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继承了父亲公司的第三年里，老公陈翰以“资产隔离”为由请来一位从华尔街回来的女独立精算师做住家办公。
精算师姜离清冷严谨，除了帮我把家族信托打理得井然有序之外，还兼职做我的私人健康管家。
“太太，这套生酮抗衰食谱是硅谷最顶尖的配方，早晚各喝一杯就可以完全治愈你的哮喘。”
非常感谢，每天都会按时喝。
直到一个晚上，我在书房里坏了的工业级碎纸机滚轴缝隙中用镊子夹出一张被压扁的保单复写纸片。
破损的表格上，有着海外离岸保险公司盖章：
被保险人：沈明珠（也就是我）
保额为一亿二千万元。
理赔生效附加条款：如果被保险人在起保后90到100天之内出现“急性呼吸源性猝死”，那么唯一的受益人陈翰、姜离可以全部领取现金。
看着这张纸，手脚发凉，正好是我喝了这套抗衰老食谱的第89天。
01
碎纸机的咬合口里卡着一张没有被撕碎的复写纸，用镊子把它取出来之后，在手机冷光灯下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被保险人：沈明珠。保额为一亿二千万。理赔条件是，在投保后的第九十天到第一百天之间，由于急性呼吸源性猝死而发生的情况，可以得到全部赔偿。”
今天是我喝特调浆果汁的第89天。
我只剩下24个小时的生命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明天晚上庆功宴上要放白色的玫瑰还是百合呢？”姜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全权听你的。”陈翰笑着说，“白玫瑰配上你穿的深灰色晚礼服，最能突出腰身。”
将保单碎片放进睡衣里面，关闭手机之后再从旁边躲到博古架后面去。
门打开之后，顶灯就亮了。
姜离把温水递给陈翰说：“先把降压药吃掉，明天上午盯着她，一定要喝双倍剂量。”
“非得马上办不可吗？”陈翰仰起头来喝水，手揽住她的腰，“八十几天都熬过去了。”
“一定要按照精算模型来执行。”姜离冷冷地说，“到第九十天的时候，她体内的生物碱浓度才会达到最高的。”
姜离接着说，“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咽气的话，血液样本中的药物残留量就会衰减到常规阈值以下。即使法医解剖，也只能判断为哮喘引起肺水肿猝死。”
“周密无疏漏，果然有华尔街金牌精算师的水平。”陈翰将她拉到怀里，说，“拿到赔款以及沈家全部股份之后马上带你飞往苏黎世。”
“先把今天晚上应付过去，不要让她发现破绽。”
“她每天咳嗽得喘不过气来，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呢”
站在柜子旁边大约半米的地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嘴里全是血腥味。
灯光熄灭之后，房门也关上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停止之后，我才迅速跑回主卧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上。
洗手台上放着今天晚上喝完的紫黑色浆果汁，还有温热的甜腥味。
打开暗格取出无菌注射器，抽取五毫升液体注入到离心管中并密封。
拿出备用手机拨打大学导师赵院长的私人电话。
铃声响起之后三秒钟之内接听电话。
“明珠，怎么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了。”
看着镜子中惨白的自己，说话速度很快，“老师救我。我每天早上，晚上各喝一杯进口浆果原汁，已经坚持了八十九天，并且还在使用平喘雾化剂。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结果”
赵院长问，“是什么浆果呢？主要成分是什么？”
“配料表上写着特提浓缩生物碱多酚。”
“胡闹！”听筒那边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明珠，一定不能再喝浆果了！浆果里高浓度的生物碱遇到平喘拮抗剂的话，今天晚上就会让你在睡梦中突然停止跳动！”
02
主卧的门把手在门外轻轻的转动。
咔哒一声，备用钥匙将锁舌向里推动。
直接挂掉电话把通话记录删除掉，打开马桶水箱的盖子把离心管塞进浮球里面暗槽里。
水箱盖一合上，浴室门就被人推开了。
陈翰捧着一杯玻璃杯站在门口，笑得非常和气地说：“为什么在里面呆那么长的时间呢？刚煮好的第八十九天浆果汁，趁热喝了。”
姜离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触碰着平板屏幕，头也没有抬起来：“沈总，有机复合浆果必须在加热后五分钟内吃完，活性多酚一旦氧化的话，抗衰，平喘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陈翰走过来把玻璃吸管递到我的嘴边，另外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着杯底。
“来，张嘴，听姜精算师的，喝完早点睡。”
手掌贴在杯子上，手指关节很紧张。
低下头来看水中倒影。
一分钟前，我在洗手台暗格中取出实验室专用的纳米吸附棉片，把它含在了舌头下和嘴唇内侧。不被吞下到胃里的话，高浓度生物碱会在三秒之内被吸附棉牢牢吸附住。
“好的，辛苦你们大晚上的时候还要盯着我。”
接过玻璃杯，在两人面前把吸管含在嘴里，一口气把紫黑色的药汁喝完了。
吸管发出的是空洞的声音。
放下杯子之后，舔了舔嘴唇说道：“今天浆果的味道很浓，还有点回甘。”
姜离把金丝眼镜推了推，在平板日程表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勾，表示第89天已经完成。
“到了第九十天的时候，身体对营养的吸收效率是最高的，这是当然的。”
陈翰抽纸巾，轻轻的为我擦拭嘴角残留的紫色液体。
擦完嘴角之后，他的拇指顺势往下移动，在我右边的颈动脉处轻轻按了一下。
数我脉搏的是他。
顺势向后躺到床头的软枕上，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困了，你们也早点睡吧，明天晚上还要参加庆功酒会呢。”
陈翰收回手来，替我把被角掖好：“好的，你先睡吧，明天早上我再给你煮一杯。”
两个人出了主卧之后，房门就咔哒一声关上了。
走廊上脚步声一远，我就马上把被子掀开冲进卫生间，然后反锁上房门。
我跪在马桶前面，张开嘴巴把吸饱了紫黑色毒液的纳米吸附棉吐进水中之后，又把两个手指深深的插入到自己的喉咙里。
干呕的声音在瓷砖墙壁之间回荡，胃里的酸水和残余的果汁一起被全部排出去了。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漱口十几次，直到嘴里没有一点甜味，腥味为止。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水渍。
我拿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脸部之后，打开洗手台下面的随身药品箱，拿出了上周陈翰从瑞士买回来的进口哮喘喷雾。
03
打开喷雾器下部的金属阀，利用顶灯往下看。
内胆底部有一层暗蓝色的油膜，与赵院长发来的神经拮抗剂特征完全相同。
单独使用的话只是稍微扩张血管，但是遇到生物碱浆果汁之后，在三分钟之内就会导致肺泡水肿，窒息死亡。
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很轻的快门声。
手里拿着喷雾瓶，赤脚走到主卧门缝处向外看。
陈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过我备用的手机对着自己，屏幕亮起来之后人脸识别解锁成功了。他悄悄地把自己的人脸信息输入到了系统中。
在茶几的另一侧，姜离用平板电脑将她朋友圈，微博的背景图全部换成那张黑白枯树油画，最近三个月的动态都设为只有自己可见。
陈翰手指飞快的操作着：“换好了，头像要换吗？”
“不用，太刻意就显得不真实。”姜离把平板合上之后站起来，走到我平时看的地方懒人沙发那里，拿过一本《临床呼吸病理学》，在“急性肺水肿”那一页上折了个角，接着说，“把病人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倒出一些放在睡衣口袋里。”
陈翰照做完之后又走到客厅饮水机旁，按住制冷键将温度调至最低。
“为什么要调到这么低的程度呢？”姜离发问了。
陈翰低声笑道：“明天下午她‘饮水呛咳诱发哮喘’后，尸温下降速度会加快，法医根据尸温来推断死亡时间的话，就会把死亡时间提前两个小时，正好和我们去酒店布置会场的时间错开。”
站在门缝之后，把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他们把我的死亡情况以及尸体温度变化的过程都纳入到模型之中。
在两个人低头看时间的时候，我悄悄地躲到了旁边的衣帽间里。
拉开首饰柜暗格，取出备用的医用注射器，把针头刺进喷雾瓶的密封胶塞中，将里面的暗蓝色液体全部抽出。
接着打开无菌生理盐水注入内胆中，再滴入两滴提神用的纯薄荷脑油，摇匀后再次拧紧阀门。清凉的味道依然存在，毒性已经被完全消除掉了。
把装有高危拮抗剂的注射器放进真空管中，再加上从书房拿出来的那半张保单复写纸，用锡箔纸包了三层。
转身后拉开定制西装防尘袋，找到陈翰明天酒会上要穿的高定礼服，在左肩垫预留的拆线口处塞进锡箔纸包裹的东西。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光线比较暗的地方。
衣帽间的推拉门被外面的人一把拉开。
陈翰站到门口，顶灯的灯光照射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看着我手中的喷雾瓶，冷冷地说：“明珠，在这个大晚上的时候你不睡觉，躲在衣帽间里面摆弄这个药瓶干什么？”
04
在陈翰刀子般的目光下，我一下子扶住了旁边的穿衣镜，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喘不过气来……”
在别人面前抬起手来，把调换过的喷雾嘴对准自己的喉咙处用力按压两下之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纯薄荷脑的清凉味道马上就在嘴里弥漫开来。
我顺势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毯上，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瑞士新药怎么回事，喷完之后心脏跳得这么优秀？”
陈翰紧绷的肩膀立刻就放松了下来，眼里的怀疑也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快步走到我的身边，蹲下身来把我就抱了起来，心疼地说：“新药起效很快，刚开始用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情况。你先忍一忍，等到明天晚上的酒会结束之后，我就马上带你去医院换药。”
抱着我的人刚走出衣帽间，穿高跟鞋的姜离就迎面走了进来。
姜离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文件，一支定制的钢笔，直接递到我的面前：“沈总，既然还没有睡，正好把这份家族信托财产处置确认书签了吧，明天一早就得送到开曼群岛去做税务备案。”
依偎在陈翰怀里，接过文件之后就打开来看。
前面几页都是晦涩难懂的离岸税务条款，翻到最后一页夹层中有一行加粗的英文小字，是一份不可撤销的生前遗嘱，声明我自愿放弃自己名下的所有外贸集团股权，并且无偿全部赠与配偶陈翰。
手指在纸张边缘停顿了半秒。
姜离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容不迫地说：“沈总，这是跨境避税的一般嵌套方式。当年沈老先生临终前也曾说过，你身体虚弱，不能让商业上的繁杂事情继续拖垮你的身体。”
陈翰抱紧了我，小声的哄着：“明珠，签了吧，有我替你扛着，你只管安心养病。”
我把钢笔帽取下来之后，用手指夹住笔杆，在签名的地方上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手腕一抖，在纸上留下一道很尖锐的黑色墨迹。
之后我抬起头来对陈翰温柔一笑，小声问道：“只要我签了字，明天全公司高管就都会承认陈翰是唯一的决策人对不对？”
“对的，名正言顺！”陈翰激动得握着拳头连连点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站在一旁的姜离忽然向前迈了半步，镜片后的双眼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冷冷的：“沈总，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很清醒呢。”
“哪里有呢，就是有点晕，害怕签错地方。”
低下头来咬破自己的舌头，把一滴血混入墨水中，在签名处迅速写下“沈明珠”三个字。
在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我手腕猛地向下压了一下，顺势把锋利的定制钢笔尖刺进了陈翰托着文件的手背上！
05
陈翰捂着受伤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冷气，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来。
我立刻就红了眼眶，慌乱地把钢笔丢掉，伸手去握他的手：“对不起，我刚才忽然手麻无力，一下子没拿稳……”
姜离冷着脸一把拿过桌上的合同，低头认真的核对签名以及血迹的位置。
确认字迹无误之后，她没有看我一眼，直接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随身药箱，单膝跪在沙发边给陈翰包扎伤口。
“把手伸出来，不要乱动。”
姜离将碘伏棉片撕开之后，给陈翰消毒止血，手指握着陈翰的手腕，动作非常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包好纱布之后，姜离直接走到陈翰面前冷冷地说道：“这几天右手一定不能碰水，明晚酒会上敬酒要用左手，听到了没有？”
陈翰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好的，听你的。”
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冷眼旁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扶着床边小声说道：“头很晕，我先休息会儿，你们继续忙吧。”
陈翰敷衍的回了一句，眼睛还是看着姜离，两个人拿着签过字的合同一起走出了主卧。
房门关好之后，我把被子拉上盖住自己的头，在枕头下面的静音备用机上迅速打出了一个加密命令。
该手机可以直接和我母亲生前所在的海外法务团队取得联系，也就是集团海外资产防火墙的实际负责人。
把之前用微型镜头拍摄的转让协议扫描件实时传输到后台，之后输入密码强行开启离岸家族信托中的绝对清算条款，即第一顺位继承人非正常死亡后，名下所有股权将被永久冻结，并且会同时触发国际反洗钱金融警报。
他们认为拿到了这张纸就等于拿到了我全部家当的钥匙，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明晚他们敢用这份协议来进行资产交易的话，海外清算系统会在三秒钟之内就把他们锁定在洗钱黑名单上。
隔壁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可以听到里面两个人压低声音争吵的声音。
“为什么在签合同的时候你会这么激动呢？”姜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眼珠子都要粘到合同上了，差一点就被她看出来了！”
“我这不是很开心吗？”陈翰不耐烦地说，“忍了三年，明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主了。倒是你，在她面前指指点点的，难道就不怕她起疑吗？”
“她肺都快烂掉了，还能有什么疑问呢？”
赤脚走到门口，从门缝中向外窥视。
书房走廊的壁灯下，姜离伸手给陈翰理了理领带，但是陈翰烦躁地转过头来，抬手就把她的手甩开了。
两人之间原来看起来很牢固的利益同盟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姜离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半晌之后冷冷地说道：“陈翰，你最好记得，只有到了明天晚上之后，你才算是真正属于我。”
说完之后她就穿上高跟鞋摔门而出，直接去了地下室的酒窖，那里存放着明天庆功宴要用的黑皮诺红酒。
06
穿着棉拖鞋轻悄悄地走下旋转楼梯，在酒窖恒温室外磨砂玻璃之后停了下来。
通过半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恒温室内明亮的冷白光。
姜离戴着蓝色丁腈手套，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医用注射器，稳稳地刺穿了红酒软木塞，将无色液体注入到贴有我专属标签的罗曼尼康帝中。
酒窖的门打开之后，陈翰就进去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之后，又从后面抱住了姜离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小声说：“明晚的庆功宴上，只要她当众喝下这杯酒，不到十分钟我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姜离把针头取出之后就扔进了密封袋里，冷笑着拍了拍陈翰的脸：“陈翰，当年为了得到沈家的资金支持，你就签了入赘协议，成了条摇尾乞怜的狗。现在还不是要靠我这个学妹替你解开心头的枷锁？”
陈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紧接着又收起手臂将她转了过来：“对，全靠你。拿到钱之后，我下半辈子都听你的。”
我在玻璃盲区外面，右手拿着微型红外摄像机，镜头紧紧盯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注药，拥抱，密谋的画面和声音被加密网络以每秒一帧的速度同步到云端服务器。
此时陈翰忽然警觉起来，把目光转向了酒窖外面的阴影处。
“谁在外面。”
放开姜离之后就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把恒温室的玻璃门拉开。
我反应很快，侧身躲到走廊杂物间的保洁推车后面之后，随手把架子边上的一瓶空红酒瓶碰倒了。
“哗~”
玻璃瓶摔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碎成碎片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十分刺耳。
“在那边！”陈翰低吼一声，跟在姜离后面快步走向走廊拐角处。
等两人背影转过街角看不见之后，我立刻从安全通道后门悄悄回到一楼客厅，然后快速跑到主卧。
把保险柜打开之后，将含有残余毒浆果的离心管、抽出的拮抗剂针管以及视频备份盘一起放进随身携带的双肩包中，并且上锁。
早上六点左右，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下楼的时候对门口的陈翰安排的司机摆了摆手说：“到私人诊所做一般性的雾化治疗，今天我自己开车，你不必跟着。”
甩开跟踪我的人之后，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冲到了市经侦总队和刑侦大队联合办案的地方。
接待室的门打开之后，带领大家进来的沈警官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加急化验单，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沈女士，你提交的三份物证中所含的毒理成分与我们追踪了半年的跨国保险诈骗案中的完全一致，今晚庆功宴的时候准时收网！”
07
傍晚七点的时候，市中心五星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外贸行业的精英，集团的老领导都来了。
陈翰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定制燕尾服，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俨然就是一位新任董事长的样子。
姜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晚礼服，以首席财务官兼独立精算师的身份拿着平板给几位大股东汇报重组方案。
宴会厅的大门被两个黑衣保镖打开。
穿一条白色的缎面礼服，脸色苍白地扶着保镖的手臂慢慢地走了进来。
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正在和别人碰杯的陈翰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约半秒钟之后，又马上换上了满脸心疼的表情，大步走到对方身边，说：“明珠，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吗？为什么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他伸手虚扶住我的手臂，但是手指悄悄用力，想要将我拉到休息室里。
顺势借力站稳之后，冲着他笑了一下：“今天是公司重组的日子，我不露面的话，不是有人要说我闲话吗？”
说完之后，挣脱开他的束缚，直接走上到宴会厅中间的讲台上。
接过司仪给的麦克风之后，我环顾了一下台下观众和媒体镜头。
“各位前辈，各位媒体朋友们，今天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
侧过身去对台下陈翰，姜离两人说：“过去三个月里，我的哮喘发作很频繁，全靠我丈夫陈翰和首席精算师姜离日夜操劳，才使集团的海外业务稳定下来。”
台下的几位元老也都纷纷点头称赞陈翰是难得的好女婿。
姜离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上，推了推金丝眼镜，给镜头前的观众露出一个得体而谦逊的笑容。
“因此昨晚我已经和家族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把所有的股份都交给了陈翰打理。”
话一说完，就有人发出议论的声音，镁光灯也是一亮一灭。
陈翰激动得胸膛剧烈起伏，大踏步走上台来，接过我手中的协议复印件举过头顶，在镜头前表态说：“请大家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明珠的重托！”
站在他的旁边，等掌声停止之后，就从手包里拿出一份盖有公证处红章的文件。
“但是为了打消外界对我们夫妻感情的怀疑，在正式交割之前，我让公证处拟了一份补充对赌协议。”
将文件交给陈翰之后，在直播镜头前一字一句地读道：“陈翰先生自愿担保，如果沈明珠在未来三年内由于突发疾病或者意外去世，她所获得的集团股权就立即作废，并且无条件捐赠给先天性哮喘儿童基金会。”
宴会厅里马上就不响了。
嗅觉灵敏的记者们马上把镜头拉近，紧紧贴在陈翰的脸上。
“陈总，沈总对您那么信任，签个担保书应该没有问题吧？”
“陈总，快签吧，让众人都看看你们夫妻俩是怎么合作的。”
台下哄堂大笑。
陈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渗出了冷汗，握着签字笔的手背青筋暴起，剧烈的颤抖起来。
站在台下看公证书的姜离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08
媒体的长焦镜头紧紧地锁定在陈翰煞白的脸庞之上。
周围的商界同仁纷纷起哄：“陈总，沈总这么信任你，签个担保书也是美谈一桩！”
“是陈总，夫妻同心，快签吧！”
站在台下，姜离瞪着陈翰，眼里全是怒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比出一个“别签”的手势。
现场有几十个直播设备同时开启，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陈翰咬紧牙关，在公证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手腕都快抖到纸上了。
签完字后，他没有时间打声招呼，虚脱一般大步走向宴会厅后面的休息室。
姜离穿着高跟鞋跟着走，反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隔着雕花的隔断之后，里面立刻就传出了压低了声音的激烈的争吵声。
“陈翰，你是被吓坏了没有？”姜离一把抓住他的燕尾服领子，尖利的声音说道，“签了对赌死契的话，今晚她死了之后股权就归公了，我们费了三个月劲图什么呢？”
“不签署的话会怎么样？！”陈翰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一把夺过她的手，“当时有几十个镜头对着我，不签就是当众承认我要害死她！反正股权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只要她在今天晚上去世，离岸保单的一亿两千万现金照样一分不少地打入我们的账户里，足够我们下半辈子挥霍！”
我站到主位旁边屏风之后，手指轻轻触摸着袖扣上微型接收器的地方。
陈翰左肩西装内侧的小型录音设备将每句话都准确无误地传送到经侦总队沈警官的耳麦中。
三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又打开了。
姜离已经整理好深灰色晚礼服，脸上的表情也变回了平时职业性的冷淡而高贵的笑容。
走到吧台前，亲手拿过侍者手中的银质托盘里的已经标好号的黑皮诺红酒，优雅地走过来。
香槟塔的灯光照射到她的镜片上之后，就把她眼中的凶恶给遮盖住了。
姜离停到我的面前，双手捧着高脚杯，恭恭敬敬地递给我，声音很温柔也很甜美：“沈总，这杯百年陈酿是陈总特意为你醒好的，敬你慷慨大方，身体健康。”
旁边的几桌客人也都转过头来，想要看看这出夫妻同心，上下一心的好戏。
我并没有伸手去接酒杯，只是端坐在主位上看着杯中晃动的深红色液体。
“姜精算师，”我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算过很多次账，今天喝完这杯酒后，毒发作要多久，你计算得准确吗？”
姜离端着酒杯的手指一下子僵住了，指节也马上变得苍白。
她强作镇定地撇了撇嘴：“沈总，你是说这个意思吗？酒里能有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我就抬起了右手，五指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向上一推，就把一杯红酒的杯口狠狠地顶到了她的嘴边！
09
姜离受到电击一样向后一仰，把手中的酒杯甩了出去，高脚杯撞到了桌子边沿，深红色的液体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立刻就出现了一块难看的黑色污渍。
酒液溅到桌边的银制刀片上时，刀面就会出现一些难闻的白烟。
周围的几桌客人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叫着向后退去。
陈翰看到这种情况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赶紧跑过来挡在我身前，打圆场说：“对不起各位！明珠最近吃了新药，神经衰弱有些神志不清，来人把太太扶回休息室吧！”
陈翰后面跟着的两个黑衣人马上上来，伸手就要强行架住我的手臂。
“不许动！不许动！”
宴会厅四周原本整齐地站着的安保人员突然一起扯下耳麦，摘下工牌，亮出锃亮的刑警胸牌，把所有的进出通道都给封死了。
大厅正中间的大屏幕突然就亮了起来。
原来滚动播放的企业宣传片马上切换成高清监控画面——书房碎纸机滚轴中的保单碎片，地下酒窖里姜离戴着手套往红酒里注射毒液的画面，以及两人在后台休息室里平分一亿两千万保金的录音一字不差地响彻整个宴会厅。
接着画面一转。
海外离岸保险公司与国际反洗钱组织的联合协查通报直接同步在公屏上，两份阴阳保单原件赫然在目。
屏幕上的红色大字非常清楚地写着：被保险人沈明珠，受益人陈翰，姜离，死亡生效日期为今天。
全场商界名流，媒体记者都炸开了锅，无数的镁光灯像密集的炮火一样向脸色惨白的陈翰和姜离射来。
“卧槽，杀妻骗保！”
“太毒辣了，每天喂毒药，在众人面前敬毒酒！”
陈翰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突然抬手指着姜离尖叫道：“跟我无关！都是姜离做的。配药，买保险都是她学妹一手策划的，逼我做的！”
姜离已经完全慌了神，脸都变形了，手里拿着晚礼服下摆绝望地扑向演讲台，伸手就要去拔总控电源线。
穿高跟鞋迎面走来，右手扬起，用尽全力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着，直接把她的金丝眼镜打飞了出去，镜片摔成了碎片。
姜离用手捂住红肿的一侧脸部重重地摔坐在了地毯上，头发也乱蓬蓬的。
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嘲热讽地说：“姜精算师，你算出我死亡的日子有八十九天，难道就没有算过自己要坐几年牢吗？”
10
几个经侦和刑侦的警官大步上前。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将陈翰和姜离的手腕紧紧束缚起来，使他们剧烈颤抖。
现场法医蹲下身来用无菌棉签取了桌布上残留的暗红色红酒液体，然后把液体滴到便携式快速检测试剂盒中。
试剂马上就会变成非常明显的深紫色。
“含有三倍于致死量的复合神经毒素。”法医站起来对带领他们的人进行了报告。
铁证如山，完全坐实了蓄意投毒杀人案。
姜离瘫坐在地毯上，半边脸红肿着向一边歪去，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
“哈哈……沈明珠，我已经算准了你有哮喘病史，药物半衰期也计算得非常准确，金融漏洞也都找出来了，但是没有考虑到一个病弱的女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变得多么凶恶。”
“陈翰！”她转过头来对身边的人说，“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就是跟你一起演这场戏。”
在一旁的陈翰已经被吓傻了，根本就没有去理会姜离。
他双腿一软，如丧家之犬般挣扎着爬向我的脚边，涕泪横流地死死盯着我的鞋尖：“明珠！老婆！我是一时糊涂！都是姜离拿投资亏损威胁我，我才鬼迷心窍的！念在我们三年夫妻情分上，你给我出具一份谅解书吧，求你保我一条生路！”
我不愿意再给他任何目光了，所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在脏手快要碰到我的裙子的时候，我向后退了半步，让两个防暴警察把他的胳膊架起来，把他拖出宴会厅。
第二天早上，在联合法院发出判决前财产保全令之前，全网冻结了陈翰，姜离所有的境内外账户，检察院也随即开启了对故意杀人未遂和特大跨国金融诈骗的公诉程序。
当天下午，我所持有的千亿级外贸资产就完成了离岸不可撤销家族公益信托的法律重组，从此以后任何人在我的婚姻中都不能再分到任何一文一钱。
周末早上，我一个人去了城郊的陵园。
站在父亲墓碑之前，从黑色风衣口袋中取出那张带有血迹，污渍的假遗嘱复印件，用火柴点燃后扔进了铁皮火盆。
火焰燃烧起来之后，纸张很快就变得焦黑蜷曲，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化为一堆灰烬，被山间的晨风吹得干干净净。
阳光穿过轻纱般的薄雾，洒在我的肩膀上，非常温暖。
把随身携带了三年的哮喘喷雾空瓶从包里拿出来，然后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胸膛中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清冽而凉爽，并不觉得有缺氧的感觉。
整理好黑色风衣的衣领之后，踩着满地的金黄落叶走到墓园门口等待的黑色商务车前。
拉开车门，坐在后排之后，我平静地对前面的助理说：“回公司开个会吧，我这方面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