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婆整理了七年的账目证据，装进快递箱。
新经理拍着桌子骂：“一个破财务，换谁干不行？”
我没吵，把打印好的举报材料递进税务局窗口。
次月，稽查人员上门。
经理刚要炫耀新账本，检查人员翻开第一页：“这笔四百八十万的合同，原件在哪儿？”
【第一章】
“跪下，把辞退通知捡起来。”
新经理把纸团扔到我老婆脚边，皮鞋踩住一角。
“财务换谁都能干，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我老婆许禾抱着自己的水杯，指节抵得发白。
经理叫赵大鹏，是老板的小舅子。上个月刚进公司，今天第一次主持全员会议，就把许禾推到了投影幕布前面。
幕布上写着一行字：优化冗余人员名单。
名单只有许禾一个人。
我蹲下身，把纸团捡起来。
赵大鹏嗤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让她签字滚蛋，工资结到昨天。”
我把纸展开，压平，递到许禾手里。
“拍照。”
赵大鹏的笑僵住了。
许禾打开手机，对着通知拍了两张，又把日期和落款拍清楚。
赵大鹏伸手来抢，我把他的手拨开。
“干什么？”他瞪着我，“这是公司内部文件！”
“辞退通知给当事人，怎么还怕当事人留一份？”
旁边的行政小吴举着手机，本来在拍会议记录，镜头晃了一下，正对上赵大鹏的脸。
赵大鹏扯了扯领带。
“拍什么拍？关了！”
小吴刚要放下手机，许禾开口了。
“会议通知说要留影存档。赵经理，您刚才还让她把我签字的过程录下来。”
赵大鹏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接过通知，看了一遍。
公司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违反什么制度？”我问。
赵大鹏往椅背上一靠。
“她上周拒绝领导安排，消极怠工。这个理由够不够？”
许禾说：“你让我给一笔没有合同、没有验收单的款项入账。”
“领导让你干，你就干！”
“那笔款四百八十万，收款单位是你朋友开的咨询公司。咨询内容那栏，你让我填企业管理服务。”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大鹏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朋友开的公司怎么了？我姐夫是老板！我安排一笔业务，还要你一个打工的批准？”
许禾把水杯放到桌上。
“业务可以做。合同、成果和付款记录拿来，我按规定入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赵大鹏一脚踢开椅子，指着门口。
“今天你必须签字！不签，我就按旷工处理，以后哪家公司敢要你？”
我听得手掌发痒，想把桌上的纸拍回他脸上，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赵经理，您刚才说，拒绝给没有合同的款项入账，就要按旷工处理？”
赵大鹏看见手机，伸手就要夺。
小吴忽然说：“经理，会议录着呢。”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禾把通知折好，放进包里。
“我不签自愿离职。你们要解除，通知我收到了，赔偿按法律规定走。”
赵大鹏冷笑。
“赔偿？做梦！你不签，连这个月工资都别想拿。”
他按下内线，让保安过来。
我以为他只是想把人赶走。
保安一进门，赵大鹏却指着许禾的包：“搜她！财务资料不能带出去！”
许禾站着没动。
“你没有权力搜我的包。”
“我怀疑你偷公司账本！”
小吴的手机还举着。
赵大鹏看了眼镜头，声音拔高：“大家都看见了，她不敢让搜，肯定有鬼！”
我把手机转向他。
“您现在是在当众指控她偷窃？”
赵大鹏的嘴角抽了一下。
保安看看许禾，又看看赵大鹏，手始终没伸过来。
我拉开包的拉链，让摄像头拍见里面的水杯、钥匙和辞退通知，又合上。
“东西我们自己展示。你刚才说她偷账本，这句话记住。”
赵大鹏脸上挂不住，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到地上。
“滚！现在就滚！”
许禾弯腰拿水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拽住我的袖口。
消息来自公司银行的业务提醒。
有人正在用她保管的财务印鉴，申请转出四百八十万。
【第二章】
许禾拨通银行电话。
“我是经办人许禾。刚才那笔转账，我没有提交，也没有授权。”
赵大鹏脸色一变，伸手来抢她的手机。
“把电话给我！”
我挡在许禾前面。
“赵经理不是说，财务换谁都能干？怎么一听银行电话就急了？”
赵大鹏挤开我，冲着话筒喊：“我是公司经理！我是老板亲戚！这笔钱我批的！”
许禾侧过身，继续和银行核实。
银行工作人员确认，申请还在审核环节，需要按照预留流程核验。
许禾说明自己已被解除职务，印鉴使用存在争议，请银行按账户管理规定审慎核实。
电话挂断后，赵大鹏的脖子涨了一圈。
“你敢卡公司账户？”
“我没卡。”许禾把手机放回口袋，“银行怎么处理，由银行按流程决定。”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你刚才说过一次了。”
小吴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赵大鹏扭头瞪她。
小吴赶紧捂住嘴，手机镜头却还对着他。
赵大鹏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你不让转，我找别人转。财务章在哪儿？”
许禾把办公室钥匙和印鉴保管登记表放到桌上。
“按制度，印鉴分别保管。我的部分在保险柜，交接需要两个人在场，清点后签字。”
“你人都被辞了，还摆什么架子？”
“那你自己砸柜子。”
赵大鹏拧瓶盖的手一滑，半瓶水泼到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眼，嘴唇哆嗦。
“行，你交接。我倒要看看，一个柜子里藏了什么宝贝。”
财务室里，许禾打开保险柜。
印章、票据、空白支票，逐项清点。
我站在门边录像，小吴负责登记。
赵大鹏在旁边催：“快点！磨蹭什么？”
许禾拿起一张旧表。
“去年十二月的印鉴使用登记，借用人赵大鹏，归还时间没填。”
“我记不住了。”
“那就写未归还登记，签名确认。”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偷章？”
“是你刚才说的，账本不见了要搜包。现在印鉴登记不完整，当然要写清楚。”
小吴把笔递过去。
赵大鹏瞪了半天，终于签了字。
接着是电脑和纸质资料。
许禾把公司原始账册、凭证、合同目录全部留在财务室，逐项登记。
赵大鹏翻着目录，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攥着什么要命的东西。账本不都在这儿？”
许禾点头。
“公司账本当然在公司。”
“那你刚才不是挺硬气吗？离了你，公司照样转！”
他拿起一本凭证，随手翻了几页。
“财务这活儿，就是盖章、填数。明天我找个刚毕业的，也能干。”
小吴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问：“赵经理，您看得懂这本？”
“有什么看不懂？”
“那您给我们讲讲，这笔是什么？”
我指向其中一页。
赵大鹏眯眼扫了扫。
“办公费，三千。你当我不认识字？”
“您再往下一行看。”
他低头。
“冲销……重复报销？”
“对。两年前，你来公司帮忙时，一张酒店发票报了两次。许禾发现后，让你退回一笔。”
小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赵大鹏把凭证合上。
“就三千块钱，也值得拿出来说？”
许禾说：“当时让你退，你说钱已经花了。最后是老板从你工资里扣的。”
赵大鹏的脸憋得通红。
“我姐夫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提？”
他把凭证摔进柜子，拉开抽屉，抓起桌上的黑色移动硬盘。
“这是什么？”
许禾说：“我的私人硬盘。”
“财务用过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公司资料？”
他拔掉数据线，塞进自己口袋。
我伸手：“还回来。”
“等我查完再说。”
“这是她个人财产。”
“在公司发现的，就是公司财产！”
许禾拿出手机，翻出购买记录，连序列号都拍给他看。
赵大鹏瞥了一眼，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谁知道你是不是拿自己的硬盘偷资料？”
我想上前，许禾拦住我。
她对着镜头说：“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二分，赵大鹏拿走我的私人硬盘，拒绝归还。”
小吴补了一句：“我看见了。”
赵大鹏冲她吼：“你到底哪头的？”
小吴缩了缩脖子，笔却没放下。
交接完成后，我们走出财务室。
赵大鹏站在门口，晃了晃硬盘。
“等着吧。让我查出你存了公司账，你赔得裤子都不剩！”
电梯门合上。
许禾看着下降的数字，吐出一口气。
我问：“硬盘里有什么？”
“上个月的购物清单，还有我妈教我做鱼的录像。”
“证据呢？”
她拍了拍包。
“在家里。还有一份，已经寄出去了。”
电梯到了。
我刚迈出去，许禾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人，是税务局的工作人员。
【第三章】
许禾接起电话，走到大厅角落。
我站在她身边，听见她说：“材料是我本人提交的。补充说明可以，今天下午我过去。”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有一条受理回执，日期是上个月。
我看了她一眼。
“你早就举报了？”
“发现四百八十万那笔款之前，我就在整理。”
她打开包，拿出一叠复印件。
最上面是一张工资表。
七年前，许禾入职，公司只有十几个人。老板答应给她缴社保，扣了钱，却一直拖着不办。
她去问，老板说公司刚起步，熬过这阵就补。
她信了。
后来公司做大，老板把社保补上，许禾却发现账上有几笔说不清的费用。
她追着问，得到的回答都是票据还没到。
赵大鹏进公司后，票据没来，催她入账的人多了一个。
许禾说：“我找老板谈过两次，他让我别管。后来赵大鹏让我把原来的几笔费用也补成咨询费。”
“你怎么没跟我说？”
“那时候只有几张表，我还在核对。没弄清楚，我不想让你跟着着急。”
她把工资表翻过去。
下面是几张往来邮件、她本人处理过的付款审批记录，以及业务系统里留存的差异截图。
“这些是我履职时接触、依法留存的记录。原件在公司，能不能认定，还得税务部门调查。”
我接过那叠纸，边角磨得发软。
许禾手伸到一半，想把材料拿回去，又停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能忍？”
“我在想，家里那台打印机连续响了三天，你说在打印菜谱。”
“确实打了菜谱。”
“七年的菜谱？”
“有两页。”
我低头看她。
许禾抿着嘴，眼角终于松了一点。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赵大鹏。
我按下免提。
他在那头骂：“许禾，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银行刚给我打电话，要补合同和授权。你是不是跟他们胡说八道了？”
“我说了我没有授权。”
“你给我回来，签个字！”
“签什么？”
“付款确认！”
“我已经被你辞退了。”
“那我把你招回来！”
大厅里有人回头。
我说：“赵经理，刚才你让她跪下，现在招人是不是有点晚？”
“关你屁事！我跟我员工说话！”
许禾接过手机。
“赵大鹏，你让我回来，可以。先把违法解除的通知收回，工资照发，赔偿依法谈。那笔款的合同和验收材料，也拿给我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接着传来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到了桌上。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你不签，我就报警，说你偷公司账！”
“你报。”
“你以为我不敢？”
“硬盘里的鱼要是被你看会了，记得把锅洗干净。”
我差点没憋住。
赵大鹏吼道：“什么鱼？”
许禾挂了电话。
下午，我们到税务部门补充说明。
工作人员没有当场给结论，只核对材料来源，询问许禾经手业务的时间、流程和异常原因，又让她对提交内容签字确认。
出来时，许禾把回执放进文件袋。
“接下来等通知。”她说。
“赵大鹏要真报警呢？”
“那就把交接录像给警察。”
话音刚落，小吴发来一段视频。
会议结束后，赵大鹏让她把辞退许禾的消息发到公司群，还加了一句：许禾涉嫌盗取公司资料，已移交处理。
群里有人问证据。
赵大鹏直接发了硬盘照片。
“人赃并获。”
小吴把视频转给我们，又发来一句话。
“禾姐，他说硬盘里有你做的假账。”
我点开视频。
赵大鹏正在财务室，把许禾的硬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打开，最上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老板收钱”。
【第四章】
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绷紧。
许禾看了一眼，拿过手机。
“这是我妈家那只猫。”
“猫叫老板？”
“它每天蹲在收银台，见谁都伸爪。我妈给它起的。”
我正要笑，视频里的赵大鹏已经点开文件。
屏幕里，一只橘猫坐在便利店收银台上。
许禾的母亲拿着一张十元纸币，在猫面前晃了晃。
“老板，收钱。”
猫一爪子按住纸币，拖进了自己的窝。
财务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吴在镜头外吸了口气。
赵大鹏猛地合上电脑。
“谁让你录的？”
小吴说：“您让录证据。”
“删了！”
“刚才您让我实时发工作群，说要让大家看看许禾的真面目。”
赵大鹏扑过去抢手机。
画面一阵乱晃，最后拍到天花板。
视频结束。
下一秒，公司群里弹出几十条消息。
有人发了一个问号。
有人说猫挺会做生意。
还有人问，老板收了钱，是不是也要开发票。
赵大鹏连撤了三次消息，最后直接把群禁言。
我把手机递回去。
“你的猫把他收拾了。”
许禾说：“猫是我妈的。”
“那我给咱妈买两罐猫粮。”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笑完，她点开工作群，给赵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请归还私人硬盘，并删除不实指控。交接过程和硬盘内容均有录像。”
赵大鹏没回。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张通知。
“经调查，许禾私自拷贝公司财务资料，情节严重，公司将依法追责。”
下面盖着公司公章。
我盯着那个章。
“他还敢盖？”
许禾拿出交接表。
“印章中午交给行政保管。他要盖章，得有人登记。”
她给小吴打电话。
小吴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
“禾姐，章是他刚从我这儿拿的。他说要发人事通知，我问他内容，他把我赶出来了。”
“登记了吗？”
“登记了。我拍了照。”
“把照片留好。涉及你的部分自己保存，其他的依法配合调查。”
小吴停了一下。
“禾姐，我是不是也要被开了？”
“他如果开你，通知留好。别签空白纸，也别替他倒填日期。”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问：“她会帮我们？”
“她刚入职的时候，赵大鹏让我把她试用期工资压一个月。我没同意。她记得。”
许禾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写申请。
劳动仲裁、证据目录、名誉侵权的材料，一项项列。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盯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会儿。
“七年。”
“嗯。”
“有一年除夕，别人都回家了，我还在办公室核账。老板说等公司好起来，给我涨工资。”
她把空格键按下去。
“公司好了，他小舅子来了。”
我把水杯推到她手边。
她喝了一口，继续打字。
晚上八点，赵大鹏终于回了消息。
“要硬盘可以。明天上午，带着你留存的所有资料来公司换。”
我皱起眉。
许禾直接回复：“私人财产请归还。你认为我违法，可以依法处理。”
他立刻发来一段语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留下的那些东西要是敢往外拿，我让你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许禾把语音保存。
紧接着，小吴又发来一张照片。
财务室里，赵大鹏面前摊着几份空白单据。
他正在让新来的财务填写日期。
日期是三年前。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我们先去了劳动仲裁窗口。
许禾把辞退通知、劳动合同、工资记录和会议录音交上去。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赵大鹏打来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
“许禾，昨天的事，我说话冲了点。”
我和许禾对视一眼。
“然后呢？”许禾问。
“你回来交接一下账，赔偿的事，我替你跟我姐夫说。”
“昨天不是交接完了？”
“有几笔业务，新财务看不懂。”
“不是换谁都能干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咳嗽。
“你少拿话堵我。我给你三天工资，你回来把凭证整理好。”
许禾说：“我已经申请仲裁。需要交接的，昨天都登记了。”
赵大鹏的嗓门立刻拔高。
“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通知是你发的，群里也是你发的。”
“你知不知道公司少了你这几天，损失多少钱？”
“你昨天刚说离了我照样转。”
“我那是气话！”
“我提交的不是气话。”
许禾挂断电话。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把手机收起来，小声说：“他刚才那句，能补交吗？”
许禾点头。
出了仲裁窗口，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自称是赵大鹏找来的律师，要求我们归还公司资料。
我请他说明身份和代理事项，又问：“私人硬盘什么时候还？”
对方停了停。
“硬盘的事，我需要向当事人核实。”
“群里指控许禾盗取资料，有证据吗？”
“这个也需要核实。”
“那您先核实。我们等书面材料。”
电话挂断后，我给许禾看通话记录。
她说：“他可能真找了律师，也可能是熟人。别跟着吵，留记录。”
下午，小吴又发来消息。
“赵大鹏把新财务骂哭了。”
原因是公司一笔费用报销，新财务发现附件日期对不上，问了句能不能先核实。
赵大鹏拍着桌子说：“许禾那套臭毛病，你也学？”
新财务说：“单据是您昨天才给我的，怎么写三年前验收？”
赵大鹏回了一句：“让你写你就写！财务就是拿笔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嘴？”
这次小吴没有拍视频。
她把现场情况和日期记了下来，还把赵大鹏发给她的盖章申请留了底。
我看完消息，问许禾：“那几张单据能证明什么？”
“照片只能说明他在处理空白单据。具体填了什么、有没有用，还得看原件和其他记录。”
“他想补合同？”
“可能。先别替他下结论。”
我刚想回小吴一句谢谢，手机弹出新的工作群截图。
赵大鹏发了一份文件。
“关于许禾涉嫌侵占公司款项的说明。”
文件里列了三笔金额，加起来二十七万，都是许禾经手付款的项目。
最后一行写着：公司已掌握证据，将向公安机关报案。
小吴跟着发来消息。
“禾姐，他让大家签字，说看见你私吞了钱。”
我攥紧手机。
“这三笔是什么？”
许禾接过去，逐条看完。
“第一笔是房租，第二笔是设备款，第三笔是员工报销。都是公司账户转给对应收款方。”
“他拿经手付款栽你？”
“嗯。”
她点开云端相册，翻出之前保存的审批邮件。
第一笔有老板审批，第二笔有采购验收，第三笔有报销名单。
她把文件编号写下来，没有急着发群。
“他要报案，就让他把材料交给警方。”
我问：“群里的话不管？”
“管。先让律师固定证据。”
她拨通律师电话，刚说明情况，小吴又发来一句。
“赵大鹏把那三笔原始凭证抽走了。”
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他拿了打火机。”
【第六章】
我拨通小吴的电话。
她那边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他要烧？”
“我不知道。他拿打火机点烟，凭证就在旁边。”
我松了半口气。
“别靠近，也别拦。你先把自己看见的记下来。”
许禾接过电话。
“小吴，原始凭证是公司资料。你如果担心，可以提醒行政负责人按制度保管。不要替他拿，也别为了拍东西和他起冲突。”
“好。”
半小时后，小吴发来消息。
“凭证没烧。他让我把那三页单独放到他办公室。”
许禾回复：“记下时间和经手人。后续按要求向有关部门说明。”
我放下手机。
“他吓我一跳。”
“你刚才已经在找车钥匙了。”
“我怕他真烧。”
“你冲过去，他再说你抢资料。”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
晚上，赵大鹏总算把硬盘还了回来。
不过不是他亲自送的，是快递。
包装里除了硬盘，还有一张纸。
“经检查，发现大量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数据。请于三日内删除所有备份，否则后果自负。”
许禾把硬盘接到自己的电脑上。
购物清单没了。
猫收钱的视频没了。
她母亲教她做鱼的录像，也没了。
文件夹空空荡荡。
我连点了几次鼠标。
“他删了？”
许禾没说话，拔出硬盘，又插回去。
还是空的。
我拨通赵大鹏的电话。
“里面的文件呢？”
“什么文件？”他在那头笑，“不是说只有猫和鱼吗？丢了就丢了呗。”
“那是她妈留给她的视频。”
“关我什么事？你有证据是我删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顶住边框。
许禾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先挂。”
我盯着她。
“听我的。”她说。
电话里，赵大鹏还在说：“不是挺能耐吗？去告啊。你们不就爱留证据吗？”
许禾按断电话，把硬盘装进袋子。
“别再操作，找专业机构看看能不能恢复。”
我看着她。
“咱妈还在，视频可以再拍。”
“我知道。”
她拉上袋口，声音有点哑。
“那条鱼，她第一次做给我爸吃。我爸在旁边嫌刺多，她拿筷子敲他手。”
岳父去年走了。
我把硬盘接过来，放进抽屉。
第二天，数据恢复人员检查后说，部分文件有机会找回，需要进一步处理。
许禾拿着回执出来，手机响了。
是劳动仲裁的通知，案件已经受理，后续会安排开庭。
她刚把消息发给我，另一个电话又进来了。
对方说明身份后，请她就此前提交的涉税线索补充情况。
我们约了时间过去。
工作人员问得很细。
哪笔款由谁提出，审批经过哪些人，哪些资料是许禾亲眼见过的，哪些只是她根据账目差异提出的疑问。
许禾分得很清楚。
“这笔付款我经手过，审批邮件在这里。”
“这份合同我没有见过原件，只在系统目录里看到编号。”
“这笔咨询服务是否真实发生，我无法确认，所以提交的是疑点。”
工作人员记录后，让她核对签字。
出来的时候，我问：“会查到赵大鹏头上吗？”
“查到什么程度，由他们核实。”
“那四百八十万呢？”
“我只知道，他催着付，材料一直不全。”
许禾刚说完，小吴的电话进来了。
她声音发颤。
“禾姐，税务稽查的人到公司了。”
我看了眼日期。
已经到了次月。
“他们调取账册和合同，赵大鹏说都是你经手的，让他们去找你。”
许禾问：“他把原始资料交了吗？”
“他刚拿出一本新整理的账。”
小吴停了一下。
“检查人员翻到第一页，就问他，四百八十万那份合同原件在哪里。”
【第七章】
赵大鹏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来。
我按下免提。
他第一句话就是：“许禾，你把合同藏哪儿了？”
许禾问：“哪份合同？”
“四百八十万那份！”
“你上个月让我付款时，就没给过我合同。”
“少装！财务室的东西都是你管的！”
“交接表上有合同目录。你可以按目录找。”
赵大鹏喘了两声。
“你现在回来，跟检查的人说合同是你弄丢的。”
我听乐了。
“赵经理，合同还没拿出来，你先给它安排了死因？”
“我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许禾说：“我不会替你作不实说明。需要我配合，检查人员会联系我。”
“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挂断电话。
小吴后来告诉我们，赵大鹏当时把手机拍在桌上，手机壳都裂了。
检查人员让他提供相关合同、验收记录、发票和付款依据。
他先说资料被前财务带走，又被要求说明交接情况。
小吴把交接表拿出来。
上面每一项资料的存放位置、移交数量、接收人签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大鹏指着签名。
“这是她逼我签的！”
小吴说：“当时我也在，还有录像。”
“你闭嘴！”
检查人员看了他一眼，请他先按要求提供资料。
小吴把自己留存的盖章登记交了上去，说明其中有一份申请是赵大鹏后来补填的，具体内容她不清楚。
她没替任何人判断，只说自己看到的事。
下午，赵大鹏又发来消息。
这次没有骂人。
“回来帮忙，把事情解释清楚。赔偿我给你双倍。”
许禾看完，问我：“双倍？”
“他刚才还说一分钱不给。”
“所以双倍是多少？”
我拿起手机给他回：“零乘二，还是零。”
赵大鹏发来一排问号。
许禾把手机拿走，认真回复：“劳动争议按程序处理。税务检查请依法配合，我不会提供不实说明。”
赵大鹏立刻打过来。
“你非要毁了公司？”
“公司是不是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
“你拿着公司工资，把东西交出去，你还有良心吗？”
许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提醒过你，材料不全不能入账。”
“我姐夫都同意了！”
“我也提醒过他。”
“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禾说：“我闭上眼，你能替我签字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以为赵大鹏挂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那四百八十万最后要给谁吗？”
许禾没接话。
“给我姐夫？给我？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他吸了口气。
“你把手机拿远点。我要是说出来，你也别想脱身。”
许禾看了我一眼，点开录音。
“你说。”
赵大鹏顿了一下。
“先把你手里的材料删了。”
“那你不用说了。”
她准备挂断，赵大鹏吼起来。
“那笔钱本来就是要补以前的窟窿！你查的是七年的账，凭什么只盯着我？”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停住了。
许禾问：“什么窟窿？”
通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录音标志。
“他这是把自己说进去了？”
“只是他说了有窟窿，具体是什么，还要查。”
五分钟后，小吴发来消息。
“赵大鹏让新财务把一份旧合同换成新打印的。”
下一条紧跟着。
“新财务没答应。他说，不换就让她跟许禾一起滚。”
【第八章】
新财务没有滚。
她把赵大鹏发来的文件和聊天记录保存了。
赵大鹏第二天就发了通知，说她试用期不合格。
小吴把通知拍给许禾看。
“禾姐，她才来了四天。”
许禾说：“让她把入职材料、工作记录和通知留好。怎么处理，她自己决定。”
我问：“她会不会怕？”
“会。”
“那还敢留？”
“她昨天问赵大鹏，能不能把修改要求发文字。赵大鹏骂她事多。她说自己刚来，怕记错。”
我想起赵大鹏让许禾跪下的样子。
“他碰上的财务，怎么都不听话？”
“可能是字认识得比较全。”
税务检查继续进行。
我们没有参与公司的内部调查，只在接到通知时，按要求补充自己掌握的材料。
赵大鹏却一天比一天急。
先是打电话给许禾以前的同事，说她偷了公司资料，又说她为了拿赔偿，故意举报公司。
接着，他给我所在的维修店打电话。
“你们店里那个周远，老婆偷公司账本，他也参与了。你们不怕他偷客户东西？”
店长接完电话，把录音发给我。
我赶到店里时，他正坐在柜台后面。
“周远，那人说的什么情况？”
我把辞退通知、群消息和交接录像给他看。
店长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有证据，让他找警察。再打到店里骂人，我也报警。”
我说：“给店里添麻烦了。”
“你先把上周那台洗衣机修好。客户催三次了。”
我点头。
刚进后间，店长又叫住我。
“他刚才说，你老婆一个财务，谁都能替。”
“对。”
“那他怎么不找人替你老婆去接税务电话？”
我扶着洗衣机外壳，笑得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傍晚，律师帮许禾整理好名誉侵权的材料，向公司和赵大鹏发出律师函，要求停止传播不实信息、删除相关内容并承担相应责任。
赵大鹏收到后，在工作群发了一段语音。
“她还告我？她一个月拿公司那么多工资，出事了把公司卖了，还有脸告我？”
小吴保存了语音。
群里有人问：“侵占二十七万，有报案回执吗？”
赵大鹏没回。
又有人问：“硬盘查出什么了？”
他回了三个字。
“你们等。”
小吴把截图发过来时，许禾正在和律师核对付款记录。
二十七万的三笔款，收款对象、审批流程和对应凭证都能找到线索。
许禾用笔圈出其中一条。
“这笔房租，收款账户是房东的。赵大鹏把经办人写成侵占人，连账户都没看。”
我说：“他看了也未必懂。”
“他懂。他是赌群里的人不会追问。”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这次是公司老板许建业。
他是许禾的前老板，和她只是同姓，没有亲戚关系。
电话一接通，他就叹气。
“许禾，公司这些年对你不薄。大鹏嘴上没把门，我替他道歉。”
许禾没出声。
“赔偿给你，该给多少给多少。你把举报撤了，咱们好聚好散。”
“举报材料已经提交，后续由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你说一句那些账是你记错了，不就行了？”
许禾的笔尖停在纸上。
“哪一笔记错了？”
“你是财务，你比我清楚。”
“我清楚的，已经如实说明了。不清楚的，我也不会乱说。”
许建业的声音沉下来。
“公司要是真出了事，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经手的业务，可以查。”
“你别逼我把责任都推给你。”
许禾按下录音，放到桌上。
“您继续说。”
许建业停了两秒，挂断电话。
当天晚上，小吴又发来一张照片。
赵大鹏在财务室门口贴了一张通知。
“公司资料遗失，原财务许禾负全部责任。”
通知下面，贴着一份清单。
第一项，就是那份从未交给许禾的四百八十万合同。
【第九章】
劳动仲裁开庭那天，赵大鹏穿了件西装。
袖口上的吊牌没摘。
他坐在公司一侧，旁边是代理人。看见许禾，他先把领带拉直，又把一叠纸拍在桌上。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跟公司作对是什么下场。”
仲裁员请双方陈述。
赵大鹏说，许禾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拒绝工作安排，还涉嫌侵占公司款项，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
许禾的代理律师问：“拒绝了什么工作安排？”
“领导安排的工作。”
“具体是什么？”
“财务工作。”
“请提供具体指令及违反制度的证据。”
赵大鹏翻了翻纸。
“她不配合付款。”
律师递上会议录音。
录音里，赵大鹏的声音很清楚。
“我姐夫是老板！我安排一笔业务，还要你一个打工的批准？”
接着是许禾的回答。
“合同、成果和付款记录拿来，我按规定入账。”
赵大鹏伸手去按播放设备。
“这段掐头去尾！”
仲裁员让他坐回去，并请他说明是否对录音真实性有异议。
他看向代理人。
代理人低声和他交谈，又翻看手里的材料。
赵大鹏脸上的肉抽了抽。
律师接着提交辞退通知、工资记录和工作群截图。
“公司称申请人侵占款项，请问是否有相关认定或证据？”
赵大鹏提高声音：“她经手了那几笔钱！”
“经手付款，收款人是谁？”
“她肯定有问题！”
“请回答收款人是谁。”
赵大鹏把纸翻得哗啦响。
“三笔都是她付的，我怎么知道谁收了？”
律师把付款记录递过去。
“第一笔房东，第二笔设备供应商，第三笔员工报销。均有审批或相应记录。”
赵大鹏抓起记录看了几眼。
“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许禾开口：“房东还在收租，设备还在公司，报销的员工也在。你可以核对。”
赵大鹏抬头瞪她。
“你别得意！”
仲裁员敲了敲桌面，要求他保持秩序。
开庭结束时，赵大鹏追到门口。
“许禾，你现在撤申请，我还愿意谈。”
许禾说：“赔偿依法谈。让我承认没做过的事，不谈。”
赵大鹏刚要骂，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变了。
“什么叫查出来了？”
走廊里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他背过身，声音压低，却还是传进我耳朵。
“七百六十万？不可能！那些票都是……”
他猛地闭嘴。
我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我，抓着手机快步走开。
后来，我们从正式文书和后续公开的裁判结果中，才知道具体情况。
税务部门核查了公司的账册、合同、资金往来和相关发票，认定公司存在少申报应纳税款等问题，依法追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并作出相应处理。
涉及偷逃税款的金额，合计七百六十余万元。
其中一些业务发生在赵大鹏入职之前，不能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后来经手的部分，则包括推动虚列费用、补造材料等行为。涉嫌犯罪的线索依法移送，后续由司法机关查明。
赵大鹏听完电话，转身回来找我们。
他的西装袖口甩来甩去，那张吊牌拍在手背上。
“许禾，税务那边你认识谁？”
“不认识。”
“你不认识，为什么查得这么快？”
“我上个月就提交了材料。”
赵大鹏的眼睛瞪圆了。
“你被辞退之前就举报了？”
“对。”
“所以那天你拿走硬盘，是故意耍我？”
许禾说：“硬盘是你拿走的。”
我补了一句：“猫也是你自己点开的。”
赵大鹏的嘴唇抖了几下。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许禾看着他。
“我找过老板，也找过你。让你拿合同，补真实材料。你说财务换谁都能干。”
赵大鹏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你劝劝她！让她去说那些资料有问题！”
我把他的手掰开。
“有没有问题，不是她一句话能改的。”
“那你们要多少钱？”
许禾说：“该赔的，仲裁会处理。税务的事，你依法配合。”
赵大鹏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
第三遍时，他终于接起。
对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赵大鹏却突然喊出来。
“合同不是我一个人补的！我姐夫也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
他的代理人快步过来，伸手按住他的手机。
赵大鹏盯着代理人，嘴唇动了动。
“我刚才说什么了？”
【第十章】
仲裁结果下来，公司需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事项，按裁决承担相应责任。
公司后来按程序处理了赔偿。
许禾收到款项那天，把到账短信给我看。
“赵大鹏不是说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数了数位数。
“他算术确实不太好。”
公司也在律师函和诉讼推进后，删除了相关不实信息，并依照生效处理结果作出说明。
许禾把截图存好，给小吴发了一份。
小吴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禾姐，我已经离职了！”
接着又发来一句。
“新公司面试问我为什么离开，我说上家公司领导让我给猫找假账。”
我盯着屏幕笑出声。
“她这么说，人家还要她？”
许禾说：“她后面解释清楚了。人家觉得她做事留痕，录用了。”
数据恢复机构也打来电话。
硬盘里的部分视频找回来了。
我们赶过去取，工作人员把文件打开。
画面里，岳母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
岳父在旁边挑鱼刺。
“你别光吃，帮我拍着。”岳母说。
“拍着呢。”
“镜头对着鱼！”
“对着呢。”
镜头一晃，先拍到锅，再拍到岳父自己的半张脸。
许禾把手机握紧，手指抵住屏幕边缘。
视频里，岳父夹了一块鱼，刚送到嘴边，岳母一筷子敲过去。
“还没装盘！”
岳父缩回手。
镜头歪了，拍到他揉手背。
许禾笑了一声，眼泪掉到手机壳上。
我抽了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屏幕。
“这个要多存几份。”
“存。电脑一份，手机一份，再给咱妈一份。”
“还有猫收钱那个。”
“那个必须存。老板生意做得挺好。”
后来，法院审理查明赵大鹏参与的涉税犯罪事实，依法作出判决。他还需承担相应的民事及其他法律责任。
宣判那天，我和许禾没有去凑热闹。
小吴给我们发来消息，说赵大鹏在庭上先否认，后来说自己只是听安排，相关证据出示后，他低着头，半天没再说话。
至于许建业及其他相关人员，各自承担依法认定的责任。
许禾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今天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财务岗？”
“嗯。”
“还干？”
“干。我会这个。”
我把切好的葱推到她面前。
“新公司要是也说换谁都能干呢？”
“那我让他们先找会干的。”
油锅响了。
我把鱼放进去，热油溅到手背，疼得一缩。
许禾伸手关小火。
“你刚才不是说会做？”
“会。看过咱妈的视频。”
“看了几遍？”
“一遍。”
她拿起锅铲，刚要翻鱼，我拦住她。
“等等。”
“怎么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画面里，许禾举着锅铲看我。
“你拍什么？”
“留个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这条鱼不是我做坏的。”
许禾盯着我。
锅里滋啦一声，鱼尾翘了起来。
她把锅铲塞进我手里，拿走手机。
“行，我给你录。”
“录我干什么？”
“刚才谁说自己会做？”
我握着锅铲，想把鱼翻过来，又怕碰碎。
许禾在镜头后面催：“财务换谁都能干，做鱼应该也差不多。”
我看着锅里那条鱼。
“老婆，咱们商量一下。”
“说。”
“我给你双倍工资，你回来接手。”
她在镜头后面笑出了声。
“零乘二，还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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