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聚贤阁的大包厢里，空气中飘着廉价红酒和烤羊腿的膻味。
三十多张年轻的脸凑在一起，推杯换换盏，满嘴都是前程似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坐在主位上的班花苏曼妮忽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收腰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迈着步子走到我面前。
整个包厢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班长赵海峰坐在她旁边，眼神里带着心领神会的笑意，手里的筷子轻轻敲着骨碟。
“敬安。”
苏曼妮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软又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昵。
“咱们班大学四年，就这一次毕业旅行。”
“大家都商量好了，去三亚，五天四晚，包机加海景五星级酒店，预算大概三十万。”
“大家刚毕业，手里都没几个钱，分摊下来压力太大了。”
她顿了顿，眼珠子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容。
“你家开那么大公司，你平时开的车、穿的鞋，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也就是一两个月的零花钱吧？”
“你作为咱们班最有实力的门面，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同学们赞助吧？”
话音刚落，赵海峰立刻站起来起哄，巴掌拍得啪啪响。
“曼妮说得对啊！”
“敬安，咱们可是四年同窗，睡在上铺的兄弟！”
“你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全班三十多号人的毕业回忆，可全看你的格局了！”
旁边几个平日里围着苏曼妮转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许少大气！”
“敬安给力！”
“今天这杯酒，必须敬许总！”
一时间，包厢里掌声雷动，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我脸上。
那些眼神里，有贪婪，有看好戏，有理所当然的索取，还有生怕我拒绝的压迫。
他们把我架在火上烤。
只要我稍微皱一下眉头，就是小气、自私、脱离集体、看不起同学。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没有立刻说话。
上个月，苏曼妮找我借两万块买名牌包，我借了。
前天，赵海峰过生日，在KTV开洋酒记在我的账上，我也结了。
看来他们不仅习惯了，还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冥币。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苏曼妮。
“三十万？”
苏曼妮笑意盈盈地点头：“对啊，三十万，不多吧？我已经跟旅行社那边谈好了，只要资金到位，明天一早就出票，后天早上十点，全班在T3航站楼集合，直飞三亚！”
“合同你签了？”我问。
苏曼妮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带过去：“哎呀，那边经理是我表哥的朋友，定金我先用学生证压着呢，只要你点头，账单发你手机上，你划下手指头的事儿。”
赵海峰凑过来，把一杯倒得满满的白酒递到我嘴边：“敬安，别扫兴嘛，痛快点，点头还是不点头？”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那杯泛着劣质酒精味的白酒，又看了看苏曼妮那张精致却透着市侩的脸。
我笑了起来。
“行啊，毕业旅行确实是大事，大家好好玩。”
听到这话，包厢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苏曼妮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仰头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我就知道敬安最讲义气！”
赵海峰拍着桌子大喊：“服务员，再加两瓶茅台，许总买单！”
在一片狂欢中，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们先喝，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
我走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门，把里面的喧闹彻底隔绝在身后。
下楼，穿过大厅，我直接走出饭店大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移动营业厅。”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营业厅的柜台前。
工作人员看着我递过去的身份证，礼貌地问：“先生，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指了指柜台角落玻璃罩子里的一款黑色诺基亚塑料按键机。
“买那个，九十九块的老人机。”
“再给我办一张新卡，不要任何流量套餐，只要最低消费的通话和短信功能。”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身上的高定衬衫，又看了看那台只能砸核桃的黑色按键机，咽了口唾沫：“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十分钟后，我揣着老人机走出营业厅。
我站在路边，拿出我的智能手机。
微信班级群里已经炸了锅，赵海峰发了十几条语音，疯狂艾特我：
“敬安人呢？服务员催结账呢！”
“敬安，三亚旅行社那边发收款码过来了，三十万，曼妮发你私信了，快点付一下！”
苏曼妮也给我发了九十九加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转账请求，金额是三十万整。
我当着路边垃圾桶的面，面无表情地扣下手机壳，抽出原本的电话卡，直接扔进了下水道。
然后，我关掉智能机，把它随手塞进背包最底层。
换上新卡的老人机开机速度极快，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和弦铃声，屏幕上亮起绿色的背光。
这世界，彻底安静了。
【第二章】
清晨七点，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我的脸上。
床头柜上的诺基亚老人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单音节的短信提示音清脆刺耳。
我翻身坐起来，按开按键，屏幕上只有一行来自老许的短信：
“臭小子，毕业礼物给你停在万象汇地下B2层A区08号车位了，钥匙在物业前台，自己去提。另外，这个月零花钱转你招行卡上了，少惹祸。”
我回了一个“收到”，随手把手机塞进运动裤口袋。
下楼，吃早餐。
小区门口的豆花油条店冒着白气。
我要了一碗咸豆花，加了双份辣椒油，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坐在遮阳伞下慢悠悠地嚼着。
微风吹过，路边的早高峰车水马龙。
与此同时，城东的T3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
三十多个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箱的大学生，正聚在十二号值机柜台前，叽叽喳喳地拍照发朋友圈。
苏曼妮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戴着宽檐草帽和墨镜，手里握着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正中央。
赵海峰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分发统一订购的旅行遮阳帽。
“大家注意啊，这次全托了曼妮和许敬安的福，咱们才能住上亚龙湾顶级的独栋海景别墅！”
赵海峰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周围排队的路人听不见。
“一会儿上了飞机，大家统一发朋友圈，文案我都写好了，就写‘感谢许总赞助的青春’！”
周围几个女生兴奋地尖叫：
“曼妮，许敬安怎么还没来啊？”
“对啊，这都八点半了，十点起飞，九点十五就停止办理登机牌了。”
苏曼妮摘下墨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
“人家是大少爷，肯定掐着点来，或者直接坐头等舱专用通道进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在微信上拨打语音通话。
屏幕上弹出的只有红色的提示：对方无应答。
她换成拨打电话，机械的电子女声冰冷地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曼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从昨天半夜在饭店开始，许敬安就人间蒸发了。
昨晚那顿四千多块钱的散伙饭尾款，还是赵海峰硬着头皮刷信用卡垫上的。
当时赵海峰还安慰她：“没事，敬安肯定喝多了回家睡觉了，明天在机场他肯定一起结。”
可是现在，距离起飞只有一个半小时，三十万的旅行社尾款一分钱没到账。
一个穿着黄色马甲、戴着导游证的中年男人黑着脸，快步从人群外走过来，一把按住苏曼妮的行李箱拉杆。
“苏小姐是吧？你们到底能不能付钱？”
中年男人的嗓门极亮，引得大厅里不少旅客侧目。
“包机的尾款二十八万，还有三亚那边酒店的二十万押金，总共四十八万！”
“我们旅行社垫付的信用额度已经到极限了！电脑系统八点四十五自动锁死，再不打款，这趟航班的三十五个机位全部作废，之前交的两万定金一分不退！”
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苏曼妮脸上。
赵海峰赶紧跑过来递烟：“导游大哥，别急别急，我们出资人马上就到，大老板，不差钱的。”
导游一把推开他的烟，指着电子大屏上的倒计时：“我不看老板，我只看银行到账短信！还有十五分钟，你们自己看着办！”
几个胆小的女生开始小声嘀咕：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许敬安包圆了吗？”
“我行李都托运排队了，到底能不能走啊？”
“曼妮，你快给许敬安打电话啊，他到底在哪儿呢？”
苏曼妮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衣领。
她咬着后槽牙，在班级群里疯狂发语音轰炸我。
然而，那些带着惊恐和愤怒的电波，此刻全被挡在了信号网之外。
【第三章】
万象汇地下二层。
我从物业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黑色的车钥匙。
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哑光灰大G，车身上没有一丝灰尘，线条硬朗霸道。
坐进驾驶室，真皮座椅散发着新车特有的皮质香气。
发动引擎，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低沉沉稳的轰鸣声，震得方向盘微微颤动。
我把那台黑色诺基亚扔在中控台的水杯架上，打开天窗，单手打着方向盘，顺着地库坡道缓缓开向地面。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我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放着老掉牙的情歌。
导航显示，从这里出发，沿着环岛高速自驾去海边，刚好可以看一场落日。
而在T3航站楼，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大厅的时钟跳到了八点五十分。
“对不起，登机系统已关闭，三十五张团体票已自动取消退订。”
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撕碎了打出来的行李条，把证件递还给排在前排的学生。
“退订了？！凭什么退订啊！”
赵海峰扯着嗓子在柜台前拍桌子，“我们人都在这儿站着呢！你们这是欺诈消费！”
机场地勤人员脸色冷了下来：“这位先生，请你注意言辞。你们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尾款，航空公司按规章退位，一切合规合法。请你们退到警戒线以外，不要影响其他旅客正常通行。”
旁边的旅行社导游冷笑一声，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甩在苏曼妮脸上。
“按违约条款，你们违约在先，两万定金全额没收！”
“另外，因为你们临时退团造成的机位空置损失，按合同规定，苏小姐，你作为签字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赔偿旅行社五万块违约金！”
苏曼妮的脸色煞白，手里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裂了镜片。
“我不赔！凭什么我赔！”
她尖叫起来，指着身后的同学们，“这趟旅行是全班一起去的！合同是帮许敬安签的！你们找他要去啊！”
导游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签字人是你苏曼妮，身份证号码是你，指纹是你按的，我管你谁出钱？二十四小时内见不到赔偿款，咱们法庭见！”
导游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撕裂。
“苏曼妮，你骗我们？！”
一个平时和苏曼妮关系不错的室友率先发难，一把抢回自己的身份证，眼眶通红。
“我为了这次旅行，买了三条裙子，推掉了面试，还跟家里要了一千块零花钱，你现在告诉我不能去了？！”
“就是啊！昨晚在饭店，你信誓旦旦说许敬安答应了，合着许敬安根本没给你钱？！”
“许敬安人呢？从昨晚到现在，他到底答没答应，你给我们看转账记录啊！”
同学们把苏曼妮和赵海峰团团围在中间。
刚才的追捧和奉承瞬间变成了口诛笔伐。
赵海峰满头大汗，试图把人推开：“大家别吵，敬安肯定是被什么事耽误了，他家那么有钱，不可能赖账的！”
“赖账？人家许敬安从头到尾在群里说过一句话吗？！”
一个高个子男生指着赵海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全是你和苏曼妮在唱双簧！你们想空手套白狼，拿着许敬安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退钱！昨晚我们每个人还交了五百块班费预付款，把钱退给我们！”
“对！退钱！不退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拉扯中，苏曼妮的裙子被扯掉了一颗扣子，精心打理的长发乱成一团杂草。
她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机在手里拼命拨打，传来的依旧是关机提示。
极度的难堪和屈辱化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干呕。
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撕扯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许敬安！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不得好死！”
【第四章】
我开着车，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停下休息。
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坐在长椅上吹着风。
中控台上的诺基亚老人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辅导员张老师的名字。
我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辅导员急赤白脸的咆哮声，背景音嘈杂得如同菜市场。
“许敬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知不知道全班三十多个人现在全在机场大厅闹成一团，机场警务室的电话都打到学院院长办公室了！”
“苏曼妮在学校论坛和校友大群里发了长文，实名举报你恶意欺诈同学、背信弃义、诱导全班高消费后恶意失联！”
“现在全校论坛全是你吃霸王餐、耍大牌、逼得班花在机场垫钱自杀的帖子！微博同城热搜都快上去了！”
“院长限你一个小时内去机场解决问题，把该付的钱付了，把事情平息下去，否则学校直接扣发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辅导员一口气吼完，剧烈地喘着粗气。
我喝了一口热水，水蒸气熏得眼睛微微眯起。
“张老师，吼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滞了一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平静地开口：“第一，毕业旅行不是学校官方教学任务，没有任何文件规定我必须参加，更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我必须给全班买单。”
“第二，三十万的旅行合同是苏曼妮自己背着所有人去签的，字是她签的，章是她盖的，跟我许敬安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三，饭店聚餐的监控录像、点菜小票，以及昨晚包厢里的录音，我已经让法务备份好了。”
辅导员的声音瞬间拔高：“录音？什么录音？！”
我按了按太阳穴：“昨晚进包厢前，我就觉得他们不对劲，所以我的手机录音从头开到尾。”
“录音里，苏曼妮当众道德绑架，赵海峰起哄架桥，我自始至终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三十万？’，一句是‘毕业旅行确实是大事，大家好好玩’。”
“从法律意义上，这叫礼貌性客套，不构成任何赠与承诺或口头合同。”
“至于扣发毕业证？”
我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的学分绩点全院排名前十，论文查重率百分之三，答辩全优。如果学院因为某个学生在校外非法集资诈骗未遂，就扣发合规毕业生的学位证，那我们明天就在省教育厅和法庭见。”
“顺便提一句，我爸是许大强，咱们学校去年新建的那栋实验实训大楼，捐资方那一栏里，我爸的名字好像刻在最上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辅导员的呼吸声变得极轻极轻，语气瞬间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敬安啊……你看你，怎么发这么大火呢，老师也就是着急，被苏曼妮那张小嘴给蒙蔽了。”
“你手里真有录音？”
“不仅有录音，还有苏曼妮过去半年找我索要财物的转账记录，单笔金额全部在一万以上，累计超过六位数。”
我淡淡地补充，“张老师，既然论坛上闹得那么大，那我就让我司的法务团队直接联系保卫处和网警了。造谣诽谤金额达到五万，可以直接立案抓人。”
“嘟——嘟——嘟——”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老人机往口袋里一塞，我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扣发毕业证？全校声讨？
跟我玩舆论战？
我顺手拨通了我家法务部总监老李的电话。
“李叔，干活了。”
【第五章】
三亚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
海棠湾一家破旧的青年旅舍大堂里，充斥着汗臭味和霉味。
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一股子热浪。
三十多个大学生灰头土脸地坐在连排塑料椅上，脚边堆满了大包小包。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度假的喜悦，全写满了疲惫和怨恨。
原本定好的包机和海景五星级酒店全部打了水漂。
在机场折腾了大半天，报警、做笔录、退票纠纷，最后大家自己掏腰包，买了红眼航班的廉价打折票，半夜两点才落地三亚。
到了地方才发现，苏曼妮临时订的这家“海景民宿”，距离真正的大海有八公里远，推开窗户只能看见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和臭水沟。
房间里只有两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空调漏水，卫生间连热水都时断时续。
赵海峰光着膀子，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灌着廉价矿泉水。
“曼妮，这破地方到底怎么住啊？洗发水都是劣质工业勾兑的，洗完头发跟钢丝一样！”
几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女生围着苏曼妮，眼圈通红，声音尖锐：
“我不管！今天必须换酒店！我们要住亚龙湾的喜来登！”
“对！我花了三千块买打折机票飞过来，不是为了来三亚喂蚊子的！”
“苏曼妮，你昨天在学校论坛发的小作文，怎么半小时就全被管理员删光了？全院大群里现在都在传你敲诈勒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曼妮坐在掉了皮的沙发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辅导员张老师发来的一连串严厉警告：
“苏曼妮，立刻停止在任何公共网络平台发表关于许敬安的不实言论！对方律师函已经发到学校法务办了！再闹下去，学校直接取消你的保研资格！”
保研资格。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棍，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为了保研，伺候了导师整整两年，陪笑脸、做假数据、干脏活累活。
要是被撤销，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都怪许敬安……都怪这个王八蛋！”
苏曼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拼命翻动。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同城朋友圈里，一个经常跟许敬安玩在一起的富二代发了一条九宫格。
定位：亚龙湾海棠半岛，君澜洲际天际度假酒店。
配图是一辆极其扎眼的哑光灰大G，停在一片椰林掩映的私人沙滩前，背景是蔚蓝如洗的南中国海和无边际泳池。
文案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许哥自驾提新车，酒店包场，速来海钓。”
苏曼妮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辆车，她在汽车杂志上见过，落地将近三百万！
那个度假酒店，是整个三亚最顶级的私人奢华酒店，平时一间最普通的园景房都要六千一晚，总统套房更是要八万八！
我们在破旅舍里被蚊子咬得满身是包，连洗澡水都没有！
他在几公里外的顶级酒店里吃龙虾喝香槟，开三百万的豪车！
苏曼妮猛地从破沙发上站了起来，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彩。
“大家别吵了！”
她尖声喊道，把手机屏幕举到所有人面前。
赵海峰愣住了：“曼妮，这是……”
“这是许敬安！”
苏曼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根本没有放我们鸽子！他早就自己开车先到了三亚！”
“他之所以在机场不接电话，是因为他故意要给我们一个惊喜！你们看，他连新车都买好了，还在君澜洲际包了场！”
“那家酒店，就是许敬安家里的产业！”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蔫头耷脑的同学们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真的假的？！”
“君澜洲际？那个一晚上几千块的超级五星级？！”
“我就说许敬安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嘛！原来是大少爷在跟我们开玩笑！”
“曼妮，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苏曼妮抬起下巴，重新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神态。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冷笑一声：
“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打车去君澜洲际！”
“我是他未来的女朋友，我带你们去前台，让他把最顶级的总统套房全给我们开出来！”
【第六章】
中午十二点半。
君澜洲际度假酒店的大堂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白茶香氛。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三层的穹顶垂下，将地面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照得反光。
几位身穿高定便服的外国游客正在优雅地办理入住，轻声细语。
突然，大堂旋转门被粗暴地撞开。
三十多个人，拖着沾满泥巴的旧行李箱，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
赵海峰满头大汗，大声吆喝着指挥大家把行李堆在大堂中央的休息区。
原本高档安静的五星级酒店大堂，瞬间变成了火车站候车室。
大堂经理是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纯银的工牌。
他快步迎了上来，眉头微微皱起，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克制。
“各位客人，中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曼妮挺直了腰杆，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孔雀一样走上前。
她摘下墨镜，把头发往后一甩，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全部腾出来。”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目光扫过这群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女士，我们酒店目前的入住率是百分之九十五，目前只剩下两间基础海景房。”
“你聋了吗？我说了，要最好的房间！”
苏曼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你们少东家许敬安在哪个房间？让他立刻滚下来见我！”
听到“许敬安”三个字，大堂经理的眼神微微一凝。
“您认识我们许总？”
赵海峰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插嘴：“何止是认识！这位是你们少东家的女朋友！我们全班都是许敬安请来的贵宾！”
“识相点，赶紧把总统套房和独栋别墅给我们开好，再让后厨准备三十人份的顶级海鲜自助大餐！”
“要是怠慢了少奶奶，许少一句话，让你们全卷铺盖滚蛋！”
周围的同学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趾高气扬地在大堂沙发上躺下，甚至有人直接把鞋脱了搭在茶几上。
大堂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见过无数来酒店招摇撞骗的人，但这么嚣张、这么蠢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位女士，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以及许总的亲笔授权书或者前台预约单。”
大堂经理公事公办地说道。
苏曼妮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昂贵的大理石前台桌面上。
“放肆！我来自己男朋友家的酒店，还要什么授权书？！”
“你一个打工的看门狗，也配查我的身份证？！”
“把你们总经理叫出来！我今天非要让他把你开除不可！”
大堂经理没有生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前台的座机，按下了内部号码。
“安保部，带十个人到前堂大厅，有人扰乱营业秩序，涉嫌敲诈寻衅滋事。”
挂断电话，大堂经理冷冷地看着苏曼妮。
“第一，许氏集团旗下虽然有酒店板块，但这家君澜洲际度假酒店，是集团全资控股的独立五星级资产，财务独立核算，即便是许董事长本人入住，也必须提前报备并按流程走账。”
“第二，我们许总二十分钟前刚刚交代过，今天会有几个涉嫌经济诈骗和伪造签名的社会闲散人员过来闹事。”
“许总说了，如果有人自称是他的女朋友，或者要求免单挂账——”
大堂经理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苏曼妮脸上。
“直接报警，按敲诈勒索罪移送公安机关。”
苏曼妮的脸色刷的一下彻底白了。
大堂两侧的侧门猛地被推开，八名身材魁梧、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持防暴叉和警棍，迅速将整个大堂出口彻底封锁。
与此同时，大堂正门外，一辆哑光灰的大G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我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沙滩裤，手里捏着那台黑色的诺基亚老人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四个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精干律师，以及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派出所经侦民警。
【第七章】
大堂里的冷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三十多号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大学生，在看到警察的那一刻，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彻底哑火了。
赵海峰脱在茶几上的鞋甚至来不及穿，慌忙缩回脚，光着一只袜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我迈步走进大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大堂经理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小许总，人都按您的吩咐留住了，监控全程录音录像。”
我点了点头，走到脸色惨白的苏曼妮面前停下。
“曼妮，跑得挺快啊，绿皮火车改红眼航班，连夜追到三亚来堵我？”
苏曼妮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但她看着身后的同学们，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民警，突然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瞬间糊花了精致的妆容。
“敬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想扑上来抓我的衣服。
“全班同学都在这儿看着！我们谈了三年恋爱，我把我整个青春都给你了！”
“不过就是一场三十万的毕业旅行，你答应了大家，现在临阵反悔，还找警察来抓我？！”
“你摸摸你的良心！有钱人就可以这样作践人吗？！”
周围几个不知情的外国客人停下脚步，露出疑惑的神情。
几个平日里偏向苏曼妮的女生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反悔，也不用叫警察吧，太绝情了……”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年恋爱？”
我转过身，身后的首席法务李律师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前台大理石桌上。
“苏曼妮女士，这是我们调取的你过去四年的全部通话记录、聊天截屏公证件，以及民政和辅导员处的单身证明。”
李律师的声音洪亮且冰冷，字字诛心。
“四年来，许先生从未向你表白，从未与你有过任何情侣关系确立的合意，甚至连单独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相反，在过去四十八个月里，你以借款、代付、生日索礼等各种名目，向许先生累计索要资金总计四十二万七千元整，所有转账流水附带备注，无一笔赠与协议，全部属于无偿借贷！”
李律师翻开第二份红头文件，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另外，这是三亚中青旅海棠湾分社刚刚向经侦大队提交的报案材料。”
“苏曼妮女士，在本次毕业旅行采购过程中，你利用许先生的名义，向旅行社私自索取回扣比例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九万元现金！”
“同时，你私刻许先生的电子签名印章，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擅自签订了五十万的虚假居间担保合同，并私吞了全班三十五名同学每人交纳的一千元旅行保证金，共计三万五千元！”
“轰！”
整个大堂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在同情苏曼妮的眼泪，那么此刻，这叠白纸黑字的银行流水和经侦立案告知书，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的三观炸得粉碎。
“九万块回扣？！”
赵海峰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冲上来抓住苏曼妮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苏曼妮！你不是说旅行社是你表哥的朋友，给了全网最低骨折价吗？！”
“你吃了九万块回扣，还收了我们三万五的保证金？！”
“昨晚在机场，你逼着我刷信用卡给你垫付五千块违约金，你自己的卡里明明躺着十几万！”
苏曼妮被赵海峰晃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惊恐而慌乱，嘴里拼命否认：“假的是假的！赵海峰你别信他！他在诬陷我！”
“诬陷你？”
两名民警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拿出银晃晃的手铐，啪的一声在空气中抖开。
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所有人心里狠狠一抽。
“苏曼妮，经三亚市公安局海棠分局立案侦查，你涉嫌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以及伪造他人签名印章罪，证据确凿。”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八章】
冰冷的手铐扣在苏曼妮手腕上的那一刻，她像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不！我不去！敬安！许敬安！求求你放过我！”
她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想去抱我的皮鞋。
“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我就是想赚点钱买包！我保研名额不能丢啊！我坐了牢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周围刚才还在为她抱不平的同学，此刻全部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人性的反转，有时候只需要一秒钟。
赵海峰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苏曼妮一眼，噗通一声直接在光洁的地板上给我跪下了。
没有任何犹豫，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听得所有人肉疼。
“敬安！许哥！亲哥！”
赵海峰扬起巴掌，啪啪两声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全被这个贱人给骗了！”
“在学校是她指使我起哄的，她说只要把你架上去，你抹不开面子把钱付了，她分我两万块零花钱！”
“我在机场发朋友圈也是她逼我的！这趟旅行我一分钱没捞着，还倒贴了两千多块钱啊许哥！”
赵海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求求你跟警察同志说一声，我真没参与诈骗，我就是个傻逼被她当枪使了！”
地上的苏曼妮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的脸上扭曲得如同恶鬼。
她扑上去，用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狠狠抓在赵海峰的脸上，指甲直接划出三道深深的血槽！
“赵海峰你个人渣！你收了我五千块定金！昨晚在包厢里劝酒也是你！你想把我卖了脱罪？你想得美！”
“啊！你个疯婆子！”
赵海峰疼得杀猪般惨叫，一脚踹在苏曼妮的肚子上。
苏曼妮滚在一旁，头发散乱，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几张银行转账单、名牌口红，还有几份没有填日期的回扣收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散飘零。
现场彻底失控。
另外几个平时跟着苏曼妮耀武扬威的女生，见状也疯狂冲上来，撕扯苏曼妮的衣服抢包。
“退钱！把我们的三万五退回来！”
“还有昨晚在机场的机票钱！我不管，必须把钱还给我们！”
昔日里众星捧月的校花、风光无限的班长，此刻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地板上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问候祖宗十八代。
几十双原本自诩天之骄子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赤裸裸的贪婪、恐惧和推诿。
大堂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扭打的人群强行分开。
苏曼妮被民警从地上架了起来。
她的裙子被撕破了，脸上一道青一道紫，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赵海峰和所有人。
民警转头看向我：“许先生，需要跟我们回所里补一份受害人笔录。”
李律师微笑着上前递上名片：“警官，笔录由我们全权代理即可，许先生今天的私人行程比较满。”
民警点了点头，押着面如死灰的苏曼妮走出大堂，塞进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里。
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二十多个同学战战兢兢地聚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和恐惧。
我整了整衬衫领口，从口袋里摸出那台黑色的诺基亚按键机，看了一眼时间。
“诸位同学。”我开口道。
大堂里所有人猛地一颤，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三亚风景不错，这间酒店沙滩上的椰子挺甜的，你们要是想住，前台可以给你们打九折。”
“要是没钱住——”
我指了指大门外毒辣的太阳。
“门在后面，自己滚回你们的破民宿去。”
【第九章】
三天后。
三亚市城郊看守所接见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苏曼妮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面容枯槁得像老了十岁。
玻璃对面，坐着两个连夜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硬座从老家赶来的中年男女。
那是苏曼妮的父母。
母亲身上的化纤衬衫洗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一见到女儿就趴在玻璃上嚎啕大哭。
“曼妮啊！我的宝儿啊！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啊！”
父亲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劣质旱烟，被旁边的管教民警严厉制止后，狠狠将烟头踩灭在鞋底下。
“哭！哭有什么用！”
苏父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冲着防爆电话怒吼：
“那个叫许敬安的畜生呢？！他家里那么有钱，几十万对他来说算个屁啊！”
“你跟他谈了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把你送进监狱？！”
苏曼妮握着电话听筒，眼泪无声地往下流，连声音都哑了：
“爸……别说了……他手里全是我伪造签名的证据，学校已经发通报了……”
“通报个屁！”
苏父狠狠砸了一下玻璃，面目狰狞。
“老子今天就去他下榻的酒店门口吊死！我买两桶汽油，去他老子的集团大楼门口拉横幅！”
“我就写大资本家玩弄女大学生，逼死良家妇女！”
“我就不信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他要是不撤诉，不赔我们家一百万精神损失费，老子跟他全家同归于尽！”
坐在接见室角落里的李律师，静静地合上了手中的录音笔。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站起身走到苏父面前，递过去一份刚从法院盖章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副本。
“这位先生，刚才您的每一句话，包括自残威胁、敲诈勒索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的言论，已经全部录音存证。”
苏父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你他妈又是哪条狗？！”
李律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我是许氏集团高级合伙人法务代表。”
“第一，苏女士涉嫌伪造商业合同、职务侵占罪一案，属于公诉案件，公安机关已经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起诉，不属于许先生个人可以撤诉的民事自诉范畴。”
“第二，您刚才扬言使用汽油危害公共安全的言论，我司已经依法向海棠分局报备，在您走出看守所大门的三分钟内，反恐特警支队会对您依法采取强制约束措施。”
“第三，鉴于苏女士在校期间无力偿还涉案侵占款及借款共计五十一万七千元整，且苏女士名下无任何固定资产。”
李律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强制执行申请书。
“根据法律规定，苏女士在读期间的部分生活及大额消费借款，由直系亲属承担连带还款保证责任。”
“也就是说，二位在老家县城的那套按揭商品房，以及二位名下仅有的农用运输车辆，明天上午十点，法院执行局会准时贴上封条，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苏父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黑，最后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
“封……封我的房子？！”
苏母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嗷的一声直接晕死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你们这是欺负人！你们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苏父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律师脚边，刚才要杀人放火的凶相荡然无存，只剩下了鼻涕眼泪混合的绝望。
“大律师，求求您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家吧！曼妮还年轻啊，她还要保研，她还要嫁人啊！”
李律师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保研？”
李律师掏出手机，点开一份大学官方网站刚刚发布的红头文件，展示在防爆玻璃上。
白底黑字，盖着学校鲜红的大钢印：
【关于给予外国语学院学生苏曼妮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
【关于取消赵海峰优秀毕业生及党员资格处分的通报】
处分通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曼妮因严重违反校纪国法，涉嫌经济犯罪，予以开除学籍，撤销保研资格，全网通报。
玻璃那一头的苏曼妮，死死盯着那张通报，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不——！”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回荡在看守所冰冷的走廊里。
苏曼妮一口鲜血喷在防爆玻璃上，整个人向后栽倒，彻底抽搐过去。
民警迅速冲进去按动呼叫铃，警报声响彻整个大楼。
李律师面无表情地收起文件，转身走出接见室，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许总，事情办完了。”
“苏曼妮顶格量刑，三年六个月起步。”
“她家里唯一的房子和车子下周拍卖抵债，全家上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她父母连高铁票都买不了了，只能走路回老家。”
电话这头，我正站在游艇甲板上，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我看着远处水天一色的浩瀚大海，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第十章】
一周后，三亚的海风依旧温暖惬意。
一艘双层私人游艇缓缓驶出亚龙湾码头，在碧蓝的海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浪花。
我戴着墨镜，躺在飞桥甲板的沙滩椅上。
旁边的小圆桌上冰镇着现开的椰青，还有几盘切好的顶级刺身。
放在桌上的黑色诺基亚老人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短信。
我按开按键，屏幕上跳出来好几条信息。
第一条是我爸发来的：“臭小子，三亚玩够了没有？下个月滚去欧洲分公司报到，从基层项目经理干起，干不好扣你一年的信托基金。”
我笑了笑，随手回了句：“收到，老许同志。”
第二条，是赵海峰发来的。
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到了我这个老人机的号码。
短信长得像一篇忏悔录：
“敬安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学校取消了我的优秀毕业生，我的大厂三方协议也被企业退回了。现在全行业都知道我在毕业旅行里敲诈勒索，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
“我现在在海口一家小餐馆当洗碗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全烂了……求求你跟学校说说，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我连标点符号都没看完整，直接按下删除键，顺便把号码拖进了拦截黑名单。
至于班级微信群？
临出海前，我借了发小的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热闹非凡、充斥着虚荣和吹捧的班级群，此刻已经成了停尸房。
同学们互相退群，原本三十多人的群，退得只剩下赵海峰和几个被骗光了生活费的倒霉蛋。
听辅导员说，全班三十多个人，除了那几个家境本来就不错、没跟着起哄的同学顺利找到了工作，其余参与围攻、在论坛转发造谣帖子的几个人，档案里全部被记了一次严重违纪。
在这个内卷到极致的就业季，档案上的污点，足够让他们在每一个初审环节被直接刷掉。
他们亲手用三十万的贪婪，给自己的大学四年画上了一个荒诞而绝望的句号。
甲板前方，船长吹响了汽笛，成群的海鸥掠过蔚蓝的海面，欢快地鸣叫着。
我端起冰镇椰汁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看着手里那台掉了两块漆、屏幕泛着绿光的诺基亚老人机，我突然觉得它顺眼极了。
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拒绝傻逼的最好方式，不是证明自己有多高尚，而是直接切断连接，让他们在自己的贪婪里自生自灭。
我站起身，走到游艇舷边，扬起手臂。
黑色的塑料老人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深不见底的蔚蓝大海中，连一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翻起来。
彻底清净了。
我转过身，对船长挥了挥手。
“全速前进，出海钓金枪鱼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