总现在说是融资保证金。请问哪一个属实？”
许佳的手从椅背上收了回去。
“业务模式可以调整。”
“可以。需要留下真实、完整的审批记录。”
经理又抽出一页。
付款审批。
申请部门采购部，经办人陈峥。
财务复核孙丽。
最终批准许佳。
我指了指签名日期。
“上周三，下午三点。”
何远看着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工厂验货视频。
视频里，机器噪声盖过人声。
我的手在镜头前翻动轴承，袖口磨出毛边。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同一天、同一时刻。
定位在三百公里外。
我又翻出进厂登记、收费站通行记录和当天发给许佳的验货报告。
“你当时给我回了两个字。”
许佳垂下眼。
我念给她听。
“废物。”
会议室里，纸张翻动声停了。
“因为我发现这批轴承尺寸有问题，坚持退货，耽误了你下班。”
我把手机推过去。
“现在告诉我，我怎么回公司签的字？”
何远端起水杯。
杯底磕了一下桌面。
“也可能是电子签。”
“电子签的授权记录呢？”
“这些可以后面查。”
“现在查。”
经理点头，向财务部发出调阅要求。
许佳忽然按住文件。
“够了。公司内部问题，没必要闹成审讯。”
我把她的手拨开。
“拿我名字转走两千八百万，离婚时再让我认账。”
我盯住她。
“你管这个叫内部问题？”
她站起来，椅子擦着地板向后滑。
“陈峥！没有佳成，你能坐在这里跟这些人说话吗？”
我也站起来。
“正因为坐在这里，我才发现，你给我的十万块，真贵。”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
何远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别跟他吵。材料有疑问就核对。”
他转头看经理。
“不过，股东查账也有范围吧？佳佳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公司还是她说了算。”
经理没有争。
“我们会按公司章程与投资协议行使权利。”
我爸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走到窗边。
“签名是拼的。”
“知道了。律师正在联系保全材料。”
“恒川查到了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
“恒川成立不到半年，没有进口设备资质。何远不是带钱回来。”
我转头。
何远正贴着许佳耳边说话。
她看着我，手指攥住离婚协议。
我爸的声音接着传来。
“他先让她用房产做抵押，向银行借了两千八百万，再把钱转进恒川。”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要挂我名字？”
“因为他给许佳看了一份海外授信承诺。五千万融资下周到账，条件是原经办人确认这笔采购债务。”
“原经办人，就是我。”
“对。”
我爸把下一份文件发了过来。
那是一封发给恒川的邮件。
附件名称，是我的身份证正反面。
发送账号，许佳的私人邮箱。
正文只有一句。
签名先照旧文件处理，离婚时我会让他补齐确认。
我把屏幕转向许佳。
她看清的那一刻，嘴唇一点点张开。
“现在，”我说，“你来解释，什么叫离婚时补齐。”
【第四章】
许佳伸手来抓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抓了个空，指甲划过桌面。
“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先回答，是不是你发的？”
“你查我邮箱？”
投后经理开口。
“这是付款审查附件，财务留档里附有往来邮件。许总，来源可以核验。”
许佳扭头看向门口。
财务经理孙丽站在那里。
脸上没什么血色。
“许总，是您让留在项目底稿里的，说后面要补手续。”
“我让你留，不是让你给别人看！”
孙丽的嘴抿紧。
何远敲了敲桌子。
“一个流程问题，没必要上纲上线。签名后补，在企业里很常见。”
我问：“未经同意，先用我的证件，拼我的签名，也很常见？”
他摊开手。
“夫妻之间，至于分这么清楚？”
我把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
“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
高鹏站在角落，记录笔划得飞快。
许佳盯着那份协议，突然笑了一声。
“行，我明白了。陈峥，你就是不想离。”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用这些事逼我留下。非要闹得我公司不安生，你才肯罢休？”
我拿起手机，点开登记预约页面。
“下周一，上午九点。能预约到。”
她的笑僵在脸上。
“我带证件。你别迟到。”
门外响起脚步声。
何远先看见来人。
他站起来，椅子撞在腿上，连忙伸手扶住。
我爸穿着常穿的那件深灰夹克，手里拿一只文件袋。
他没看许佳，先看我的手。
“怎么弄的？”
我把手收回去。
“茶水。”
他下颌动了一下，没再问。
投后经理起身。
“陈总。”
何远快步迎上去。
“陈董，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我是何远，之前海外投资论坛上……”
我爸从他身边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先把你个人的事处理干净。生意按生意办。”
我点头。
“知道。”
许佳看着他，又看我。
她扶住桌角。
“你们……”
我爸抬眼。
“陈峥是我儿子。”
水杯从何远手里滑了一寸。
他攥住杯口，水洒在袖子上。
许佳站着没动。
过了几秒，她开口：“远山装备的陈建国？”
我爸没有重复名字。
他抽出三年前的投资申请和审批记录。
“六千万，换佳成百分之三十六股权。项目推荐人，陈峥。”
“不是何远。”
许佳猛地转向身后。
何远把杯子放下。
“当年牵线的人比较多，可能存在信息误差……”
“你说是你帮我的。”
许佳的声音变尖。
“你发过邮件给我，说投资委员会已经同意，说让我等钱到账。”
我爸问：“你拿得到投资委员会的审批权限？”
何远没回答。
我把文件翻到附件页。
项目推荐书里夹着照片。
是许佳当年亲手做的第一套样品。
她看见照片，手指缓缓蜷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
“结婚前，我说过，我爸做设备，愿意见你。”
“你说，别让乡下亲戚打听公司。”
她喉咙动了一下。
“你可以说明白。”
“后来我提了三次。”
“你有三次时间。”
她抬起头，声音又高起来。
“所以你故意瞒着，看我出丑？”
我爸把文件合上。
“我儿子愿意怎么过日子，是他的事。你们公司的钱去了哪里，是股东的事。”
“别混在一起。”
何远挤出一声笑。
“既然都是一家人，事情就简单了。五千万海外资金马上到，到时候把前面的手续补齐……”
“哪家机构？”我爸问。
何远报了一个英文名称。
投后经理翻开资料。
“我们联系过。对方没发过这份授信承诺，也没有何先生这个授权代表。”
何远的手猛地按上桌面。
“跨境交易中间有很多层，你们只联系总部，当然查不到！”
我爸看着他。
“那就查你这一层。”
许佳横过身，挡在何远面前。
“我还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她的指尖压进桌布。
“陈峥，就算你爸有钱，公司也不是你想拿就能拿。”
“对。”我说。
她怔住。
我爸接过话。
“另一位持股百分之十三的股东，已经同意按章程程序转让。相关通知会正式送达。”
“你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也可以继续经营。我们不替你做选择。”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
专项审计要求。
许佳没接。
“我不同意呢？”
我爸看着她。
“那就按投资协议和法律程序处理。”
我拎起电脑包。
走到门口时，许佳叫住我。
“陈峥，你今天走出去，以后别求我让你回来。”
我回头。
“你记住这句话。”
电梯门刚合上，高鹏发来一条消息。
许总要求全公司签情况说明。
内容是，陈峥利用职务便利，引入关联供应商，转走公司两千八百万。
最后，他又发来一句。
她说，谁不签，谁就跟你一起滚。
【第五章】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完，抬手按住电梯开门键。
“回去？”
我摇头。
“她要员工签，就让员工把她的话听完整。”
我给高鹏回了消息。
保留原始文件。涉及你自己的签字，只写亲眼看见的事实。
电梯落到一楼。
我爸的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拉开车门，他却没上。
“先吃饭。”
“现在？”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药袋。
“你给人买药，自己中午吃什么了？”
我没答出来。
他转身进了旁边一家面馆。
我要了碗牛肉面。
面刚端上来，手机就连着震。
公司群里发出一份通报。
我涉嫌利用采购岗位，引入关联企业，导致公司发生重大资金风险。
许佳在群里点了我的名字。
请立即返回公司配合调查，勿再利用个人家庭关系干扰公司正常经营。
紧接着，何远上传了那份有我签名的指定函。
他补了一句。
男人敢做敢当，别出了事就找爸爸。
我把手机靠在调料罐上。
我爸夹起一块牛肉。
“吃完再弄。”
“趁热。”
我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然后把当天的外地验货记录、原始报告、拼接签名对比，一项项发进群里。
最后附上她发给恒川的邮件。
我只回了一句。
本人已委托律师固定证据，请不要替未亲历的事情签字。
群里安静了。
十几秒后，高鹏发了一份会议纪要。
附件是当天人事调整会议的原始录音存档编号。
他写得很规整。
会议中，陈峥要求核实具体债务，许总未说明金额，要求其先行签署概括性债务承担条款。
许佳立刻把他移出了群。
接着，我也被移除。
我爸抬头。
“没事了？”
“她觉得没事了。”
手机响起。
高鹏站在公司楼下，声音里夹着风。
“我被开除了。”
“理由？”
“泄露商业秘密。”
“收到书面通知了吗？”
“刚发。”
“留着。工资、加班、解除通知，都存好。”
他吸了口气。
“还有一个事。她让大家签完通报，才发这个月工资。”
我把筷子放下。
“她说出口了？”
“部门会上说的。她知道会议录音开着，还是说了。”
“保存原始记录。”
我挂了电话，给律师转过去。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
“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我的责任洗干净。她拿走的钱查清楚。公司里的人，该领工资领工资。”
“公司呢？”
“有救就救。买不买，按账来。”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下午三点，许佳打来电话。
我刚接，她就开口。
“把你发的东西撤回。”
“撤不回了。”
“陈峥，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
“文件是你做的，通报是你发的。我只补了几张附件。”
电话那头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她压着气。
“你知道员工现在怎么说我吗？”
“你知道你让他们怎么说我的吗？”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声音换了。
“我们谈谈。何远是想帮公司，我也是着急，不是真的要你承担两千八百万。”
“那附件怎么写金额以公司核定为准？”
“只是预防风险。”
“预防谁的风险？”
她的呼吸重起来。
我继续问：“你的，还是他的？”
电话那头传来何远的声音。
“别求他。他就是想让你低头。”
许佳立刻说：“我没求你。”
“听见了。”
我准备挂断，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你那十八个月工资，我今天给你结。事情到此为止。”
我看向桌上的工资条。
一共十三万五千元。
她拿我一年半没领的钱，买那两千八百万的沉默。
“工资按劳动关系结。”
我说。
“伪造签名，按伪造签名办。”
她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公司官网挂出我的名字和照片。
标题里用了侵占资金四个字。
我把页面交给律师。
刚放下手机，一份截图弹了出来。
孙丽发来的。
那是公司网银后台的新付款申请。
金额，六百万元。
用途，海外资金解冻服务费。
申请人，何远。
审批人一栏，许佳已经签了字。
孙丽紧接着发来语音。
“陈峥，他说这六百万今天不付，前面的两千八百万就全没了。”
【第六章】
我回拨孙丽的电话。
“付出去了吗？”
“还没。银行要求补合同，我没上传。”
“为什么发给我？”
她那边很静。
过了片刻，她说：“上午那份情况说明，何远让我把自己写成独立审核人。”
“本来不是？”
“付款是许总要求走加急。供应商没进系统，合同没经过法务。我提过异议，有邮件。”
“那就把事实留住。”
她咽了一下。
“我签了财务复核，不是完全没责任。”
“我没说你没责任。”
电话里停了几秒。
“把你做过的、没做过的分开。别再往下填坑。”
我通知投后团队，由股东方正式发函提出异议，再把相关材料提交给公司的开户银行与律师。
我没有权力隔空锁住她的账户。
但那份材料足够让一笔用途不明的大额付款停下来核验。
半小时后，许佳冲进了远山的会客室。
何远跟在她身后。
门还没关，她就把付款退回通知扔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
我坐着没动。
“六百万没出去，是好事。”
“你懂什么！这笔钱一到，五千万就能放款！”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收款账户还是恒川。为什么海外资金解冻，钱打给一家国内贸易公司？”
何远走到桌前。
“跨境代收。”
“资质呢？”
“合作方提供。”
“哪一家？”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
“你非要今天把每个环节都问完？”
“对。”
许佳抢过合同。
“我承担责任，行了吧？”
我看着她。
“你第一次转钱时，也这么说的吗？”
她眼睛睁大。
何远按住她的肩。
“佳佳，别被他牵着走。现在是远山想低价吞并你家的公司。他们故意卡订单、卡资金，再来谈收购。”
我把远山发给佳成的合同履行确认书推过去。
“已确认的订单，照常收货。到期货款，一分不少。”
“没签的新增订单，先核经营风险。”
“哪一条叫卡？”
何远刚张嘴，我又推过去一份选择方案。
现有订单回款可经双方协议进入专项账户，优先支付对应原料款与工资，以保证交付。
“钱可以继续进。”
我点着最后一行。
“但不能再进恒川。”
许佳看了很久。
她抬头，盯着我。
“你一定要把我管起来？”
“你也可以不签。”
“那工人拿不到工资，你担得起吗？”
我把官网截图放到她眼前。
“你上午说钱是我偷的。”
“下午又要我拿钱给你发工资。”
“许佳，你挑一个。”
她抓住截图，揉成一团。
何远看见专项账户里的资金用途限制，脸色沉下来。
“佳佳，这份协议不能签。现金流都被控制，你这个董事长还剩什么？”
许佳捏住笔。
她的手停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我没有催。
会客室的空调风吹过手背，被烫过的地方绷得发紧。
她最后把笔扔回桌上。
“不签。”
我收起文件。
“那先去办离婚申请。”
她看着我。
“你现在只想着这个？”
“对。”
下周一，她还是来了。
登记窗口前，她戴着口罩，把证件递进去。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说明冷静期及后续办理期限。
她听到三十天时，转过脸。
“这三十天，你想清楚。”
我接过回执。
“你也一样。别到时候又少带一份证件。”
走出门口，何远的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
“陈少，三十天后，佳佳的融资可能就落地了。到时候收购的事，别再提。”
我看着他。
“你先让恒川拿出一台设备。”
车窗升起来。
许佳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已经转身。
接下来的十天，所有事都摆到了纸面上。
官网的不实通报在律师函送达后撤下。
拖欠我的工资打进账户。
高鹏的解除争议进入处理程序。
许佳没有行使那百分之十三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远山完成了受让，合计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专项账户协议，她也签了。
签字当天，她没看我。
只在出门时留下一句。
“你会知道，我不是非靠你不可。”
当天晚上，孙丽约我见面。
她把一份劳动合同放在桌上。
旁边，是许佳要求她签的责任确认书。
我看完，抬头。
孙丽两只手攥在一起。
“她让我承认，那封邮件是我借她账号发的。”
【第七章】
孙丽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裂了一角。
她点开一段录音。
许佳的声音先响起来。
“你是财务负责人，不找你找谁？”
孙丽问：“邮件是您当着我的面发的，我为什么要认？”
椅子挪动了一下。
何远接上话。
“孙姐，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就是手续不规范。你把责任担下来，公司给补偿。”
“多少？”
“二十万。”
“我经手的是两千八百万。”
“钱又不是你拿的，你怕什么？”
录音到这里，孙丽的手指按了暂停。
“我在公司八年。”
她看着那张责任确认书。
“许总刚接手时，连银行回单都分不清。我教她看账，看税，看现金流。”
我没有接话。
她把另一份文件递来。
“这是我付款前发的风险提示。供应商成立时间短，没有履约记录，没有设备清单，建议暂停。”
许佳的回复就在下面。
按我的决定执行，后续手续由我负责补齐。
我翻到最后。
附件里还有一个被修改过的文档。
同一份指定函，三个版本。
第一版没有我的名字。
第二版的经办人是何远。
第三版变成了我。
修改记录保存在公司协作系统里。
我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她让我清理底稿，我按审计要求做了备份，才把版本记录调出来。”
“原始系统还在？”
“在。我没删。”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些交给审计和警方。别只交给我。”
她抬起头。
“你会帮我说话吗？”
“我会说我知道的事实。”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第二天，专项审计会上，许佳又坐在了主位。
何远靠在她右边。
看到孙丽带着材料进门，他先笑了。
“财务终于理清楚了？”
孙丽没坐。
“理清楚了。”
她把三份版本记录放到桌上。
“何先生，为什么最初的经办人是你，后来改成陈峥？”
何远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模板错误。”
“那为什么改的时候，还把他的证件放进了附件？”
“配套资料。”
孙丽按下录音播放键。
会客桌上，许佳的脸色变了。
录音里的她说，后续手续由我负责，陈峥那边不用担心。
何远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一步压住桌沿，把他的手挡住。
“别碰证据。”
他抬起头。
“陈峥，你跟一个财务串通，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把异地验货原件推到他眼前。
“我从一开始，就不在里面。”
审计人员翻开资金流核查结果。
恒川收到款项后，两千万元很快转向另一个账户。
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既有债务及支付中介费用。
没有设备采购。
没有海外授信保证金。
何远的膝盖碰到桌底，纸杯翻了。
水顺着文件边缘往下流。
许佳猛地转向他。
“你不是说钱在监管账户吗？”
何远拿纸巾去擦水。
擦了两下，纸巾碎在手里。
“资金需要归集。”
“归集到哪里？”
“你别听他们只说一半！”
孙丽把最后一张截图放到桌上。
是恒川发给她的付款说明。
其中两百万元，备注为偿还何远个人借款。
许佳看着那行字。
她想伸手拿，又把手停在半空。
何远抓住她的手腕。
“佳佳，你信我。我确实有项目，只是临时周转。等新资金进来，一切都能补回去。”
她把他的手甩开。
指甲在他手背划出一道印子。
“你拿我的钱，还你的债？”
何远的声音也提起来。
“什么你的钱？是公司资金！我还不是为了把后面的融资做成！”
“你说你带五千万回来！”
“你当五千万那么容易拿？没有前面的投入，谁给你放款！”
许佳一巴掌扇过去。
响声落下，会议室没人动。
何远偏着脸，舌尖顶了顶嘴里。
他转回来，盯着她。
“现在打我？”
“你改陈峥签名的时候，怎么不打？”
许佳的手僵在半空。
何远指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复印件。
“谁说他最好拿捏？谁说他舍不得离婚，只要给个台阶，他什么都签？”
“许佳，那封邮件，是你亲手发的。”
高鹏坐在门口，按规定记录会议。
他的笔尖停了一秒，又继续往下写。
我看着许佳。
“现在，你还要告诉我，是流程问题吗？”
她的嘴唇颤了两下。
“我没想让你真的赔钱。”
“你只是想让我先认。”
她往前一步。
“只要融资到账，债务就能覆盖，你不会有损失。”
我把材料合起来。
“你拿我的后半辈子，赌他一张纸。”
何远猛地起身。
“你们慢慢吵，我还有事。”
他刚走到门边，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脚就停住。
“什么叫账户不能用了？”
屋里没人接话。
审计负责人把另一张回执推到桌面中央。
相关材料已经提交。
恒川账户中的剩余资金，进入调查与保全程序。
何远攥着手机，额头的汗滴在领口。
许佳却没再看他。
她转向我。
“陈峥。”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她追了两步。
“你能不能，先别让你爸撤走救公司的钱？”
【第八章】
我停在门口。
“救公司的方案，你十天前就签了。”
“那只够现有订单。我需要新的钱。”
“为什么？”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替她说完。
“银行贷款要还，设备供应商要收款，你抵押的房子也得保住。”
许佳低下头，手指拧住袖口。
会议室里还坐着审计、律师和另外几位股东代表。
她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换个地方说。”
“不用。”
“陈峥！”
她的声音撞在门板上。
我回头看她。
“当着这些人骂我废物的时候，你没换地方。”
她嘴唇发白。
何远还站在另一侧，低头反复拨电话。
我爸从走廊走过来。
“想谈新增投资，明天上午。审计和估值报告出来后谈。”
许佳抓住了这句话。
“你们愿意继续投？”
我爸看着她。
“公司有设备，有订单，有能干活的人。”
“但钱不能再由你这么用。”
第二天，谈判桌上只放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许佳自行筹资，承担经营后果，股东方保留追责权利。
第二套，远山按评估结果受让她持有的百分之十七股权，使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六十六；完成董事会及管理层调整后，再按约定向公司提供附带用途限制的股东借款。
股权价款归她。
新增借款归公司。
两笔钱分开，责任也分开。
许佳翻了很久。
翻到管理层调整那一页，她把纸压住。
“解除我的总经理职务？”
我爸点头。
“新管理层由改组后的董事会按程序聘任。”
她看向我。
“换成你？”
“先由专业团队接管。”我说，“我负责采购整改。我的账，也照样审。”
何远坐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就是趁火打劫。百分之十七的股权，怎么只值这点钱？”
评估师把负债明细转向他。
“如果何先生能让恒川退回两千八百万，估值可以重新测算。”
何远闭上嘴。
许佳一页页往后翻。
价款的一部分需按她已有的贷款约定偿还到期债务。
涉及违规付款造成的损失，不因股份转让免除责任。
配合调查。
保留追偿。
她手里的纸开始抖。
“你们买了我的股份，还要追我的责任？”
“买股份，不买豁免。”我说。
何远把合同往回一推。
“别签。我还有办法。”
许佳抬起头。
“什么办法？”
“海外那边还能谈。我找了新的资金方，只要再准备一笔履约金……”
许佳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砸在他脚下。
杯子裂开。
水溅到他的裤腿。
“你还要钱？”
何远站起来。
“你冲我喊有什么用？现在能帮你翻盘的，只有我！”
我看见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落到地上的玻璃，再落到合同上。
她把手伸向笔。
何远一把抓住她。
“你签了，佳成就不姓许了！”
她抽了一下，没抽开。
我站起来，扣住他的手腕。
还是那只手。
他立即松开。
“你动手试试！”
我把他的手放回桌边。
“这里每一秒都有会议记录。你可以继续。”
他扫了眼摄像设备，没再上前。
许佳拿起笔，在签名处落下名字。
第一笔划破了纸。
她换了一页，重新签。
签完，她抬头看我。
“现在够了吗？”
我把自己的文件拿出来。
是新的离婚财产协议。
婚前资产各归各自，婚内财产依法列明分割，双方未共同确认的公司或个人债务按实际法律关系处理。
没有兜底。
没有口头承诺。
她盯着最后一页。
“公司已经给你了，连一个月都不能等完？”
“公司是买的。”
我说。
“离婚，是你提的。”
她握着笔，眼泪落在纸边。
我没递纸。
何远忽然笑出声。
“许佳，你还没看明白？他早就算好了。连婚都不肯留下，你还指望他给你留什么？”
她抬头，眼睛发直。
何远拿起手机。
“你真要把我扔出去，我也没必要替你保密。”
屏幕上，是一段她发给他的语音。
她立刻站起来。
“何远，你敢！”
他按下播放。
许佳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陈峥爸妈那边不用管。他妈上次寄的东西，我让前台扔了。他这种家里出来的，你越给脸，他越觉得自己配。”
我放在合同上的手停住。
许佳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
“那只是气话。”
我抬起眼。
“我妈寄的什么？”
【第九章】
许佳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
她没答。
何远靠着桌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去年冬天。她说是一箱腌菜，还有一条手织围巾。”
我盯着许佳。
去年冬天，我妈问过两次，围巾合不合适。
许佳告诉我，放在公司了，开会时会戴。
我还给我妈回了句，她很喜欢。
许佳伸手来碰我的胳膊。
我把手移开。
她抓住了空处，手指合在一起。
“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她眼泪往下掉。
“不知道你家是……”
话到这里，她自己停住。
我看着她。
会议室的空调还在吹。
那只已经愈合的手背，被风吹得发紧。
我把离婚协议推近一寸。
“签。”
她没动。
我又说一遍。
“签字。”
她弯下腰，笔尖碰到纸上，抖出一道黑线。
何远把手机收进口袋。
“行，你们一家人慢慢算。我的顾问费，也该结一下。”
我转头看他。
“你还想拿钱？”
“合同在这儿。佳成管理层调整，不影响已有合同效力。”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顾问协议。
末页盖着公司公章。
提前解除，支付三百万元违约补偿。
许佳一把拿过去。
“这份我没签过！”
何远指了指签名。
“又不认了？你们一个两个，签完字都能说没签？”
我没伸手。
只看向孙丽。
她当场打开公司合同系统。
“这份协议没有走审批，也没有登记。”
何远把协议收回。
“你们内部程序有问题，与我无关。”
我爸靠在椅背上。
“交法务核验。真实有效的，按约处理。伪造的，一并报案。”
何远把协议塞进包里。
“那就法院见。”
他转身往外走。
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两名办案人员。
他脚步顿住。
其中一人核对了他的身份，出示证件。
“何远，有关恒川贸易涉嫌合同诈骗的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的手抓紧包带。
“是经济纠纷。我们项目还在推进，你们不能听一面之词。”
对方没有跟他争。
许佳扶住桌角，指节发白。
何远忽然回头，指向她。
“钱是她批的！账户是她同意打的！签名也是她让做的！”
许佳猛地冲过去。
“你说钱下周能回来！”
“你不是也想把账甩给陈峥？”
何远的嗓子劈了。
“你说他没见过钱，拿十万就能哄走！不是你说的？”
许佳站住。
会议室的记录设备还亮着。
她看向摄像头，想伸手去关，又被旁边的人拦住。
高鹏把会议记录翻到新的一页。
我看着何远。
“你说他，是说我？”
何远的眼神闪开。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后背碰到门框。
“你回国第一天，坐着我的车，让我给你搬行李。”
“第二天，拿着我做的采购方案，领我的奖。”
“第三天，用我的名字，把两千八百万转走。”
我停在他面前。
“你挺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陈峥，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钱能找回来，我知道几个账户，我可以配合。”
“跟办案人员说。”
“你让你爸……”
“我爸不替你解决这个。”
他的腿弯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手掌贴着木头往下滑，留下一道汗印。
许佳突然转身，抓住我的袖口。
“你不能连我一起告。”
她的声音低下去。
“陈峥，我们结婚三年。”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所以我给了你三年。”
她两只手垂下来。
“我真的没想让你坐牢。”
“你把我的照片挂上官网，说我侵占资金的时候，想让我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让全公司签字，证明钱是我转走的时候，又想让我去哪儿？”
她退到椅子边，腿一软，坐了下去。
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
“何远骗了我。”
“邮件是你发的。”
“我以为他会回来帮我。”
“附件是你让我签的。”
“我不知道你……”
我打断她。
“你知道我没拿钱。”
她捂住嘴，弯下腰。
何远被带离会议室时，还在回头。
“佳佳，你说句话！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许佳没抬头。
调查人员留下，要求她就相关事项配合说明。
我把手边的原始材料交过去。
没有补一句。
也没有删一页。
晚上，公司全员会议在车间旁的大厅召开。
股权转让及相应变更手续完成，董事会调整后的第一项决议，是解除许佳的总经理职务。
第二项，撤销针对我的失实通报。
第三项，补发已核实的欠薪，并按协议落实后续生产资金。
高鹏站在投影旁，念完整份更正说明。
念到未经核实、擅自使用陈峥身份及签名时，下面没人说话。
我坐在第一排。
许佳站在台侧，手里拿着更正声明。
这是她以原管理者身份，应当向员工说明的事。
她开了两次口，都没出声。
第三次，她终于读下去。
“经核查，陈峥未参与恒川贸易引入及相关付款决策……”
一个老工人抬起头。
“那你让我们签的东西，算什么？”
许佳抓紧纸。
“那份说明作废。”
“谁不签谁滚，也是你说的。”
她低下头。
“是。”
纸边被眼泪浸湿。
她读完最后一句，把文件放到桌上。
抬头看向我。
我没有回应。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
离婚登记的提醒已经弹出。
明天，冷静期届满。
许佳也看见了。
她站在台上，一只手撑住桌沿，半天没松开。
【第十章】
早上八点四十，我到了登记处。
许佳比我先到。
没有何远的车。
她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手里抱着证件袋。
看见我，她站起来。
“吃早饭了吗？”
我走到取号机前。
“证件带齐了吗？”
她把袋子打开。
“齐了。”
我拿了号，在她旁边隔着两个位置坐下。
她望着我手里的号码纸。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没接。
她又说：“以前我不吃早饭，你会送到公司。”
窗口的广播响了一次。
不是我们的号。
我把纸放到膝上。
“你也说了，以前。”
她低下头，拇指反复擦证件袋的拉链。
“公司那边，我会配合调查。该我承担的，我承担。”
我点头。
“跟律师说清楚。”
“陈峥。”
我转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
打开，里面是我们的婚戒。
“这个，你拿回去。”
“按协议，你的归你。”
她看着两枚戒指。
“我想把你那枚给你。”
我拿走属于我的那枚，放进口袋。
她的眼睛抬起来。
我起身，走到旁边的失物及废弃物处理台，问工作人员是否有旧物回收渠道。
对方指了指大厅外的便民网点。
我记下地址，回到座位。
许佳的手扣紧盒盖。
“你准备卖掉？”
“嗯。”
她没有再问。
轮到我们时，窗口工作人员核验材料，逐项确认意愿。
许佳拿起笔。
笔尖停在纸上。
我没看她，只把自己的部分签完。
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
她肩膀抖了一下，终于落笔。
拿到证件后，我把它放进文件袋。
许佳跟着我走出门。
阳光照在台阶上，她站在阴影里。
“你后来为什么突然不忍了？”
我停住。
她抓着袋口，指甲抵进塑料边缘。
“我以前也说过那些话。你从来没这么闹过。”
我看着她。
“因为你以前骂完我，我还以为，下次会好一点。”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继续往下走。
身后传来鞋跟撞台阶的声音。
她追到第二级。
“那天我甩离婚协议，你进厕所，真的是去笑了？”
“嗯。”
她站住。
我走到底，手机响起。
高鹏打来的。
“新一批货验收过了。工资也到账了，群里都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
“让你中午去车间吃饭。”
“我带个人。”
“谁？”
“我爸。”
高鹏笑了一声。
“那多留两份。”
挂断电话，许佳还站在台阶上。
“陈峥，我能不能……”
我把车门拉开。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我坐进车里，将文件袋放在副驾。
车开出去前，我在后视镜里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抱着那只戒指盒，蹲在台阶边。
有人从她身旁走过，她抬了抬头，又低下去。
我收回视线。
到厂里时，车间的门开着。
机器重新排起生产节拍，传送带把检验完的零件送向包装区。
高鹏穿着工装，从办公室跑出来。
他的解除争议已经按程序解决。新管理层重新聘用了他，负责行政与会议档案。
“陈经理，这个给你。”
他递来一份新的聘任文件。
我翻到薪酬页。
“这回真发？”
他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第一笔工资到账记录，已经在上面。
“连你上周的加班都算了。”
我拿笔签字。
孙丽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抱着交接资料。
她已经配合提交全部原始记录，自身审批失职也按调查结果及公司制度承担相应责任。
新的财务负责人正在接手。
她停在我面前。
“钱追回一部分了。剩下的，还在查。”
“按程序来。”
她点头。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天我要是没给你发那六百万的截图……”
我把笔帽扣好。
“你发了。”
她没再说，抱着文件进了办公室。
中午，我爸坐在车间食堂里。
餐盘里是土豆炖牛肉和两个馒头。
他看见我，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办完了？”
我把证件袋放在桌上。
“办完了。”
他点点头，没翻。
高鹏端来两碗汤。
旁边几个工人举了举杯子。
杯子里都是食堂的绿豆汤。
“陈经理，这批轴承要不是你盯着退回去，返工的钱比我们工资还多。”
我端起碗。
“以后谁发现问题，谁都有权退。”
“许总以前可不让这么说。”
话出口，那人自己停了一下。
我喝了口汤。
“以后按新规矩。”
我爸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我妈发来的照片。
一张饭桌。
三双筷子。
还有一碟刚切好的卤牛肉。
语音紧跟着弹出来。
“晚上回来吃饭。围巾我又织了一条，给你自己戴。那条旧的，别惦记了。”
我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
放下碗时，我爸看了眼我已经结痂的手背。
“还疼？”
我伸了伸手。
“早不疼了。”
下午开会，会议桌主位空着。
我没有过去，坐在采购组中间。
高鹏打开录音设备，把新的会议制度投到屏幕上。
第一条，任何人不得要求员工签署与事实不符的文件。
第二条，涉及个人身份、签名、担保的事项，必须由本人核验确认。
我翻开供应商手册。
那页沾着机油的纸还在。
旁边多了一张便笺，是我刚写的采购整改清单。
手机亮了一下。
许佳发来一条消息。
我今天才知道，你以前每天去的那家早餐店，要绕那么远。
我看了几秒。
删除对话，拉黑号码。
高鹏抬头。
“陈经理，人齐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开始。”
晚上回家，我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围巾。
她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绕，拉了拉两边。
“低头，长这么高干什么。”
我弯下腰。
她的手指从我领口擦过去，把折进去的边角翻出来。
厨房里，我爸敲了敲碗。
“陈峥，端菜。”
“来了。”
我脱下外套，把车钥匙和那份离婚证件袋一起放到柜子上。
转身进厨房。
我爸把刚出锅的鱼递过来。
盘子烫，我换了下手。
我妈立刻把隔热垫塞到我掌心。
“慢点，又没人催你。”
我端着菜走到饭桌前。
属于我的那双筷子，就摆在正中间。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