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洞房
洞房花烛，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皇甫皓月掀了盖头就看见独孤宇端端正正坐在喜床上，大红婚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孽，桃花眼水汪汪的，皮肤白得透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抱臂靠着门框，心说这小子倒老实，坐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把衣服脱了。”
独孤宇愣了一下，嘴角不易察觉的坏笑。
“姐姐别急嘛。”
然后慢吞吞解领口的盘扣，一颗两颗三颗，锁骨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再往下，衣襟散开来，烛火一晃，腰腹间肌理被映得清清楚楚，不厚不重，但一块是一块的，随着他解扣子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放松。腰线收得利落，两侧凹下去两道浅沟，正中那条线一路往下没进裤腰里。
皇甫皓月挑了挑眉。当年那个掉湖里被她捞上来的瘦猴儿，如今倒是长出料来了。
“姐姐……”独孤宇声音跟含了蜜似的，眼神怯怯往上瞟，“我……我第一次，不太会，你待会儿轻些。”
皇甫皓月没吭声。她如今是护国将军，手底下三万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装乖卖巧的招数，她一眼就能看穿。可这小子演得实在像——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解个腰带解了半天那个结纹丝不动，眼眶还红了。
“姐姐，我这手不听使唤……你帮帮我行吗？”
皇甫皓月走过去，伸手攥住他衣襟往两边一扯。丝绦崩断，衣袍彻底散开来，中衣底下那几块肌理完完整整露在她面前。她一手按上去试了试，热的，紧实的，跟当年那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小猴儿完全不一样了。
“姐姐……”独孤宇双手捂胸口往床里缩，“你急什么，我还没准备好……”
“再装。”皇甫皓月一条腿跪上床沿，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盯着他，“你这身板什么时候练的？我上回在独孤府见你还是个白斩鸡，这才几个月？”
独孤宇耳朵尖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姐姐回京之后我开始练的。想着姐姐是将军，总得配得上姐姐不是……”他越说声越小，桃花眼水光潋滟的，“练得不好，姐姐别嫌弃。”
皇甫皓月盯着他看了三秒。这人嘴上说着“练得不好”，那只刚还在发抖的手却悄没声滑到她后腰上了，掌心贴着衣料慢慢摩挲，从后腰顺着脊背往上，力道轻得跟羽毛拂过似的。
她后脖颈一麻，反手攥住他手腕按在头顶。独孤宇被她按得往后仰，后脑勺磕上枕头，衣襟彻底散开，那片薄薄的肌理在烛光下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抬眼看她，目光里七分怯三分勾：“姐姐……我怕。”
皇甫皓月低头，鼻尖蹭着他鼻尖：“怕什么？”
“怕姐姐嫌弃我笨。”他声音打着颤，抬腿却不动声色往她腰上贴，“不过……姐姐要是肯教，我一定好好学。”他仰起脸，嘴唇凑到她耳垂边上，气声轻得跟呵痒似的，“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皇甫皓月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她一把扯了他中衣带子，把他两只手腕并一块儿按在枕边，低头咬在他喉结上。独孤宇猛地倒抽一口气，腰往上弹了弹，嗓子里溢出来的声音又软又黏：“姐姐——轻点儿……”
“闭嘴。”皇甫皓月扯了自己外衫扔到床下，“再哼一声我拿袜子堵你嘴。”
独孤宇立刻抿紧嘴，眼巴巴望着她，眼角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皇甫皓月低头亲下去，把他那点假模假式的呜咽全堵回嗓子眼里。她一手按在他腰腹上，掌心底下那几块肌理绷得紧紧的，一收一缩地跳着，倒像是他在使劲忍着什么。
她正亲得兴起，忽然天旋地转——独孤宇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手腕，一手扣住她后腰，一手摁住她后脑勺，翻身就把她压在了底下。方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全没了，桃花眼半眯着，嘴角翘着，里头哪还有半分羞怯？分明是只逮着兔子的狐狸。
“姐姐……”他低头咬她耳垂，声音低哑，“方才逗你玩的，别当真。”
皇甫皓月瞪大眼：“你——”
“我什么？”他顺着她脖颈往下亲，嘴唇贴着她锁骨含含糊糊地笑，“姐姐该不会真以为我不会吧？”
皇甫皓月气得抬腿要踹他，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膝盖。独孤宇把她两只手腕并在一块儿摁在枕边，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她中衣带子，嘴里还絮叨：“姐姐别恼嘛……我这不是想让姐姐高兴高兴嘛。姐姐方才扑过来那劲儿多带劲啊，我看着心里欢喜——”
“独孤宇你给老娘撒手！”
“撒不了。”他低头亲她鼻尖，“姐姐自己扑上来的，得负责到底。”
龙凤烛“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子被他一把扯下来，半幅纱幔滑下来搭在床沿。皇甫皓月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嘶”了一声，笑声却更大了：“姐姐使劲咬，回头我穿着衣裳出去，让人都看看护国将军多疼她男人。”
“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他贴着她嘴唇笑，“有姐姐就够了，要脸做什么？”
皇甫皓月气得直翻白眼，可身上这人力气比她想的要大得多，腰腹间那层薄薄的肌理看着不厚，绷起来却硬邦邦的，压得她动弹不得。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练了几个月，怕是专门练给她看的。白天装得风吹就倒，夜里倒是能把人摁得死死的。
“独孤宇你等着——”
“嗯，我等着。”他低头亲她嘴角，“姐姐明日再收拾我，今晚先让让我。”
半夜里皇甫皓月口渴起来倒茶，腰酸得扶了一把床柱。回头一看，独孤宇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桃花眼眼巴巴看着她，耳朵尖还红着，活脱脱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模样。
“姐姐去哪儿？”
“喝水。”皇甫皓月倒了杯茶灌下去，回头瞪他，“你方才装的？”
“什么装的？”他一脸无辜。
“你方才那个劲儿——”皇甫皓月比划了一下，“翻身那个，还有说那些话——”
独孤宇眨巴着桃花眼：“姐姐说什么呢？我方才就是太紧张了，也不知怎么的就把姐姐按住了……可能是练武练的？姐姐别生气嘛，我下回注意，一定让姐姐在上头——”
皇甫皓月把茶壶盖子掀开浇了他一脑门凉茶。
——说起来，这婚约本来不是他的。
第二章 醉月楼
皇甫皓月回京那天，半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了。
护国女将军，十六岁入伍，打了五年仗，带着三千骑兵大破北狄两万主力，把丢失的三座边城全抢了回来。皇帝亲封“护国将军”，赐金甲红袍，特许骑马游街。小麦色的脸配着金甲，凤眼一扫，满街大姑娘小媳妇扔花扔得跟下雨似的。
她亲爹皇甫老将军乐呵呵迎上来：“闺女！你可算回来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先祖定下的亲事该旅行了——”
“谁？”
“独孤家老大，独孤战！你小时候见过的，就那个被你揍哭过两回的——”
“不记得。”皇甫皓月翻身下马，“行，嫁就嫁。不过爹，我先出去玩两天。”
皇甫老将军在后面喊：“你玩什么玩！先见见人家——”
皇甫皓月已经走远了。
她所谓的“玩”，就是换了身男装去青楼。贴了两撇小胡子，头发往高了扎个髻，束胸勒紧了，披上件宽大的外袍，对着镜子一照——凤眼被碎发遮了一半，小麦色的脸配着胡子跟个跑江湖的镖师似的。
醉月楼老鸨甩着帕子迎上来：“哟，这位爷面生得很——咱这儿什么都有，喝酒听曲儿看花魁，您要什么？”
皇甫皓月往角落一坐翘起二郎腿，粗着嗓子喊：“来碟瓜子，一壶茶。”
“茶十两一壶。”
“十两？！你们抢钱啊？！”
老鸨翻了个白眼走了，端来一壶温吞水加一碟蔫瓜子。皇甫皓月骂骂咧咧嗑着，心想这破地方来一次亏一次。
正嗑着，台上老鸨又扭上去了，手里托个玉盘：“各位爷！今儿咱醉月楼头牌初夜，价高者得！起价五百两——”
底下喊得热火朝天。皇甫皓月看戏似的嗑瓜子。
“一千两！”有个胖子喊。
“两千。”二楼雅间飘下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老鸨嗓子都劈了：“二楼独孤战公子出两千两！”
皇甫皓月瓜子卡嗓子眼了。独孤战？她未婚夫独孤战？她爹刚说的那个“忠厚老实”的独孤战？
头一回来青楼就砸两千两买初夜？
她没冲上去。她忍了。回去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骑马奔了独孤府，进门就找老太爷退婚。
独孤松急得胡子直抖：“皓月丫头你别冲动！这婚约是两家老太爷定下的——”
“爷爷，这事儿没得商量。”皇甫皓月把婚书拍桌上，“您家要是不同意，两家以后就别来往了。”
满屋子人都不敢吭声。就在这时候，后堂飘出来一个声音——
“姐姐好大的火气。”
第三章 换婚
皇甫皓月抬头，看见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人斜靠在门框上。高瘦白净，桃花眼水汪汪的，十八九岁模样，皮肤白得透光，手里摇把折扇，慢悠悠晃出来。
她愣了一下。这脸有点眼熟。
“皇甫姐姐。”他凑近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常听我哥提起你。”
皇甫皓月往后仰了仰：“你谁？”
“独孤宇，他弟。”他拿扇子指了指独孤战，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姐姐别气，我哥他就是个棒槌。要我说啊，这婚退得好。”
皇甫皓月眯起凤眼：“你倒会说话。”
“实话实说嘛。”独孤宇直起身，扭头冲独孤松笑，“爷爷，大哥这婚约要是退了，咱家跟皇甫家的盟约可就黄了。边境上那些生意您舍得？”
独孤松胡子抖了抖。当然舍不得。
独孤宇转回来冲她笑：“姐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哥不配，那换我呗。”
皇甫皓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换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新婚书都拟好了。独孤宇，皇甫皓月。
第一条：一辈子只睡你一个，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你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第二条：独孤家二房所有产业收益，婚后分你七成；
第三条：你练兵我送饭，你揍人我递刀。”他眨巴着桃花眼，“怎么样？”
皇甫皓月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他的脸。这张脸她越看越眼熟——高瘦白净，桃花眼，十几年前那个掉进湖里扑腾的瘦猴儿也长这样。
“独孤宇……”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掉湖里被我捞上来的小哭包？”
独孤宇耳朵尖“腾”地红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姐姐还记得呢？我以为你早忘了。”
“没忘。你当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拎着你后脖领子拖上岸的。”
“姐姐……”独孤宇声音软下来，桃花眼水光潋滟的，“那姐姐记不记得，你把我捞上来之后还给我擦了脸？拿你袖子擦的，擦完还嫌我脏，说‘小哭包真麻烦’。”
皇甫皓月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这话，不过当时才七八岁，早忘干净了。
独孤宇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姐姐那时候说‘小哭包以后别往水边跑’，我记了十几年。后来听说姐姐去当兵了，我就天天盼着姐姐回来。
前阵子听说姐姐打了胜仗要回京，我高兴得两天没睡着觉——结果爷爷说大哥要娶姐姐。”他瘪了瘪嘴，“我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
皇甫皓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把新婚书拿过来拍他脑门上：“行啊，嫁谁不是嫁。但你听好了——你敢跟你哥学去青楼——”
“我自宫。”独孤宇立刻举手，“当场自宫，不用姐姐动手。”
独孤战在旁边快疯了：“老二！你是我亲弟！你挖我墙角？！”
独孤宇转头，眼圈说红就红：“大哥你凶我……你自己做错事还不许我替你补救吗？姐姐这么好的人你都不珍惜，那我珍惜怎么了？”他扯皇甫皓月袖子晃了晃，“姐姐你看他凶我……”
皇甫皓月把袖子抽回来：“别装了。你哥逛青楼你给递的银子吧？”
独孤宇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姐姐真聪明。可我也是为了帮大哥认清本心嘛——你看，他不去这一趟，姐姐哪能发现我比他好？”
婚约就这么换了。
第四章 大哥的懊悔
换了婚约之后，独孤战气归气，心里其实还偷着乐——他本来就不想娶皇甫皓月，外头都传皇甫家大小姐是母夜叉转世，三岁能揍哭隔壁小子，长大了在军营里混，天天跟兵痞摔跤。他想想就头皮发麻，心说退婚正好，让老二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受着去。
结果成亲第二个月，他头一回见着弟媳妇正脸，当场傻了。
那天皇甫皓月来独孤府给老太爷请安，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小麦色的脸干干净净的，一双凤眼斜挑着，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腰细腿长，跟独孤宇那个妖孽站一块儿活脱脱一对璧人。
独孤战正好从外头回来，一脚踩空台阶差点脸着地。
“这……这是皇甫皓月？”他拽住门房问。
门房点头：“大公子，是二少奶奶。”
独孤战脑子嗡嗡的。他盯着皇甫皓月看了足足十息——那腰，那腿，那张脸——然后回头就把自己关书房里捶了一下午桌子。
他以为是个母老虎，结果是个美人。他以为老二捡了破烂，结果老二捡了宝。
他不死心，找机会凑上去：“弟妹啊，之前那个婚约的事……是大哥不对。大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哦，没事。”皇甫皓月头都没抬，正拿把小刀削木棍，“你弟挺好的。”
独孤战噎住了：“我是说……你跟我弟其实也不太合适吧？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打小就奸滑——”
“我知道。”皇甫皓月把木棍削出个尖，“我就喜欢奸滑的。他要是个老实人我还嫌没意思呢。”
独孤战：“…………”
他又去找独孤宇：“老二啊，你跟弟妹才认识多久就成亲，这感情基础不牢靠吧？大哥是为你好，要不你俩先和离——”
独孤宇正趴在桌上算账，闻言抬起头，眼圈“唰”地红了：“大哥你是不是还喜欢姐姐？你是不是想拆散我们？我知道了，你嫌我碍事，那我走……”
他作势就要往外冲。独孤战还没来得及拦，后院传来皇甫皓月的声音：“独孤宇你又作什么妖？”
独孤宇立刻调转方向一头扎进她怀里，把脸埋她肩膀上：“姐姐，大哥劝我和离……他说咱俩感情不牢靠……”
皇甫皓月抬头看了独孤战一眼。那眼神冷得独孤战后脊梁骨发凉。
“大哥，”皇甫皓月拍了拍独孤宇后脑勺，语气平淡，“您要是闲得慌，去边境帮我押两趟粮草。别在家里欺负我男人。”
独孤战：“…………”谁欺负谁啊？！
第五章 军营验货
成亲之前，皇甫皓月把独孤宇拎去了军营，说要看看他这身板经不经折腾。
“姐姐你看我这胳膊——”独孤宇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细白一截小臂，使劲绷了绷，“练过的。”
皇甫皓月瞥了一眼，嗤笑：“细得跟麻秆似的。”
到了军营，独孤宇头一天就闹了出大的。皇甫皓月手底下几个副将嘻嘻哈哈架着他往校场跑。跑了不到半圈独孤宇就趴地上了，脸色煞白捂着心口：“不行了……叫你们将军来……”
皇甫皓月出来一看——独孤宇趴在地上冲她伸手：“姐姐……他们欺负我……”
副将们傻了：“将……将军，这……”
皇甫皓月蹲下去捏他脸：“别装了，你脉都没乱。”
独孤宇翻了个身躺平，一点不心虚地冲她笑：“那姐姐拉我起来嘛。”
副将们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他们家那个骂人能把人骂哭的将军居然真的伸手把这小白脸拽起来了，不光拽起来还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
“以后别欺负他。”皇甫皓月冲副将们一抬下巴，“他是我表弟。体弱，跑不动。”
副将们面面相觑。表弟？他们将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妖精似的表弟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体弱”的表弟每天吃饭都要跟将军挤一个桌，晚上还要在将军帐子里待到半夜。有一回副将进去送军报，看见“表弟”歪在将军的榻上看话本，将军坐在边上给他剥橘子。
真正让全营炸锅的是半个月后。那天皇甫皓月在校场练枪，独孤宇拎着食盒蹲在场边看。练到一半几个新兵不知死活地议论：“将军枪法是好，就是长得太秀气，跟个姑娘似的——”
话音没落独孤宇把食盒一放站起来：“谁说的？站出来。”
新兵们一愣。这个平时风吹就倒的“表弟”这会儿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再让我听见谁对将军不敬——”他拿扇子点了点他们，“我让他跑五十圈。”
新兵不服：“你算老几……”
“我是你们将军的未婚夫。”独孤宇一抬下巴，“将来也是你们的主子。有意见？”
皇甫皓月拎着枪走过来把他往身后一扒拉：“行了，他说得对。再让我听见谁嚼舌头，五十圈起步。”回头瞪他，“还有你，别拿我名头吓唬人。”
独孤宇一秒变脸缩她身后：“姐姐我错了嘛……他们先说你坏话的……”
当天晚上有人半夜偷摸去将军帐子外头听墙根，回来的时候表情非常微妙。
“咋了？听见啥了？”
那人捂着脸：“听见将军说‘你手往哪摸呢’……然后那个小白脸说‘姐姐我冷嘛借个地儿暖暖’……然后将军说‘你他娘的再装我把你扔雪地里去’……然后就没声了，过了会儿将军骂了句‘混账你属狗的’……”
全营沉默。
第二天练兵的时候大伙看皇甫皓月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皇甫皓月把枪往地上一杵：“看什么看？！跑圈去！今天加二十圈！”
第六章 吻
军营里住到第二个月，皇甫皓月发现独孤宇这厮越来越不对劲。
白天在校场上装得风吹就倒，一回了帐子就原形毕露。有一回皇甫皓月练兵练到天黑才回来，一掀帐帘就看见独孤宇歪在她榻上翻话本，衣襟松着，露出一截腰腹，烛火映着那几块薄薄的肌理，看着倒是养眼。
她多看了两眼。独孤宇立刻把话本一扔，坐起来揉眼睛：“姐姐回来了？我等你等得都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胳膊伸开，衣襟又往下滑了滑，“姐姐练兵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皇甫皓月坐下让他捏。捏着捏着这人手就不老实了，从肩膀往下滑到后腰，又绕到前面来圈住她腰，下巴搁她肩窝里蹭：“姐姐身上好热……”
“放开。”
“不放。”他凑近她耳根，嘴唇贴着她耳廓慢慢磨，“姐姐别赶我嘛，我都等一天了……”
皇甫皓月侧过头躲他，他顺着就追上来，嘴唇擦过她脸颊，最后落她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就退开，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跟讨食的小狗似的。
皇甫皓月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他后脑勺把他拽回来。这回她没客气，直接咬住他下唇磨了两下，独孤宇“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整个人贴上来，舌尖顺着她唇缝往里探，缠得又慢又黏。皇甫皓月被他亲得后脖颈发麻，索性把他往榻上按，翻身骑上去，低头接着亲。
独孤宇仰面躺在榻上，衣襟散得乱七八糟，被她亲得直喘，手却老老实实搁在她腰两侧，指头微微蜷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皇甫皓月亲够了才抬头，看他嘴唇红红的，眼尾也红，胸膛起伏着，倒是比平时那副装乖的样子顺眼多了。她伸手拍了拍他脸：“行了，睡觉。”
独孤宇一把拽住她手腕：“姐姐这就完了？”
“不然呢？明天还练兵呢。”
“那……”他坐起来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再亲一下，就一下。”
皇甫皓月低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得寸进尺。”
“那我自己来。”他胳膊一勾把她拽下来，在她嘴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然后蹦起来就跑，“姐姐我去烧水给你泡脚！”
皇甫皓月坐在榻上揉了揉被他撞疼的鼻梁，嘴角到底没压住。
还有一回是清晨。皇甫皓月习惯早起，天不亮就醒了，一睁眼发现独孤宇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她怀里来了，脑袋枕着她胳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匀匀的，睡得嘴角微张。晨光从帐子缝里漏进来，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红润润的，看着倒是乖得很。
皇甫皓月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刚想退开，这人眼睛都没睁，胳膊却圈上来把她脖子搂住了，含含糊糊地嘟囔：“姐姐偷亲我……”
“没亲。”
“亲了。”他睁开一只眼，桃花眼里全是笑，“我感觉到了。姐姐再亲一下，不然我告诉全营的人。”
“你告去。”
“那我可真告了——”他作势要喊，皇甫皓月一把捂住他嘴。他顺势在她手心里亲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手好香。”
皇甫皓月把他脑袋按回枕头上：“睡觉。”
“天都亮了还睡什么呀。”他翻身把她压住，低头亲下来，亲得比方才重多了，舌尖抵着她唇缝往里探，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滑下去。皇甫皓月被亲得脑袋发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衣带已经被他解开了。
“独孤宇你——”
“姐姐别恼。”他贴着她嘴唇笑，声音低低的，“早上没人来，多待会儿嘛。”
后来皇甫皓月跟副将们议事，脖子上多了道印子。副将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只有那个姓孙的愣头青嘴快：“将军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
皇甫皓月面无表情：“嗯。好大一只。”
当天晚上独孤宇被皇甫皓月按在榻上揍了一顿。揍完了这货揉着腰爬起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姐姐，今晚还来吗？我新学了个花样——”
“滚。”
“好嘞。”他麻溜地滚了，滚到门口又回头，“那我晚上再来。”
皇甫皓月抄起枕头砸过去，门“砰”地关上了，外头传来一串得逞的笑声。
第七章 生意经
真正让独孤战彻底死心的，是那年年底的对账。
独孤家做边境互市生意，往年账目乱得像鸡窝。老太爷年纪大了管不动，独孤战自己又是个甩手掌柜，底下掌柜们报上来的账本对不上数，亏空一年比一年大。老太爷急得嘴上起泡，把两个孙子叫到跟前：“你俩谁去把账理清楚？”
独孤战脸都白了：“爷爷您知道我算术……十以内的还行，超过十根手指头就不够用了。”
老太爷气得要拿拐杖抡他。独孤宇在旁边慢悠悠举手：“爷爷，我去吧。”
老太爷狐疑地看他：“你？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你会看账？”
“试试呗。”独孤宇笑眯眯的。
结果独孤宇一头扎进账房三天没出来。第四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摞账本拍老太爷桌上，打了个哈欠：“爷爷，查清楚了。城东绸缎庄刘掌柜五年贪了八千两；城西粮铺陈管事做假账套了六千两；城南盐引赵掌柜勾结外人吃里扒外，大概两万两打不住。”
老太爷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随便看看啊。”独孤宇又打了个哈欠，“他们做账手法笨死了，进货价写得比市价高两成，库存永远对不上，一查一个准。”
老太爷当场把账本摔独孤战脸上：“你看看你弟！再看看你！”
更绝的是独孤宇收拾完贪墨的掌柜，顺手把各铺子的经营路子全改了一遍。绸缎庄原本只卖布料，他让人裁成成衣挂出去，说“京城贵妇懒得自己做衣裳，你替她们做好，加三成价她们还觉得省事”。粮铺原本只卖粮食，他让伙计磨成精米白面分成小袋包装，打上独孤家名号。盐引生意重新理了一遍渠道，三个月下来利润翻了一番。
老太爷高兴得胡子直抖，逢人就夸：“我家老二出息了！”
最气人的是独孤宇每回干完活儿都要去皇甫皓月跟前邀功。他拿着账本子往她面前一摊，把脑袋搁她膝盖上：“姐姐你看，我今天又赚了三千两。姐姐以后不用愁军饷了，我养你。”
皇甫皓月翻着账本，嘴上说“马马虎虎”，手却不由自主摸了摸他脑袋。独孤宇得寸进尺仰起脸指了指自己嘴唇：“姐姐亲一下当奖励。”
皇甫皓月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碰。独孤宇不满意，追上来又亲了一口，舌头还往她嘴里探了探，退开时舔了舔嘴角，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姐姐嘴里有桂花糕味儿。”
“午饭吃的。”
“好吃。”他又凑过来，“再尝尝。”
皇甫皓月一把推开他脸：“巡你的铺子去。”
第八章 防着旁人
皇甫皓月后来问独孤宇：“你哥天天这么蹦跶，你就不怕他真把我抢走？”
独孤宇正在给她捏肩膀，手底下不紧不慢的：“他抢不走。”
“这么自信？”
“那当然。”独孤宇凑到她耳边，“第一，姐姐不喜欢笨的。大哥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第二——”他压低声音，“大哥到现在都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来癸水。他拿什么跟我争？”
皇甫皓月斜眼看他：“你连我什么时候来癸水都知道？”
“那可不。”独孤宇得意洋洋，“姐姐每个月那几天脾气特别大，我提前两天就煮红糖姜茶备着。上个月姐姐踹了我三回，我都记着呢——一回是姜茶送晚了半盏茶，二回是暖炉子烧得不够旺，三回是我自己凑上去讨的。”
皇甫皓月沉默了半天，伸手把他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行了别说了。”
独孤宇闷在她胸口闷声笑：“姐姐害羞了？”
“闭嘴。”
除了防大哥，独孤宇防外头的莺莺燕燕也是一把好手。皇甫皓月是将军，手底下兵多将广，难免有几个不长眼的年轻校尉变着法儿往她跟前凑。有一回一个姓孙的副将趁独孤宇不在，给皇甫皓月送了双自己猎的鹿皮靴子，说是“给将军暖脚”。皇甫皓月还没反应过来，独孤宇从帐子后头转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笑盈盈往她面前一放：“姐姐喝羹，我熬了两个时辰呢——呀，孙副将也在啊？这靴子真好看，孙副将手真巧，不像我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就会给姐姐熬个羹捏个肩什么的……”
孙副将脸都绿了。独孤宇挨着皇甫皓月坐下，拿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姐姐尝尝甜不甜？”喂完了还拿帕子给她擦嘴角，擦完了把帕子叠好揣自己怀里，全程笑眯眯看着孙副将。孙副将站了半盏茶功夫，拎着靴子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独孤宇就红了眼眶：“姐姐是不是嫌我管得宽？那我以后不管了……”
皇甫皓月捏他脸：“行了别装了，你做得对。”
独孤宇一秒变脸，乐滋滋又舀了一勺羹：“那姐姐再喝一口。”
第九章 缠人精
成亲半年后，皇甫皓月发现独孤宇这厮越来越黏人。
她每天练兵回来，老远就能看见他蹲在院门口嗑瓜子，一见她露面就蹦起来颠颠跑过来接她手里的枪：“姐姐辛苦了！累不累？渴不渴？我烧了热水给你泡脚，还炖了羊肉锅子——”
皇甫皓月把枪扔给他扛着，自己甩着手往里走：“今天怎么这么殷勤？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没有。”独孤宇扛着枪跟在后头小跑，“就是想姐姐了嘛。”
进了屋皇甫皓月坐下脱靴子，独孤宇已经端了洗脚水过来了，蹲下来要给她脱袜子。皇甫皓月往后缩了缩脚：“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独孤宇攥着她脚踝不撒手，“姐姐练兵多累啊，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他三下五除二把袜子扒了，把她脚按进热水里，手底下不轻不重地捏着，捏得皇甫皓月直眯眼。
“行了行了别捏了。”她踹了踹水花，“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独孤宇扭捏了半天，从怀里摸出张单子：“姐姐你看，这是咱家这个月的开销——我算了算，照这个花法年底能给姐姐多攒出两千两军饷来。不过有个事儿得姐姐拍板——”
皇甫皓月拿过单子一看，上面列着各项开支，连她每个月买桂花糕花了多少两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底下，看见一行小字：给姐姐添置新夏衫，预计支出八十两。
“这也要问我？”
“那当然。”独孤宇一脸认真，“姐姐的衣裳钱不能省，但款式得姐姐自己定。我挑了几块料子——”他从身后摸出几块布料样品摊在桌上，“这块月白的做骑装好看，这块绛红的做家常衣裳衬姐姐肤色——”
皇甫皓月看着他一样一样摆出来，忽然想起件事：“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颜色的好看？”
独孤宇手上动作一顿，耳朵尖红了：“我……看的呀。姐姐穿藕荷色最好看，衬得皮肤亮；穿大红色太艳压不住；穿月白色显气质。姐姐腰细，衣裳收腰得收两寸，肩膀那地方放宽半寸，不然骑马勒得慌——”
皇甫皓月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
独孤宇抬起头，桃花眼亮晶晶的：“琢磨姐姐呀。”
皇甫皓月把擦脚布糊他脸上了。
有一回她练兵时不小心扭了脚，一瘸一拐回家。独孤宇看见她进门脸就白了，冲过来蹲下去看她脚踝，手抖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弄的？疼不疼？我背你进去——”
“不用背，就扭了一下——”
“那也得我扶着你。”他架着皇甫皓月胳膊往屋里挪，一边挪一边絮叨，“以后练兵我得跟着去，姐姐一打架就忘形——”
皇甫皓月被他按在榻上，看他翻箱倒柜找药酒，嘴里还碎碎念“这个活血化瘀行不行”“要不请太医吧”“姐姐你脚踝肿这么高是不是骨头裂了”，她终于忍不住了：“独孤宇，你坐下。”
独孤宇抱着药酒瓶子蹲在她脚边：“姐姐怎么了？”
“我就扭了个脚，你紧张什么？”
独孤宇瘪了瘪嘴：“我心疼嘛。”他低头给她脚踝抹药酒，声音闷闷的，“姐姐下回小心点，我经不起吓。”
皇甫皓月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发红的鼻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知道了。”
独孤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姐姐亲我一下当保证。”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这个？”
“那姐姐亲不亲？”
皇甫皓月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独孤宇追着又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继续抹药。
第十章 尾声
后来独孤战娶了武将家的闺女赵铁兰，人如其名，一手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新婚第二天就把独孤战揍得躲进书房不敢出来。独孤战蹲在书房里给独孤宇写信诉苦，独孤宇回了他八个字：夫妻打架，恕不掺和。
但独孤战这回因祸得福。赵铁兰虽然脾气爆，但为人直爽，跟皇甫皓月一见如故，俩人经常约着去城外跑马打猎。独孤战跟着去了两回，看着皇甫皓月和赵铁兰并排骑马射箭，回头跟独孤宇感慨：“老二，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皓月那性子也就你能伺候。”
独孤宇正蹲在河边洗野果，头都没抬：“大哥你总算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独孤战一屁股坐他旁边，“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蠢呢？放着好好的媳妇不要非去什么青楼——哎你说铁兰今晚回去会不会又揍我？”
独孤宇把洗好的野果递给他一个：“嫂子揍你肯定是你又犯什么事了。大哥你回去哄哄呗，嫂子吃软不吃硬。”
独孤战啃着野果叹气：“老二你脑子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懂？”
“那得看对谁。”独孤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对姐姐我什么都愿意琢磨，对大哥你——嗯，该坑还是得坑。”
独孤战噎住了。
后来京城里流传一个段子：皇甫家那位女将军嫁给了独孤家最软的那个，结果切开是黑的。大哥气得三年没登弟弟家门，后来娶了个更凶的媳妇被揍得服服帖帖，终于消停了。
而皇甫皓月每天练兵回来，都能看见她那个小娇夫蹲在院门口嗑瓜子，一见她就颠颠跑过来，嘴上喊着“姐姐辛苦了”，手里茶递水捏肩捶腿一条龙，然后趁她不备低头偷个香。
“独孤宇你属狗的啊？！”
“汪。”
有一回皇甫皓月问他：“你当初在独孤府正堂上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换人？”
独孤宇趴在她腿上翻话本，头都没抬：“因为姐姐你进门的时候我看你眼神了——你气得想杀人，但眼睛一直往我哥脸上瞟，说明你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你在乎的是‘被背叛’这件事。”
皇甫皓月愣了愣：“所以？”
“所以我就想啊，”独孤宇把话本一合翻过身仰头看她，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只要我保证一辈子不背叛姐姐，姐姐嫁我嫁谁不是嫁？我又不比大哥差——我比他好看，比他会说话，比他会疼人，还比他先喜欢你。”
皇甫皓月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就那天在独孤府正堂上，姐姐想起来我是小哭包那会儿。”独孤宇乐滋滋地拽她头发梢，“其实那会儿我心跳得厉害，生怕姐姐把我忘了。结果姐姐说‘你就是那个掉湖里被我捞上来的小哭包’——我当时就想，这姐姐娶定了。”
皇甫皓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要不是被独孤战气着了，她压根不会去独孤府，更不会见到这个心机精。
她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行吧，算你厉害。”
独孤宇眼睛“唰”地亮了，追着又亲了一口：“那姐姐今晚——”
“今晚你给我睡书房。”
“姐姐！”
“再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