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妻子和健身教练的视频后，我给教练送了一面锦旗。
妻子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公司马上上市，你别给脸不要脸。
律师还劝我：再等一等。
我点了支烟，把锦旗翻过来。
背面订着公司付给教练的一百八十六万。
不用等了，我准备好了。
门外的教练刚要跑，我又掏出一张收据。
来，解释一下，你替我领走的八百六十万。
【第一章】
许妍把离婚协议推过来时，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她身边的健身教练罗健，穿着我去年找了三家店才买到的西装。
袖口短了一截。
胸前绷得快开线。
许妍敲了敲桌子。
周正，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公司要上市了，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
我把她面前的钢笔拿走。
稍等，先走个表彰流程。
我抖开手里的锦旗。
八个金字。
强身健体，兼顾嫂子。
唐苗刚喝进去的水，从鼻子里出来了。
罗健站起来，膝盖撞在桌沿。
你什么意思！
我把锦旗往他怀里塞。
别客气。公司花了一百八十六万请你指导运动，多少得给你点荣誉。
许妍伸手来抢。
周正！今天谈的是我们的婚姻！
我压住锦旗背面的付款凭证。
巧了，这笔钱走的也不是婚姻账户。
是公司账户。
贺文律师合上文件夹。
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住两条镜腿。
周先生，上市辅导期间，任何负面事件都可能影响企业估值。个人问题，建议内部解决。
我看着他。
一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在许妍手机里看到罗健发来的酒店地址。
贺文当着许妍的面告诉我，公司正在筹备上市，让我等一等。
今天早上，视频直接发到我手机上。
视频里，许妍搂着罗健的脖子，叫他早点搬进去。
贺文还是那句话。
现在公司发展势头正好，再等一等。
我把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去年等上市，今年等发展，明年是不是等孩子考上大学？
唐苗把纸巾按住鼻子，肩膀抖了两下。
贺文看向她。
唐秘书，会议纪律。
唐苗立刻坐直。
我在做记录。
她低头敲键盘。
周先生询问等待事项是否包含下一代教育安排。
罗健的下巴绷住了。
许妍一把扣上她的电脑。
不用记！
唐苗两只手还悬在半空。
许总，这场会议是您要求全程记录的。投资方两名观察员也在线。
墙上的屏幕亮着。
两个视频窗口里，没人笑。
许妍指着我。
你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拿离婚敲诈公司！
我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财产分割清单后面，还夹着一份债务确认书。
八百六十万。
债务人，周正。
我拿起那页纸。
婚离完，我还得倒贴八百六十万？
贺文把文件往回抽。
那是历史经营问题，需要结合附件理解。
我按着纸，没松手。
那把附件拿来。
罗健看了贺文一眼。
贺文没有动。
许妍的指甲敲在桌上。
你不是天天喊着要体面吗？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婚房留给你，公司的事与你无关。
我抬头看她。
那套房现在市场价多少？
许妍皱眉。
你又算什么？
三百一十万，还有九十多万贷款。
我抖了抖债务确认书。
拿两百多万的净值，换八百六十万债。许总，你做洗碗机屈才了。
你应该生产计算器。
专门少个减号。
罗健拍桌子。
你说话别阴阳怪气！
我转向他。
行，说直白点。
你拿公司一百八十六万，干什么了？
他往后靠，挤出一声笑。
技术咨询。
什么技术？
设备耐力测试。
我看看他胸前绷起的衬衫，又看看贺文。
我们公司生产商用洗碗机。你负责哪一部分？
罗健抬起下巴。
人体工学。你一个管售后的懂什么？
我把锦旗翻过来，露出订在背面的合同复印件。
也行。
那就讲讲，你是怎么用一副肱二头肌，完成六万次开门寿命测试的。
唐苗重新打开电脑。
许妍站起来想去拔投屏线，又被我按下遥控器的动作截住。
屏幕上出现合同最后一页。
验收负责人，周正。
签名不是我写的。
我把笔推到罗健面前。
先别急着讲技术。
来，照着这个签名，再替我签一遍。
【第二章】
罗健盯着那支笔，手指缩进掌心。
你什么意思？
我把合同往前推。
这个项目，我没验收过。付款申请，我没见过。上面的字，我也没写过。
你刚才说我不懂，签字时倒挺尊重我。
贺文伸手盖住合同。
复印件不能单独证明签名真实性，周先生不要先下结论。
我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今天不让他认罪，只让他介绍工作成果。
许妍坐回椅子，抱住胳膊。
罗健是外部顾问，具体测试由团队执行。你抓着他一个人问，能问出什么？
我转向罗健。
你有团队？
当然。
几个人？
十几个。
叫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
员工的个人信息，我有义务保护。
我把合同翻到人员配置表。
这里填的是两个人。
一个叫罗健，一个叫罗健康。
唐苗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
亲兄弟？
罗健喉结滚了一下。
外包。
我拿出第二张纸。
付款时提供的身份证号码，是同一个。
会议室里有人把水杯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咚的一声。
我看着罗健。
你这外包挺节省，连身份证都能共享。
许妍猛地站起来。
公司以前不规范的地方很多！你也参与经营，出了事你就干净？
我把她去年签发的岗位调整通知放在桌上。
去年三月，你取消了我的采购审批权。四月，这笔顾问费立项。
你当时说我不懂资本运作，让我专心处理售后。
我指了指她的签名。
谢谢你。把日期写得这么清楚。
贺文收起了那点笑。
这些材料，你从哪里取得的？
股东查阅。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法院文书和公司的材料交接清单。
我持有正禾百分之十八的股权。申请查阅被拒后，走了诉讼程序。
昨天，第一批资料交到了我的代理团队手上。
唐苗接过交接清单。
她翻到最后。
是公司盖章交出去的。电子文件也是财务统一导出的，没有客户隐私材料。
许妍朝她伸出手。
拿过来。
唐苗把纸放在桌子中央，谁也没递。
许总，原件已经归档。
我又放出一张检测报告里的现场照片。
罗健松了口气。
看见没有，做了就是做了。
照片里，他蹲在一台设备旁边，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白色工作服。
蓝色鞋套。
连胸牌都有。
我指着照片角落。
这台机器，型号是多少？
罗健看向许妍。
许妍盯着屏幕，没说话。
我替他念。
正禾商用洗碗机，零六款。
这款机器左侧的红色按钮，是干什么的？
罗健抬手一指。
启动。
唐苗把头低下去。
我说：那是急停。
罗健嘴角抽了一下。
型号不同，操作有差别。
我继续放大照片。
机器右上角有一块展牌。
展牌上印着六个字。
展会样机，未通电。
我把遥控器放下。
样机，空壳，没有电机。
你们测了十二天。
怎么测的？
摇旗呐喊，给它精神供电？
唐苗抬起水杯，又放下。
她看了我一眼。
周先生，麻烦发言时提前提醒一下。
罗健一把扯下胸前的锦旗。
这照片是宣传照！报告由许总安排，我只负责配合拍摄！
许妍的椅子向后一滑。
罗健！
他闭上嘴。
屏幕上的投资方观察员终于开了麦。
唐秘书，请保存刚才的会议记录。相关合同、验收报告和原始凭证，列入专项核查清单。
许妍扶住椅背。
只是一个小项目，没必要影响下午的融资沟通。
对方没接这句话。
请先暂停这家供应商的未付款项。
罗健的手机恰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脸上的血色退了。
贺文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出去说。
罗健把手机护在胸前。
尾款真停了？
没人回答。
他突然看向我。
周哥，那八百六十万的事，不是说你知道吗？
【第三章】
我把椅子转向他。
继续说。
贺文挡在罗健面前。
周先生，现在讨论的事项需要专业核对，不适合用诱导性问题进行询问。
我抬起手。
我只说了三个字。
继续说。
哪里诱导了？
唐苗低头补记录。
贺文伸手扣住罗健的胳膊。
先出去。
罗健甩了一下，没甩开。
许妍盯着他。
你别把什么钱都往这里扯。公司借款、家庭借款，两回事。
我把那张债务确认书摊平。
上面写着，我通过泽川技术服务公司，实际收取正禾公司借款八百六十万。
泽川是谁的？
罗健没出声。
我点开企业登记信息。
你的。
罗健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两眼，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们先把我尾款结了。
许妍的眼皮跳了一下。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推给贺文。
你说周正签完，八十万当天给。现在又说付款暂停，你让我等？
我看向贺文。
你这业务还挺统一。
劝完丈夫等，接着劝教练等。
我们俩能不能拼个号？
会议桌另一头，有人把咳嗽压进了拳头。
贺文声音沉下来。
罗先生，请注意保密义务。
罗健一把抽回手机。
钱不给，义务还挺多。
他点开聊天记录。
我没伸手拿，只把自己的手机录像界面打开，镜头对着他。
你愿意展示什么，我记录什么。不同意，我关掉。
罗健看了许妍一眼。
拍！我就是照他们说的做事！
屏幕上，是贺文前一天发出的消息。
明早八点发视频。不要出现房屋门牌，不要提泽川。让他先谈离婚，我们把债务一并处理。
下面还有一条。
他很在意婚房，把房子留给他。借款确认必须先签，别让他逐页看附件。
许妍伸手去抢。
罗健把胳膊举高。
你说过今天就结清！
我看着那段文字，指腹蹭过桌边。
木头边缘有一处毛刺。
扎进指纹里。
我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贺文转向屏幕。
这属于谈判方案的片面展示，不代表最终意思表示。
我抬头。
贺律师，你给我讲了一年稳定，原来稳定的是这个流程。
许妍把文件夹砸在桌上。
你要是不一分钱都舍不得，我至于这样？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
我每次出去融资，你在哪？
我说：客户厨房里。
她冷笑。
对，你就会修机器！
我点头。
所以这两年，公司没有因为售后赔掉几个大客户。
她张嘴想接，又被罗健打断。
别说这些了。八百六十万到底怎么处理？当时说公司借道我的账户，是正常安排。
我盯着他。
从公司到你的泽川，再去哪了？
他看着许妍，嘴唇动了两次。
她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
罗健，想清楚再说。钱先到的是你公司。
罗健坐了下去。
他把手机贴着掌心，汗在屏幕上印出五个指头。
贺文趁机收拢资料。
会议应当暂停。任何人都不能仅凭聊天截图，擅自认定资金性质。
我伸手按住那份债务确认书。
你说得没错。
但你们既然让我确认借款，总得告诉我，原始借条在哪。
贺文的手停住。
我看向罗健。
你收了八百六十万，手里总有个交代吧？
罗健没看我。
他盯着许妍，一字一句地问：你真要我自己扛？
许妍抓起包。
谁收的钱，谁解释。
罗健突然笑了一声。
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一张手写收据。
借款人，周正。
金额，八百六十万。
落款日期，是去年六月十二日。
右下角还签着见证人的名字。
贺文。
我抬头看他。
六月十二日，我在医院做手术。
贺文没回答。
罗健把照片放大。
周哥，你还没看背面。
背面写着，自愿以本人所持正禾公司股权，承担还款责任。
【第四章】
我把收据照片拍下来，发给了自己的代理团队。
许妍伸手挡镜头。
这是内部文件，你不能随便往外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上面有我的名字，八百六十万，外加我的股权。
不让我看，是准备给我留个惊喜？
贺文把那支钢笔重新放回笔盒。
住院不代表失去签字能力。你现在的指控，没有依据。
我点头。
对。住院只能证明我当时在哪里，不能单独证明签名是假的。
所以我申请核对原件，不在这里拿一张病历当判决书。
我转向唐苗。
这份收据在公司档案里吗？
唐苗查了一会儿目录。
有扫描件。原件登记保管人在法务外聘项目组。
贺文的指尖压住笔盒。
唐苗抬头看他。
也就是您这里。
屏幕里的投资方人员要求封存原件。
贺文刚要开口，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上周，我已针对查阅中发现的异常担保记录申请证据保全。今天补充了这张收据的线索。
这不是我突然想查你。
是你终于把东西送到了桌上。
许妍盯住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摊开两只手。
你们让我等了一年，总不能光练肺活量。
罗健挪动椅子，想往门边靠。
许妍转头骂他。
你动什么？
他抓着手机。
我上厕所。
贺文看了他一眼。
涉及项目资料的设备，请不要擅自删除记录。
罗健愣住。
这话不应该我对你说吗？
唐苗的键盘声停了一秒。
她把这句也记下了。
我把桌上的文件分成两摞。
一摞是离婚材料。
一摞是公司交易材料。
许妍看着我的动作，伸手把两摞往一起推。
周正，差不多得了。你把公司弄黄，你的股份一样不值钱。
我重新分开。
婚是我要离的。
公司的账，是股东要查的。
你不能拿结婚证给发票盖章。
她指尖悬在两摞纸中间，半天没落下去。
线上会议临时切入了其他董事。
我作为董事，正式提出对关联交易进行专项核查。
唐苗把议案发了出去。
没有谁听我一句话就站起来喊好。
有人问证据来源。
有人问公司经营怎么维持。
还有人问，我能否保证不对外传播私人视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视频不公开，不发员工群，不拿去找客户。
但公司的钱，也不能藏在我的结婚证下面。
表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许妍坐在对面，膝盖碰着桌腿，一下接一下。
结果出来时，她把手机摔在文件夹上。
五名董事，三票通过专项核查。
涉事供应商未付款项暂缓。
相关原始材料停止借出，清点封存。
大额支出临时增加复核环节。
许妍仍是总经理。
但她伸手就能拿走原件、转出款项的路，先被堵上了。
罗健立刻看向她。
那我的八十万呢？
许妍拿起包，包带甩在他脸上。
你除了钱还知道什么！
他捂着下巴。
你教我的。
她脚步停住，猛地回头。
我把锦旗重新卷好，递给唐苗。
暂存一下，证据附件。
唐苗看着那排金字。
附件名称怎么写？
我说：顾问履职纪念品。
她低头敲了进去。
许妍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周正，你以为会修几台机器，就能重新回公司指手画脚？
我刚要回答，手机响了。
售后工作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我穿着工装，挡在设备控制柜前。
录音里，是我自己的声音。
今天这事不解决，谁都别想开机。
下面配着一行字。
周正因离婚纠纷，要挟停止客户设备，索要八百六十万。
许妍抬起下巴。
你慢慢解释。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支持你。
【第五章】
我的工作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客户问机器会不会停。
售后人员问要不要继续出工。
有个合作多年的采购直接发来一句：周正，私人事情别拿我们厨房开刀。
我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想先回一句骂人的，又把输入框清空。
许妍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挺会说吗？
我拨通售后值班电话，开了免提。
所有已排定的维修照常进行。没有公司正式通知，任何人不得停客户设备。
涉及漏电、过热等故障，按原来的安全流程处理。
电话里应了一声。
我又问：上周二，悦海食堂那台设备的维修工单还在吗？
在。
把完整记录提交公司内控邮箱，别往群里发客户现场的其他画面。
许妍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你想证明什么？
我把手机朝她一晃。
证明你剪视频的水平，跟罗健做测试的水平差不多。
都喜欢把机器最重要的部分去掉。
那段视频里，我确实挡在控制柜前。
因为客户临时找来的人，想绕过安全联锁继续运行。
我让对方先处理漏电故障。
原话后面还有一句。
人站在水里，你拿什么保证不出事？
唐苗打开内控邮箱，接收到完整工单。
时间。
设备序列号。
客户签字。
现场原视频。
四项对得上。
她把完整材料投到会议屏幕。
许妍扭头。
这能证明什么？你现在为了离婚闹公司，也是事实。
我说：它能证明，你把一次维修，剪成了勒索。
唐苗没有把视频扩散出去。
她按照董事会要求，向收到失实内容的工作群发送了核实说明。
其中有一句写得很短。
八百六十万系待核查公司资金事项，不是周正提出的离婚索款。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有人撤回消息。
有人问，刚才谁先发的？
许妍的助理账号退出了群聊。
我看着她。
退群解决不了服务器记录。
她一把推开门。
别得意。你现在处于停岗状态，任何资料室、设备间都不能进。
门外的行政人员递给我一张临时通知。
落款是许妍。
理由是涉争议人员回避调查。
我的门禁权限，刚刚被停了。
唐苗皱起眉。
许总，董事会没有要求周董停止行使查阅权。
工作权限与股东权利是两回事。
许妍指着她。
你到底拿谁的工资？
唐苗把工牌翻过来。
劳动合同甲方，正禾科技。
不是许妍家庭事务有限公司。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在桌下攥着，指节发白。
许妍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
行，你们都站好队。
她摔门走了。
门框震了一下。
我口袋里的手机又响。
代理团队发来消息。
电子采购系统计划在次日下午六点完成迁移，旧系统供应商的维护合同到期。
有关数据保存事项，他们已发函，并向法院补充说明。
我抬头看唐苗。
迁移计划什么时候定的？
她查了内部公告。
一个月前。
我没有说许妍要删账。
正常迁移，也可能造成权限中断、日志散落。
我只知道，那张假收据对应的付款审批，完整原始链条还没有拿到。
桌上的纸页被空调吹起一个角。
我按住它。
唐苗把封存清单递给我。
还有一个问题。
她指着原始收据那一栏。
贺律师刚才提交的是彩色打印件。他说原件之前已经归还财务。
我看向门外。
贺文正在电梯旁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们，压着声音。
我走近两步，只听见一句。
那张纸，今晚必须找到。
【第六章】
贺文按掉电话，转身看见我。
他先看我手里有没有手机。
我两只手空着。
放心，没录。
他把领带往下松了松。
周正，你今天的做法，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我问：你说的任何一方，包含我吗？
当然。
那你先回答，收据上的见证人是不是你？
他没有立刻出声。
电梯数字从十八跳到十七。
走廊里能听到主机低响。
贺文往前一步。
你和许总共同创业，早年很多手续不规范。事后补签，并不罕见。
我看着他。
我没补签。
你亲眼见过我签吗？
他嘴唇抿住。
我又问了一遍。
你亲眼见过吗？
电梯到了。
门打开，他没进去。
周正，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好的财产条件。
我笑了。
一年前我问你该不该离婚，你让我等。
现在我问你见没见过，你给我谈价格。
你这职业病挺特殊。
听不见问号。
他伸手挡住电梯门。
你别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我看着那只手。
原件交出来，大家都有路。
他进了电梯。
门关上前，他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我转回会议室，没再追。
当天下午，代理团队把材料补齐，证据保全的执行安排终于有了消息。
在正式人员到场前，我进不了档案室，也没有要求保安替我开门。
唐苗把自己的电脑转向我。
公司档案交接登记能看。你要不要先核一下借出记录？
我坐下来。
她把每一条记录按日期排序。
鼠标滚轮一声接一声。
六月的借款收据，第一次出现在档案借阅登记里，竟然是十月。
借入人，贺文项目组。
移交人，许妍办公室。
我盯着那一行。
唐苗问：能证明补做吗？
不能单凭这个定。
我把日期记下来。
但可以问，六月的借款，为什么十月才有纸。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罗健发来定位。
楼下停车场。
后面跟着一行字。
你带个能说话算数的人来。
我回：我只替自己说话，不能保证你没事。
对面隔了半分钟。
那你自己来。
我没有钻进他的车。
停车场出口有监控，我站在立柱旁，离车门两步。
罗健摇下车窗，先看了看周围。
许妍说，那八百六十万算我公司违约，让我退。
我说：钱从哪来，到哪去，你就怎么解释。
他抹了一把脸。
你别跟我讲这些。我给你东西，你把一百八十六万的事撤掉。
我摇头。
公司的钱，我没资格替全体股东不要。
他砸了一下方向盘。
那我为什么帮你？
我看着他。
你不是帮我。
你是在决定，是把自己做过的事讲清楚，还是把别人做的事也扛上。
车里安静了。
空调风吹着车窗边的一张停车票。
罗健伸手按住票，指甲刮过纸面。
她说过，那房子以后有我一半。
我问：哪套房？
他低头翻手机。
那笔八百六十万，六百八十万转去了房产交易资金监管账户，剩下的用于车辆和其他支出。
收款、转款日期，在他公司的银行回单上排得清清楚楚。
房屋买受人。
许妍。
我把手机放在掌心，没有接他的。
你愿意正式提供，就交原始载体，配合核实。别只给我几张裁过的图。
罗健咬住后槽牙。
还有一个东西。
他从副驾驶拿出文件袋。
贺文让我明天带过去。说你要是不签，就拿这个告你。
我看见文件袋里露出半截纸。
纸张右下角，有一个被按歪的红色指印。
罗健压低声音。
借条原件，在我这儿。
【第七章】
我没有伸手抢文件袋。
罗健反而把袋子往我面前送。
拿啊。你不是一直要这个？
我后退半步。
别在停车场交。
谁知道你回头会不会说，我抢了东西，又往上添了字。
他脸皮抽了抽。
你这人真难合作。
我说：对，所以你别跟我合作，跟调查程序合作。
他盯了我一会儿，把文件袋收回去。
我拨通代理团队的电话，说明原件位置。
随后通知唐苗。
罗健同意回楼上，在正式记录下说明来源，并完整交接。
他进电梯时，还在念叨那八十万。
我看着他。
都到这一步了，你先别惦记尾款。
他捏住文件袋。
那是我应得的。
我点头。
你先弄清楚，应得的是钱，还是别的。
他闭上嘴，把电梯按钮按了三遍。
许妍是在交接进行到一半时回来的。
她一眼看见文件袋，鞋跟在门口顿住。
罗健，出来。
罗健低头坐着。
她走过去，拽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把胳膊抽回来。
你不是说谁收钱谁解释吗？我正在解释。
许妍抬手想拿桌上的纸，被工作人员制止。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转过来指着我。
你买通他？
我摊开手。
没买。
你都没付尾款，我哪敢接这个项目。
唐苗咬住下唇，把交接清单翻到下一页。
原件进入了保全程序。
罗健当着在场人员的面，说明它是三天前由贺文交给他的。
我没有催人当场鉴定。
真假签名、指印来源、资金关系，都要分别核对。
但贺文上午那句原件早已归还财务，先出了问题。
他接到通知赶来时，额角全是汗。
许妍伸手拦他。
你不是说手续没问题吗？
贺文看都没看她，先对工作人员说：原件流转可能存在沟通误差，我愿意配合澄清。
罗健抬头。
你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误差。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找到一段录音。
我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录的？
每次谈钱。
他停了一下。
健身房教过，口头承诺留不住客户。
我点头。
这课倒是没白上。
录音里，贺文的声音很清楚。
明天先让他签确认书。旧收据有争议，新确认签下来，后面会省很多事。
罗健问：他真借过？
贺文没有正面回答。
你负责把他引到签字这个环节，不要问与自己无关的事。
录音放完，房间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贺文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离他的手指还有半寸，他碰了个空。
许妍盯着他。
你还录音了？
罗健把手机收回来。
不是我录音，你现在就让我一个人退八百六十万。
贺文开口。
录音的完整性需要核实，不能截取片段理解。
我说：同意。原始手机留存，完整核实。
你看，今天我已经赞成你好几次了。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专项核查同时拿到了银行端可核验的交易资料。
资金没有进入我的账户。
泽川也拿不出向我交付相应设备、现金或者其他利益的凭证。
我那张所谓借条，开始只剩一张纸。
许妍扶着桌沿。
那钱是我先垫的，公司还我，有什么问题？
唐苗把财务科目投上屏幕。
设备预付款。
收款方，泽川。
采购标的，自动分拣组件及配套技术服务。
我看向许妍。
你先垫的钱，为什么记成买设备？
设备在哪？
她抓起一支笔，又摔下去。
我给公司拉了那么多投资，用一点钱怎么了！
没人接话。
她胸口起伏，眼睛从我脸上扫到唐苗脸上。
唐苗低头，把那句话录进纪要。
下午六点前，系统迁移前的数据、日志和备份清单完成了专项留存。
旧系统没有被我砸掉，也没有被谁神奇恢复。
每一份资料，都有提取时间、来源和经手记录。
我在接收清单上签完名字，手机又亮了。
贺文发来一条消息。
出来谈，许妍还能让步。
紧接着，罗健把另一份聊天记录推到我面前。
许妍给贺文的承诺。
只要周正承担八百六十万，并退出经营，另付成功服务费三十万。
【第八章】
我没去贺文约的茶室。
我把那条消息回复了。
涉及公司事项，回会议室。涉及婚姻事项，找我的代理人。
十分钟后，许妍一个人进来了。
她摘掉耳环，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周正，我们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我把面前的资料合上。
她拉开椅子，坐到我旁边。
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也要面子。
你当着他们的面，把锦旗展开，我以后怎么管理公司？
我往旁边挪了一张椅子。
你给罗健买西装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进公司吗？
她低头看了眼手指。
我只是太累了。公司大事小事都压着我，你整天泡在客户那边，回家也只有机器、配件、故障。
我盯着她放在桌上的耳环。
那副耳环，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我买的。
当时她嫌我回来晚，把盒子放在鞋柜上，一周没拆。
现在她用指尖推着耳环，往我面前挪。
我们还能谈。
我把耳环推回去。
离婚可以谈。
账不能用这两颗石头抹掉。
她抬起头，嘴角那点弧度没了。
你真觉得离了我，你能撑得住？
你会谈融资吗？会跟董事周旋吗？会给员工画前景吗？
我说：不会最后一个。
她冷笑。
所以你不行。
我把维修工单放在桌上。
我习惯先让机器能转，再告诉客户一天能洗多少盘子。
她往后坐，抱起胳膊。
好，那咱们算现实账。你手里有股份，公司倒了，你跟着归零。
我看着她。
所以我查的是你的账，不是让工厂关门。
客户继续供货，售后继续出工，员工工资照发。
你拿公司当挡箭牌，也得先问问公司愿不愿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
唐苗送进来一份临时董事会通知。
议题包括调整总经理授权、设立独立核查小组，以及对相关资金追偿采取措施。
许妍看完，纸在手里卷起。
他们敢撤我？
我说：董事席位怎么处理，要按章程和股东会程序走。
经营授权怎么调整，董事会可以依法议。
你跟贺文合作这么久，总不能只学会让我等。
她把通知砸到我面前。
你早就串通好了！
唐苗站在门口。
许总，投资方今天收到的是银行回单和原始合同，不是周董的请客菜单。
许妍指着她。
你明天不用来了。
唐苗没动。
辞退文件请走人事流程。涉及调查的会议资料，我会按要求移交，不会带走，也不会删除。
我看见她的手指掐进文件夹边沿。
等许妍摔门出去，她才松开。
我说：谢谢。
她摇头。
我上个月申请报销六十八块打印费，被退回来三次。
一百八十六万健身费，三天就付完了。
她把被卷皱的通知摊平。
我现在也想知道，公司的钱到底怎么花的。
临时董事会开到晚上。
许妍反对。
贺文提出程序异议。
新的独立法律意见逐条回应，通知、议事范围、回避和表决全部留了记录。
最后，许妍的总经理经营授权被撤回，由董事会另行指定人员暂代。
公司对两家涉事供应商启动追偿准备。
对涉嫌违法的线索，依法提交有关机关。
没有人承诺查到账就一定能上市。
相反，原定的申报准备往后推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接受。
这笔代价，我的股份也会承担。
许妍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没了那种等着我低头的笃定。
你宁可自己赔钱，也要把我拉下去？
我把表决文件递回唐苗。
我宁可现在修，也不等机器炸了再修。
她突然站起来，椅子砸在身后的柜门上。
贺文！
你不是说有那张收据，他就翻不了身吗！
贺文整个人僵住。
唐苗的录音笔上，红灯还亮着。
【第九章】
许妍喊完，会议室静了几秒。
贺文先站起来。
许总，请你对自己的表述负责。我从未向你作出任何违法承诺。
许妍扭过头。
违法？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文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
本人与周先生不存在个人代理关系。此前的沟通，均基于公司整体利益。
我看着他。
这句话，你一年前就该先说。
他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有继续骂。
代理团队已经把利益冲突、有关见证以及成功服务费的线索，整理成正式投诉和提交材料。
是不是违规，是否涉及其他责任，都交给对应的机构核查。
我不替任何人提前宣判。
也不再坐在这里听他收费劝我忍。
罗健坐在门口，腿一直在抖。
许妍看向他。
你也别装无辜。车是谁开走的？钱是谁收的？
罗健把钥匙拍在桌上。
车我可以交。
房子呢？那房子在你名下！
她抄起钥匙扔回去。
你给我闭嘴！
钥匙撞到墙，掉在地上。
罗健弯腰去捡，捡到一半，手停住。
他抬起头，盯着许妍。
你还记得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说一句，喉结动一下。
你说周正老实，他不敢闹。
你说婚房留给他，他就会认债。
你说他最在乎那些老员工，只要拿公司前途压他，他什么都能签。
许妍拿文件夹朝他砸过去。
闭嘴！
文件散了一地。
一张印着本人自愿承担的确认书，滑到我鞋边。
我没有踩。
弯腰捡起来，放进待核材料那一摞。
唐苗往后退了半步，按住录音笔。
许妍看着那个动作，忽然伸手去抢。
我挡在桌边。
别碰。
她抓住我的袖子。
周正，你非要毁了我？
我看着她的手。
早上，她用这只手把八百六十万推给我。
现在，指甲扣住我的工装袖口。
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们还没离婚。
你帮我这一次。我把钱还回去，房子卖掉，罗健我也不见了。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还钱是你该做的事。
不见罗健，是你自己的事。
离婚，是我的事。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说：对。
以前你说等，我就等。
你说公司缺人，我去客户那边连续住二十天。
你说融资需要形象，我把自己的分红留在公司，给你置办办公室。
我停了一下，把那份确认书压平。
但我不是一台没有急停按钮的洗碗机。
许妍盯着我，缓缓坐回椅子。
椅背滑了一截，她整个人往下一坠，扶着桌沿才没坐到地上。
贺文想离开，被要求留下必要联络信息，配合后续材料核实。
他低头找名片，抽了三次才抽出来。
许妍还在盯着他。
你说没事的。
她抹掉眼角的水，又重复一遍。
你收了我的钱，你说没事的。
贺文把名片放下。
我收的是法律服务费用。
罗健坐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们这儿服务费真万能。
健身能开，买房能开，连坑丈夫都能开。
没人笑。
唐苗把散落的纸逐张捡好。
门外有人来核对提交材料，通知相关人员分别配合说明。
我把手机里的视频保存信息、原始接收记录，以及对方自愿提供的材料来源一并交代清楚。
没有把私生活画面放到大屏幕。
没有拿它当晚上的流量。
我要追回的是公司的钱，剥掉的是套在我身上的债。
不是请全公司围观谁的床。
离开会议室时，许妍追了两步。
周正，我们再谈最后一次。
我停在门边。
她抬头看我，嘴唇张了几次。
这回没有上市，没有公司，没有体面。
只有一句话。
我真能把钱补回去。
我说：把这句话写进正式还款安排，别写给我。
她抓着门框，眼泪落在手背上。
你一点旧情都不留？
我看了她几秒。
去年六月十二日，我手术前最后拨给你的电话，你接了十七秒。
你说，等公司忙完就来看我。
我没有再往下说。
电梯门开了。
唐苗抱着封存清单追出来。
她把最后一页递给我。
周董，刚补收了一份材料。
那张借条形成前，许总给贺律师发过你的旧签名样本。
发送时间，在所谓借款日期之后四个月。
【第十章】
第二次到法院时，许妍没有再穿那双敲得地面发响的高跟鞋。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一摞材料。
见我过来，先站起来，又坐下。
罗健不在。
贺文也不在。
她旁边换了代理人。
我没有上前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进门前，我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材料。
签名鉴定意见。
银行资金链。
电子记录的核验结果。
原件交接材料。
这些东西，没有哪一张能单独替我解决全部问题。
但放在一起，八百六十万没有进入我手里，没有用于我的个人事务，所谓签名也不是我写的。
那张纸，终于不再能替我说话。
庭上，许妍的代理人谈到夫妻共同生活。
我方逐项回应资金用途。
提到新买的房子时，许妍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看她。
我看的是款项流转表。
公司转到泽川。
泽川转入购房监管账户。
每一笔都有日期。
不会因为我们结过婚，就自动流进我的口袋。
有关借款责任的争议，最终没有落到我头上。
离婚则按自己的程序往前走。
我没有因为她出轨，就凭一句话让她净身出户。
婚内财产依法核算。
已经查清的转移、隐匿行为，连同相关证据，交由法院在财产分割中处理。
公司追偿的归公司。
婚姻分割的归婚姻。
婚房归我，我承担剩余贷款，并按最终确定的方案处理折价款。
我的股权权益，也没有被那张假收据拿走。
许妍在调解时还试过提条件。
只要你撤掉对贺文的投诉，我们就好好签。
我把笔放下。
那就继续按程序走。
她盯着那支笔，手在桌下攥了半天。
最后没再提。
公司的专项核查报告出来后，相关交易并不是简单写个说明就过去了。
罗健交出的车辆被依法处置。
涉案房产、款项按相应程序追缴、追偿。
他主动提供材料的行为被记录，他参与过的事情，也没有因此一笔勾掉。
他来配合最后一次公司核对时，穿着那件绷在胸口的西装。
我指了指袖子。
这衣服，别还给我。
他低头拽了一下。
我知道，你嫌脏。
我说：不是。
改过肩线了，我穿不了。
他张了张嘴，转身时撞上玻璃门。
唐苗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拉的。
罗健扶着额头，照做了。
贺文后来通过人转来过一句话，希望我考虑他多年的职业生涯。
我只回复了事实材料里需要补充的日期。
他当初给我讲企业未来。
给许妍讲成功费用。
轮到自己，终于开始讲人生。
那些见证、费用约定和录音，进入了该进入的程序。
我没有私下签谅解，没有替他删掉任何一句原话。
拿到离婚法律文书那天，许妍在法院门口叫住我。
周正。
我停下。
她看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如果去年我就答应离婚，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我问：如果去年你就不拿公司的钱，不伪造我的签字呢？
她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我往台阶下走。
她在身后又问：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我没回头。
我现在不用替一笔没见过的钱还债，晚上能睡着。
够了。
我回公司时，工厂还在出货。
申报上市的计划已经重新评估，不再挂在每个会议的开头。
董事会请了新的经营负责人。
我负责产品和售后，权限、职责和审批流程都写明白。
不再是谁一句为了大局，我就去填哪个窟窿。
唐苗拿着一张报销单来找我。
六十八块打印费。
我签字前，翻了一下发票。
她抱着文件夹看我。
不会又退吧？
我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报。
她接过去，没走。
还有一件事。那面锦旗，档案室说不属于必须长期保存的原始凭证，照片和登记都留好了，实物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给我。
下午回家，我把锦旗背面的订书钉一颗颗拔下来。
账目复印件放进资料箱。
流苏剪掉。
那块红布洗了两遍，晾在阳台上。
晚上，我踩着凳子，准备擦厨房最上面的柜门。
手机在桌上响了。
唐苗发来公司完成首笔追偿入账的回单。
她又发了一句。
周董，钱回来了。
我放大金额，核对完备注，把手机扣在桌上。
锅里的面正好开了。
我关掉火，踩回凳子，把红布往柜顶一推。
一层陈灰落下来。
布上的金字被我攥住，只剩强身健体四个字露在外面。
我把最后一块油污擦掉，跳下凳子。
盛面。
放蛋。
坐下吃饭。
这一回，没人让我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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