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每天做的早餐，她自己从不吃。
我不想浪费，就拿去给楼下保安大叔。
三年了，我俩成了忘年交。
直到今天入职新公司，在董事长办公室里。
我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那张脸，手里的简历掉在了地上。
保安大叔摘下眼镜，笑着说「小伙子，早餐还吃吗？」
【第1章】
早上六点半，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林微已经在做早餐了。
煎蛋的香味飘进卧室，胃立刻开始叫。
我爬起来洗漱，走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
煎蛋、培根、全麦面包、牛油果，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林微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正在擦手。
「又做这么多。」我拉开椅子坐下。
「练手而已。」林微看都没看我，拿起包往外走，「我要去健身房，你自己吃。」
「你那份呢？」
「减肥。」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看着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叹了口气。
三年了，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她做早餐，但从来不吃。
最开始我还劝，后来就放弃了。
我吃完自己那份，把她那份装进保温盒，下楼去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老吴正在泡茶。
看见我来，他笑着站起来「小张来了？」
「吴叔，早。」我把保温盒递过去，「今天是煎蛋和培根。」
老吴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你这女朋友手艺不错啊。」
「可惜她自己不吃。」
「减肥？」
「对。」
老吴摇摇头「女孩子都这样，爱美。」
他拿出筷子吃了一口煎蛋「嗯，火候正好。」
我靠在保安亭的窗台上，看着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老吴今年五十多了，在这当保安三年，和我认识也是三年。
第一次送早餐是因为我实在吃不下两份，看见他一个人在亭子里啃馒头，就把林微那份给了他。
后来就成习惯了。
三年下来，我俩聊了很多。
他教我怎么看人，怎么处理职场关系，甚至还帮我改过简历。
「小张啊。」老吴吃完早餐，擦擦嘴，「你这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投了几家，还没回音。」
「别急，是金子总会发光。」
「吴叔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他总是笑着岔开话题。
这次也一样。
老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生意的，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当保安挺好，清闲。」
他看了看表「你该去上班了吧？」
「对，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
我往地铁站走，回头看了一眼。
老吴坐在保安亭里，又开始看报纸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老头还挺神秘的。】
但我没多想，挤进了早高峰的地铁。
到公司打卡，八点五十九分。
我的工位在角落，对着厕所门。
坐下来打开电脑，又是重复的一天。
中午吃饭时，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张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浩天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您上周投递的简历我们已经审核通过，明天上午九点可以来面试吗？」
我愣了两秒。
浩天集团？
那可是市值千亿的大公司啊。
我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个普通岗位，没想到真有回音。
「可以可以！」我赶紧答应。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筷子都握不稳了。
【终于有机会了！】
下班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微。
她正在敷面膜，看都没看我一眼。
「哦。」
就一个字。
我心里有点凉，但还是继续说「是浩天集团，很大的公司，如果能进去，待遇肯定比现在好很多。」
「能进再说吧。」林微站起来，走进卧室，「我要睡了，你小声点。」
又是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满桌子的外卖盒，突然觉得有点累。
第二天早上，林微又做了早餐。
我照常把她那份装进保温盒，下楼给老吴送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老吴接过盒子。
「要去面试，浩天集团。」
老吴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浩天啊，不错的公司。」
「吴叔你知道？」
「听说过。」老吴打开保温盒，慢慢吃起来，「好好表现，机会难得。」
「我会的。」
「小张。」老吴突然叫住我，「记住，职场里，人品比能力更重要。」
我点点头。
这三年来，他说过很多这样的话。
我都记在心里。
【第2章】
面试很顺利。
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问了些常规问题，然后就说「你先回去等通知，最迟三天。」
我走出浩天集团的大楼，抬头看着这栋五十层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眼睛疼。
【如果能进来就好了。】
两天后，offer真的来了。
底薪一万二，还有绩效奖金。
比我现在的工作多了四千。
我立刻提了离职。
现在的公司主管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批了。
最后一天收拾工位时，同事们都在旁边看热闹。
「听说你要去浩天？」
「运气不错啊。」
「别得意太早，那种大公司卷得很。」
我没理会这些，把东西装进纸箱，抱着走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
林微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入职了，下周一上班。」我放下纸箱，「底薪一万二，以后日子会好过一点。」
林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倒了杯水喝。
「张远。」林微站起来，「我们分手吧。」
水呛进气管，我咳得直不起腰。
「你说什么？」
「分手。」林微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你月薪八千，在这个城市根本活不下去。」林微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我跟了你三年，你有给过我什么？合租的房子，外卖的晚餐，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
「我现在找到新工作了，会越来越好的。」
「来不及了。」林微走进卧室，拖出一个行李箱，「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找下家，现在找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赵磊，浩天集团的销售总监，月薪五万起。」林微拉开行李箱，开始往里塞衣服，「他在市中心给我租了个两居室，还答应过年带我见他父母。」
「你早就认识他？」
「三个月前，健身房认识的。」
「所以你每天早上去健身房…」
「是去见他。」林微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早餐？我从来没想过给你做，只是练手而已。反正那个傻保安每天都吃，不浪费。」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手握紧了。
指甲嵌进肉里。
「三年。」我的声音有点抖，「三年你就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林微合上行李箱，「你以为我真爱你？张远，清醒点，这个社会没钱就是废物。你连个像样的约会都请不起，还指望我跟你过一辈子？」
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对了，厨房那些早餐盒，记得扔掉。」
「什么早餐盒？」
「我这三年做的早餐，你以为我真倒掉了？」林微冷笑，「都堆在阳台上呢，我懒得收拾了，你自己处理吧。」
门开了，又关上。
她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腿有点发软。
走到阳台，推开门。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一座小山。
全是外卖盒。
上面贴着日期标签。
最早的是三年前的今天。
我蹲下来，手在颤抖。
一个一个翻开盒子。
里面的食物早就发霉了，长出绿色的毛，还有虫子在爬。
有些盒子里甚至还有完整的煎蛋，只是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硬块。
【她从来没吃过。】
【一次都没有。】
【这三年，我每天送给老吴的早餐，是她唯一做出来的那一份。】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真的在为我做早餐。】
我的眼眶有点酸。
但哭不出来。
只是蹲在那堆发臭的盒子前面，笑了。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远啊张远，你可真够蠢的。】
【第3章】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把这三年的事都过了一遍。
林微从来不和我一起吃早餐。
林微从来不让我进她的卧室。
林微从来不和我有任何亲密接触。
她说她保守，要等结婚。
我信了。
像个傻子。
早上七点，我爬起来。
今天没有早餐了。
我煮了碗泡面，就着窗外的阳光吃完。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房子是我租的，林微只是搬过来住。
现在她走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租了。
浩天集团在南边，我得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打包行李时，我看见床头柜上有个盒子。
打开一看，是这三年我送给林微的所有礼物。
项链，手表，口红，香水。
全在里面。
连包装都没拆。
我拿起那条项链。
九百块，是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当时她笑着说很喜欢。
现在看来，她连看都没看。
我把盒子扔进垃圾袋。
连同那些发霉的早餐盒，一起拖下楼。
路过保安亭时，老吴正在浇花。
看见我拖着大包小包，他愣了一下。
「这是要搬家？」
「嗯。」我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换个地方住。」
「姑娘呢？」
我没说话。
老吴看着我，叹了口气。
「进来坐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坐在对面。
「分手了？」
「嗯。」
「因为什么？」
「她找到更好的了。」我端起茶杯，水很烫，但我一口喝完，「一个月薪五万的销售总监，还在浩天工作。」
老吴的眉头皱了一下。
「浩天的销售总监？」
「对，叫赵磊。」
老吴没说话，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
「小张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吃那些早餐吗？」
「因为不想浪费？」
「不是。」老吴抬头看着我，「是因为我看得出来，那些早餐里有心意。虽然不是给你做的，但你拿来给我，是因为你善良，不想浪费粮食。这三年，我就是在观察你。」
「观察我？」
「对。」老吴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我要走了，这个保安我也不当了。但是小张，我想告诉你，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钱，是品性。」
他把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几个字。
吴江。
高级顾问。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吴叔，你…」
「别问。」老吴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有困难，给我打电话。记住，任何困难。」
「为什么？」
「因为这三年的早餐，我吃得很舒服。」老吴笑了笑，「也因为，你是个好人。」
他转身走进保安亭，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握着那张名片。
卡片很硬，边角圆润，一看就是定制的。
纸质泛着淡淡的光泽。
【高级顾问？保安公司也有这种职位？】
「吴叔，你要去哪？」
「回我该去的地方。」老吴背对着我，「小张，好好工作，别让人看扁了。」
「我会的。」
我把名片收进钱包，拖着行李走了。
回头看了一眼，老吴站在保安亭门口，正在和物业的人交接。
他换下了那身保安服，里面穿着白衬衫和西裤。
笔挺得像换了个人。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找了个浩天附近的单间。
五平米，一个月两千五。
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但够了。
周日晚上，我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入职了。
新的开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小伙子，明天加油。」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是老吴发来的。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了灯。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林微的脸，赵磊这个名字，还有那堆发霉的早餐盒。
【都过去了。】
【明天，是新的开始。】
【第4章】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站在浩天集团的大楼下面。
人来人往，全是穿着职业装的白领。
女人踩着高跟鞋，男人提着公文包。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精英」两个字。
我低头看看自己。
优衣库的白衬衫，拼多多的西裤，还有双半年前买的皮鞋。
左脚那只鞋底已经开裂了。
【算了，反正也没钱买新的。】
走进大楼，前台接待很热情。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今天入职的，张远。」
「请稍等。」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笑着说，「人事部的李姐马上下来接您，请在沙发那边等一下。」
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端着咖啡急匆匆地走，有人拿着文件夹在等电梯。
头顶的吊灯巨大，水晶的，反射着刺眼的光。
地板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海报。
「浩天集团，成就未来。」
【以后我也是这里的人了。】
「张远？」
一个女人走过来，三十出头，穿着黑色套裙。
「是我。」我站起来。
「我是人事部的李燕，叫我李姐就行。」她伸出手。
我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
「跟我来吧，先办入职手续。」
我跟着她进了电梯。
按下十六楼。
电梯很快，耳朵有点闷。
「紧张吗？」李姐问。
「有一点。」
「别紧张，我们公司氛围很好。」她笑了笑，「对了，你的简历是董事长亲自批的，这种情况很少见。」
「董事长？」
「对啊，一般新人入职都是各部门主管审批，但你的简历是从董事长办公室直接批下来的。」李姐看着我，眼神有点好奇，「你认识我们董事长？」
「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
人事部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
办完手续，领了工牌和电脑。
李姐带我去了市场部。
「这是你的工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工位在中间，不靠窗，但比我之前的公司好多了。
至少不对着厕所。
同事们都在忙，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上放着一本员工手册。
我翻开来看。
公司规章制度，各种福利待遇，还有组织架构图。
翻到最后一页，是董事会成员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个空白。
下面写着「董事长-吴江」。
【吴江？】
这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然后拿出钱包。
翻出那张名片。
吴江。
高级顾问。
【应该是重名吧。】
【老吴怎么可能是董事长。】
我把名片收起来，开始看电脑里的培训资料。
中午吃饭时，几个同事叫我一起去食堂。
浩天的食堂在二楼，很大，像大学食堂一样。
各种菜系都有。
我打了份十五块的套餐，坐在角落里吃。
同事们在聊天。
「听说董事长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秘书部的人说，这周就到。」
「多少年没见过董事长了？」
「反正我入职三年，一次都没见过。」
「据说董事长十年前就不怎么管公司了，一直在外面疗养。」
「那这次回来是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要换血吧。」
我听着他们聊天，低头扒饭。
【董事长回来关我什么事，好好干活就行。】
下午开了个部门会。
部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他讲了一堆市场策略，我听得云里雾里。
散会时，他叫住我。
「张远，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第一天还适应吗？」
「还行。」
「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多问。」王经理拍拍我的肩膀，「对了，你简历是董事长亲自批的，好好表现，别让人失望。」
又是这句话。
「我会的。」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继续看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一天怎么样？」
我回了个「还行」。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好好干，别想太多。」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几秒。
【老吴还挺关心我的。】
【可惜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
这座城市，又要开始它的夜晚了。
【第5章】
入职第三天，公司炸了。
早上刚到公司，就看见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董事长今天要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秘书部的人说了，下午三点，全员大会议室集合。」
「我的天，我西装都皱了，怎么办？」
「赶紧去熨一下！」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团。
女同事在补妆，男同事在整理领带。
王经理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换了三套西装出来，每次都要问「这套怎么样？」
「很好！」
「非常好！」
「王经理您穿什么都帅！」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群人疯狂的样子。
【至于吗？】
旁边工位的小刘凑过来。
「兄弟，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董事长啊！」小刘压低声音，「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十年没来过总部了，据说当年一手把浩天从小作坊做成现在的千亿集团，手腕特别厉害。」
「然后呢？」
「然后十年前他突然宣布退居幕后，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自己就消失了。」小刘眼睛里放光，「有人说他去环游世界了，有人说他出家了，还有人说他得了绝症在治疗。」
「这么神秘？」
「可不是吗！」小刘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又说，「我听秘书部的人说，董事长这次回来，是要大洗牌。」
「什么意思？」
「就是要查账，查各部门的业绩，不行的直接开掉。」小刘吞了口唾沫，「据说已经有好几个高管被约谈了，销售部的赵总监昨天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天，脸色难看得要死。」
赵磊。
这个名字让我愣了一下。
「赵总监怎么了？」
「不知道，反正听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小刘摆摆手，「别聊了，我得去准备准备，下午可不能出丑。」
他跑回自己工位，开始疯狂整理桌面。
我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磊。
林微现在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吧。
【关我什么事。】
中午食堂里人更多了。
大家都在讨论下午的事。
「你们说董事长长什么样？」
「肯定很威严吧，毕竟是大老板。」
「会不会很凶？」
「别乱说话，小心被听见。」
我端着餐盘坐在角落，一个人吃饭。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下午好好表现。」
我皱了皱眉。
【老吴怎么知道公司今天有事？】
想了想，还是回了个「好」。
下午两点五十，市场部的人全部起身。
王经理站在门口，像个班主任一样检查每个人。
「领带歪了！」
「口红蹭到牙上了！」
「你那头发，赶紧去洗手间弄弄！」
所有人排着队往大会议室走。
大会议室在三十楼，是整个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能容纳五百人。
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
各个部门的人都在，黑压压一片。
大家都很安静，只有细碎的呼吸声。
空调开得很低，但我还是看见很多人在冒汗。
王经理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他用手帕擦了擦，然后又塞回口袋。
三点整。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群人走进来。
最前面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拿着文件夹。
应该是秘书。
她走到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董事长马上到，请大家保持安静。」
话音刚落，门口又有人进来了。
一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打得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表情。
他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我的呼吸停了。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咣当一声。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刺耳。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弯腰去捡笔，手在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抬起头，那个男人正站在主席台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好。」
声音很平静，但很有穿透力。
「我是吴江。」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年没回来，公司变化挺大。」他双手撑在讲台上，「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总部，各部门的工作我会逐一过目。希望大家配合。」
他说得很轻松，但下面的人都僵着脸。
「今天就是见个面，让大家认识认识我。」吴江笑了笑，「散会吧。」
他转身要走，秘书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向人群。
「对了，市场部的张远，散会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我站在人群中间，腿有点软。
王经理的脸都白了。
小刘用手肘捅了捅我「兄弟，董事长叫你！」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老吴。】
【他是董事长。】
【那个每天吃我送的早餐，和我聊天，教我做人的保安大叔。】
【是这个千亿集团的董事长。】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人群瞬间炸开。
「那个张远是谁？」
「新来的，才三天。」
「董事长怎么认识他？」
「不知道，可能要被开除了吧。」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
王经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小张，别紧张，董事长应该只是想了解一下新人情况。」
他的手在抖。
我点点头，往外走。
【第6章】
董事长办公室在五十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耳朵又开始发闷。
叮。
门开了。
五十楼只有一个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
秘书坐在门外的接待台。
看见我，她站起来。
「张远？」
「是我。」
「董事长在等你，进去吧。」
她按了下桌上的按钮，厚重的实木门缓缓打开。
我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深色的木头，泛着暗光。
吴江坐在办公椅上，正在泡茶。
还是那套茶具，紫砂的，我见过。
以前在保安亭里，他就用这套。
「进来，关门。」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我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
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江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
「坐。」
我坐下，端起茶杯。
手还在抖，茶水晃出来一点，烫到手指。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吴江看着我，「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钱，是品性。」
「记得。」
「这三年，我每天吃你送的早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第一天我就知道，那些早餐不是你女朋友给你做的。」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人检测过。」吴江放下茶杯，「每一份早餐里，都有微量的泻药。剂量很小，不致命，但长期吃会伤身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那个女朋友，想慢慢把你搞垮。」吴江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是嫌你拖累她，想让你生病，然后她好分手。」
我的手握紧了茶杯。
指节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吴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这三年，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即使她对你冷淡，即使她从来不吃那些早餐，你还是每天把早餐送给我。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你善良，也说明你蠢。」吴江转过身，看着我，「善良是优点，但蠢就是缺点了。职场上，太善良的人活不久。」
我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你还有救。」吴江走回办公桌，「你知道我为什么批你的简历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被背叛的人，会怎么重新站起来。」他坐下，「你入职这三天，我一直在关注你。表现不错，虽然能力一般，但态度认真。这就够了。」
「吴叔…不，吴董…」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叫老吴就行，叫习惯了。」吴江笑了笑，「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你那个前女朋友，现在的男朋友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总监，赵磊。」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做假账吗？」
我抬起头。
「假账？」
「对，这两年他虚报业绩，吃回扣，贪了公司至少两百万。」吴江敲了敲桌子，「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处理这些蛀虫。」
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吴江接过我的话，「有关系。因为你前女朋友现在跟着他，等他出事，她也跑不了。」
「我不想报复她。」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知道。」吴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必然会发生。你只需要好好工作，其他的，交给时间。」
他走回办公桌，按了下电话。
「让李姐进来。」
门开了，人事部的李姐走进来。
「吴董。」
「从今天起，张远调到董事长办公室，做我助理。」
李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我也愣住了。
「吴叔，我…」
「别说话。」吴江摆摆手，「你现在的能力做不了我助理，但你可以学。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而你，正好符合条件。」
「为什么？」
「因为三年的早餐，我吃出了你的品性。」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张远，我不需要最聪明的助理，但我需要最可靠的助理。你懂吗？」
我懂。
我点点头。
「那就去收拾东西吧，明天直接来五十楼报到。」吴江坐回椅子上，「还有，别叫我吴董，叫老吴。在外面叫吴董，在办公室里，还是老吴。」
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腿还是软的。
电梯里，李姐看着我。
「你很幸运。」
「我知道。」
「董事长从来不用新人做助理，你是第一个。」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发红。
【老吴啊老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叮。
电梯到了十六楼。
我走出去，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我。
王经理冲过来。
「小张！董事长说什么了？」
「我被调到董事长办公室了。」
全场死寂。
三秒后，炸开了。
「什么？！」
「董事长助理？！」
「我的天！」
王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恭喜啊小张，以后多多关照。」
小刘也凑过来。
「兄弟，牛逼啊！」
我没理会这些，走到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笔记本，还有那本员工手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
一个陌生人加我好友。
备注是「老吴」。
我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早餐还吃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就到了五十楼。
秘书已经在了，看见我，她笑了笑。
「来得挺早，吴董还没到，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她带我进了旁边的助理办公室。
不大，但很精致。
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还有一整面墙的文件柜。
「你的工作主要是协助吴董处理日常事务，安排会议，整理文件。」秘书，她叫我叫她Anna，「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的。」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有十几封邮件了。
全是各部门发来的工作汇报。
我一封封打开，开始整理。
九点，吴江到了。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还是那么笔挺。
看见我，点了点头。
「来了？」
「是。」
「跟我进来。」
我拿着笔记本跟他进了办公室。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下。
「今天上午有三个会，第一个是和财务部，九点半。第二个是和销售部，十一点。第三个是高管会议，下午两点。」他打开电脑，「你去通知各部门，准时参加。」
「好的。」
我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吴江叫住我，「销售部的会，你也一起参加。」
「我？」
「对，你需要学习怎么开会，怎么看人。」他看着我，「记住，职场上，能力只是基础，看人才是关键。」
「明白。」
我走出办公室，开始给各部门发通知。
九点半，财务部的人来了。
三个人，部门经理，还有两个主管。
吴江让我坐在旁边记录。
「上季度的财务报表我看了，有几个问题。」吴江翻开文件，「销售部的费用支出，比去年同期高了百分之三十，但业绩只增长了百分之十。这个差额怎么解释？」
财务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我需要回去再核对一下数据。」
「不用了，我已经让审计部在查了。」吴江合上文件，「如果有问题，你们知道后果。」
「是是是。」
财务经理擦了擦汗。
会议结束，三个人走得很快。
我坐在旁边，手心都是汗。
【这就是老板的压迫感吗。】
十一点，销售部的人来了。
带头的是赵磊。
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摸领带。
「吴董好。」赵磊伸出手。
吴江看了他一眼，没握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尴尬地收回去，坐下了。
「这两年销售部的业绩，我都看了。」吴江翻开一份报告，「赵总监，你手下有三十个销售，去年的总业绩是八千万，对吗？」
「对。」
「但是根据客户回访，实际成交额只有五千万。」吴江抬起头，「这三千万的差额，是怎么回事？」
赵磊的脸瞬间白了。
「这…可能是统计口径不一样…」
「统计口径？」吴江冷笑了一声，「审计部已经在查了，赵总监，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赵磊的额头开始冒汗。
「吴董，我…」
「想好了再说。」吴江合上文件，「你先回去，明天给我答复。」
赵磊站起来，腿有点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敌意。
【他不认识我。】
【也对，当初在林微家里，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门关上了。
吴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出来什么了吗？」
「他在说谎。」
「不止说谎，还在试探。」吴江放下茶杯，「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是在想你是不是我安插的眼线。」
「那…」
「无所谓，反正他跑不了。」吴江站起来，「走吧，去吃饭。」
「去哪吃？」
「食堂，我想看看公司的伙食怎么样。」
我们下了楼，去了二楼食堂。
中午的食堂很热闹，人来人往。
吴江打了份二十块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坐在对面。
周围的人都在偷看我们，但没人敢过来。
吴江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
「你看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右前方。
我顺着看过去。
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中间坐着的是赵磊。
他正在给大家发烟，笑得很大声。
但笑容很僵硬。
「他在收买人心。」吴江说，「明知道要出事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微。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挽着赵磊的胳膊。
笑得很甜。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坐在赵磊旁边。
赵磊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的手握紧了筷子。
吴江看了我一眼。
「想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想。」
「那就继续吃饭。」
我低下头，扒饭。
但饭菜味同嚼蜡。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
「张远？！」
我抬起头。
林微站在我面前，脸上全是震惊。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工作。」
「你…你入职浩天了？」她的声音有点尖，「你不是被开除了吗？」
「谁说我被开除了？」
「赵磊说…」林微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吴江。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那个保安？」
吴江抬起头，擦了擦嘴。
「是我。」
「你怎么也在这？」林微皱着眉，「你不是在我们小区当保安吗？怎么跑到浩天来了？」
「我换工作了。」吴江的语气很平静。
「换什么工作？」林微冷笑，「保洁还是保安？」
「都不是。」
「那是什么？」
吴江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拿起餐盘。
「走了。」他对我说。
我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林微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张远，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是不想要脸了吗？」她的声音很刺耳，「你就这点出息？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还要靠保安介绍？」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曾经以为很美。
但现在，只觉得恶心。
「林微，我劝你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林微冷笑，「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一个月薪八千的废物，还敢在我面前装？告诉你，赵磊是浩天的销售总监，月薪五万，你一辈子都比不上！」
她说得很大声。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赵磊也走过来了，搂着林微的肩膀。
「怎么了宝贝？」
「这个废物，居然在浩天工作，还跟个保安混在一起。」林微指着我，「你不是说要收拾他吗？现在机会来了！」
赵磊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吴江。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
吴江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身后传来林微的声音。
「就这样跑了？废物！」
电梯门关上。
吴江看着我。
「感觉怎么样？」
「想打她。」
「忍住。」吴江笑了笑，「很快，你就能看到她跪在地上求你了。」
【第8章】
下午的高管会议，我也在场。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各部门的总监和经理。
赵磊也在，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看起来很不自在，一直在看手机。
吴江坐在主位，Anna在他旁边记录。
我站在角落，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通报一件事。」吴江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审计部这两周查出了一些问题，涉及多个部门。」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财务部虚报支出，销售部做假账，采购部吃回扣。」吴江一件件数出来，「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磊的脸彻底白了。
「我给大家一个机会，主动交代，从轻处理。」吴江环视一圈，「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交代材料送到我办公室。过时不候。」
他站起来。
「散会。」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吴江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磊，你留一下。」
赵磊的身体僵住了。
其他人鱼贯而出，都在小声议论。
会议室里只剩下吴江、我、Anna，还有赵磊。
「坐。」吴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磊坐下，手放在桌上，一直在抖。
「赵总监，我再问你一次，销售部的假账，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有人指使？」
「我…」赵磊的声音很干涩，「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吴江打开文件，「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去年三月，你虚报了一笔两百万的订单，实际成交额只有八十万。四月，你又虚报了一百五十万。五月…」
他一笔笔念出来。
赵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钱，一部分你私吞了，一部分用来打点关系，对吗？」
赵磊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吴江合上文件，「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把材料送来。如果我满意，可以考虑不报警。」
「是…」赵磊站起来，腿都在抖。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吴董，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女朋友知道这些事吗？」吴江突然问。
赵磊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女朋友林微，知道你做假账吗？」
赵磊的瞳孔放大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吴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包括她以前的男朋友，就站在这个房间里。」
赵磊猛地转头看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是…」
「张远。」我开口，「林微的前男友。」
赵磊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上。
「不可能…她说你只是个月薪八千的废物…怎么可能在吴董身边…」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吴江冷笑，「赵总监，我劝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这两年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你女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赵磊的脸扭曲了。
他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Anna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吴江。
「吴董，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太狠？」吴江接过她的话，「不会，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看着我。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场好戏要上演。」
晚上八点，我回到出租屋。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张远，是我。」
林微的声音。
「有事？」
「你…你真的在浩天工作？」
「对。」
「那你…你是做什么的？」她的声音有点急，「赵磊今天回来脸色很难看，说公司要查他，还说…还说你在董事长身边…」
我没说话。
「张远，你说话啊！」林微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职位？」
「董事长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微才开口。
「你…你是董事长助理？」
「对。」
「那…那个保安呢？那个老头呢？」
「他不是保安。」
「不是保安是什么？」
「董事长。」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林微的尖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微。
我没接。
她连续打了十几个，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条微信。
「张远，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我把她拉黑了。
关上灯，闭上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戏。
第二天，公司里传遍了。
销售总监赵磊要被开除了。
财务部也有人要被开除。
整个公司都在传。
下午四点，赵磊来了。
他敲门进了吴江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坐在助理办公室，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吴董，这是我这两年的所有违规操作记录。」赵磊的声音很低，「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吴江的声音很冷，「你做假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机会？」
「我…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林微…她说她要好的生活，要名牌包，要豪车，我为了留住她…」
「所以你就做假账？」
「我…」
「赵磊，你已经三十五了，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吴江的声音更冷了，「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人事部已经准备好了解聘合同，签了吧。」
「吴董…」
「签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赵磊走出来，脸上全是泪。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拖着脚步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收回视线。
【活该。】
晚上，公司组织聚餐。
为了庆祝吴江回归。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作为助理，也要参加。
宴会厅很大，摆了三十桌。
公司的中高层都来了。
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吴江右手边。
其他桌都在窃窃私语，不时看向这边。
菜还没上，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微冲进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礼服，化着浓妆，踩着恨天高。
直直地朝主桌走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9章】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林微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张远，我错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全场三十桌，三百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
我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你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嫌弃你，不该背叛你，不该…」林微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好吗？」
她说着，就要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挪了一下。
「林微，你起来吧。」
「我不起来！」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这女的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张助理的前女友。」
「前女友？来这闹什么？」
「八成是看张助理现在飞黄腾达了，后悔了呗。」
林微听到这些声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她还是跪着不起来。
「张远，你忘了我们的三年了吗？我每天给你做早餐，照顾你的生活…」
「照顾？」我打断她，「你照顾什么了？」
林微愣住了。
「我…我每天做早餐…」
「你自己吃过吗？」
她的脸僵住了。
「我…我减肥…」
「减肥？」我站起来，俯视着她，「还是因为你在早餐里下了泻药，不敢吃？」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微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这是食品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你这三年做的早餐里，每一份都含有微量泻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慢性中毒。」
我把报告摔在她脸上。
纸张飘落下来，有一张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伸手去抓，手在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是什么？练手？还是想让我生病，好让你有理由分手？」
林微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
「天呐，这女的好毒！」
「下泻药？这是想谋杀吧！」
「太可怕了！」
林微突然站起来，想要往外跑。
但她的高跟鞋太高，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礼服的裙摆撕开了一条口子。
她趴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没有人去扶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我转身坐回座位。
吴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处理得不错。」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林微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高跟鞋掉了一只，她光着一只脚，头发散乱，妆容全花了。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还有绝望。
然后她消失在门外。
宴会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但所有人都在谈论刚才的事。
我成了焦点。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
「张助理，久仰久仰。」
「张助理年轻有为啊。」
「张助理以后多多关照。」
我一一回应，脸上挂着笑容。
但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人性吗。】
【以前我只是个月薪八千的普通人，没人正眼看我。】
【现在我是董事长助理，所有人都来巴结我。】
晚上十点，聚餐结束。
吴江让司机送我回去。
黑色的奔驰停在我出租屋楼下，特别显眼。
周围有人在看。
我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外墙斑驳，楼道灯坏了好几个。
【该搬家了。】
上楼时，碰到了房东。
「小张啊，下个月房租要涨五百。」
「为什么？」
「这附近都在涨，你爱租不租。」房东翻着白眼。
我看着她，笑了。
「不租了，我明天就搬。」
「什么？」房东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租了。」我转身上楼，「押金记得退给我。」
「你…」房东在后面叫，「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推开房门。
狭小的房间，还是那么逼仄。
但我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微信里多了很多好友申请。
全是公司的同事。
还有几个猎头公司的人。
我都没通过，只是打开了和老吴的对话框。
他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表现不错，但还不够。」
「什么叫不够？」
「真正的复仇，不是让她跪下求你，而是让她明白，她失去了什么。」
「我明白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微。】
【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看不起我。】
【现在，你知道错了吧。】
【但晚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房子。
在公司附近，一个新楼盘，两室一厅，月租一万。
很贵，但我现在付得起。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一直在旁边说话。
「小伙子，在哪高就啊？」
「浩天集团。」
「哟，大公司！做什么的？」
「助理。」
「哪个部门的助理？」
「董事长办公室。」
中介的眼睛亮了。
「董事长助理！那可是肥差啊！」
我没理他，签完字，付了钱，拿了钥匙就走了。
搬家的时候，东西很少。
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几个纸箱。
就这些。
三年的生活，就这么多东西。
【可真够可悲的。】
新家很空，除了房东配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手机响了。
是Anna。
「张助理，吴董让你下午两点去一趟公司，有个重要会议。」
「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中午十二点。
还有两个小时。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林微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的眼泪，她的绝望，她的后悔。
【我应该高兴吗？】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空的。】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都是高管，还有几个法务部的人。
吴江坐在主位，看见我来了，点了点头。
「都到齐了，开始吧。」
Anna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报告。
「经过审计部两周的调查，我们发现了以下问题…」
她一项项念出来。
销售部做假账，金额三百二十万。
财务部虚报支出，金额一百八十万。
采购部吃回扣，金额九十万。
加起来，将近六百万。
涉及的人，有十几个。
其中，赵磊是主犯。
「这些人，全部开除。」吴江的声音很冷，「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的，报警处理。」
全场安静。
法务部的人开始记录。
「另外，从今天起，公司启动全面整顿。所有部门重新审核，不合格的，调岗或开除。」吴江站起来，「我回来，不是为了看着公司烂下去。既然要做，就要做好。」
他环视一圈。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对视。
「散会。」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吴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张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我助理吗？」
「不知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吴江转过身，「这个公司，烂得太久了。很多人都有问题，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清理这些蛀虫。」
「可我没有能力…」
「能力可以培养，但人品培养不了。」吴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这三年，每天给我送早餐，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这就是你的人品。」
我沉默了。
「好好干，以后你会感谢今天的自己。」
【第10章】
一个月后，公司的整顿结束了。
十几个人被开除，三个人被移送司法机关。
赵磊也在其中。
因为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他被判了五年。
林微也受到了牵连。
因为她收受赵磊给的贵重物品，价值超过二十万，被认定为共犯。
虽然没判刑，但被罚款并记录在案。
她的社交账号被扒了出来，那些炫富的照片，那些秀恩爱的文字，全都成了笑话。
网上骂声一片。
有人认出她就是当初在宴会厅跪下的那个女人。
视频被人录了下来，传到网上，点击量过百万。
她彻底社死了。
我没有再关注她。
因为没必要。
现在的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吴江的助理，我需要处理大量的事务。
安排会议，整理文件，对接各部门，还要陪吴江出席各种场合。
很累，但也很充实。
工资也涨了，底薪三万，加上奖金，一个月能拿五万多。
我买了新衣服，新鞋，还买了一辆代步车。
从外表上看，我已经完全变了。
但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每天早上下楼送早餐的场景。
想起老吴坐在保安亭里喝茶的样子。
想起林微做早餐时背对着我的身影。
【都过去了。】
这天下午，吴江叫我进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
还是那套紫砂茶具。
「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
「这一个月，你表现得不错。」
「谢谢吴董。」
「我说过，在办公室里叫老吴。」他放下茶壶，看着我，「张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三年前，你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如果能重来，我会不会一开始就看穿林微的伪装？
会不会拒绝和她在一起？
会不会…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就是那么蠢。」我苦笑，「如果不经历那些事，我也不会成长，不会明白人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吴江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端起茶杯，「人这一辈子，总要交点学费。有的人交钱，有的人交感情，有的人交命。你交的是三年时间和一段感情，不算最贵。」
「那您呢？」我突然问，「您为什么要去当保安？」
吴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十年前，我心脏病发作，差点死掉。」他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我压力太大，必须放下工作，好好休养。」
「所以您就去当保安了？」
「对。」吴江转过身，「我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看看这个世界在底层是什么样的。」
「那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冷漠，看到了势利，也看到了善良。」吴江走回来，坐下，「你就是那个善良。」
我低下头。
「这三年，你每天给我送早餐，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吴江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用，但你还是坚持了三年。这就是人品。」
「那些早餐…」我突然问，「您真的都吃了吗？」
「吃了。」吴江笑了笑，「虽然有泻药，但我有专人试毒。安全的部分，我都吃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在被背叛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保持善良。」吴江看着我，「你做到了。」
我的眼眶有点酸。
「老吴，谢谢你。」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吴江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
「去哪？」
「烧烤摊，就你以前住的小区门口那家。」
我愣住了。
「那家还在？」
「在，我让人留着的。」吴江拿起外套，「走吧，今天我请客，你随便吃。」
我们下了楼，司机开车送我们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那家烧烤摊还在。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吴师傅！」
「老李。」吴江笑着打招呼，「生意还好吗？」
「托您的福，还不错。」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来，里面坐。」
我们坐下，点了一堆烧烤。
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还有啤酒。
吃着吃着，我突然笑了。
「怎么了？」吴江问。
「我在想，如果林微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更后悔。」
「会。」吴江给我倒了杯啤酒，「但那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在乎了。」吴江举起杯子，「来，敬你这三年的成长。」
我也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敬成长。」
我们一饮而尽。
啤酒很凉，但心里很暖。
【是啊，我已经不在乎了。】
【林微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真正重要的，是我遇到了老吴。】
【遇到了一个愿意给我机会的人。】
吃完烧烤，我们在小区门口散步。
保安亭还在，但换了新的保安。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玩手机。
吴江看了一眼，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
「您以前也这样吗？」
「我？」吴江笑了，「我以前可认真多了，每天都在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那您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人心。」吴江停下脚步，「张远，你知道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遇到对的人。」吴江看着我，「你遇到了我，算你运气好。我遇到了你，也算我运气好。」
我的鼻子有点酸。
「老吴…」
「别煽情。」吴江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公司是你们年轻人的。」
「您要退休了？」
「还早。」吴江笑了，「但我会慢慢放手，让你们成长。」
我们往回走，月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早晨。
我第一次把早餐送给老吴。
他笑着接过盒子，说了句「谢谢」。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谢谢」，会改变我的一生。
现在我知道了。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
可能是背叛，可能是伤害，也可能是机会。
关键是，你要保持善良，保持初心。
总有一天，你会等到属于你的光。
回到车上，吴江给我发了条微信。
「对了，下周你转正，工资涨到五万。」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回了个「收到」。
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林微的跪地，赵磊的落网，公司的整顿，还有我自己的成长。
【都过去了。】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不断闪过。
我睁开眼睛，看着这座城市。
它依然繁华，依然冷漠，但也依然充满机会。
只要你够努力，够善良，够坚持。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它的顶端，俯瞰一切。
而我，正在走向那个顶端。
三年的早餐，换来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值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吴发来的。
「小伙子，早餐还吃吗？」
我笑着回了一个字。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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