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让我拿辣椒救命，我先把退婚协议放上了桌。
她的白月光抢走试验辣椒，直播生吃，还骂我种地种傻了。
当晚，他因器官功能衰竭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哭着堵住我：“你培育的，你怎么会没解药！”
我递出完整试验记录：“你当我种的是武侠小说？”
这时，她手机亮了。
九个代理商发来同一句话。
“辣椒出事了，我们买的独家代理怎么办？”
【第一章】
“周成，把警示牌摘了。一个种地的，别在我直播间装专家。”
杜鹏举着手机，脚踩在试验棚门槛上。
我未婚妻许瑶伸手来扯我的袖子。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非得让鹏哥下不来台？”
我把她的手拿开，将禁止食用的红牌举到镜头前。
“镜头往上抬。”
杜鹏嘴角刚翘起来。
我又补了一句。
“拍清楚，省得你出事以后，网友以为我没拦。”
他嘴角卡住了。
许瑶一把按下牌子。
“下个月就结婚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我掏出手机。
“能。”
她松了口气。
我点开婚庆的聊天框。
“婚礼先停。脸你带走，别留我这儿。”
旁边举着补光板的罗川，手一抖。
灯直直照在杜鹏鼻孔上。
杜鹏把灯拨开，挤出笑。
“开个玩笑，至于吗？家人们，这就是我们项目的培育师，技术不错，情商差点。”
我伸手挡住他的镜头。
“第一，我没加入你的项目。”
“第二，这里是试验区。”
“第三，你进门签过访客须知。”
杜鹏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皮鞋上的土。
“你知道我这个账号一天能卖多少货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这点辣椒，离开我的渠道能卖多少钱吗？”
“这批不卖。”
他抬头看我。
我指着棚门上的两把锁。
“没通过食用安全评估。卖不了。”
许瑶皱起眉。
“他都肯帮你宣传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你让卖保险的去宣传骨灰盒，人家也得先问问搭不搭。”
罗川把脸转向补光板后面。
板子抖得更厉害了。
杜鹏瞥见直播间滚动的评论，抬手整了整领口。
“有些技术人员啊，就是喜欢故弄玄虚。纯天然种出来的东西，让他说得不能碰了。”
他说着，忽然从许瑶手里抽走了那串备用钥匙。
我往前一步。
“钥匙给我。”
许瑶挡在中间。
“你别动手！”
“我让他还钥匙。”
“你声音小点！”
锁扣咔哒一响。
杜鹏已经推开了棚门。
罗川把补光板一丢，赶紧追过去。
“杜总，别进！鞋套没换！”
杜鹏举着手机往后退。
“家人们，看见没有？真正的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我绕开许瑶冲进棚里。
潮气扑在脸上，手背擦过门边的金属扣，划出一道口子。
杜鹏站在七号试验台前，捏住一颗紫黑色的椒果。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异辣椒。”
我厉声开口。
“放下！没成熟，不能吃！成熟了也得检测！”
他偏头看向许瑶。
“听听，你这未婚夫是不是种地种魔怔了？”
许瑶想伸手拦，又停在半空。
“鹏哥，他平时就这样，宝贝这些东西。”
杜鹏抬手摘下一串。
我攥住他的手腕。
“这是试验材料，不是水果。”
他猛地甩开我，把几颗椒果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直播间的提示音接连响起来。
他咽下去，还冲镜头摊了摊手。
“就这？”
我盯着他嘴角的汁水，后背一层汗。
“吐出来！”
杜鹏笑声停了一瞬。
“没多辣啊。”
“谁告诉你问题只有辣？”
他想再说话，喉结忽然往上顶了顶。
罗川把垃圾桶递过去。
杜鹏弯下腰，干呕了两声，手还举着手机。
“直播效果，都是直播效果。”
我拨通急救电话，报出地址，又让罗川取封存袋。
许瑶终于变了声调。
“周成，你到底种了什么？”
“试验材料。”
“辣椒怎么会有问题？”
我指着她脚边被踩倒的牌子。
“因为牌子写的不是欢迎品尝！”
杜鹏撑着试验台，额头开始往外冒汗。
他想把直播关掉，手指连按几下，反倒点开了打赏榜。
屏幕里有人送了个救护车特效。
罗川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这个网友，预判挺准。”
我瞪他。
他立刻闭嘴，去门口引导急救人员。
杜鹏被送走前，还抓着许瑶的手。
“别让他乱说。”
我把同批留样、已出的检测资料和试验日志一并交给急救人员，留下联系方式，又报了警。
民警来取证时，许瑶打来电话。
“鹏哥转进重症监护室了！”
我握紧手机。
“资料医生收到了吗？”
“现在是说资料的时候吗？医生说他肝肾功能都出问题了，你快把解药拿来！”
“没有针对这批材料的特效解毒药。现有资料我都给了，医院要什么，我马上配合。”
她在电话里喘了两口气。
“周成，你别因为吃醋就不救人。”
我手上的伤口被汗浸得发涩。
“我在联系检测机构和医院。你把主治医生需要补充的信息发给我。”
她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一张打印好的声明发过来。
第一行写着：
本人周成，为报复杜鹏与许瑶关系亲密，故意提供存在安全问题的辣椒。
许瑶紧跟着发来语音。
“你先签了。他公司说，只有你认下责任，他们才肯安排后续费用。”
【第二章】
我到医院时，许瑶拿着那张声明站在走廊口。
纸边被她攥皱了。
她往我手里塞笔。
“快签，别耽误。”
我没接。
“医生要的补充资料呢？”
“你先把态度摆出来。”
“我的态度是配合治疗，不是配合造假。”
她抬起头。
“人都这样了，你还在乎那几个字？”
我把纸放在窗台上，指着第二段。
“故意投放。主动邀请食用。隐瞒风险。”
“这叫几个字？”
她嘴唇动了动。
“公司的人说，只是方便走流程。”
我把笔扣回去。
“这流程走完，我能直接换个地方吃公家饭。”
罗川抱着一摞文件追过来，额头全是汗。
“医生找你。”
我转身就走。
许瑶伸手来拉，被我避开。
医生问了食用数量、时间、材料来源，以及有没有混用其他药剂。
我一项一项回答。
送检报告只出了一部分，异常成分还在复核。医生明确说，目前要按实际症状救治，同时排查其他影响因素，不能凭一句没熟就判断全部原因。
我点头。
“留样都在。试验记录也在。需要什么，我们送什么。”
医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声明。
“这是什么？”
“让我承认故意投毒的。”
他皱起眉。
“病人治疗按医疗需要进行，不靠你签这个。”
许瑶站在门边，手慢慢缩回去。
我将文件交齐，确认实验室的对接人已经联系医院，才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许瑶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迅速扣住。
“鹏哥还没脱离危险，你能不能别追究他进棚的事？”
“我追究的是他强闯试验区。”
“他也是为了帮你卖东西。”
“我说过不卖。”
“你种一辈子地，能有几个人认识你？鹏哥让你上镜，是给你机会。”
我看着她。
“认识我，是为了方便给我发认罪书？”
她牙齿抵住下唇。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婚事取消。婚庆和酒店我去谈，咱们之间的钱款另外核对。”
许瑶盯着退婚两个字，伸手要撕。
我按住纸角。
“你那份随便撕。我打印了三份。”
罗川从包里探出头。
“电子版也有。”
她猛地转头。
“有你什么事！”
罗川把脑袋缩回去。
“我是试验站员工。你拿的是我们单位钥匙。”
我朝她摊开手。
“还回来。”
她抓着包带没动。
我也没收手。
走廊里有人经过，她终于掏出钥匙，拍在我掌心。
金属边缘磕到伤口。
我没吭声，逐一清点。
少了一把。
“留样室的呢？”
她移开视线。
“在家。”
“什么时候还？”
“你有完没完？”
“有。钥匙齐了，这件事就完。”
她从包内侧又摸出一把，扔过来。
罗川接住，嘴巴张了张，又被我一个眼神按回去。
这时候，许瑶的手机再次亮起。
她没来得及扣住。
我看见通知栏里一行字。
先让他认责，下午统一发通稿。
我伸手点了点那张声明。
“谁让你带来的？”
“公司的法务。”
“名字。”
“我怎么知道！”
我没再问。
罗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杜鹏公司的账号已经发了一段视频。
前半段是杜鹏介绍项目。
后半段只剩我举着红牌，大声喊不能吃。
标题把我写成了恶意阻碍合作、疑似报复投放危险材料的培育师。
评论区有人问警示牌为什么不让拍。
那条评论很快没了。
罗川咬着牙。
“他们剪得真省。因果关系全剪了，剩个脸。”
我把原始监控和当天直播录屏整理好，连同报警回执，交给处理舆情的律师朋友核看后，通过试验站账号发布事实说明。
不替医院下诊断。
不公布病历。
只放他进门、读须知、抢钥匙、摘果、无视警告的完整经过。
视频里，杜鹏先说了一句。
“我看过了，责任自负嘛。”
接着他签了名字。
再往后，是许瑶举着手机，笑着给他让位置。
她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猛地抬头。
“你把我也发出去了？”
“你参与的那部分没删。”
“我是你未婚妻！”
“刚才是。”
罗川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试验站账号平时发授粉教程，最多几十个赞。
这次评论跳得他看不清。
有人把杜鹏说的责任自负截出来，配上他后来发的声明。
许瑶想抢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证据。”
她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试验站的工作电话响了。
罗川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就没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问：
“周先生，我们签了三十万的独家代理，你现在说不卖，合同怎么办？”
【第三章】
“什么独家代理？”
我打开免提。
对方报出公司名称，又念了一遍合同编号。
“签章页上有你名字。项目方说，你是技术负责人，也是权益持有人。”
我让他把完整合同发到工作邮箱。
许瑶忽然伸手，要按掉免提。
我拿开手机。
“你碰什么？”
“医院不方便谈生意。”
“那你刚才挺方便谈认罪的。”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客气。
“我明早去试验站。钱是打到鹏跃公司的，你们内部怎么分，我管不着。”
电话挂断。
罗川把收到的合同下载出来。
第一页就是七号试验材料的照片。
照片里有我的手，正捏着标签。
那是许瑶上个月来试验站时拍的。
我当时以为她总算对我的工作有点兴趣，还挪开了挡住镜头的叶片。
现在，这张照片被放在产品手册最显眼的位置。
下面写着：
天然营养新品，成熟技术，现货储备充足。
罗川往后翻了一页。
“成哥，他们还说你从业二十年。”
我今年二十九。
我看着那行字。
“我九岁在院子里拔葱，可能也算研发经历。”
罗川没笑出来。
签章页上，印着我的名字。
还有一个红章。
周成育种试验站。
章的边缘做得歪歪扭扭。
我把页面放大。
“我们登记名称里还有所在地三个字。”
罗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造假都嫌全称费墨。”
许瑶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先别看了，合同可以商量。”
我侧过身。
“你知道合同？”
“我只是帮着转过资料。”
“转给谁？”
“鹏哥。他做推广，总得了解产品。”
我指着安全成熟四个字。
“这句话是谁写的？”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
“照片谁拍的？”
“我。”
“我的名字谁签的？”
她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到站里谈。”
她抓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带着外人对付我。”
“外人已经把三十万打出去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
“以前你也没让我签投毒声明。”
她松开了。
第二天，试验站门口停了三辆车。
罗川在门边贴了张纸。
来访登记，禁止试吃。
有人看了第二行，伸向桌上小番茄的手缩回去。
罗川赶紧解释。
“这个是我超市买的。”
那人还是没碰。
我让他把番茄收起来。
“今天别做挑战人性的小实验。”
第一个进门的代理商把合同拍在桌上。
“我不要你们内部扯皮。要么交货，要么退钱。”
我把双方主体信息并排放下。
“收款方是鹏跃公司。合同上的试验站章不是我们的，签字也不是我写的。我已经把材料补交警方。”
“你一句假的，我们就白跑？”
“不会让你白跑。今天把合同来源、聊天记录、收款账户一起核清。”
第二个人推开椅子。
“我也是这个地区的独家代理。”
屋里静了一下。
第一个人转头。
“你哪个地区？”
对方报出同一个市名。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罗川默默拿走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换成一个纸杯。
第三个人从文件袋里抽出合同。
“那我这个独家，独在哪儿？”
门口这时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戴着工作牌，手里抱着电脑。
“独在合同编号。”
罗川抬头看她。
女人把工作牌放在桌上。
鹏跃公司，商务助理，何莉。
“你们不用争，一共九份。”
没人说话。
何莉拉开椅子，却没坐。
“我负责发模板和登记回款。昨天公司让我把文件里的技术对接人全部改成周成，再删掉原版。”
她看向我。
“我没改。”
我把插线板推过去。
“原版带了？”
“带了。”
许瑶站在门边，忽然叫她。
“何莉，你想清楚再说！”
何莉手指按着电脑电源，停了一秒。
“我就是想清楚了，才来的。”
屏幕亮起来。
九份合同的收款状态，全是已到账。
每份三十万。
我沿着日期往下看，手指停在最早的一笔。
“这个日期不对。”
一个代理商立刻撑住桌子。
“怎么不对？”
我把当天的试验记录投到墙上。
七号材料，首次开花。
两份文件并排摆着。
我抬头，看向许瑶。
“第一份成熟产品代理合同签出去的时候，这批辣椒还没开花。”
何莉点开一段工作聊天。
杜鹏的头像后面，只有一句话。
还没开花怕什么，她说了，结完婚，这个试验站都是我的资源。
【第四章】
许瑶冲过来，要合上电脑。
何莉先拔掉了连接线。
墙上画面黑了。
桌上另外三部手机，却都已经拍下那句话。
罗川看着她。
“现在合电脑，有点晚。知识已经传播了。”
许瑶转头瞪他。
“你闭嘴！”
代理商把椅子往后一推。
椅脚刮过地砖，声音刺得人牙根发紧。
“许小姐，解释一下？”
她双手压着桌沿。
“他说的是合作资源。你们别断章取义。”
我把自己的试验委托协议、材料来源文件和场地租赁合同摆上桌。
“试验站有自己的经营主体。七号材料由我和登记在册的项目团队持续选育，现阶段没有授权鹏跃公司销售，更没有签任何食用产品供货协议。”
“这些文件可以核验。”
“你们买到的东西，我没卖过。”
一个代理商翻开合同，指着附件。
“那这份授权书呢？”
许瑶的呼吸停了一下。
授权书最下方，有她的名字。
授权身份写的是试验站负责人配偶。
我看完，把纸推到她面前。
“配偶？”
“我们本来就要结婚。”
“结婚登记预约是下周。”
“差几天有区别吗？”
何莉抬起头。
“有。我填报资料的时候问过杜总，他说已经领了。”
许瑶咬紧牙。
我点了点那一栏。
“没领证，你给自己提前上岗了？”
罗川低头咳了一声。
她冲我抬起下巴。
“我为了咱们以后好。你每天守着这些棚，能挣多少？鹏哥有渠道，有流量，给你接项目有什么错？”
“接项目要我签字。”
“跟你说，你肯定不同意！”
屋里没人接话。
她自己停住了。
罗川把水杯轻轻放下。
“这题她会。”
许瑶猛地扫了一眼他，又看向我。
“我又没把钱拿自己家去。”
何莉从文件夹里调出付款明细。
“九笔代理款到账后，有八十万转进杜总个人账户，备注是品牌顾问费。另外有一笔转给许小姐。”
代理商立刻俯下身。
“三十万？”
许瑶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那不是代理款！”
我看着转账日期。
确实不是同一笔。
那天，我刚把用于婚礼筹备的三十万转给她。
我拿出手机，打开记录。
“我转给你的那笔呢？”
“我先借给鹏哥周转了。”
“酒店尾款呢？”
“他说过几天就还。”
“婚纱摄影呢？”
她手指扣住桌沿，不出声了。
罗川小声问我。
“所以你上周让我帮忙算的婚礼预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预算还在，钱去创业了。”
一个代理商原本攥着拳头，听到这句，嘴角动了一下。
许瑶伸手来碰我的胳膊。
“鹏哥这次出事，公司更需要钱。你不能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我把那张退婚协议抽出来。
“婚事取消。”
“婚礼款的去向，你逐笔列清。没有用于约定事项的部分，按实际情况返还。”
“合同的事，交给调查。”
她眼眶里蓄着泪，手却把纸往我这边推。
“你就为了钱不要我？”
我看着她。
“你拿我三十万借给别的男人，用我名字替他卖东西，再让我签认罪书。”
“这些都做完了，你现在只允许我讨论感情？”
她张了张嘴。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解情况的民警到了。
所有人把文件重新放整齐。
罗川端着纸杯站起来，先问了一句。
“各位喝白水行吗？我们今天不提供任何植物提取物。”
我闭了闭眼。
“罗川。”
“我去烧水。”
取证持续到下午。
我按要求提供原件核对，完整导出监控，配合清点封存试验材料。
何莉把自己经手的业务记录交出来，也明确说明哪些文件她只是转发，哪些事项她亲自参与。
没人因为她今天开口，就当她此前什么都没做过。
许瑶几次想跟我单独谈，都被我拒绝了。
她最后坐在门边，低头拨杜鹏公司的电话。
没人接。
三位代理商走之前，分别在自己的业务群里说明情况。
鹏跃公司那条甩锅视频下面，开始出现合同编号。
一份。
三份。
九份。
公司账号把评论关了。
罗川看着屏幕，长出一口气。
“独家代理九胞胎，终于认亲了。”
我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语音。
背景里有仪器的提示声。
杜鹏的嗓音哑得厉害。
“周成，你以为发个监控，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紧接着，是一张实验材料照片。
照片角落，摆着一支药剂瓶。
“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在棚里用过什么？”
【第五章】
我把照片放大。
瓶子上的标签只露出一半。
杜鹏截掉了日期，也截掉了旁边贴着的用途说明。
罗川凑过来。
“这是去年那批试验的照片。”
“原图找出来。”
我回他消息。
资料已经提交。需要补充的，通过正式渠道提出。
杜鹏没有回复。
第三天，鹏跃公司又发了一段视频。
不再说我主动提供辣椒。
改说我在培育过程中滥用药剂，却用新品作噱头引诱他拍摄。
视频里，杜鹏只露了一只挂着留置针的手。
配音读得字正腔圆。
“一个相信农业的人，被所谓的科技农业伤害。”
罗川听完，把正在啃的馒头放下。
“他相信农业的方式，就是翻农业的围栏？”
我没接话，直接把原始照片和对应记录提交给办案人员及相关调查部门。
该查的查。
该封存的封存。
我没让员工去网上跟人争药剂名词。
七号材料本来就在试验阶段。它为什么出现异常，哪些因素导致杜鹏的症状，需要检测和医学判断，不是我发一段嘴硬视频就能定的。
许瑶却把那条视频转给了我。
“你承认用过药不就行了？”
我打过去。
“你看过完整记录吗？”
“我只知道鹏哥现在躺在医院。”
“所以你看也没看，就转给所有人？”
她沉了几秒。
“你敢说你一点错都没有？如果棚里没有这个东西，他会出事吗？”
我握着手机，指腹抵住桌角。
“如果我没开这个试验站，他还骗不了那九笔钱。”
“照你这么算，最后得追究到我爸妈为什么生我。”
罗川把馒头塞进嘴里，转身出了门。
许瑶声音拔高。
“你现在还开得出玩笑！”
“我不开玩笑，我现在去跟你吵，能替代检测报告吗？”
她没再说话。
我把话说完。
“治疗方面需要的信息，我会配合。别的，拿证据。”
电话挂断后，我坐了几秒。
桌上原本放着我们订婚时拍的合照。
罗川早上打扫卫生，拿抹布擦了一半，没敢继续碰。
照片里，她站在棚外，我手上还沾着土。
我把相框翻过去，露出后面的支架。
然后继续核对材料编号。
第六天，医院传来消息。
杜鹏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仍需继续住院治疗。
我把消息告诉配合检测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继续对接后续需要的资料。
罗川这才靠在椅背上。
“人没事了，接下来能讲道理了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
杜鹏刚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
见一面，谈赔偿。
我们约在医院允许使用的会谈区域，谈话提前告知录音。
杜鹏坐在轮椅上，嘴唇发干，身上套着宽松外套。
许瑶站在他后面。
见我进门，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医药费、后续治疗费、误工损失。暂时先算一百万。”
我没碰。
“还有呢？”
“承认是你安全管理不到位，配合公司恢复销售。”
我看了他两秒。
“哪种销售？”
“代理项目。”
“没有可食用结论的试验材料，你准备怎么恢复销售？”
杜鹏手掌压住扶手。
“商业运作你懂不懂？品牌先做起来，产品慢慢跟上。”
“你躺这儿，就是跟上的产品？”
许瑶往前一步。
“你少刺激他！”
我把那份一百万的清单推回去。
“依法该承担的责任，由调查和法律判断。我配合。”
“假的，我不认。”
杜鹏胸口起伏了几下，手指按住外套拉链。
“周成，我原本真想带你挣点钱。”
“带我去哪里挣？”
“市场！”
“我以为你说看守所。”
他抓起桌上的纸杯，手抬到一半，杯口歪了。
水洒在裤腿上。
许瑶赶紧抽纸。
杜鹏把纸巾扯过去，攥成一团。
“没了我，你那些东西这辈子都出不了棚！”
我看着他。
“这批本来就不一定出棚。失败材料也有研究价值。”
“那你种它干什么？”
“做试验。”
他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我起身时，杜鹏忽然叫住我。
“你真觉得那几份文件，能挡住投资方？”
我停在门口。
他抬起下巴，找回了一点开播时的架势。
“他们明天来接管项目。你签过的东西，别想赖。”
我手机跟着响了一声。
何莉发来一张附件截图。
附件名是设备及资料交接清单。
上面不仅列着试验材料。
还列着试验站的服务器、留样柜和所有育种记录。
【第六章】
第二天九点，一辆货车停在试验站门外。
车后跟着两名来做资产清点的人。
领头的拿出一份授权文件。
“受鹏跃公司委托，接收项目资产。”
我把登记本放到门卫桌上。
“先登记。货车留外面。”
对方皱眉。
“我们已经预约了。”
“谁同意的？”
“许小姐。”
我转头看向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许瑶。
她穿着订婚宴上那件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东西先交接，合同后面再谈。”
我点开手机，调出已经送达的通知。
“你的访客授权和代办事项权限，事发当天就撤回了。”
“我只是来拿鹏哥公司的东西！”
“哪些？”
她把清单递过来。
我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
棚架、水肥设备、实验电脑、低温留样柜。
连罗川上个月自己买的电饭锅都在。
罗川探头看了一眼。
“电饭锅也是项目资产？”
许瑶瞪他。
“上面有就拿。”
罗川把锅抱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还泡着中午要煮的米。
“行，谁签收谁负责员工午饭。我们食量不稳定，受气就增量。”
负责清点的人伸手按住文件。
“先核对权属。”
我把购置发票、付款记录和租赁设备协议拿出来，一份份摆在他面前。
他翻到第三张，脸色就变了。
“这些不是鹏跃买的？”
“不是。”
“场地呢？”
我把租赁合同推过去。
“也是我们租的。”
他转头看许瑶。
许瑶捏紧文件袋。
“他已经授权项目合作了。”
我抬手。
“完整文件拿出来。”
她抽出一份盖章协议。
我一眼就认出第一页。
半年前，杜鹏找许瑶牵线，想让我替他们公司做一批普通商品椒的种植展示。
谈过。
没成。
当时签的是现场拍摄与意向沟通确认书。
只有进棚拍摄的安排，没有技术转让，更不包含七号试验材料。
现在，这份文件后面多了三页。
我翻到骑缝位置。
“原件呢？”
许瑶说：“这是扫描打印的。”
“完整签署过程呢？”
“谁签合同还拍视频！”
罗川在旁边举手。
“我们这种种地的拍。”
她猛地看向他。
罗川已经把当时发给杜鹏的电子文件调出来。
“因为杜总当时还欠我们两千块场地清洁费，成哥让我把材料留好，省得收款时扯皮。”
我看向领头的人。
“双方原始邮件在这里。你可以现场核对。”
对方把清单合上。
“有权属争议，我们不能搬。”
许瑶一把按住清单。
“你们拿了钱就这么办事？”
“我们收的是核查服务费，不是抢东西的费用。”
罗川把电饭锅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区分，我喜欢。”
许瑶抬手拨杜鹏的电话。
接通后，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杜鹏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
“你今天敢拦，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根本没有独立研发能力！”
我开着录音。
“你具体指什么？”
“就你那几个破棚，装什么研究机构！”
“我没说我是研究机构。我是依法登记的育种试验站，有合作检测单位，也有可核验的项目记录。”
“你种出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罗川想说话。
我抬手拦住他。
“你先解释，为什么你提交的交接清单里，有我的全部历史数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杜鹏再开口时，语速慢了下来。
“项目合作，总得共享资料。”
“还没谈成，你先共享所有权？”
他直接挂断。
我没有让来访人员进去搬东西。
调查人员此前要求保留的材料，都按原状态保管，相关试验区也已经暂停非必要操作。
对方核验后，写下未实施交接的情况说明，带车离开。
许瑶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文件袋捏出了褶。
“你就非得把所有路都堵死？”
我收起清单。
“这是我的门。不是你们的路。”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刚准备回办公室，何莉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先生，投资方拿到你们的原始文件了。”
“然后？”
“他们暂停了后续打款，要求杜总说明技术权属。”
我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许瑶。
她手机也响了。
何莉在电话里接着说：
“杜总准备开一场项目说明会。他说，他能证明七号材料早就达到上市条件。”
【第七章】
杜鹏把项目说明会定在五天后。
这几天里，我照常去棚里，照常核对观察记录。
相关检测还在继续。
医院需要的补充信息，我一样没落。
罗川却总往我办公室跑。
第一次问要不要准备反驳稿。
第二次问要不要开直播。
第三次，他抱来一套西装。
“穿上，不能输气势。”
我看了一眼。
“你结婚那套？”
“参加我姐婚礼那套。”
“你一米七六，我一米八二。”
“腿可以委屈一下。”
我没穿。
说明会当天，我穿着试验站的工作服，带了原始材料和电脑。
杜鹏坐在会议桌尽头，腿上盖着薄毯。
他还在恢复期，嗓音比以前轻，手里的激光笔却捏得很稳。
许瑶站在投影幕旁。
九位代理商来了七位，另两位通过视频接入。
何莉坐在靠门的位置，桌上放着她此前递交的业务资料副本。
这场说明会不对外直播，参与者同意全程录音录像。
杜鹏先讲了十分钟品牌故事。
讲农业情怀。
讲返乡机会。
讲一颗辣椒改变产业格局。
罗川在我耳边说：
“它先改变了代理商的人数。”
我用笔帽敲了他一下。
杜鹏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是一份检测报告。
他抬起头。
“周成一直强调没有安全评估。我今天就把报告拿出来。”
屋里有人坐直了。
许瑶也看向我，手指慢慢松开。
我没说话。
杜鹏把报告放大。
合格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同样的品种，权威检测。所谓试验材料不能吃，不过是他拒绝履约的借口。”
我抬起手。
“翻到样品名称。”
杜鹏顿了一下。
“结论已经很清楚。”
“样品名称。”
代理商跟着开口。
“翻。”
他只好往上拖了一点。
样品名称：青禾三号鲜椒。
屋里安静下来。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
投影切换后，屏幕上出现两张照片。
左边是绿色长椒。
右边是七号材料的紫黑色椒果。
我指着左边。
“青禾三号，是我们参与选育、已经按规定开展商品种植的常规辣椒品种。这份报告针对的是某次送检样品。”
我又指向右边。
“七号是试验编号。没有商品名，没有食品上市结论。”
“你把左边的报告，贴到了右边的照片上。”
杜鹏盯着屏幕，手指攥紧激光笔。
“长得不一样，就不是同一个品种？”
我点开资料目录。
亲本记录、播种批次、植株编号、试验方案。
一条条能往前追。
“还要看什么？”
许瑶转过头。
“你什么时候做过青禾三号？”
我看向她。
“你订婚那天，说饭店炒肉里的辣椒挺香。”
“那批就是。”
她怔住。
罗川没忍住。
“她当时还说，都是辣椒，为什么咱们棚里这么麻烦。”
一个代理商拿出产品手册。
“杜总，你不是说，青禾三号也是你公司研发的？”
杜鹏立刻开口。
“联合研发，宣传上简化了。”
我把授权链条展示出来。
“青禾三号的相关权利与合作主体都在这里。鹏跃公司不在其中。”
“你们用的宣传照片，来自试验站去年公开的种植展示。”
“你既没参与七号，也没参与青禾三号。”
杜鹏想抬手关投影。
手刚抬到一半，坐在旁边的代理商把遥控器拿走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
“周成，你别觉得自己懂点技术，就能把商业合作全部抹掉。”
“合作可以核对。你先把合同原件拿出来。”
“你现在得势了，当然不认以前说过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瑶在场！”
所有人转头看她。
许瑶的手指贴着裙缝，半天没抬起来。
杜鹏看着她，声音加重。
“你说句话。”
她喉咙动了动。
“当时……确实谈过合作。”
“谈的什么？”我问。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矿泉水瓶。
“拍摄展示。”
杜鹏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没放过这个停顿。
“有没有谈技术转让？”
许瑶摇头。
“有没有谈九份独家代理？”
她嘴唇张开，又闭上。
杜鹏一掌拍在桌上。
“你想清楚再说！”
水瓶震了一下。
许瑶肩膀往后缩。
代理商把合同摔过去。
“该想清楚的是你！我们交钱的时候，你说她代表技术方，现在你又让她想清楚？”
杜鹏撑着扶手站起来，膝盖刚直，又坐了回去。
薄毯滑到地上。
没人去捡。
何莉终于开口。
“这份报告的替换，是我经手做进宣传册的。我当时按杜总要求，以为两个名字属于同一项目。”
她把一份工作记录推到桌中央。
“后面我提出过疑问。”
杜鹏扭头瞪她。
“你拿公司的工资，就这么对公司？”
何莉抿住嘴，把文件往前又推了一寸。
“原始消息我已经提交。今天在场的人，可以看我自己的收发记录。”
杜鹏一把抓住文件。
他看到第一页，手背的青筋顶了起来。
上面是他发给何莉的话。
别跟客户解释试验编号，他们听不懂。先用合格报告，让钱进来。
【第八章】
说明会没能按杜鹏准备的流程结束。
代理商不再听品牌故事。
他们要看账。
要退钱。
要知道自己的三十万到底去了哪里。
杜鹏咬死一句话。
“项目资产都在，退出要按合同承担违约责任。”
我把杯子放下。
“哪个项目资产？”
他不看我。
“你们现在集体逼宫，损失只会更大。”
何莉打开另一份表格。
“银行流水我无权私自调取。这里是我实际经手的付款申请和回款登记，可以提供线索。”
她把每一条对应的文件编号列出来。
代理商当场分别向办案人员补充材料。
许瑶拿起手机，给杜鹏发消息。
就在他旁边。
我看见杜鹏低头扫了一眼，直接把她的消息划掉。
散会后，她追到停车场。
“周成，咱们谈一下。”
我停在车门旁。
罗川往旁边挪了两步，没走远。
许瑶递给我一张转账截图。
三十万。
她把婚礼款退回来了。
我确认到账，给她发了一份收款确认，写清这笔钱对应的事项。
她看着手机。
“你一定要这么生分？”
“写清楚，对双方都好。”
她把手机收紧。
“钱是我借的。”
我点头。
“借款怎么还，是你要处理的事。”
她眼睛里浮起水光。
“我为了把钱还你，已经够难堪了。”
我握住车门把手。
“我为了不背上投毒的名头，给人看了十几遍我求他别吃的视频。”
“你现在想跟我比谁更难堪？”
她想说话，又把嘴闭上。
停车场里有辆车倒出来，提示音连响了三遍。
许瑶低下头。
“我没想过弄成这样。”
“我知道。”
她立刻抬头。
我接着说。
“你想的是，钱赚到了，你帮了他，也带着我发财。出事了，我先认责，你再慢慢劝我。”
“你计划里的每一步，都默认我会答应。”
她嘴唇颤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帮我。”
“我帮你安排过工作，帮你处理过租房纠纷，给过婚礼预算。”
“你不能拿这些，推导出我会替别人犯罪。”
她的手从文件袋上滑下来。
罗川把车钥匙递给我。
我刚坐进驾驶位，手机响了。
杜鹏公司又发视频了。
标题写着，冷血培育师亲口承认没有解药。
画面里，是许瑶拍的医院走廊。
我的声音被剪出来。
“没有。”
“假的，我不认。”
后面接着退婚协议的画面。
配文说，我先以婚姻相逼，后拒绝承担任何救治责任。
罗川看完，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这剪辑能力，不去做电影可惜了。还能把咱们电饭锅剪成反应堆。”
许瑶看见我脸色变了，凑过来。
我把手机转向她。
“这段谁拍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手伸进包里。
“我当时是想留个记录。”
“发给谁了？”
“鹏哥。”
我点头，关掉屏幕。
她伸手扒住车窗。
“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剪！”
“完整版给我。”
她停住。
“你要拿去做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一点点从车窗上松开。
几分钟后，完整视频发过来了。
里面有医生明确表示治疗不依赖认责声明的那一段。
也有我把资料交齐、主动留下对接方式的经过。
罗川当场核对文件。
许瑶站在车边，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接起来开了免提。
杜鹏开口就问：
“你是不是把完整版给他了？”
许瑶声音绷紧。
“你怎么能把医生说的话剪掉？”
“你懂什么？现在不把他压下去，大家的钱谁来还？”
“那也不能说他不救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许瑶，授权书是你签的。别忘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出声。
杜鹏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我吃东西进了医院，我是受害者。那九份合同的技术授权，可是你给的。”
“你最好想清楚，最后谁该负责。”
许瑶的手机开始往下滑。
她用另一只手托住，指节顶得发白。
电话挂断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聊天置顶。
“周成。”
我看向她。
她把手机伸过来。
“授权书最早那一版，不是我写的。”
【第九章】
我没有拿她的手机。
“保留原始记录，按程序提交。别删，也别改。”
许瑶看着我。
“你连看都不肯看？”
“我要看。但该留的证据，先留好。”
她咬住嘴唇，点开文件。
原始授权书是杜鹏发给她的。
连她该填什么身份、该怎么跟代理商解释，都有文字说明。
她问过一句。
没结婚，写配偶可以吗？
杜鹏回复：
就差一张证，客户又不会去核实。
下面还跟着一条。
等钱到账，我给你安排财务负责人。你总不能结婚以后，天天陪他蹲棚里数叶子。
许瑶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
我往下看。
她回了一个好字。
再往后，是她将我发给她的试验进展截图，逐张转给杜鹏。
我每次都提醒，七号材料不能食用，更不能对外销售。
那些提醒也在截图里。
杜鹏看过。
许瑶也看过。
她吸了口气。
“他说，只是先收意向金。”
我指着她回复的那个好字。
“你知道我不同意，所以绕开我。”
她低着头，没再辩。
罗川站在旁边，牙齿咬得咯了一声。
“你们连七号能不能过评估都不知道，就把货卖出去了？”
许瑶翻出另一段聊天。
杜鹏让她先别管评估。
有普通辣椒先顶着，后面再做升级包装。
罗川往前探了一步。
“所以他准备拿菜市场的辣椒，补我们试验站的货？”
“而且是九家独家。”
我按住他的肩膀。
“把这些提交。”
许瑶收回手机，忽然问我。
“我现在说清楚，还来得及吗？”
“如实说明，承担你该承担的。别指望我替你保证结果。”
她的眼泪砸在屏幕上。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想带我做点事。”
我拉上车门。
“他确实带你做了不少。”
罗川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驶，没再说话。
那天，许瑶把原始聊天、授权书的修改过程和自己经手的转账记录补交了出去。
我也把完整医院视频发给律师，要求鹏跃公司停止侵权、保全原始发布记录。
工作账号上的澄清，只放与我有关的部分。
我交资料的时间。
医生接收资料的经过。
认责声明是谁拿来的。
还有那句被剪剩两个字的话。
没有针对这批材料的特效解毒药，医院需要的信息，我会配合提供。
罗川将两段视频并排放出来。
杜鹏公司的评论区终于关不住了。
代理商开始用各自账号讲述签约过程，附上经过处理的合同和收款凭证。
有人问，既然技术方恶意阻拦，为什么第一笔钱到账的时候，辣椒还没开花。
有人问，一个城市怎么能有九个独家。
也有人把杜鹏吃辣椒前的完整视频翻出来。
他低头读访客须知。
他签字。
他抢钥匙。
他吞下椒果后，冲镜头摊手。
就这。
罗川看着那两个字，缓缓呼了口气。
“成哥，这算不算商业模式闭环？”
“哪一环？”
“招商，试吃，住院，倒闭。”
我拿走他的手机。
“先去把二号棚的温度记了。”
“现在还记？”
“你想明天又有一批实验报废？”
他立刻站起来。
“这个闭环我不参与。”
杜鹏最后一次约我，是在警方通知相关人员补充材料的前一天。
地点还是医院附近。
他坚持说，带上许瑶，大家把误会当面说开。
我将邀约情况告诉办案人员，又带上律师。
罗川要跟，被我留在站里。
“资料还得有人看着。”
他点点头，往我包里塞了个充电宝。
“别让证据输在电量上。”
杜鹏比上次瘦了一圈。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叠纸。
见到律师，他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我们自己人的事，你带律师干什么？”
我坐下。
“怕自己人又让我签认罪书。”
许瑶跟在后面进来，坐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杜鹏看着她，眉毛拧起来。
“你坐那儿干什么？”
她没挪。
他把纸往桌子中间一推。
“公司可以发更正声明。你们也别再往外递东西了。”
我没碰。
“继续。”
“代理商的钱，不是不能退。但现在账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所以？”
“你把青禾三号的推广资源给我，让项目先转起来。等我赚了钱，大家都好交代。”
我盯着他。
杜鹏压低声音。
“我都退到这一步了。”
我抬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纸。
“你这不是退。你是第一次没偷成，来申请第二次。”
他脸颊抽了一下。
律师打开文件。
“技术权益不在今天协商范围。我们只核对侵权内容，以及你方是否愿意公开更正。”
杜鹏抬起手。
“不可能。我一更正，投资方马上追款，代理商也不会等。”
许瑶抬头。
“他们本来就在追款。”
“那是谁害的？”
杜鹏手掌砸在桌上。
杯子里的水跳出来，落在更正声明几个字上。
“我让你给他看看我躺医院的样子，你倒好，把原视频全发了！”
许瑶的肩膀缩了一下，手却没有离开桌面。
“因为你剪掉了医生说的话。”
“你还替他讲道理？”
“那九份合同，也不是我让你同时卖的。”
杜鹏猛地转向我。
“听见没有？她现在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点头。
“她签过的字、做过的事，原始记录都有。”
许瑶手指收紧，没反驳。
杜鹏顿住。
他原本已经抬起的胳膊，慢慢放回桌面。
“周成，咱们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让你改掉假话，怎么就做绝了？”
“你就认一个安全管理不到位，能少块肉？”
“认不认，得看事实和调查。”
他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行，你就非得毁了我。”
我把那张声明翻到第一页。
“你让我承认故意投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杜鹏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我要是当时不先把你按住，九个客户一起找上门，怎么办？”
律师的笔停了一瞬。
我看着他。
“所以你知道他们会找上门。”
“废话！产品没出来，钱花了，投资也没到账，我能怎么办！”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了几下。
桌边静了下来。
他忽然看向录音设备。
“你录着？”
律师点头。
“开始前已经告知，你同意了。”
杜鹏伸手来抓。
手刚过桌沿，我把设备往后移开。
他的指尖扫翻了纸杯。
水沿着桌缝滴下来，打在鞋面上。
许瑶往后撤了半步。
杜鹏盯着她。
“你把聊天记录给了他们？”
她咬住下唇。
“给了。”
“全部？”
“全部。”
他眼睛睁大，扶着桌沿想站起来，腿却没撑住。
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他坐回去，张着嘴喘气。
“你知道我账上剩多少钱吗？”
没人回答。
“不到六万！”
他声音劈了。
“公司租金，投流，包装，渠道，哪样不要钱！现在全找我退，我拿什么退！”
我把椅子推回原位。
“这些话，跟调查人员说。”
杜鹏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周成，你懂技术，我懂卖。咱们真能做起来。”
我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又去抓桌上的文件。
纸被水泡软，撕开一道口子。
“我当时不该吃。”
他低着头，反复捏那道裂口。
“不吃就没有这些事。”
许瑶看着他。
“你现在还觉得，是吃了才出事？”
杜鹏抬头瞪她。
“你闭嘴！”
他的声音落下去，喉咙里跟着滚出一阵咳嗽。
咳完，他扶着额头，眼泪从指缝里掉到纸上。
“我都躺成这样了。”
“我都躺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我叫来工作人员，确认他需要的医疗协助，有人照看后才起身离开。
临出门，许瑶叫住我。
她手里攥着那张被水浸过的声明。
“他给你的，还有第二份。”
我停下。
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两页纸。
杜鹏提前拟好的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他本人从未指使许瑶冒充配偶授权，也不知技术材料仍在试验阶段。
所有对外承诺，均来自许瑶。
她把纸交给律师，手指抖了好几下。
“这份也留着。”
【第十章】
调查期间，试验站接受了几轮检查。
该封存的材料没有动。
该补的记录没有漏。
我也没有因为杜鹏被揭穿，就把棚门一锁，等着别人来夸我。
留样柜的电子温度记录有一次断电缺口，我拿出当天的手写巡查表和设备报修单补充说明。
访客管理重新梳理。
备用钥匙全部换锁。
罗川抱着新锁进来，往桌上一放。
“这回一共六把。咱俩各三把。”
我拿起一把。
“编号。”
“编了。”
“登记。”
“登了。”
“别挂电饭锅旁边。”
他沉默了一下，把挂在锅盖上的钥匙取下来。
有关事发经过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律师陪我去核对相关材料。
我事前设置了明确警示和门锁，来访人员收到并签署了风险告知。
现场视频能看见我持续制止，事后也立即呼叫急救、提供留样与资料。
杜鹏声称我故意邀请他食用、阻止救治的内容，与查明事实不符。
至于那批试验材料，后续检测并没有把它变成什么包治百病的宝贝。
异常就是异常。
缺陷就是缺陷。
它不符合食用开发要求。
相关材料按要求处理，记录保留用于后续研究。
罗川盯着处置清单看了半天。
“所以，咱们最后既没靠它发财，也没靠它成名？”
我指了指他工作账号的粉丝数。
“你已经成名了。”
他立刻捂住手机。
“能不能让网友忘记电饭锅？”
不能。
那段来搬设备的现场记录，经相关人员同意、隐去无关信息后，用来澄清所谓接管项目的传闻。
网友只记住了罗川抱着锅问，谁负责员工午饭。
有人给他留言，聘他当资产保卫科长。
他回了四个字。
包饭再谈。
我把手机还给他。
“去干活，科长。”
他抱着登记本往外走，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公司真的不打算给我做个牌？”
“做。自己写，别开发票。”
杜鹏公司停止了相关项目宣传。
虚假招商的线索进入刑事调查程序。
我收到通知，去补过两次材料，也就技术资料的来源、授权范围和文件真假作了说明。
那九位代理商分别提交了合同及付款记录。
何莉把自己参与制作、发送宣传材料的过程讲清，没有把所有事推到一句领导要求上。
许瑶也接受了对应调查。
她不能靠一句被骗了，就抹掉代签授权、协助宣传的事实。
代理商追索款项时，她将自己收取的那笔推广报酬退了出来，并对自己参与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她来办理款项核对的那天，我正在整理试验架。
罗川把她带到办公室，敲了两下门。
“周工，来核账的。”
许瑶抬头看了眼他。
以前她来，罗川会喊嫂子。
这次他把表格放下，拿着空杯子出去了。
她坐在桌对面，把退还订婚物品的清单递过来。
戒指在盒子里。
还有我送她的一块手表。
我按清单核对，签收。
她盯着我的笔尖。
“你真的一次都没想过，重新来？”
我将笔盖扣上。
“没有。”
“如果我当时站你这边……”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窗外传来罗川吆喝搬肥料的声音。
有人问袋子放哪。
他说，按标签放，别发挥，咱们单位吃过发挥的亏。
许瑶低下头，手指在空戒指盒上蹭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跟着你没意思。”
我把清单一份交给她。
“现在呢？”
她嘴唇动了动。
“现在想睡个踏实觉。”
我起身，将门打开。
她看着门口，坐了几秒，终于站起来。
没有拉我的袖子。
没有再问我帮不帮。
走到门外，她把那串已经作废的旧钥匙放到罗川桌上。
罗川看了一眼。
“这个不用了。”
“我知道。”
她松开手，金属碰到桌面，响了两声。
后续开庭时，我按通知到场。
杜鹏坐在被告席，肩膀塌着，抬头看见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听见他向法庭强调，公司原本可以经营下去。
他承认虚构技术授权、隐瞒产品尚未具备销售条件，却还想把失败归到舆情上。
审理人员问他，第一笔代理款到账时，是否知道没有成熟产品。
他低着头。
“知道。”
是否具有真实有效的独家授权。
“没有。”
九份同地区独家代理合同，是否均经他安排签订。
他攥住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是。”
那几声是，终于没再附带品牌故事。
最终，杜鹏为以虚假技术授权和供货能力骗取代理款的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相关财产依法用于追赃退赔。
诽谤我的内容也在后续处理中被撤下、更正，赔偿按生效结果执行。
钱追回多少，有多少对应多少。
没有谁在法庭门口挥一下手，就替所有人把损失变没。
我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处理文书时，罗川凑过来，先看有没有漏我的名字。
“周成。没错。”
我问他。
“能错到哪儿去？”
“杜鹏宣传册写你从业二十年。我怕他连身份证也给你提前毕业。”
我把文件收进袋里。
“走，回去。”
“今天不庆祝？”
“中午加菜。”
他脚步立刻快了。
回到试验站，我先去看了二号棚。
新一批植株已经分开编号，标签垂在支架上。
罗川跟在后面，把新做的访客牌挂到门边。
上面第一行是请先登记。
第二行是禁止擅自采摘、食用试验材料。
最底下还加了一句。
想吃饭请去食堂。
我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删了。”
“为什么？”
“我们不是饭店。”
他刚要摘牌，门口有人喊我。
是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
婚礼取消后，未发生的服务费用已经结清退还。
最后剩一件我们自己定制的东西，不能退。
工作人员从车里抬下来一块迎宾牌。
上面是我和许瑶的合照。
下面印着一行字。
我们结婚啦。
罗川伸手接过，看看照片，又看看我。
“要不，我拿去挡仓库的风？”
工作人员赶紧摆手。
“这个板子不防雨。”
我将牌子翻过去。
背面空白，尺寸正合适。
“放办公室。”
下午，我拿着记号笔在背面写了六个字。
育种试验开放日。
罗川在旁边看着。
“你还敢开放？”
“只开放完成准备的参观区。按预约登记，有人全程带。”
“那这牌子挺值，办婚礼没用上，办事业用上了。”
他拎起牌子往门口走，突然停住。
“成哥，正面照片怎么办？”
我拿起一张废旧海报，把照片那面盖严。
“靠墙。”
开放日那天，第一个来的采购商在门口看了半天。
他先看警示牌，再看我们端出来的菜。
“这盘辣椒，能吃吧？”
罗川把商品包装和采购凭证放到桌边。
“正规采购的普通食用辣椒。和试验材料分开管理。”
采购商松了口气，夹了一块。
嚼完，又看向我。
“网上都说，你种的东西不一般。”
我给他添了一碗饭。
“网上还说我九岁就开始从业。”
他噎了一下，端起水杯。
罗川扭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采购商缓过来，拿出合作意向书。
“先谈条件，后续资料核验完再正式签。你看看。”
我逐页翻。
合同主体清楚。
品种清楚。
供货范围清楚。
没有提前给我安排配偶。
没有把电饭锅列进核心资产。
我拿笔在几项条款旁边做了标记。
“这些还得谈。”
对方点头，把椅子往前挪。
罗川忽然弯腰，从桌脚旁抽出一把歪掉的钥匙。
“这哪来的？”
我看了一眼。
是换锁时漏下的旧钥匙。
他举着钥匙，转头看向挂在门边的新警示牌。
又看看采购商。
采购商立刻把筷子放下，两手摊开。
“我签合同。”
“我真不进棚。”
罗川笑出了声。
我低头继续核对条款，刚写完第一个字，手机响了。
工作群里有人发来午餐结算。
罗川午饭三碗，记得加收两元。
我把屏幕推到他面前。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成哥。”
“嗯？”
“当初他们来接管项目的时候，其实电饭锅可以让他们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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