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我听大哥的话穿上女装引开叛军。
结果叛军首领认错人，把我当成了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三个月后，我凭实力干到了叛军二把手，正准备劝降全军。
大哥带着三万兵马杀来，跪爬三百里求叛军放人。
我看着他断臂明志的样子，沉默三秒。
大哥，听我解释……我是卧底啊！
【第1章】
刀尖抵在我喉咙上的时候，我还在想大哥那句话。
「行舟，穿上这个，带着小股叛军往西走，把主力引开。」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这套大红嫁衣。
【大哥你管这叫衣服？】
现在好了，叛军没引开，我倒是被五十个叛军包围在山谷里。
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正狞笑着逼近。
「小娘们长得倒是水灵，可惜……」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住手！」
一个魁梧身影拨开人群，大步冲到我面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跪了下来。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碎石上。
「月儿！真的是你！」
那人颤抖着伸手，想碰我的脸又不敢碰，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年你去哪了？爹临终前还在念你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特么什么情况？】
【我一个男的穿女装，被认成他妹妹？】
周围的叛军齐刷刷跪下一片。
「参见少主！」
「少主失散多年，如今归来，真是天佑我军！」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看着那个壮汉——现在我知道他叫萧破天，叛军首领——眼里那滚烫的泪水，我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先稳住，找机会跑。】
我僵硬地点点头。
萧破天猛地站起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
「来人！准备软轿！今日起，月儿就是我萧破天的亲妹妹，谁敢欺负她，我扒了他的皮！」
我就这么被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叛军簇拥着，抬进了他们的营寨。
软轿晃晃悠悠，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寨修在山腰，易守难攻，足有上万人。
【完了，这下真跑不掉了。】
【大哥还等着我把叛军引开呢。】
【现在我被叛军当成亲妹妹供着，这可怎么办？】
软轿停在一座帐篷前。
萧破天亲自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扶我下来。
「月儿，这是我的中军大帐，现在让给你住。」
「你受苦了这些年，以后哥哥护着你。」
我脚刚落地，腿一软。
萧破天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扶住我。
「来人！去请军医！」
「不……不用。」
我虚弱地摆摆手。
【我这是在山里跑了三天三夜，能不累吗？】
但这副样子落在萧破天眼里，立刻脑补成了被欺负的模样。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青筋暴起。
「是谁？是谁欺负你了？」
「是不是朝廷那帮狗东西？」
我张嘴想说不是，但看着周围一圈叛军恶狠狠的眼神，我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顺着他。】
「我……我饿。」
我虚弱地说。
萧破天立刻吩咐下去。
「去！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
「对了，月儿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试探道。
「烤……烤鸡？」
萧破天一愣，随即笑了。
「好好好！小时候你就爱吃我烤的鸡！」
「来人！去抓十只最肥的鸡来！」
我目送他风风火火地出去安排。
坐在柔软的毛毯上，我陷入了沉思。
【这个萧破天，看着凶神恶煞，对妹妹倒是真疼。】
【而且他手下这些人，虽然是叛军，但纪律严明，不像传闻中那样烧杀抢掠。】
【难道……情报有误？】
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药箱。
「少主，老夫是军医，来给您看看身子。」
我下意识想拒绝。
【我一个男的，被把脉不就穿帮了？】
但军医已经坐下来，伸手搭在我手腕上。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三息之后。
军医皱了皱眉。
「少主这是积劳成疾，需要好生调养。」
「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少主的脉象有些古怪，老夫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所以然。不过无碍，休养几日便好。」
我松了口气。
【看来这老头医术确实不精，连男女都把不出来。】
【也是，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个会看病的就不错了。】
军医留下几包药，又仔细嘱咐了一番饮食禁忌，这才退出去。
不一会儿，萧破天端着一只金黄的烤鸡进来。
香味扑鼻。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萧破天笑了，那张凶恶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来，趁热吃。」
他亲自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外焦里嫩，比军营里那些干硬的饼子好吃一百倍。
我三口两口吃完一只鸡腿，又伸手去拿第二只。
萧破天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月儿，你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我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说。
「哥……好吃。」
萧破天猛地转过身去，肩膀抽动。
【我靠，别哭啊！】
【我就是饿了而已！】
等我吃饱喝足，天已经黑了。
萧破天让人送来热水和干净衣服。
「月儿，你先休息，哥哥就在外面守着。」
他走出帐篷，亲自守在门口。
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盯着帐顶发呆。
【现在怎么办？】
【大哥肯定以为我出事了。】
【可我现在被当成叛军少主供着，一时半会儿也跑不掉。】
【要不……先混几天，找机会传个信？】
正想着，外面传来争吵声。
「萧帅，那个女人来历不明，怎么能就这么让她住进中军大帐？」
「军师，那是我妹妹！」
「可她连您妹妹的胎记都对不上！」
「那是因为她长大了，胎记淡了！」
我竖起耳朵听着。
【有个军师不信我？】
【这倒是个麻烦。】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萧破天低沉的声音。
「军师，月儿的事我心里有数。就算她不是我亲妹妹，只要她愿意留下，我也认她。」
「这些年我欠她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我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萧破天这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可惜生错了阵营。】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先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个梦。
梦里大哥站在城楼上，焦急地四处张望。
「行舟，你在哪……」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掀开帐帘往外看，营地里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什么。
萧破天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月儿醒了？今天寨子里要举行庆典，庆祝你回来。」
我心里一紧。
【庆典？那不是更跑不掉了？】
但表面上我还得装出感动的样子，点了点头。
萧破天让人送来早饭，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端起碗，边吃边观察周围的动静。
营寨的布局我已经大概摸清了，东面是粮草库，西面是军械营，北面是校场，南面是唯一的出口。
【想跑的话，得先摸清楚巡逻规律。】
吃完早饭，我提出要到营地里走走。
萧破天立刻安排了两个女兵跟着我。
「月儿你随便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我在营地里转悠，表面上是闲逛，实际上在记路线。
走到校场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士兵在训练。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军，虎背熊腰，正在演示刀法。
一刀劈下，木桩应声而断。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看着那套刀法，眼睛一亮。
【这刀法……竟然是军中失传的《破军十三式》？】
【大哥曾经说过，这套刀法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叛军营地里？】
年轻将军注意到我，立刻收刀行礼。
「见过少主！」
「你……你这刀法是谁教的？」
我忍不住问道。
年轻将军一愣，随即答道。
「回少主，这是萧帅亲自传授的。萧帅说，这是他父亲传下来的祖传刀法。」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萧破天的父亲……难道是三十年前那场政变中失踪的镇北大将军萧震？】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不是叛军，而是被陷害的忠臣之后？】
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前走。
走到粮草库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士兵正在分发粮食。
每个人领到的粮食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克扣。
而且粮食的质量也不错，不像是抢来的。
「这些粮食哪来的？」
我随口问道。
身边的女兵答道。
「回少主，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萧帅说，我们虽然是在山里，但也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能祸害百姓。」
「营寨后山有一大片荒地，这三年来弟兄们开垦出来，种了不少粮食。」
我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自己种地的叛军……这还是叛军吗？】
中午的庆典在校场举行。
萧破天让我坐在主位上，他自己坐在旁边。
下面是黑压压一片士兵，足有上万人。
萧破天站起来，朗声道。
「弟兄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妹妹萧月，失散多年，今日终于回来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的少主！」
「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她！」
下面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誓死效忠少主！」
「誓死效忠萧帅！」
我坐在台上，看着这些人脸上真挚的表情。
心里突然有些动摇。
【这些人……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叛军吗？】
庆典结束后，萧破天带我去见了几个核心将领。
除了那个年轻将军叫李虎，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军师叫陈默。
陈默看我的眼神一直带着审视。
「少主，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何处？」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我……我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些年一直在外地。」
「前些日子才逃出来，想回家，结果遇到了朝廷的兵马，被追到这里。」
陈默眯了眯眼睛。
「少主可记得小时候的事？」
「我……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了。」
我装出痛苦的样子，按着太阳穴。
萧破天立刻护在我前面。
「军师，月儿刚回来，你就别问这些了。」
「她是不是我妹妹，我心里清楚。」
陈默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已经怀疑我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现在的情况是：】
【第一，我被困在叛军营地里，短时间内跑不掉。】
【第二，萧破天对我深信不疑，但军师陈默已经起疑。】
【第三，这些叛军的底细不简单，可能另有隐情。】
【第四，大哥现在肯定急疯了，说不定正在组织人马来救我。】
我翻了个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萧破天那么信任我，不如我就先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然后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叛军，让他们投降。】
【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能避免无谓的伤亡。】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主意。
【明天开始，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就是萧月。】
第三天一早，我主动找到萧破天。
「哥，我想学武。」
萧破天一愣。
「月儿，你身子还弱，等养好了再说。」
「不，我现在就要学。」
我坚持道。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负，我要变强，保护自己，也保护哥哥你。」
萧破天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哥哥教你！」
从那天起，我每天跟着萧破天练武。
他教我《破军十三式》，我学得很快。
因为大哥曾经教过我类似的刀法，很多招式都是触类旁通。
半个月后，我已经能完整地打出一套刀法。
萧破天看着我的进步，眼里满是欣慰。
「月儿，你真是天生的习武奇才！」
「照这个进度，不出三个月，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大哥，你当初教我那些东西，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练武之余，我还主动帮着处理营中的事务。
分配粮草、安排巡逻、调解纠纷……
我做得有条不紊。
渐渐地，营中的士兵都开始信服我。
就连那个一直怀疑我的军师陈默，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一个月后的一天，萧破天突然召集所有将领开会。
「弟兄们，朝廷的大军压境了。」
「领兵的是大将军陆云天，号称战神，麾下三万精兵。」
我听到大哥的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大哥来了！】
【他一定是来救我的！】
萧破天继续说道。
「陆云天这次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我握紧了拳头。
【大哥，你千万别冲动。】
【我现在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要怎么传信给你呢？】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开口。
「萧帅，陆云天在营寨外下了战书。」
「他说，只要我们放了他弟弟陆行舟，他就退兵。」
「否则……」
陈默顿了顿。
「他要屠尽我们所有人。」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第3章】
我能感受到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萧破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行舟是谁？」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画得还挺像。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萧破天盯着画像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
「陆云天这是在诈我们。」
「他弟弟又不在我们手里，这分明是想找借口攻山。」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萧帅，还有一事。」
「探子回报，陆云天在山下跪了整整三天三夜，说是在为他弟弟祈福。」
「现在又扬言要亲自上山求人。」
我的心一紧。
【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萧破天冷哼一声。
「他来便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将军有什么本事。」
「传令下去，陆云天若是只身前来，便让他进寨，但要卸了武器。」
我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我要是说什么，反而会引起怀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会议散了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帐篷。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哥要来了。】
【他一定认不出我这副样子。】
【可万一他叫出我的名字怎么办？】
【不行，我得提前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萧破天来找我。
「月儿，那个陆云天今天会上山。」
「你在帐里别出来，我怕那人不安好心。」
我连忙点头。
「哥，你小心点。」
萧破天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哥哥心里有数。」
他走后，我立刻让贴身侍女去打听消息。
没过多久，侍女慌慌张张跑回来。
「少主！那个陆云天……他、他跪在山门外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追问。
「跪着？」
「是啊！他说要是见不到陆行舟，他就跪死在山门口！」
「现在山下已经跪了三天了，今天又跪在山门前，膝盖都磨破了，血浸透了裤子……」
我的手抖了一下。
【大哥，你何苦呢。】
【我好好的，你这是何必。】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看看。」
侍女吓了一跳。
「少主！萧帅说了不让您出去！」
「我就在远处看一眼，不让他发现。」
我坚持道。
侍女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往山门方向走。
还没到地方，我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跪在石板路上。
那是大哥。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胡茬。
膝盖下面一滩血迹。
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躲在树后，死死咬着嘴唇。
【大哥……】
萧破天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将军，你这是何苦。」
「你弟弟不在我这里。」
大哥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萧破天，我只求你一件事。」
「让我见见行舟，确认他还活着。」
「只要让我见一面，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萧破天皱眉。
「我说了，你弟弟不在这里。」
「那这是什么？」
大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我当初穿着女装时戴着的。
「这是一个月前，樵夫在山脚下捡到的。」
「这是行舟的贴身之物，他绝不会弄丢。」
「萧破天，你若是个爷们，就给个痛快话！」
「要杀要剐随你，但求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大哥，别求了，我真的没事。】
【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萧破天沉默了许久。
「陆云天，你真的愿意用任何代价换你弟弟？」
「愿意！」
大哥毫不犹豫。
「那好。」
萧破天抬手，身后的士兵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把刀。
「这条路从山门到中军大帐，一共三百丈。」
「你若真心想救你弟弟，就跪着爬完这三百丈。」
「爬到了，我就让你见人。」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百丈！】
【大哥的膝盖已经磨破了，再爬三百丈，腿就废了！】
大哥却没有任何犹豫。
「好。」
他双手撑地，开始往前爬。
石板路坑坑洼洼，碎石扎进膝盖里，每爬一步都会留下一滩血印。
但大哥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一寸一寸往前挪。
我站在树后，指甲嵌进掌心。
【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会暴露身份，前功尽弃。】
【可是……】
大哥爬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萧破天冷笑。
「怎么，陆将军坚持不住了？」
「要不算了吧，你弟弟估计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大哥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闭嘴。」
「行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五岁那年，娘病死了，他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
「八岁那年，他为了给我挡刀，手臂上留了一道疤。」
「十二岁那年，他跟我说，哥，等我长大了，我要跟你一起保家卫国。」
「他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开始。」
「就算爬死在这里，我也要把他带回家！」
大哥说完，继续往前爬。
血迹越来越多。
膝盖上的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哥，别爬了。】
【我求你了，别爬了。】
终于，大哥爬到了中军大帐门口。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跪直了身体。
「萧破天，我爬到了。」
「让我见行舟。」
萧破天皱着眉，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陆云天，我最后说一遍。」
「你弟弟不在我这里。」
「你走吧。」
大哥愣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我就死在这里。」
「陆家满门忠烈，我弟弟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萧破天，他日你若死在战场，我在地府等你！」
匕首的刃口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
我冲出去，一把夺过匕首。
「大哥！别死！」
「我在这儿！我没事！」
大哥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这身女装，看着我脸上的泪痕。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
「你……你是谁？」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大哥，是我，我是行舟啊！」
大哥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碰我的脸。
「行舟？」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穿的是女装？」
「所以这一个月，你一直在叛军营地里？」
「那我这三天……」
他低头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膝盖，又看看我。
然后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连忙去扶。
「大哥！大哥！」
萧破天也懵了。
「月儿，你们……你们认识？」
「他叫你行舟？」
我抱着昏过去的大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完了，全完了。】
【身份暴露了。】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大哥要紧！】
【第4章】
大哥被抬进医帐的时候，整个叛军营地都炸了。
士兵们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震惊和怀疑。
萧破天站在医帐门口，脸色铁青。
「都给我滚回去！」
他一声怒吼，周围的人立刻作鸟兽散。
但我知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萧月是陆云天的弟弟陆行舟。
这个秘密再也瞒不住了。
军医跪在地上给大哥处理伤口。
膝盖上的血肉都翻出来了，白骨隐约可见。
军医一边上药一边摇头。
「这位将军的双腿怕是……」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给我治！」
「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军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
「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力！」
我松开手，跪在大哥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大哥，你怎么这么傻。】
【为了我，值得吗？】
萧破天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妹妹。」
「你是陆云天的弟弟。」
我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
「对。」
「那一个月来，你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都是假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一开始是假的。」
「但后来……」
我转过头，看着萧破天。
「后来我发现，你们并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叛军。」
「你们自己种粮食，不扰民，军纪严明。」
「萧破天，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造反？」
萧破天冷笑一声。
「你想套我的话？」
「我不想套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父亲是镇北大将军萧震对不对？」
「三十年前那场政变，萧家满门被诛，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出来。」
「你这些年聚集旧部，占山为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萧家报仇，对不对？」
萧破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破军十三式》的记载。」
我说道。
「这套刀法是萧家祖传的，外人不可能会。」
「而且营中很多老兵的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他们应该都是当年萧家军的老人。」
「萧破天，我问你，当年萧家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满门抄斩？」
萧破天沉默了许久。
「萧家没有罪。」
「当年先帝驾崩，太子和三皇子争位。」
「我父亲支持太子，结果三皇子勾结权臣，诬陷萧家谋反。」
「一夜之间，满门三百余口，全被诛杀。」
「只有我被父亲提前送出城，才保住一条命。」
他的眼睛红了。
「这些年我聚集旧部，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为萧家正名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不是想造反，你是想昭雪冤案。」
「可朝廷一直污蔑你们是叛军，四处追杀。」
「你们走投无路，只好占山为王。」
萧破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萧破天，我能帮你。」
「你帮我？」
萧破天冷笑。
「你是陆云天的弟弟，陆家是朝廷的忠犬，你凭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我说道。
「你们这一万多人，都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为萧家正名。」
「可如果跟朝廷硬碰硬，你们根本没有胜算。」
「陆云天手下三万精兵，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而你们虽然有一腔热血，但装备和粮草都不足。」
「真打起来，死的只会是你手下这些兄弟。」
萧破天握紧了拳头。
「那你说怎么办？」
「投降。」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医帐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萧破天的脸色更阴沉了。
「你让我投降？」
「我不是让你投降，我是让你归顺朝廷。」
我说道。
「萧家的冤案，需要朝廷来昭雪，而不是靠造反。」
「你现在占山为王，朝廷只会说你是叛军。」
「可如果你主动归顺，带着手下弟兄立功，朝廷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萧家的案子。」
「到时候我和大哥一起帮你，一定能为萧家正名。」
萧破天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为手下这些弟兄想想。」
我说道。
「他们跟着你，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讨个公道。」
「可如果真的开战，他们十有八九会死在战场上。」
「就算侥幸活下来，以后也只能东躲西藏，永无宁日。」
「萧破天，你难道想让他们一辈子背着叛军的名头？」
萧破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出医帐。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
我转回身，继续守在大哥床边。
军医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给大哥喂了药。
「这位将军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他的膝盖伤得太重，以后恐怕……」
「闭嘴！」
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这些。」
「你给我想办法，一定要让他的腿恢复如初！」
军医苦着脸。
「小的实在是……」
「那就去找更好的大夫！」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宫里的御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来！」
军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医帐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大哥。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哥，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我就不该听你的话穿什么女装。」
「现在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大哥的手指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
「行舟。」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哥！你醒了！」
我惊喜地凑过去。
大哥抬起手，想摸我的头，却因为太虚弱而落了下去。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别乱动，好好休息。」
大哥的眼睛湿润了。
「你没事就好。」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大哥，我好好的。」
我说道。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大哥看着我这身女装，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苦涩。
「你这样子……倒是比以前好看。」
我一愣，随即也笑了。
「大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的腿……」
「腿而已。」
大哥打断我。
「只要你没事，我断了双腿也值得。」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哥，你别说这种话。」
「你的腿一定会好的，我一定会治好你。」
大哥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
「行舟，萧破天对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他……他对我很好。」
「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
大哥的眼神暗了暗。
「所以你刚才说要帮他，是真心的？」
我点点头。
「大哥，萧家的案子有冤情。」
「萧破天这些人不是叛军，他们只是想为萧家正名。」
「如果能和平解决，我不想看到流血牺牲。」
大哥沉默了许久。
「你长大了。」
「知道为大局考虑了。」
「可是行舟，你知道吗？」
「朝堂上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萧家的案子，不是你我说昭雪就能昭雪的。」
我心里一沉。
「大哥，你的意思是……」
「萧家的案子，牵扯到当今陛下的皇位正统。」
大哥说道。
「如果为萧家昭雪，就等于承认当年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是靠诬陷忠臣上位的。」
「陛下的脸面往哪搁？」
「皇位的合法性怎么办？」
「所以这个案子，永远都不可能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如此。】
【难怪萧破天这些年一直被追杀。】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谋反，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只要萧破天活着一天，就会有人记得萧家的冤案。】
【所以朝廷一定要把他们斩尽杀绝。】
我深吸一口气。
「大哥，那我们就更不能让萧破天跟朝廷硬拼了。」
「拼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大哥看着我，眼神复杂。
「行舟，你真的要帮萧破天？」
我点点头。
「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送死。」
大哥叹了口气。
「那你要做好准备。」
「这条路，不好走。」
我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
【但我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第5章】
大哥昏睡了一整天。
我守在医帐里，寸步不离。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营地里的士兵们分成了两派，争吵不休。
「少主是朝廷的人！她是卧底！」
「萧帅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可少主这一个月来，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忙啊。」
「那都是假的！她就是为了套取情报！」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动了手。
萧破天站在校场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给我闭嘴！」
他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陆行舟的事，我自有定夺。」
「谁再敢在营中生事，军法处置！」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陈默追上去。
「萧帅，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行舟欺骗您这么久，必须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否则军心会散。」
萧破天停下脚步。
「那你说怎么办？」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杀了他。」
「当着陆云天的面，杀了他。」
「让陆云天知道，欺骗我们的代价。」
萧破天转过身，一拳砸在陈默脸上。
陈默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萧帅！你……」
陈默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破天。
「陈默，你记住了。」
萧破天冷冷道。
「陆行舟是我认的妹妹。」
「不管她是谁，这一个月来，她对我们的好是真的。」
「她没有出卖我们，没有给朝廷通风报信。」
「她甚至还在劝我归顺朝廷，为萧家正名。」
「这样的人，你让我杀了她？」
陈默愣住了。
「可是萧帅，她终究是陆家的人。」
「陆家是朝廷的忠犬，她不可能真心帮我们。」
「那又怎样？」
萧破天说道。
「我萧破天一生行事，问心无愧。」
「她对我真心，我也对她真心。」
「就算她是陆家的人，我也认她这个妹妹。」
说完，他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我站在医帐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里五味杂陈。
【萧破天，你这个人……】
【怎么这么讲义气。】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萧帅！朝廷又派人来了！」
「说是要跟萧帅谈判！」
萧破天皱眉。
「谁来的？」
「是……是当朝三皇子，现在的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亲自来谈判？
这是什么意思？
萧破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让他进来。」
「萧帅！」
陈默急了。
「太子是当今陛下的长子，也是当年三皇子的孙子！」
「他来者不善！」
「我知道。」
萧破天说道。
「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走进营地。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太子走到校场中央，环视一周。
「萧将军，久仰大名。」
萧破天冷笑。
「太子殿下，叫我萧将军可不合适。」
「在朝廷眼里，我可是叛军首领。」
太子笑了笑。
「萧将军说笑了。」
「本宫今日前来，是想与萧将军谈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
「招安。」
太子说道。
「萧将军，你们占山为王也有三年了。」
「这三年来，朝廷剿灭你们无数次，却始终无功而返。」
「本宫很佩服萧将军的才能。」
「所以本宫想请萧将军归顺朝廷，为国效力。」
萧破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归顺朝廷？然后呢？」
「然后本宫会上奏父皇，为萧家昭雪冤案。」
太子说道。
「萧家满门忠烈，却被诬陷谋反，实在是千古奇冤。」
「本宫愿意为萧将军正名，恢复萧家的荣誉。」
这话一出，营地里的士兵们都激动起来。
「萧帅！答应他！」
「是啊！只要能为萧家正名，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萧破天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盯着太子，说道。
「太子殿下，萧家的案子，当年就是你祖父一手操办的。」
「现在你却要为萧家昭雪，这不是打你祖父的脸吗？」
「陛下会同意吗？」
太子笑了笑。
「萧将军多虑了。」
「本宫自有办法说服父皇。」
「况且，父皇也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
「如果萧将军肯归顺，对朝廷，对萧将军，都是一桩好事。」
「何乐而不为呢？」
萧破天沉默了。
陈默走上前，低声说道。
「萧帅，不能信他。」
「太子的话，不能全信。」
萧破天看了陈默一眼，又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太子笑道。
「本宫给萧将军三天时间。」
「三天后，本宫会再来听萧将军的答复。」
说完，太子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医帐的方向。
「对了，听说陆将军的弟弟在萧将军这里？」
「本宫很想见见这位陆公子。」
我的心一紧。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破天挡在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陆行舟现在不方便见客。」
太子笑了笑。
「那本宫就不打扰了。」
「只是希望萧将军好好照顾陆公子。」
「毕竟陆将军为了救他，可是下了血本。」
「要是陆公子有个三长两短，陆将军怕是会发疯的。」
说完，太子带着人扬长而去。
营地里的人面面相觑。
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威胁？还是暗示？
萧破天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来人，加强戒备。」
「今晚所有人都不许松懈。」
「是！」
夜幕降临。
我坐在医帐里，看着昏睡的大哥，心里烦躁不安。
【太子为什么会突然来招安？】
【而且他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特意提到大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萧破天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陆行舟，太子今天来招安，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他不安好心。」
萧破天一愣。
「为什么？」
「太子是当年三皇子的孙子。」
我说道。
「三皇子当年诬陷萧家，才夺得皇位。」
「现在太子却要为萧家昭雪，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祖父的脸吗？」
「而且太子现在还只是储君，没有登基。」
「他凭什么有把握说服陛下？」
萧破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说得对。」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可是营中的弟兄们都很激动，他们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太久了。」
「我怕我要是拒绝，军心会散。」
我沉思了一会儿。
「萧破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造反，到底是为了推翻朝廷，还是为了给萧家正名？」
萧破天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了给萧家正名。」
「那就好办了。」
我说道。
「既然太子说要为萧家昭雪，你就答应他。」
「但是要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太子必须拿出诚意，先给萧家立碑，恢复萧家军的番号。」
「第二，你归顺朝廷后，必须保留军队的建制，不能被分散编入其他部队。」
「第三，萧家的案子必须彻查，还萧家一个清白。」
「如果太子答应这三个条件，你就归顺。」
「如果他不答应，那就证明他只是在敷衍你，根本没有诚意。」
萧破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主意！」
「这样一来，就算太子耍诈，我们也有退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陆行舟，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点点头。
「我说过，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而且……」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大哥。
「大哥为了救我，已经付出太多了。」
「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萧破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
「陆行舟，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妹妹。」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破天的兄弟。」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好，兄弟。」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喊杀声。
「不好！有刺客！」
「保护萧帅！」
萧破天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我也想跟出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陈默。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指着我。
「陆行舟，你果然是祸害！」
「太子今天来，就是为了你！」
「他想借刀杀人，让萧帅死在混乱中！」
我的心一沉。
【原来如此。】
【太子表面上来招安，实际上是在布局。】
【他想让萧破天死，又不想自己动手。】
【所以故意制造混乱，让萧破天死在乱军之中。】
【这样既除掉了萧破天，又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默，你要干什么？」
我警惕地盯着他。
陈默冷笑。
「我要杀了你。」
「只要你死了，陆云天就会发疯。」
「到时候朝廷内乱，我们就有机会了。」
我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你敢动我，萧破天不会放过你的。」
「萧帅？」
陈默嗤笑一声。
「萧帅已经被你迷惑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招安，都是昭雪。」
「他忘了，萧家满门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算了！」
说完，陈默挥剑朝我刺来。
我侧身躲开，匕首出鞘。
两人在医帐里打了起来。
陈默的剑法很精妙，招招致命。
但我从小跟着大哥练武，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床上的大哥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到我和陈默在打斗，脸色大变。
「行舟！小心！」
大哥挣扎着要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而倒了下去。
我分神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陈默的剑尖已经刺到我眼前。
【完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冲进医帐。
一刀斩断了陈默的剑。
是萧破天。
他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陈默，你在干什么？！」
陈默愣住了。
「萧帅，我……」
萧破天一脚踹在他胸口。
「我让你保护营地，你却在这里对行舟动手？」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首领？！」
陈默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萧帅，你会后悔的……」
「你迟早会后悔的……」
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萧破天转身看向我。
「行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我没事。」
「外面怎么样了？」
「刺客都被抓住了。」
萧破天说道。
「果然是太子的人。」
「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
「萧破天，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吗？」
「太子不安好心。」
「他根本不是来招安的，他是来杀你的。」
萧破天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
「看来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你的提议了。」
「归顺朝廷？」
「不，是让朝廷跪下来求我归顺。」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这才对嘛。】
【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第6章】
刺杀事件之后，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变了。
士兵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招安满怀希望，反而多了一丝警惕和愤怒。
萧破天召集所有将领开会。
「太子的招安，是个圈套。」
「他表面上说要为萧家昭雪，实际上想借机除掉我们。」
「所以，我决定……」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所有人。
「拒绝招安。」
营帐里一片哗然。
「萧帅！」
李虎站起来。
「可是弟兄们都盼着能给萧家正名……」
「正名不是靠跪着求来的。」
萧破天打断他。
「是靠我们自己挣来的。」
「我萧破天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不跪皇帝。」
「想让我归顺可以，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他看向我。
「行舟，把你那三个条件说一遍。」
我站起来，朗声道。
「第一，朝廷必须先为萧家立碑，恢复萧家军的番号和荣誉。」
「第二，归顺后必须保留军队建制，不得分散编入其他部队。」
「第三，萧家的案子必须彻查到底，还萧家一个清白，并且惩治当年的凶手。」
说完，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我们凭什么跪着求招安？」
「就该这么硬气！」
萧破天满意地点点头。
「三天后太子再来，我就把这三个条件告诉他。」
「他答应，我们就谈。」
「他不答应，那就继续打！」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萧破天把我单独留下。
「行舟，你大哥的伤怎么样了？」
「军医说需要好好休养，至少三个月。」
我说道。
「他的膝盖伤得太重，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好说。」
萧破天沉默了一会儿。
「都怪我。」
「如果我不让他跪爬三百丈……」
「不怪你。」
我打断他。
「是大哥自己要这么做的。」
「他一向就是这样，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我一定要治好他的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萧破天拍了拍我的肩膀。
「需要什么尽管说。」
「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我点点头。
「谢谢。」
回到医帐，大哥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正试图下地。
我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大哥！你干什么？」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动！」
大哥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我得出去看看。」
「太子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得跟萧破天商量对策。」
「你现在伤成这样，还商量什么对策？」
我有些生气。
「大哥，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躺着吗？」
「行舟，你不懂。」
大哥说道。
「太子这次动了杀心，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萧破天。」
「如果萧破天真的拒绝招安，朝廷一定会出兵围剿。」
「到时候这一万多人，都得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如果朝廷真的出兵，你会怎么做？」
大哥愣了一下。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大哥一辈子都在为朝廷卖命。】
【可现在他发现，朝廷做的事不一定都是对的。】
【他心里肯定很矛盾吧。】
我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做人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对错不在于立场，而在于是否符合良心。」
大哥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
我说道。
「所以大哥，这次你听我的。」
「咱们帮萧破天。」
大哥沉默了很久。
「行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我说道。
「意味着我们可能会被朝廷视为叛徒。」
「意味着我们陆家几百年的忠臣名声可能会毁于一旦。」
「但是大哥，萧家当年是被冤枉的。」
「如果我们明知道真相，却还要帮着朝廷去剿灭他们。」
「那我们跟当年那些诬陷萧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大哥的手颤抖了一下。
半晌，他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
「我陆云天一生行事，从不后悔。」
「这次，我信你。」
我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大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虎掀开帐帘，神色慌张。
「少主！不好了！」
「陈军师……陈军师跑了！」
我和大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刚才！」
李虎说道。
「他趁着换岗的空档，打晕了守卫，从后山逃走了！」
「萧帅已经派人去追了，但估计追不回来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陈默跑了。】
【他一定是去向太子告密了。】
【不好，太子肯定会提前动手！】
我立刻站起来。
「李将军，马上通知萧破天，让他加强戒备！」
「陈默跑了，太子一定会立刻发动攻击！」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
他转身就跑。
大哥挣扎着要下床。
「行舟，扶我起来。」
「大哥，你不能动！」
「顾不上了！」
大哥的语气很坚决。
「现在情况危急，我必须站出来。」
「我是朝廷的大将军，太子就算想动手，也得顾忌我的身份。」
我咬了咬牙，扶着大哥站起来。
他的双腿几乎无法承重，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
但他还是强撑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们刚走出医帐，就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山下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朝廷的军队攻上来了！」
「快！准备迎战！」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萧破天站在校场中央，大声指挥。
「所有人各就各位！」
「弓箭手上城墙！」
「刀盾手守住关口！」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让朝廷的人知道，我们萧家军不是好惹的！」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大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萧破天这个人，确实是个将才。」
「可惜生错了时代。」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
「萧帅！山下来了至少五万人！」
「领兵的是太子殿下和禁军统领！」
「他们说，限我们一个时辰内投降！」
「否则，血洗营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五万对一万。
而且对方还是装备精良的禁军。
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大哥突然开口。
「李将军，麻烦你扶我去山门。」
「我要去见太子。」
萧破天皱眉。
「陆将军，你现在伤成这样……」
「正因为我伤成这样，太子才不敢把我怎么样。」
大哥说道。
「我好歹也是朝廷的大将军，太子如果连我都敢动，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我去跟他谈，至少能拖延时间。」
萧破天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
我突然说道。
「应该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行舟，你……」
大哥想阻止我。
「大哥，你相信我。」
我说道。
「太子想要的，不是萧破天的命。」
「他想要的，是彻底解决萧家军这个隐患。」
「如果我能说服他，或许还有转机。」
大哥紧紧握住我的手。
「行舟，太危险了。」
「大哥，你刚才为了我，跪爬了三百丈。」
我说道。
「现在轮到我为了你，做点什么了。」
说完，我挣脱大哥的手，大步走向山门。
萧破天看着我的背影，突然说道。
「李虎，带一队人跟着少主。」
「要是太子敢动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救回来！」
「是！」
我走到山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山下，五万大军严阵以待。
最前面的高台上，太子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我出现，他笑了。
「陆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我走到高台下，抬头看着他。
「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
「何意？」
太子笑道。
「萧破天拒绝招安，本宫只好用强硬手段了。」
「陆公子，你现在下山，本宫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萧破天那些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不留。」
我的拳头握紧了。
「太子殿下，萧家当年是被冤枉的，你不打算为他们昭雪吗？」
「昭雪？」
太子哈哈大笑。
「陆公子，你太天真了。」
「萧家的案子，永远不可能翻。」
「因为一旦翻案，皇室的威严何在？」
「所以萧破天这些人，必须死。」
「只有他们死了，才没有人记得萧家的冤案。」
我的心彻底凉了。
【果然。】
【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昭雪。】
【他们只想斩草除根。】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太子殿下，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萧家军心甘情愿为朝廷效力呢？」
太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让萧破天归顺。」
我一字一句道。
「而且是真心归顺，不是表面上的招安。」
太子眯起眼睛。
「陆公子，你凭什么？」
「凭我在萧家军待了一个月，了解他们。」
我说道。
「萧破天这些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之所以造反，只是想为萧家正名。」
「如果太子殿下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一定会效忠朝廷。」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要求，是不是就是那三个条件？」
我一愣。
【他怎么知道？】
【难道……陈默真的去告密了？】
太子看出我的疑惑，笑道。
「陈默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本宫了。」
「包括你劝萧破天归顺的事。」
「陆公子，本宫很欣赏你。」
「可惜，你太理想主义了。」
「萧家的案子，涉及皇室颜面，不可能翻。」
「所以，萧家军必须死。」
「这是本宫的底线。」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和谈是不可能了。】
【只能……】
我突然抬起头，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我还有最后一个提议。」
「说。」
「让我和萧破天单挑。」
我说道。
「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那三个条件。」
「如果我输了，萧家军任你处置。」
太子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我身后的李虎都懵了。
「少主！你疯了吗？」
「萧帅的武功天下无敌！你怎么可能赢？」
我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太子。
「太子殿下，敢不敢赌一把？」
太子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
「陆公子，你确定？」
「确定。」
太子突然站起来，大笑道。
「好！本宫答应你！」
「来人，传本宫的命令！」
「让萧破天和陆行舟在校场决斗！」
「胜者，本宫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败者，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营地，所有人都炸了。
「少主要跟萧帅决斗？」
「这怎么可能！萧帅的武功……」
「少主这是在送死啊！」
萧破天听到消息，脸色铁青。
「陆行舟！你给我滚回来！」
「我没答应！这个赌约不算！」
但我已经走进了校场。
看着对面的萧破天，我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萧破天。】
【为了你们，为了大哥，为了不再有无谓的牺牲。】
【我只能这么做了。】
我拔出了腰间的剑。
「萧破天，出招吧。」
【第7章】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萧破天站在我对面，手里的刀还没有出鞘。
他的脸色很难看。
「陆行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
我握紧了剑。
「我在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救我们？」
萧破天冷笑。
「你是在送死！」
「我的武功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觉得你能赢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需要赢。」
萧破天一愣。
「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太子殿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高台上的太子挑了挑眉。
「说。」
「如果我输了，萧家军投降。」
我说道。
「但你必须保证，不得杀害任何一个投降的士兵！」
「而且要给他们恢复清白，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做人！」
太子沉思了一会儿。
「可以。」
「不过陆公子，你确定萧破天会答应？」
我转头看向萧破天。
「萧破天，你愿意吗？」
萧破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不答应！」
「我不需要你来救！」
「我宁可战死，也不要这种施舍！」
我笑了。
「可是你手下这一万多弟兄呢？」
「他们跟着你，是为了给萧家正名，不是为了送死。」
「如果今天全军覆没，萧家的冤案谁来昭雪？」
「那些战死的弟兄，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萧破天愣住了。
我继续说道。
「萧破天，你是个好首领，但你太固执了。」
「有时候，活下去比死更重要。」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如果都死了，什么都没了。」
萧破天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陆行舟……」
「答应我。」
我说道。
「如果我输了，你就带着弟兄们投降。」
「好好活下去，给萧家正名。」
萧破天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半晌，他突然仰天长啸。
那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无奈。
「好！我答应你！」
「但是陆行舟，你给我记住！」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我笑了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我提剑朝他冲去。
萧破天没有拔刀，只是伸手挡住我的剑。
「你认真点！」
「不要侮辱我！」
「我很认真。」
我说道。
剑尖转向，直刺他的咽喉。
萧破天这才拔刀，一刀荡开我的剑。
两人在校场上打了起来。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大哥教我的所有招式都用上了。
但萧破天的武功实在太高。
不到十招，我已经落入下风。
二十招，我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三十招，我的肩膀被刀背拍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少主！」
「少主快认输！」
我撑着剑站起来，摇摇晃晃。
萧破天看着我，眼中满是痛苦。
「够了，陆行舟。」
「你已经尽力了。」
「不。」
我抹掉嘴角的血，再次举起剑。
「还没完。」
「你疯了！」
萧破天吼道。
「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那又怎样？」
我笑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萧破天愣住了。
我趁机冲上去，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萧破天下意识闪开。
但我的剑突然转向，划过他的手臂。
鲜血飞溅。
萧破天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再看看我。
「你……你故意伤我？」
「对。」
我说道。
「只要你受伤，太子就会认为我有赢的机会。」
「他就会继续让这场决斗进行下去。」
「时间拖得越久，我就有越多的机会说服你。」
萧破天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你只是想借这场决斗，逼我答应投降。」
「对。」
我点点头。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活下去。」
「你手下的弟兄才会活下去。」
萧破天的眼眶彻底红了。
「陆行舟，你这个混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就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不要窝窝囊囊地投降！」
「那你手下的弟兄呢？」
我大声说道。
「你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他们想不想死？」
「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萧破天，你不是一个人！」
「你身后有一万多条人命！」
「你不能只顾自己痛快，不管他们的死活！」
萧破天愣住了。
就在这时，校场边突然有人喊道。
「萧帅！我们愿意投降！」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给萧家正名，我们愿意投降！」
「是啊萧帅！我们不想死！」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妻儿，我不能死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跪了下来。
「萧帅，听少主的吧！」
「少主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我们不能让少主白白牺牲！」
萧破天看着跪了一地的弟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刀也在颤抖。
半晌，他突然把刀插回刀鞘。
「好。」
「我输了。」
他看向高台上的太子。
「太子殿下，我萧破天愿意投降。」
「但你必须遵守承诺，为萧家昭雪，给我的弟兄们一个清白。」
太子笑了。
「萧将军放心，本宫说话算话。」
「来人，拟旨！」
「封萧破天为镇西将军，统领萧家军！」
「为萧家立碑，昭雪冤案！」
「所有萧家军将士，一律恢复清白，编入朝廷正规军！」
听到这话，校场上的士兵们都哭了。
「谢太子殿下！」
「谢少主！」
「少主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我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行舟！」
「少主！」
「快！快去叫军医！」
我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身体好冷，好痛。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过也好，任务完成了。】
【萧破天和弟兄们都活下来了。】
【大哥也没事。】
【我可以安心了。】
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萧破天正抱着我，手掌按在我的后心，不断往我体内输送内力。
「萧破天，你……」
「闭嘴！」
萧破天吼道。
「你给我撑住！」
「我不许你死！」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萧帅！你不能再输内力了！」
李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再输下去，你的内力会全废的！」
「废就废！」
萧破天吼道。
「陆行舟是我认的兄弟！」
「我不能看着他死！」
大哥也在旁边，他挣扎着爬过来，握住我的手。
「行舟，撑住！」
「大哥在这儿！」
「你不能死！」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哥，萧破天……】
【谢谢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稳定下来。
萧破天收回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李虎扶住他。
「萧帅！你的内力……」
「没事。」
萧破天虚弱地说道。
「只要行舟活着就好。」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萧破天，你个傻子。」
萧破天笑了。
「彼此彼此。」
太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意思。」
「陆行舟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能让萧破天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道。
「传本宫的命令，好生照料陆公子。」
「他日后必成大器。」
「是。」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豪华的府邸里。
床榻柔软，帐幔精美，跟之前的军帐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挣扎着坐起来。
「你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到太子坐在窗边，正喝着茶。
「太子殿下？」
我警惕地看着他。
太子笑了笑。
「别紧张，本宫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里是本宫在京城的别院。」
「你昏迷了三天，本宫把你接到这里来养伤。」
我皱眉。
「萧破天他们呢？」
「萧将军和他的部下都已经入城了。」
太子说道。
「本宫已经上奏父皇，为萧家昭雪。」
「现在萧家军正式改编为镇西军，由萧将军统领。」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太子看着我，突然说道。
「陆行舟，本宫很欣赏你。」
「你愿不愿意留在本宫身边，做本宫的幕僚？」
我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我只是一介武夫……」
「本宫看中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智慧和胆识。」
太子打断我。
「你能在一个月内取得萧破天的信任，又能说服他投降。」
「这份本事，朝中无人能及。」
我沉思了一会儿。
「太子殿下，恕我直言。」
「您为萧家昭雪，真的只是为了招降他们吗？」
太子笑了。
「聪明。」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陆行舟，实话告诉你。」
「父皇的身体不好，最多还有三年寿命。」
「三年后，皇位之争必然白热化。」
「本宫需要盟友，需要能为本宫效力的人。」
「萧家军是一支精锐之师，本宫不想毁掉他们。」
「所以本宫借你的手，把他们收入麾下。」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太子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
【他表面上是来招安，实际上是在试探萧破天。】
【如果萧破天答应了第一次的招安，那就证明他不堪大用。】
【可如果萧破天拒绝，反而证明他有骨气，值得拉拢。】
【所以太子才会派刺客，才会出兵。】
【一切都是为了逼我出手。】
【因为太子早就看出来了，我跟萧破天关系不一般。】
【只有我出手，才能真正说服萧破天。】
【而萧破天投降后，太子就名正言顺地收服了一支忠诚的军队。】
我深吸一口气。
「太子殿下，你的算计真深。」
太子笑了。
「过奖。」
「不过陆行舟，本宫对你是真心欣赏的。」
「你考虑一下本宫的提议。」
「留在本宫身边，本宫保证你飞黄腾达。」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回到大哥身边。」
太子挑了挑眉。
「你确定？」
「确定。」
我说道。
「大哥为了我受了重伤，我要照顾他。」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勉强。」
「不过陆行舟，记住本宫说的话。」
「日后你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本宫。」
我点了点头。
「多谢太子殿下。」
走出别院，我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现在该去看看大哥和萧破天了。】
我按照太子给的地址，找到了萧家军的驻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李虎在那里站岗。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
「少主！你醒了！」
「李将军，萧破天呢？」
「萧帅在里面呢，我带你去！」
李虎兴冲冲地带着我往里走。
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士兵都激动地行礼。
「参见少主！」
「少主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我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应该做的。」
走到一座营帐前，李虎掀开帘子。
「萧帅，少主来了！」
萧破天正在看地图，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
「萧破天……放手……我要窒息了……」
萧破天这才松开我，眼睛红红的。
「你终于醒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我笑了笑。
「我命大，死不了。」
「对了，你的内力……」
「没事。」
萧破天打断我。
「虽然废了大半，但还能用。」
「够保护你了。」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傻子。」
「彼此彼此。」
萧破天也笑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陆将军来了！」
我心里一紧，连忙冲出去。
只见大哥坐在轮椅上，被副将推着进来。
看到我，大哥的眼睛立刻湿润了。
「行舟……」
我跑过去，跪在轮椅前，握住大哥的手。
「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大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我看着大哥的双腿，心里一阵刺痛。
「大哥，你的腿……」
「军医说还有救。」
大哥说道。
「太子派了御医来给我治疗，说是最多半年就能恢复。」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大哥看着我，又看看站在旁边的萧破天。
突然笑了。
「行舟，这次你做得很好。」
「不但化解了一场战争，还让萧家军归顺了朝廷。」
「你长大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都是大哥教得好。」
萧破天也走过来，朝大哥抱拳。
「陆将军，多谢您教出了这么好的弟弟。」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萧破天的兄弟。」
「谁敢欺负他，就是跟我萧破天过不去！」
大哥笑了。
「那就多谢萧将军了。」
「以后还请萧将军多多照顾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一定。」
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恩怨都化解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没有无谓的牺牲，没有血流成河。】
【大家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8章】
半个月后，朝廷正式为萧家昭雪。
皇帝下旨，承认当年萧家是被冤枉的，恢复萧家军的荣誉。
在京城最显眼的位置，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石碑。
碑上刻着萧家三百余口的名字，以及他们为国捐躯的事迹。
立碑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无数百姓自发前来祭拜，献上鲜花和祭品。
萧破天跪在石碑前，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地面。
「爹，娘，弟弟妹妹们……」
「我终于为你们正名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我站在他身后，也红了眼眶。
【萧破天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
【现在终于如愿了。】
立碑仪式结束后，朝廷举行了盛大的册封典礼。
萧破天被封为镇西将军，统领三万萧家军，镇守西疆。
大哥的伤势也在御医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走起来还有些瘸，需要拄拐杖。
而我，因为这次的功劳，被皇帝封为昭武校尉，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
一时之间，陆行舟这个名字在京城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穿女装卧底叛军的陆公子！」
「听说他在叛军里待了一个月，把叛军首领忽悠得团团转！」
「还听说他为了逼叛军投降，跟叛军首领决斗，差点死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走在街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我的传闻。
而且传闻越传越离谱。
有说我在叛军里当了军师的。
有说我武功盖世，一人打败千军万马的。
甚至还有说我跟叛军首领其实是兄弟的。
【这最后一个倒是真的。】
我苦笑着想。
这天，我正在府里喝茶，突然有人来报。
「少爷，外面有个自称萧破天的人求见。」
我一愣。
「快请！」
不一会儿，萧破天大步走了进来。
他现在换上了朝廷的官服，看起来英武不凡。
「行舟。」
萧破天坐下来，神色严肃。
「我要去西疆了。」
我的心一沉。
「这么快？」
「嗯，朝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萧破天说道。
「西疆最近有异族入侵，朝廷要我带兵去镇守。」
「三天后就出发。」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来找我，是……」
「我是来道别的。」
萧破天说道。
「这次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临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救了我的弟兄们。」
我摇摇头。
「不用谢，都是应该做的。」
萧破天看着我，突然笑了。
「陆行舟，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你这个兄弟。」
「虽然你一开始是骗我的，但后来对我的好是真的。」
「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萧破天的福气。」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萧破天，你也是。」
「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
萧破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也是萧家唯一的传家宝了。」
「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我们兄弟情谊的见证。」
我连忙推辞。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萧破天硬塞到我手里。
「你就当帮我保管。」
「等我从西疆回来，你再还给我。」
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鼻子一酸。
「好，我一定好好保管。」
「等你回来。」
萧破天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舟，保重。」
「你也保重。」
目送萧破天离开，我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萧破天，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三天后，萧家军浩浩荡荡地出征了。
我和大哥站在城门口送行。
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我突然有种预感。
【这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大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担心，萧破天那小子命硬得很，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就在这时，太子的马车停在我们面前。
太子掀开帘子，看着我。
「陆公子，有空吗？」
「本宫想请你喝杯茶。」
我和大哥对视一眼，大哥点了点头。
「去吧，太子找你，应该有事。」
我上了马车，跟着太子来到一座茶楼。
茶楼的雅间里，太子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陆公子，本宫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心里一紧。
「太子殿下请说。」
太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最近朝中暗流涌动，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
「本宫需要一个人，帮本宫盯着这些人。」
我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您这是……」
「本宫想让你做本宫的暗卫。」
太子说道。
「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监视那些对本宫不利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殿下，恕我直言。」
「这种事，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太子说道。
「你能在一个月内取得萧破天的信任，证明你很擅长伪装和收集情报。」
「而且你聪明，有胆识，不会轻易暴露。」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本宫信得过你。」
我苦笑。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信得过我？」
「因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太子说道。
「你帮萧破天，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你觉得他是无辜的。」
「你劝他投降，不是为了功劳，而是为了减少伤亡。」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我沉思了很久。
最后，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太子殿下。」
「我不想卷入皇室的争斗。」
「我只想跟大哥好好生活，不想再经历那些刀光剑影了。」
太子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他又笑了。
「也罢，本宫不勉强你。」
「不过陆公子，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我抱拳行礼。
「多谢太子殿下理解。」
走出茶楼，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拒绝了。】
【我真的不想再卷入这些事了。】
【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萧破天在西疆遭遇伏击，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可能……」
「萧破天那么厉害，怎么会……」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舟，冷静点。」
「现在还不确定萧破天的情况。」
「我们先打听清楚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哥，我要去西疆。」
「我要亲眼确认萧破天是不是还活着。」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两天后，我和大哥启程前往西疆。
一路上，我的心都揪在一起。
【萧破天，你一定要撑住。】
【我还等着你回来，把玉佩还给你呢。】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我们终于到达西疆。
萧家军的驻地里，到处都是伤兵。
李虎看到我们，眼眶立刻红了。
「陆将军，少主，你们来了……」
「萧破天呢？」
我急切地问道。
「他在哪？」
李虎的眼泪流了下来。
「萧帅他……他在中军大帐里。」
「军医说，萧帅撑不过今晚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来不及多想，我冲进中军大帐。
只见萧破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的呼吸很微弱，随时都可能断气。
「萧破天！」
我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醒醒！」
「你不是说要回京城的吗？」
「你不是说要我把玉佩还给你的吗？」
「你不能死！」
萧破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行舟……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你会好起来的！」
萧破天摇摇头。
「我知道……我的情况……」
「行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好好……活着……」
萧破天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要开开心心的……活着……」
「你答应我……」
我使劲点头。
「我答应！我答应你！」
「所以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萧破天笑了。
「好……我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慢慢松开。
眼睛缓缓闭上。
「萧破天！」
我大喊。
「萧破天！」
「你醒醒！」
「你说过要回京城的！」
「你说过要我把玉佩还给你的！」
「你不能死！」
但萧破天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军医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少主，萧帅他……已经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萧破天。
泪水模糊了视线。
【怎么会这样。】
【明明说好要一起回京城的。】
【明明说好要把玉佩还给你的。】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我握着他的手，放声大哭。
大哥站在我身后，也红了眼眶。
帐外，所有萧家军的士兵都跪了下来。
「恭送萧帅！」
「恭送萧帅！」
悲恸的声音响彻天际。
【第9章】
萧破天的死讯传回京城，整个朝廷震动。
皇帝追封他为镇西侯，赐谥号“忠烈”。
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我守着萧破天的灵柩，三天三夜没合眼。
大哥劝过我无数次，让我休息，但我就是不肯离开。
「行舟，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大哥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
我哑着嗓子说。
「我答应过萧破天，要把他平安送回京城。」
「我要守着他。」
大哥叹了口气，不再劝我。
第四天，我们启程护送萧破天的灵柩回京。
一路上，经过的每个城镇，都有百姓自发出来祭拜。
他们献上鲜花和祭品，跪在路边，送萧破天最后一程。
「萧将军一路走好！」
「萧将军为国捐躯，是我们的英雄！」
看着这些场景，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我没擦。
我一边哭，一边盯着灵柩看。
越看越不对劲。
【等等。】
【这棺材，怎么比来时轻了？】
出发那天，八个壮汉抬棺，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今天还是那八个人，抬起来脚步轻快，有一个甚至在哼小曲。
我抬手，叫停了队伍。
「放下。」
抬棺的士兵对视一眼，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李虎冲过来，挡在棺材前面，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少主！萧帅刚走，您这是要干什么？惊扰亡魂可是大忌！」
我看着他。
他额头冒汗。
大冬天的，冒汗。
【李虎这个憨货，撒谎从来不超过三句。】
我往前走了一步。
李虎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棺材上，咚的一声。
棺材里，传出一声闷哼。
整个送葬队伍，死一样安静。
风吹过白幡，哗啦啦地响。
大哥拄着拐杖，眼睛眯起来，拐杖尖一下一下戳着地面。
「李将军，萧帅这棺材里，回音挺大啊。」
李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扑通一声跪下，两手抱头。
「少主饶命！陆将军饶命！不关我的事！是萧帅逼我的！」
「他说我要是说漏嘴，就让我去喂马喂一辈子！」
【好家伙，这兄弟卖得，连个磕绊都没打。】
我一把掀开棺材盖。
萧破天躺在里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抹着一层白粉。
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啃完的烧饼。
我们四目相对。
他嚼了两下。
咽了。
「行舟，你听我解释。」
我拳头硬了。
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又看见他胸口那圈还在渗血的绷带。
拳头停住了。
我咬着后槽牙，把那半个烧饼从他手里夺过来，啪地扔进路边的雪地。
「你解释。」
「你最好解释得我满意。」
「不然这棺材你就别出来了，我直接给你钉上。」
萧破天坐起来，扶着棺材沿，咳了两声，压低嗓子。
「伏击是真的，伤也是真的。」
「但那天晚上埋伏我的人，知道我的行军路线，知道我扎营的位置，连我换岗的时辰都清清楚楚。」
「行舟，这些事，营里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内鬼？」
「内鬼。」
萧破天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我。
「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我展开一看。
字迹清瘦，横折处习惯性往下一顿。
我见过这笔字。
在叛军营里，每一份粮草账册，都是这个人写的。
「陈默。」
萧破天点头，眼底一片冷。
「他逃出营寨那天，没去找太子。」
「他去找的，是二皇子。」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好多零碎的东西一下子连成了线。
【太子出兵那天，能精准说出三个条件，是陈默告的密，这没错。】
【可陈默告完密，太子收编了萧家军，陈默半点好处没捞着。】
【他那种人，不可能白干。】
【所以他转头投了二皇子。】
【二皇子想夺嫡，第一件事，就是砍掉太子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萧家军。】
我捏着纸的手指关节发白。
「所以你装死，是想引他出来。」
「对。」
萧破天说。
「我死了，萧家军群龙无首，二皇子一定会派人来接手。」
「来的人里，必然有陈默。」
我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破天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往旁边飘。
「你演技太差。」
「……」
「你在我营里装了一个月妹妹，吃鸡腿吃得满嘴流油，一次都没想起来要翘兰花指。」
「要不是我自己想认你，你早露馅八百回了。」
大哥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笑到一半扯动了膝盖的伤，又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我为他哭了整整三天。】
【我守灵守得眼睛肿成核桃。】
【我在灵前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事都念叨出来了。】
【他全听见了。】
我的耳朵根一阵发烫，脚趾在靴子里死死抠住鞋底。
「萧破天。」
「嗯？」
「你躺回去。」
「啊？」
「躺回去，接着死。」
我把棺材盖往上一提，眼睛眯起来。
「你这个局，做得太糙了。」
「陈默那种人，疑心比你的胡子还重，你演一个死人，他最多信三分。」
「要钓他，饵得够香。」
萧破天愣住。
「什么饵？」
我转头，看向大哥。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最后看向李虎行囊里，那套从叛军营里一路带出来，我一直没舍得扔的大红嫁衣。
大哥的拐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行舟，你别告诉我……」
「大哥，当初是你让我穿的。」
我咧嘴一笑。
「这次，我自己穿。」
【第10章】
京城，太极殿。
萧破天的灵柩停在殿外，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满朝文武分列两边，没有一个人说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咳嗽一声比一声沉。
太子站在左首，脸色铁青。
二皇子站在右首，袖子里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玉扳指。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青衫文士。
陈默。
他换了一身新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下巴比在叛军营里时抬高了三寸。
「陛下。」
二皇子出列，一撩衣摆跪下。
「镇西侯萧破天，并非死于异族之手。」
满殿哗然。
「儿臣查到，萧侯爷遇伏当夜，营中有人私通外敌，泄露行军路线。」
「此人，就是陆家幼子，陆行舟。」
我站在殿下，一身素白孝服，垂着头，一言不发。
大哥拄着拐杖站在我身边，拐杖头在地砖上碾出咯吱一声。
陈默往前一步，双手捧上一叠纸。
「陛下请看，这是陆行舟写给异族首领的密信，共计七封。」
「信中字迹，与陆行舟在叛军营中所写粮草调令，一模一样。」
太监接过来，呈到御前。
皇帝翻了两页，咳嗽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我。
「陆行舟，你有何话说？」
我抬起头。
眼眶通红，嘴唇在抖。
「陛下，臣冤枉。」
陈默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让满殿都听得见。
「冤枉？」
「陆公子扮女装混入萧家军，骗得萧侯爷认你作妹，骗得满营将士喊你少主。」
「一个能穿着嫁衣骗人一个月的人，伪造几封书信，有何难处？」
「萧侯爷待你如亲兄弟，为救你耗尽半身内力，你转手就把他卖给了异族。」
「陆行舟，你夜里睡得着吗？」
殿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几个老臣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了嫌恶。
我的肩膀开始发抖。
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膝盖一软，我跪在了地上。
陈默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转瞬又压平。
二皇子趁势叩首。
「父皇，陆行舟通敌，陆云天身为兄长，难辞其咎。」
「儿臣恳请父皇，削去陆云天兵权，萧家军暂由儿臣代管，以安军心。」
【来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太子往前一步。
「父皇，此事疑点甚多……」
「太子殿下。」
陈默打断他，语气恭敬，眼神阴冷。
「萧家军是殿下一手收编，如今出了内奸，殿下急着替他开脱，莫非……」
太子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拳头攥紧，愣是接不上话。
满殿的目光，全压在我身上。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着地面。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再等等。】
【鱼还没咬死钩。】
「陈先生。」
我哑着嗓子开口。
「你说这七封信是我写的。」
「是。」
「你说萧帅遇伏，是我泄露了路线。」
「是。」
「你敢当着萧帅的灵柩，再说一遍吗？」
陈默愣了一瞬。
随即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有何不敢？」
他大步走出殿门，站在灵柩前，一手按在棺材盖上，声音拔高。
「萧侯爷，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
「害死你的人，就是你掏心掏肺认的那个好妹妹！」
棺材里，传来笃笃两声。
陈默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棺材。
又抬头看看天。
「风……风声。」
笃，笃，笃。
这回是三声。
殿外守卫的禁军，刀都抽出来一半。
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陈默按着棺材的那只手上。
冰凉。
带着厚厚一层白粉。
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往后蹿出去三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水晶镜片飞出去，啪嚓碎成了两半。
棺材盖被一掌掀翻。
萧破天坐了起来。
孝服底下，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瘫在台阶上的陈默。
「军师。」
「这么多年，你写字横折往下顿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陈默的脸，比萧破天脸上的粉还白。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
「你……你不是死了……我亲眼看过军报……我……」
「你没亲眼看过我。」
萧破天从棺材里跨出来，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你只看过你自己想看的东西。」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下巴全掉了。
有个年纪大的御史，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被身后的人七手八脚接住。
皇帝撑着龙椅扶手，身子往前探，咳嗽都忘了。
二皇子的脸色变了三变，突然转身指着陈默。
「好你个陈默！竟敢伪造书信，欺瞒本王！」
「来人！把这个奸贼拿下！」
陈默猛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殿下？是您让我……」
「住口！本王从未见过你这等小人！」
【好嘛，又一个卖队友不打磕绊的。】
【塑料主仆，名不虚传。】
陈默在地上爬了两步，扯住二皇子的袍角。
「殿下！伏击的人是您府上的死士！兵器是从您庄子上运出去的！您不能……」
二皇子一脚踹在他胸口。
陈默滚下台阶，额头磕在石阶棱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然后肩膀开始抖。
不是哭。
是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哈……哈哈……我算计了一辈子……我算计萧破天……我算计太子……」
「我算到最后……算不过一个穿嫁衣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他面前，蹲下。
「陈先生，有件事你一直没想明白。」
陈默抬起满是血的脸。
「那七封信，确实是我写的。」
殿上又是一片抽气声。
「是我一个月前，按你的笔迹，一笔一笔仿出来的。」
「然后让人塞进二皇子府上，让你自己去捡。」
「你捡到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老天爷都帮你？」
陈默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信里写的异族首领名字，是我编的。」
「信上的日期，萧帅那时候还在京城没出发。」
「陈先生，你急着往上爬，连日期都没对一对。」
陈默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子一歪，瘫在血泊里，眼神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话。
「日期……日期……我怎么没看日期……」
禁军上前，把他拖了下去。
他的指甲在金砖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二皇子已经跪在御前，砰砰磕头，额头磕得一片红。
「父皇明鉴！儿臣是被奸人蒙蔽！」
皇帝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抬了抬手。
「押下去，交宗人府。」
二皇子被架起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站不住，裤子底下湿了一片。
太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冲我挑了挑眉毛。
那意思很明白。
【你小子，又欠本宫一个人情。】
我假装没看见。
殿上的人散了大半，萧破天才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脸上的白粉掉得斑斑驳驳。
「行舟。」
「干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我。
「我说过，等我回来，你还给我。」
我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往他手里一拍。
他没接。
反手又塞回我手里。
「留着吧。」
「当嫁妆。」
我一拳砸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滚！」
萧破天笑得直咳嗽，咳着咳着，伸手把我脑袋按进他怀里，死死不放。
他的胸口在抖。
我闻到他身上药味混着白粉的味道。
还有一点烧饼的芝麻香。
大哥拄着拐杖凑过来，咳了一声。
「萧将军，我弟弟的嫁妆，是不是该由我这个当哥的来收？」
萧破天松开我，一本正经地朝大哥抱拳。
「大舅哥说得对。」
「谁是你大舅哥！」
大哥抡起拐杖就打。
萧破天抱头就跑。
跑过灵柩旁边，顺手从供桌上抄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满殿剩下的宫人太监，看着两个大将军绕着一口空棺材追打，一个个憋得脸都青了，愣是没人敢笑出声。
我站在殿门口，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
手里那块玉佩，还带着刚才萧破天掌心的热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月儿」。
【这个混蛋。】
我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转身追了上去。
「萧破天！你给我站住！把我的苹果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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