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滚，我真抱着膝盖滚出了会议室。
女友嫌我丢人：“有本事把你那些破东西也带走！”
穿进狗血世界，我主打一个听话：人走，设备走，免费劳动力一起走。
她追到楼下骂我冷血。
我反手递上账单：“冷血，还是微信？”
她撕了账单，说谈恋爱算钱恶心。
下一秒，公司投影亮了。
八万六千四的欠款后面，收款人竟然不是我。
【第一章】
“陈实，给顾远跪一下怎么了？你穿着兔子服，谁认得出来？”
许佳把我的头套往下一压。
“客户爱看这种，你别扫兴。”
我隔着兔子嘴，看见她替顾远整理领带。
顾远刚被请回来担任创意总监，欢迎会的香槟还没开，先给我安排上了下跪业务。
我举起毛茸茸的爪子。
“五体投地，还是普通单膝？前者伤膝盖，得加钱。”
旁边举相机的唐乐手一抖。
顾远的笑停在嘴角。
许佳抬手戳了戳我的兔子脑袋。
“能不能别张嘴闭嘴都是钱？顾远在国外做项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搬设备。”
“仓库。”
我纠正她。
“去年你让我搬的。二楼，没电梯。”
唐乐把相机转向墙角，肩膀开始抖。
许佳盯住我。
“陈实，你非要在今天闹？”
“没有，我在确认服务内容。”
我从兔子服的裤皮口袋里掏出手机。
“站着互动算原套餐，跪着属于新增动作。”
“你是我男朋友！”
“所以给你报熟客价。”
她胸口起伏，伸手指向门。
“滚！”
我点头。
抱住膝盖。
滚了。
兔子服肚子太厚，第一圈没翻过去，我卡在半路，四只毛爪朝天。
会议室安静下来。
唐乐终于忍不住，笑声从相机后面漏出来。
我扭头看他。
“搭把手，翻车了。”
他一脚抵住我的兔尾巴。
我顺势翻出门口。
身后传来杯子碰桌面的脆响。
许佳追出来时，我刚把头套摘下。
里面闷了半天，汗顺着鼻尖往下掉，海绵边沿蹭得脖子发痒。
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有病？”
“暂时没有。再捂十分钟不保证。”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知道。”
我把头套放进箱子。
“你前男友的欢迎会，现男友的欢送会。流程衔接得挺好。”
她伸手要拽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的手落在兔子耳朵上，揪下来一撮绒毛。
我看了看。
“服装是租的，别薅。押金不是爱情，没了不会自己回来。”
顾远跟出来，把一杯水递给她。
“算了，他没接触过这种场合。”
我接过水。
“谢谢，确实第一次参加自己的践踏仪式。”
顾远的手停在半空。
许佳把杯子从我手里夺走。
“给你的？”
“不是给我，你们追出来干什么？送行还带饮品展示？”
她把杯子砸进垃圾桶。
纸杯没砸进去，弹回来，水溅了顾远一裤腿。
我往后退了半步。
“这动作不错。下回客户要看泼水互动，让你上。”
许佳抬起下巴。
“陈实，你是不是觉得公司没了你就不转了？”
“那不能。”
“知道就好。”
“没我，电费照交。”
唐乐扶住墙，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
我拉开设备箱，把自己的监视器装进去。
穿进这本狗血小说的第七天，我终于走到了原书里那个著名桥段。
女主为了给白月光立威，让同名男配当众扮丑。
男配忍了。
后面继续给她干活，替她垫钱，还得感谢她愿意偶尔回消息。
我不太行。
我的职业道德只支持上班，不支持上工。
许佳踩住设备箱的轮子。
“谁让你动公司的东西？”
我蹲下，翻出箱盖内侧的购买凭证。
“购买人陈实，付款人陈实，维修联系人还是陈实。”
“这些不都是你给我用的吗？”
“用，不等于送。”
“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
“主要是你刚才分得挺清。”
我指了指会议室。
“他坐着，我跪着。岗位职责一目了然。”
她的鞋跟从轮子上挪开。
“行。你有本事，把你的破东西都带走。”
我立刻给唐乐打电话。
他就站在我旁边。
手机响起来，他看了我一眼。
“干啥？”
“接单。帮忙搬设备。”
“多少钱？”
“二百。”
他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
“许总，借过。我跟他不熟，但跟二百熟。”
许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远往前走了一步。
“陈实，别为了赌气耽误明天的验收。”
“项目文件已经按合同交付，备份盘在何静那。明天新增的现场演示，我没签服务单。”
“许佳不是跟你说过？”
“她说帮个忙。”
我扣上箱锁。
“刚才又说滚。后面的指令覆盖前面的，我听最新版本。”
唐乐拖走第一只箱子。
许佳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声音拔高。
“你今天走了，就别再回来求我！”
我摸出一叠装订好的纸。
“正好，我也有件事求你。”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我把最上面的结算单递过去。
“六场项目执行费七万二，设备追加租赁费一万四千四，共计八万六千四。两次付款日都过了。”
“麻烦结一下。”
顾远低头看了看，笑出一声。
“不是已经结了吗？”
我抬眼。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张付款回执。
底部有我的名字。
还有一行字。
项目相关费用已全部结清。
我伸手，想把手机接过来，他又收了回去。
“看清楚了？签字是你，收钱的也是你。”
会议室里有人探出头。
许佳抱起胳膊。
“还要继续丢人吗？”
我看向屋里没关的投影。
“手机太小。”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重新掀开。
“投上去。”
“让大家都看看，我到底怎么把钱收进了别人口袋。”
【第二章】
顾远没把回执发给我。
他先把手机锁了。
“公司财务文件，凭什么给你公开？”
我点点头。
“那你刚才拿着它证明我收过钱，属于隔空结算？”
许佳抓住笔记本屏幕，往下按。
“今天不谈这些。”
“行，明天？”
“陈实！”
“后天也行，写个日期。”
她按屏幕的手用了力。
我想把电脑抽回来，又松开手。
“这台也有发票。你压坏了，账单会长个儿。”
唐乐在门边咳了一声。
“许总，要不松松？他电脑比他金贵，他平时挨骂都不关机。”
许佳松手，把结算单甩在地上。
“你现在真让我恶心。”
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纸角。
“你让财务转账，我保证恶心得远一点。”
她转身进了会议室。
顾远跟进去前，看了一眼唐乐的相机。
“刚才拍的东西，删掉。”
唐乐捂住存储卡槽。
“公司买了现场拍摄，原始素材按约定留档。你要我删，发工作确认。”
“我现在就是总监。”
“那太好了，总监写字应该没问题。”
顾远的脸绷住了。
我拖着设备箱往电梯走。
唐乐跟上来，用胳膊肘撞我。
“真分？”
“她都让我滚了。”
“她以前让你滚，你不是给她买奶茶吗？”
“以前理解能力不行。”
电梯门合上，他看着我身上的兔子服。
“你今天理解能力也挺极端。”
我低头拉拉链。
拉到肚子的位置，卡住了。
唐乐伸手帮忙。
电梯到了楼下，门一开，许佳就看见唐乐蹲在我面前，抓着兔子肚皮往下扯。
她脚步停住。
我俩也停住。
唐乐抬起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在蜕皮。”
许佳没看他，只盯着我。
“你就这么冷血？”
我从夹层里抽出备用结算单。
“冷血，还是微信？”
她一把扯过去。
“陈实，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分手了就拿账单逼女人？”
大厅里几个人转过头。
她声音又往上提。
“我吃你几顿饭，喝你几杯奶茶，你记得这么清？”
我从唐乐手里接过手机，打开账单第一页。
“你先看项目名称。”
“六场品牌路演执行，设备租赁。”
“第二页是你确认过的报价，第三页是六场验收记录。”
“没有奶茶。”
她把纸翻到最后。
我等她翻完，补了一句。
“吃饭也没算。你吃的那点，我认了。”
唐乐扶着设备箱，低头咬住领口。
许佳把整叠纸对折，扯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一下。
她把碎纸甩向我。
“满意了吗？”
我从设备箱外袋又抽出一份。
“没事，双面打印，一份两块四。”
她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我把纸往后收。
“这个别撕了。再撕，我怕你停不下来。”
顾远从电梯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走到许佳身边，伸手挡了挡。
“跟这种人说不清楚。”
我点头。
“所以我找财务。”
“你不就是想让许佳回头？把工作搅黄，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多，坏处明显。”
我指了指还没完全脱下来的兔子服。
“再不回去，这玩意儿得按第二天收费。”
顾远看向大厅里的人。
“大家都听见了。他跟许总恋爱期间自愿帮忙，现在关系出了问题，又来追讨所谓劳务费。”
我把那份报价翻开。
右下角是许佳的签字。
上方写着公司名称。
“自愿帮忙，为什么要出报价？”
顾远没接话。
“免费服务，为什么要六次验收？”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私人恋爱，为什么从你公司邮箱发确认？”
许佳伸手，把文件压下去。
“够了。”
我看着她。
“还差八万六千四。”
她咬住牙，手机在掌心捏得发响。
这时，财务何静从电梯里出来。
她没往我们这边站，只把一张纸放到大厅的长桌上。
“陈实，付款记录在这。”
顾远转身。
“何静！”
她抬起眼。
“你刚才说已经结清，让我打印给他看。”
顾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走过去。
纸上确实有付款金额。
八万六千四。
付款时间是三天前。
付款备注也没错。
陈实项目劳务及设备费用。
我再往右看。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顾远。
唐乐从我肩膀后探出头，嘴张开，过了几秒才合上。
“哥。”
“嗯？”
“你改名了？”
我把纸往顾远面前转了半圈。
“顾总监，先确认一下。”
“你是陈，还是实？”
顾远伸手来拿。
何静把另一页压在上面。
“后面有代收授权。”
许佳朝她迈了一步。
“谁让你拿出来的？”
何静没有退。
“你们让我做成已付款，陈实说没收到。现在两边当面确认，省得月底又说是财务弄错。”
我翻开第二页。
授权人一栏，是我的签名。
但我没签过这张纸。
我盯了两秒，忽然笑了。
许佳的手指在桌沿蜷起来。
“陈实，你别又发疯。”
我抬头问她。
“这签名，你从哪剪下来的？”
【第三章】
许佳没回答。
顾远先开了口。
“自己的字都不认？”
“认。”
我把纸竖起来。
“太认了。这一笔写歪，是因为当时你们许总抢我笔。”
许佳猛地抬头。
唐乐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转。
“什么文争这么激烈？”
我看向许佳。
“半年前，你让我写过一张恋爱保证。”
“说我工作忙，不回消息，必须表态。”
“我写以后有空就回。”
“你不满意，又让我补一句，以后挣的钱都交给你管。”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把授权书贴到那份付款记录旁边。
“就是那次签的。”
顾远皱眉。
“你说是就是？”
“你把原件拿出来。”
“电子授权也是授权。”
“那把完整电子原件拿出来。别只留最后三个字。”
何静按亮手机。
“授权书是许总发给我的。我这边只有扫描件。”
顾远侧过头。
“你说这个干什么？”
“确认来源。”
何静翻出聊天记录，把日期和附件名称给我们看。
许佳伸手，想拿她的手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没必要闹这么大。”
我问她。
“文件是你做的？”
“你以前说过钱归我管。”
“所以文件是你做的？”
“顾远刚回来，手里需要周转。”
“所以文件是你做的？”
她抬手拍在桌上。
“是我做的！你满意了？”
唐乐攥着相机带，半天没动。
电梯门在我们身后开了，又合上。
许佳的声音压下来。
“我又不是不给你。先给他用几天怎么了？”
我指了指纸上的字。
“上面不是暂借，是结清。”
“就是走个流程。”
“我干了六场活，你走个流程，把我走没了。”
她往我面前靠近。
“陈实，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公司现在需要顾远，他能接客户，能把品牌做起来。”
“我能搬音箱。”
“你非要这么说？”
“我在帮你补齐岗位描述。”
顾远伸手扯了扯领带。
“这钱是公司同意给我的。你跟许佳怎么约定，我不清楚。”
我转向他。
“代收授权上写着，你替我收。”
“财务备注不代表实际情况。”
何静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销说明。
“那这个呢？”
上面是顾远发来的文字确认。
收到陈实相关项目费用，后续由我统一结算。
顾远伸手就去拿。
何静往后撤了一步。
“原件在公司服务器。你拿走这张也没用。”
他抿住嘴，眼角抽了一下。
许佳看着那张说明。
“你不是说，做成代收最方便？”
顾远扭头。
“你现在要在外人面前跟我对这些？”
“外人？”
我把自己那张付款记录举高。
“收款的时候是我，分钱的时候是你们，出事的时候我是外人。”
唐乐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岗位挺忙，一人干三份。”
许佳瞪了他一眼。
他低头检查相机。
“我没说话，机器自动吐槽。”
我把两张纸收进文件袋。
“今天先到这。”
许佳立刻伸手拦我。
“你要拿去干什么？”
“核账。”
“你不能发出去！”
“那你别发我已结清。”
她盯着我，呼吸声压不住。
我从她身边绕过去，手机响了。
项目供应群新增了一条视频。
发送人是顾远。
视频封面就是我穿兔子服的样子。
我点开。
画面里，我站在布景前，对镜头说了一句。
“项目款已经全部结清。”
下一秒，画面切成我抱着膝盖滚出会议室。
配文说，我因私人感情纠纷扰乱公司秩序，相关供应事项已与我无关。
我没抬头。
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唐乐凑过来，看完，嘴角一点点收住。
“这不是上周拍的培训样片吗？”
顾远把手机扣住。
“公司有权说明情况。”
许佳望向他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发的？”
“总得有人处理。”
他看着我。
“陈实，你现在拿着几张内部文件到处说，对谁都不好。群里有客户，明天还有验收。”
我把音量调大。
又听了一遍那句被单独截出来的话。
许佳伸手。
“先把文件给我。你把兔子服脱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别再闹了。”
我没动。
何静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抬头看我。
“陈实，还有一件事。”
顾远的下颌绷起来。
“何静，工作上的事回去再说。”
她把手机往我这边转。
是明天发布会的流程单。
第二项，供应商关系说明。
播放陈实本人确认结款视频。
附件后面还有审批意见。
许佳已确认。
我看向她。
她的手还停在我胳膊旁边。
“你不仅替我签字。”
我指了指视频里那只翻出去的兔子。
“你还准备让我当众谢谢你们？”
【第四章】
许佳的手落了下去。
“流程我没仔细看。”
“批得挺仔细。”
“顾远说只是做个说明，免得你又拿私人关系影响项目。”
我盯着她。
“你知道钱没到我手里。”
她看了一眼何静，又去看顾远。
顾远抬起手机。
“我已经跟客户解释过了。陈实，你继续纠缠，公司只能按流程处理。”
我朝唐乐伸手。
“原片。”
唐乐从相机包里摸出存储盒。
“在。”
顾远的视线立刻落在盒子上。
“公司素材不能随便外传。”
唐乐把盒子往胸前一揣。
“你都传供应群了，我发个完整版，叫售后补充。”
我摆手。
“先别发。”
许佳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
“原视频是在我自己的设备上拍的，训练演示用了公司场地。原始文件、拍摄时间、完整内容，一起说明，免得又剪一次。”
唐乐点头。
“懂。打包，别让人二次加工。”
顾远往前迈了一步。
“陈实，你一定要弄得这么难看？”
“你发的时候，没给我选好看的角度。”
我扯了扯兔子服的肚子。
“这玩意儿显胖。”
唐乐憋着笑，把相机接上电脑。
何静抬腕看时间。
“楼上的供应商沟通会还有十分钟开始。明天验收前，所有项目账目都要核对。”
顾远立刻看她。
“不是让你取消了吗？”
“取消需要说明原因。”
“人员调整。”
“人员调整不等于欠款消失。”
许佳咬了咬牙。
“都上去。”
我拖着箱子没动。
她看过来。
“不是你要核账？”
“刚才你说走了别回来。”
“陈实！”
“确认一下，免得你又说我求你。”
唐乐抬起手。
“我作证。许总邀请，非主动返场。”
许佳转身就走。
鞋跟敲在地砖上，越走越快。
我换掉兔子服，把它叠好。
唐乐拎起头套。
“还带？”
“退租要用。”
“我以为你准备戴着谈判。”
“太闷，容易影响算术。”
会议室里，欢迎会的香槟被挪到角落。
桌面上摆了几台供应商的笔记本。
我没有坐主位。
把两份账单放在桌子中间，先开口。
“私人关系不占大家时间。只核三件事，谁干的活，谁签的验收，谁收的钱。”
顾远站在投影旁边。
“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他按下播放。
屏幕里，我对着镜头说结亲。
下一段，我抱膝滚走。
有人转头看我。
我举起手。
“滚的部分是真的，技术不熟，见笑。”
桌子末端有人咳了一声。
唐乐接过连接线。
“现在看未剪辑版。”
画面往前退了十几秒。
我站在布景前，拿着一张培训题卡。
“如果有人让你在钱没到账时，对着镜头说项目款已经全部结清，你该怎么办？”
镜头外，唐乐问我。
“说？”
画面里的我把题卡卷起来，敲了敲镜头。
“说个屁。钱又不会顺着镜头爬进银行卡。”
会议室里响起两声笑。
顾远的脸僵住。
原片还在往后放。
唐乐问。
“老板让说呢？”
我回答。
“让老板先打钱。打完我能说三遍，附赠鞠躬。”
唐乐暂停。
“视频完整内容就这些。顾总监截了中间一句，删掉了前提和后面的回答。”
他把进度条拉到剪切位置。
“要再看一次吗？”
顾远张嘴。
我先点头。
“看吧。让大家复习一下，我当时就挺有职业预见性。”
许佳把面前的纸攥出一道折痕。
“够了。”
我抬眼。
“刚才放我滚的时候，你没喊够。”
她没出声。
何静把付款记录投上屏幕。
金额，项目，付款账户。
无关信息都遮了，只留这笔款的路径。
收款人顾远四个字被放大。
我指了指屏幕。
“劳务费是我的，设备是我的，六场验收有许总签字。到账的人不是我。”
顾远抓住椅背。
“我说了，是公司另有安排。”
“那请把另有安排写进更正说明。”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告诉客户，我收钱又闹事。”
何静把一张空白确认单推过去。
“写清楚，我好改账。”
顾远看着那张纸，手没有伸出来。
许佳忽然开口。
“钱是我同意转的。”
屋里静下来。
她盯着我。
“陈实，你满意了？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跟男朋友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翻开验收记录。
“今天咱俩先别当男女朋友。”
她指尖一松。
我把笔递过去。
“你当欠款方，我当收款方。角色简单一点，免得串戏。”
唐乐把脸转向窗户。
有人低头喝水，杯子沿碰得牙齿一响。
许佳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又停住。
顾远按住纸角。
“不能签。”
我看着他的手。
“你比她还怕我收到钱？”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显示项目采购组发来的消息。
明日验收前，请提交该笔费用的真实结算说明及更正材料。
顾远把手机翻扣，晚了一步。
我伸手，把笔从许佳手里拿回来。
“看来明天有人要检查作业。”
【第五章】
顾远把椅子往后一推。
“既然陈实这么坚持，后续合作先暂停。他带来的供应商，也重新评估。”
唐乐抬头。
“包括我？”
“包括。”
“那我今天的拍摄费谁结？”
顾远看着他。
“你还想继续合作，就应该知道站哪边。”
唐乐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张单子。
“我站付款方那边。”
他把单子推过去。
“刚好，一千二。”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今天八百？”
“加了三百设备费，一百加班。”
“搬箱子还收我二百？”
“私人关系不影响商业定价。”
我点头。
“你有出息。”
顾远把唐乐的单子推开。
“出去。”
唐乐没动。
许佳抬手揉了揉额角。
“何静，先把他的钱结了。”
何静拿过单子，对完记录，当场发起付款。
唐乐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完，立刻站起来。
“感谢。现在我站陈实这边。”
顾远的手在桌沿拍出一声闷响。
“你拿公司钱，还替他说话？”
“我拿的是拍摄费，不是封口费。”
唐乐把相机挂回脖子上。
“封口没报过价，你不能擅自加服务。”
我朝他伸了下拇指。
顾远转向许佳。
“你看到了？他就是提前串联好，要在验收前逼公司。”
许佳的视线从唐乐身上移到我脸上。
“陈实，明天的现场演示，你原本答应过我。”
“你原本也答应过付款。”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没赌。我已经输过两次付款日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工作群。
“设备先留下，演示照常做。款的事，项目结束以后再谈。”
“设备是我自己的，免费使用到今天结束。交付文件在公司备份盘里，原合同要求的东西一份不少。”
“明天新增的现场服务，按单报价。”
顾远笑了一下。
“没有你，我们连个演示都做不了？”
“能。”
“那你还拿这个卡公司？”
“我没卡。”
我把文件交接单往前推。
“你们随时可以用已交付的版本。你要自己演，没人拦你。”
他看了一眼交接单。
“源文件呢？”
“第三个文件夹。”
“演示启动文件呢？”
“第一个文件夹。”
“操作说明呢？”
“文件名就叫先看我。”
唐乐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建议听话。”
顾远没接他的茬，拿起电话，让人把备份盘送来。
几分钟后，电脑接上投影。
他点开文件夹。
第一项果然叫先看我。
他直接跳过，打开第二项。
屏幕黑了。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所有人的脸映在黑屏上。
我朝桌边挪了挪，免得自己的脸也被算进事故现场。
顾远连按几下。
“你动过文件？”
“交付时生成过校验记录，何静那有。”
他又点了一次。
音箱里忽然响起我的声音。
“请先打开同目录下的演示启动程序。”
唐乐弯下腰，手撑住膝盖。
顾远猛地关掉音量。
许佳把鼠标从他手里拿过来。
“启动程序在哪？”
我指了指第一项。
“先看我。”
她点开操作说明，往下滑。
第二行就是。
演示前请确认外接设备，并使用启动程序。
她的手在鼠标上停了好一会儿。
顾远把电脑盖上。
“原版只是技术演示，不符合新的品牌表达。我已经让人重新调整。”
我看着他。
“那明天用你调的。”
“当然。”
“好，省我报价了。”
我站起来，带走交接单的个人留存联。
许佳跟到门边。
“把门禁卡留下。”
我取下来，放在她手边。
她盯着那张卡，没拿。
我想把设备箱推过去，又停住。
“出门要刷卡。你先别注销，容我正常退场一次。”
唐乐已经把手机横过来。
“滚出去也行。我这次拍全景。”
我踢了一下他的鞋。
到了楼下，唐乐去叫车。
何静从侧门出来，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你那份原始报价和验收单复印件。公司留原件。”
“谢了。”
她没松手。
“明天我会把账实不符的原因写清楚。不是帮你，是不能把这笔账挂在我身上。”
“挺好。”
我接过文件袋。
“你帮你自己，顺路把我捎出来。”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刚要走，又停下。
“顾远刚才让行政重新做了明天的展板。”
“做什么？”
“删掉你的技术执行署名，改成他独立创作。”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带版本日期的交付单。
“他看操作说明了吗？”
何静看着我。
“没有。”
我把文件袋拍平。
“那明天，他可能会认识一个全新的自己。”
【第六章】
我把设备拖回工作间，刚吃两口面，许佳来了。
她没敲门。
直接推开门，踩过地上的线槽。
我端着面碗往旁边挪。
“看脚下。线坏了也要钱。”
她站住，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碗，又扫到折叠床。
“你这几天就住这？”
“嗯。”
“为什么不回我那？”
“你说顾远回来了，晚上要一起讨论项目，让我别打扰。”
她把包放在桌角。
“我没让你搬出来。”
“你说最好连人带设备一起消失。”
我嗦了一口面。
“执行得不够彻底？”
她站了几秒，把我的碗拿走。
“别吃这个，我给你点饭。”
我伸手。
“先还我。它没欠我钱。”
许佳没松手。
我跟她对视。
唐乐从里面的小隔间探出脑袋。
“要不我出去？这场面不太适合吃蒜。”
许佳把碗放回去。
“你怎么也在？”
“搬设备，送货上门，售后待机。”
唐乐往嘴里塞了一瓣蒜。
“你们聊，我耳朵不好。”
我看向他。
“你把录音笔摘了，再说耳朵不好。”
他从衣领上取下采访麦。
“职业病。”
许佳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
我放下筷子。
她抬眼看我。
“顾远回来，客户和员工都在，我不能让他没面子。”
“所以让我跪。”
“只是互动。”
“那你跪一个，我研究研究。”
她的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
我拿纸擦了擦嘴。
“你看，咱俩对互动的理解还是有共识的。”
她攥住包带。
“钱我会想办法。你先把群里的事解释清楚。”
“谁发的剪辑，谁更正。”
“你一定要逼顾远低头？”
“他把我按地上，还嫌我抬头费事？”
许佳没接。
我把笔记本转向她。
屏幕上是要发给项目采购组的核账材料。
项目报价。
验收记录。
付款路径。
完整视频。
每一项都有来源和日期。
没有她给我发过的私人消息。
也没有过去三年谁等谁、谁陪谁。
许佳往下翻。
她翻得很快，又从头看了一遍。
“你没放聊天记录？”
“工作确认放了，私人聊天没放。”
“你不是要报复我？”
“我要收款。”
我伸手，把电脑转回来。
“你别给自己加业务。”
她盯着我的手，指甲抠进包带的接缝。
“陈实，我们真要闹成这样？”
“许佳，你今天能坐在这，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抢你的包、砸你的手机。”
“但我那八万六千四，你拿给别人时，没问过我一句。”
她张嘴，手机响了。
顾远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我，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
“你在哪？新演示的文件还没整理出来，旧版参数我看不懂。”
许佳握紧手机。
“不是有说明吗？”
“那个说明是技术人员看的。我负责的是整体创意。”
唐乐在隔间里咳了两声。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顾远又说。
“你把陈实叫回来，先让他把流程跑通。私人情绪以后再谈。”
许佳看着我。
我摇头。
她对着电话问。
“那八万六千四，你什么时候退回公司？”
电话里停了几秒。
“现在谈这个干什么？”
“这笔是他的项目款。”
“当时是你同意转给我的。”
“我同意你周转，不是让你对外说已经给他了。”
“你别被他带着走。他就是看不得你身边有别人。”
我伸出手。
许佳迟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我没接，只指了指免提。
她按开。
“顾总监，听得见吗？”
那边没出声。
“明天新增演示服务，八千一天，预付一半。旧款结清、剪辑更正后，可以排单。”
“你趁火打劫？”
“我还有夜间加急费没收。念你是前同事。”
电话被挂断。
许佳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唐乐伸出半个脑袋。
“你手机质量不错，挨了这么一下还没碎。”
她抬起头。
“陈实，如果你回来，我们可以考虑结婚。”
唐乐缩回去的动作停住。
我拿筷子的手也停了一下。
许佳坐直。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个。”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
“这个不能抵项目款。”
她眼睛盯住我。
我把空碗放进垃圾袋。
“而且婚也不结。”
“你说什么？”
“听清了就不用重播。”
她抓住桌边，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都退到这一步了。”
“你退的是我们的关系。”
我把结算单放回她面前。
“你们公司欠我的钱，一步都没退。”
她坐了很久。
最后拿起手机，给顾远发了条语音。
“明天九点，我要看见你的结算说明。”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回过来一段文字。
许佳看完，嘴唇失了颜色。
她没遮屏幕。
我也看见了。
你确定要让我把那份授权到底怎么来的，当着客户讲一遍？
【第七章】
第二天八点四十，许佳给我发来正式会议邀请。
九点核对项目结算及对外说明。
不是叫我回去帮忙。
是请我作为服务方到场确认。
我回了收到。
唐乐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穿兔子服吗？”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职业规划？”
“有。你昨天翻滚那段，我看了八遍。”
“版权费二百。”
他立刻把手机扣住。
“谈钱就俗了。”
我朝他伸手。
“搬箱子的二百先退。”
他翻身下床。
“走，讨债去。不能让这种人拖欠劳动所得。”
会议室换到了验收场地旁边的小厅。
明天变成了今天。
上午十一点半前，要确认所有发布环节。
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大厅外的展板已经立起来。
顾远的照片在最中间。
下面写着项目独立创作者。
我站在展板前，看了两秒。
唐乐拿相机拍了一张。
“照片修得不错，操作能力也一起修进去就好了。”
许佳推开小厅的门。
她眼下有一圈青色，手里攥着几页纸。
“进来吧。”
顾远坐在桌子另一头。
看见我，他没起身。
“你总算来了。”
我拉开椅子。
“正式邀请比辱骂管用，建议推广。”
何静把材料分开。
“先确认欠款。陈实应收八万六千四，尚未实际收到，这个有没有异议？”
顾远伸手。
“我有。”
他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笔钱性质有争议。陈实与许总有私人关系，不排除以工作为名实施情感索取。”
我拿过来，看了看。
“你昨晚写的？”
“有问题？”
“你把设备租赁写成情感索取，音箱知道吗？”
唐乐把脸埋进相机背后。
顾远没理他。
“许佳，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他一直逼你确定关系，你才答应这些所谓报价？”
许佳看着他。
“六场路演，你参加了几场？”
顾远一顿。
“我没参加，但我看过项目资料。”
“你没参加，怎么知道报价是假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在帮你理清楚。”
许佳把另一张纸摆到他面前。
“那先理清你收的钱。”
“已经说过了，你同意转的。”
“代收说明也是你发给财务的。”
“流程需要。”
“剪辑视频也是你发的。”
“为了维护公司。”
她抓起手机，点开昨晚那条消息。
“拿授权威胁我，也是为了公司？”
顾远坐直。
“许佳，有些话没必要当外人说。”
“现在又是外人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抱着胳膊没接话。
许佳低头，翻到代收授权那一页。
“签名是我截的。”
何静的笔停了。
唐乐把镜头放低，没再开玩笑。
许佳抬起头，盯着顾远。
“但你当时告诉我，只是先做一张内部凭证，后面会退钱。”
顾远扯了扯嘴角。
“你这么大的人，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的手指僵在纸上。
“你说客户信任你，回来带团队需要一笔钱撑场面。”
“那也是你自愿给我的。”
“你昨天还说，会向陈实解释。”
“解释什么？”
顾远抬高声音。
“解释你为了留我，连男朋友的钱都敢拿？”
小厅里没有人出声。
空调出风口有一点持续的嗡鸣。
许佳抓着纸，纸角被汗浸软。
她想把纸拍过去，又停住。
过了几秒，她把它放平。
“何静。”
何静抬眼。
“把原始记录都留好。我做的部分，照实写。”
顾远的椅子猛地往后一挪。
“你疯了？”
许佳没看他。
“剪辑是顾远发的，流程是我批的。没有核对原片，是我的责任。”
她一边说，一边在说明上补字。
顾远伸手去抢。
我把桌上的玻璃杯往旁边挪开。
他的手抓了个空，袖口扫倒半杯水。
水顺着桌缝往下滴。
唐乐往后退开。
“这衣服我租的，别扩大结算范围。”
顾远指着我。
“陈实，你是不是就等着她出丑？”
我抽了几张纸，盖住水迹。
“你把钱退了，能减少一半丑。”
“我凭什么退？她说给我的！”
何静抬起头。
“你昨天确认的是代收陈实项目款。”
“她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那请你现在也写下来。”
顾远看着她手里的笔，牙关动了动。
许佳站起来。
她没有去劝顾远。
她推开小厅门，走到外面的展板前。
我跟出去时，她已经抓住最下方那张署名贴纸。
独立创作者几个字被揭起一角。
胶粘得牢。
她扯了一下没扯掉，指甲在覆膜上刮出一声刺响。
顾远追出来。
“你干什么？”
许佳把高跟鞋脱下来，踩上展板底座。
她攥住贴纸，两只手一起往下扯。
纸膜裂开。
顾远的名字被撕掉半边。
她的掌心蹭出一道红印。
“你不会操作，不懂文件，没有参加过执行。”
她把撕下来的贴纸攥在手里。
“你凭什么独立？”
顾远伸手去拉她。
她从底座上跳下来，把那团纸拍在他胸前。
“重新印。”
他看着胸口的胶痕，嘴角绷不住了。
“许佳，你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她没回答。
只是弯腰把鞋拎起来，赤脚走回小厅。
我看了一眼唐乐。
他也看着我。
“这段拍吗？”
我摇头。
“会议归会议，私人失态别拿来卖。”
顾远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看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采购组要求，发布会前提交完整创作与交付记录。
我把自己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个，我带了。”
【第八章】
九点五十，核账说明定了。
何静把纸转向我。
公司确认尚欠八万六千四。
代收款由公司另行向顾远核实追回，不影响向我付款。
我逐行看完，签了确认收到说明。
没签收到钱。
何静指了指最下面那栏。
“这一处到账后再签。”
“懂。”
我把笔递回去。
“今天不提前表演。”
许佳站在窗边打电话。
她连续确认了几笔账户余额，声音越压越低。
挂断后，她回到桌前。
“公司能先付五万，剩下的下午到。”
我摇头。
她抿了一下嘴。
“我不是想拖。”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手在桌沿停住。
顾远靠在门边，笑了一声。
“看见没有？你为了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他照样不松口。”
许佳转向他。
“把你收的八万六千四退回来。”
“我已经用了。”
“用哪了？”
“这是我的私事。”
她拿起那份代收说明。
“那就把私事跟项目款一起写清楚。”
顾远的笑收了。
我看了眼时间。
十点十五。
十一点半前还要确认发布环节。
我没接新增演示单。
唐乐的相机电池倒是充满了。
他小声问我。
“真不帮？”
“帮过。”
“我的意思是，现在。”
我指了指结算单。
“现在换一种帮法。先付款，再上班。”
许佳听见了。
她把手机按在耳边，又拨出一个电话。
这次没有让我回避。
她对着手机确认能转出的个人存款，拿笔记在纸边。
笔尖越划越快。
最后一笔写完，她挂断电话。
“我补进公司。”
顾远站直。
“你没必要这样。他就是拿客户压你。”
许佳没看他。
“你也可以退钱。”
他不说话了。
她把自己那页余额记录折起来。
“何静，按刚才确认的方式操作。”
何静点头，带着她去旁边核对付款。
小厅里只剩我、唐乐和顾远。
顾远看了唐乐一眼。
“我跟陈实单独说两句。”
唐乐往门边走了两步。
顾远刚开口，他又把脑袋伸回来。
“单独说可以，别动手。我打架先护相机，可能顾不上人。”
我朝他摆摆手。
“放心，他现在比我怕事故。”
顾远的脸抽了一下。
门关上，他拉了张椅子坐到我面前。
“你想要多少？”
“八万六千四。”
“我是说，另外。”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没钱？”
“你别管钱从哪来。今天的说明别把我写进去，所有问题都推给许佳。”
我没出声。
他往前靠。
“文件是她做的，审批是她点的，钱是她转的。她为了面子，什么都敢答应。你比我清楚。”
我把桌上的结算单收进袋子。
“更正说明谁做什么写什么。”
“你还护着她？”
“我没护她。”
我拉好拉链。
“我也不替你干活。”
他盯着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都这么对你了，你不想让她更难看？”
“我想让你还钱。”
他的手停住。
我站起来。
“你看，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安排别人付出。”
“许佳出钱，我出力，何静担账，唐乐删素材。”
“你负责什么？”
顾远咬紧牙。
“我负责拿项目！”
门在这时开了。
许佳站在门外，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看着顾远。
“项目合同签的时候，你还没回国。”
顾远起身。
“你听我解释。”
“创意方案初稿，是陈实跟执行团队一版一版改出来的。”
“我回来做了提升。”
“提升在哪？”
她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演示就在这。你做给我看。”
顾远没有碰电脑。
许佳的手从电脑上拿开。
这次她没有替他找理由。
十点四十二分，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八万六千四，到账。
我点开银行记录，核对付款方和金额。
然后在结算确认单上签字。
许佳看着我写完。
“新增演示，还来得及吗？”
“看需求。”
她把一张服务确认单推过来。
八千元。
预付四千。
结束后结清四千。
只负责现场演示和技术支持，不承担对外说明之外的额外表演。
我读到最后一项，抬头。
许佳的指尖缩了一下。
“兔子服不用穿。”
我点头。
“这条很专业。”
预付款到账后，我把外套脱下来，接上演示设备。
唐乐凑到旁边。
“你刚才还不动如山。”
“现在是工作时间。”
“爱情不能驱动你，四千能？”
我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
“别污蔑我。”
“尾款也能。”
【第九章】
演示跑到第三个环节，我停了。
投影上的品牌标识错了。
不是设备故障。
是顾远改过的新版素材里，混进了他另一份提案的图。
许佳站在我身后，手里那杯水没送到嘴边。
顾远立刻开口。
“临时占位，正式版会换。”
我没争。
直接把交付时的原版拉出来。
两份文件并排。
日期，版本号，内容，各自对应。
何静拍下核对页面，补进交付记录。
顾远伸手指着电脑。
“你不能随便公开内部创意。”
我看着他。
“这是验收现场。”
“我说了，会换！”
“那你现在换。”
我把鼠标推过去。
他站着没动。
倒计时只剩二十分钟。
许佳把水杯放下。
“用已经验收过的原版。”
顾远转头。
“你这是否定我的工作。”
“我在确认客户看到什么。”
她说完，走到侧边，把发布流程上的名字重新改好。
对外说明放在最前面。
先纠正剪辑，再纠正结算，再说明署名。
我检查完所有链接，演示从头跑了一遍。
唐乐举着相机拍留档。
运行到最后，屏幕上出现六场路演的交付缩略图。
现场执行，陈实。
影像记录，唐乐。
项目统筹，许佳团队。
顾远盯着那行字。
“我呢？”
我检查声音输出。
“你今天负责观看。”
唐乐手一抖，画面差点歪。
下午两点，发布开始。
我站在设备台后面，没有上台。
许佳拿着话筒，先念更正说明。
她开口时，第一句没连上。
喉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
“昨天项目供应群发布的陈实结款视频，使用了不完整的拍摄素材，表达与原片内容相反。”
大屏幕分成两块。
左侧是截取片段。
右侧是完整片段。
我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钱又不会顺着镜头爬进银行卡。”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把声音压住。
许佳没有跳过。
她等原片放完，继续往下说。
“公司曾对外表示，陈实的项目费用已全部结清。这一说法不实。”
屏幕切到核对过的款项表。
应付八万六千四。
此前本人实收为零。
今日十点四十二分，已完成支付。
许佳的手攥住话筒，另一只手压着纸。
“未经陈实本人确认制作代收授权，是我做的。”
台下的几个人抬起头。
顾远站在侧幕，迈出一步。
许佳看见他，没停。
“流程审批和对外表述，我承担自己做出的决定。相关材料已经按要求提交。”
她把那页纸翻过去。
“项目原始创作与执行记录，已重新核实。顾远并非该项目独立创作者。”
顾远直接走上台。
“许佳，你够了！”
话筒收到了他的声音。
台下的镜头转过去。
他伸手去抓话筒，许佳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下去。”
“你为了挽回一个男人，把公司弄成这样？”
许佳没回答。
我看见她握话筒的手在抖。
顾远转向台下。
“她跟陈实本来就是私人关系。所谓欠款，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按下下一页。
不是私人聊天。
是六场项目报价与验收。
每一场的日期、服务内容、签收记录，都列在屏幕上。
顾远回头，看见那六个验收日期。
有四个日期，他的公开履历写着在国外参与项目。
我拿起设备台的话筒。
“顾总监，别替音箱谈恋爱。”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它六场都到岗了。谁爱谁，跟它没关系。”
唐乐抬起相机，镜头稳稳对准舞台。
顾远指着我。
“你准备得倒充分。”
“你们拖了两次付款，我有时间。”
许佳把更正说明最后一页举起来。
“顾远，关于你确认代收的款项，公司会继续核对处理。今天先把对外说错的事纠正。”
他看着那张纸。
“所以全是我的错？”
“上面有我的责任。”
“你现在装什么！签名不是你截的？不是你说陈实离不开你，让我不用管他？”
话筒还开着。
他的声音从两侧音箱里送出去。
许佳站在原地。
台下没人笑了。
顾远又往前逼了一步。
“你说只要给他一点盼头，他干什么都肯！现在他翻脸了，你来找我？”
许佳的嘴唇抿紧。
她拿着纸，没反驳。
我把演示暂停。
走到舞台侧边。
“顾远。”
他转头。
“你们对我的判断，我听明白了。”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付款记录。
“但今天不是评估我有多好骗。”
“是核实你们已经做了什么。”
顾远的胸口起伏，眼睛盯着我，又转去看许佳。
“你会后悔的。”
许佳把话筒抬起来。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她抬手指向那张更正表。
“所以现在才站在这儿念。”
顾远伸手去扯桌上的稿纸。
纸散了一地。
其中一页滑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没有递回去。
那是他刚才签过的确认说明。
收款事实无异议。
我把它交给何静。
顾远看见她收进文件夹，膝盖弯了一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抬手擦额头，擦了两次，手指还在抖。
“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许佳没去扶他。
何静把纸夹好，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许佳重新走到台中央。
“相关更正到这里。接下来恢复项目演示。”
她转头看我。
我看了眼时间。
四分钟延误。
还在能补的范围内。
我回到设备台，按下启动。
灯光切换。
六场路演的画面依次展开。
音频没有卡。
交互没有断。
最后一页停住时，台下有人鼓掌。
我没抬头。
在工作记录上写下实际完成时间。
唐乐凑过来，压着声音。
“现在什么感想？”
我把记录翻到最后一栏。
“还有四千。”
【第十章】
演示结束，四千尾款到账。
我把手机给唐乐看了一眼。
他啧了一声。
“你今天说话都带回声。”
“哪有。”
“前一句钱，后一句还是钱。”
我收起手机。
“你搬箱子的二百还没给。”
他立刻伸手。
“我的意思是，回声真好听。”
我转了二百。
他点收款的速度，比顾远挂电话还快。
舞台上的灯逐排熄灭。
何静抱着文件夹过来，跟我核对最后一项签收。
“原项目结清，新增服务结清。”
“对。”
“授权与错误视频的更正，已经发回原来的供应群和相关项目群。”
她给我看发送记录。
不是一句误会。
谁发的，哪里不实，如何纠正，写得清楚。
我确认完，在回执上签了字。
她收起笔，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我这边能对上账了。”
我把那份假代收授权的复印件抽出来。
“这个留好。”
她看了一眼。
“放心。以后谁让我凭剪下来的签名做付款，我让他自己坐我工位。”
唐乐在旁边接话。
“顺便把你工资结了。”
何静难得笑了一下。
“已经开始催了。”
顾远坐在大厅侧边。
领带松开，领口皱着。
何静走过去，把需要补充的资金说明放到他面前。
他看见文件，抬起头找许佳。
许佳没有过去。
她站在拆了一半的展板旁边，拿着我的门禁卡。
“陈实。”
我停下扣设备箱的手。
她走过来，把卡递给我。
“工作间你还可以用。”
我没接。
“设备都搬走了。”
“钥匙也还在。”
“下午让唐乐顺路还。”
她握着卡，指腹来回摩擦卡面。
“今天，谢谢你。”
“新增服务已经付款。”
她的手停了。
“我不是说工作。”
我把箱子的最后一个锁扣按下。
咔哒一声。
她往前一步。
“昨晚你问我，拿你的钱时为什么不问你。”
我看着她。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你会答应。”
我没说话。
“我还觉得，你就算不答应，最后也会算了。”
她的手越握越紧，卡片在指间弯了一点。
“顾远说你离不开我，我也这么想。”
“所以你今天真走了，我先想到的不是欠你的钱。”
“是你怎么敢让我下不来台。”
她说到这，吸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卡。
“别掰了，门禁押金还没退你吧？”
她低头。
卡已经弯出一道白印。
她松开手，扯了一下嘴角，没扯起来。
“你能不能别总把话岔开？”
“我没岔开。”
我拿起箱子的拉杆。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她抬头。
“那我们……”
“账结了，关系也到这。”
她的眼睛盯着我。
过了几秒，手里的卡落回掌心。
“没有机会了吗？”
我没有给她一个等过阵子再说。
也没有让她先证明给我看。
我说。
“没有。”
唐乐在不远处收线，动作放轻了。
许佳想再往前，鞋尖抬起来，又落回去。
我从箱子侧袋拿出一串钥匙。
两把门钥匙，一张她公司的停车卡。
放到旁边的桌上。
“个人物品已经拿完，剩下的文件都按交接单留了备份。后续工作沟通，发邮件。”
她看着钥匙。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昨天搬东西，顺手整理的。”
她没再接话。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边，她又叫住我。
“陈实。”
我回头。
她站在那张已经没有顾远照片的展板旁边。
脚边是撕下来的纸和胶带。
“对不起。”
我点了一下头。
然后出门。
没有再滚。
兔子服还等着我退。
唐乐跟上来，替我推着最大的那只设备箱。
电梯往下走，他忍了两层，终于开口。
“你刚才怎么不怼她？”
“账结清了。”
“感情账呢？”
“没法开发票。”
他想了想，点头。
“也是。你要真把三年奶茶列出来，我拍片都得加班。”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身上的衣服皱了。
袖口沾着一点线槽里的灰。
手机里多了九万四千四。
里面八万六千四是早该拿到的。
八千是今天挣的。
我把原来准备继续垫进项目的付款提醒关掉，又把设备保养预约重新打开。
唐乐看见了。
“有钱了，先吃顿好的？”
“行。”
“我选地方？”
“可以。”
“我请。”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券。
“两个人第二碗半价，你负责第一碗。”
我盯着他。
他把券收回去。
“别这样看我，咱俩纯商业关系，经得起算。”
出了大厅，退服装的店就在隔壁街。
店里那只兔子头套摆在柜台上，耳朵缺了一小撮毛。
我主动指给对方看。
“这里，损耗。”
唐乐看着店员核对押金，贴着我耳朵说。
“这算许佳损坏的，追不追？”
“不追。”
“你不是一分钱都要算？”
“设备款跟兔子毛，是两回事。”
押金退回来。
我把零钱收好，准备走。
唐乐忽然拦住我。
“还有一件事。”
“说。”
“我欠你的钱。”
我立刻停下。
他看见我的反应，眼睛眯起来。
“刚才还说感情没法开发票。”
“兄弟之间可以补收据。”
他笑着点开手机，把之前借我的六百块转过来。
我点收款。
他举起相机。
“采访一下。从舔狗到甲方，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把镜头推开。
“用词准确点。我从头到尾都是乙方。”
“那你还这么硬气？”
“乙方也可以有结款日。”
唐乐关掉相机。
“这句能留？”
“留，别配煽情音乐。”
“配你翻滚那段呢？”
我看着他。
他抱着相机往后退。
“授权。咱先谈授权。”
手机又响了。
是原来合作过的场地方，问我下周能不能接一场互动演示。
报价、时长、设备需求，都写在消息里。
最后一条问。
有玩偶互动吗？昨天那只兔子挺有意思。
唐乐凑过来看完，嘴角往上翘。
“哥，你火的方向可能不太对。”
我站在服装店门口，打字回复。
可以做。
站姿互动按正常价格。
翻滚属于特殊动作，另计。
那边回得很快。
没问题，发报价。
唐乐看着我把手机收起来，指了指柜台上的兔子头套。
“租回去？”
我转身回店。
店员刚把头套放上架子。
我抬起手。
“那只兔子，下周再订一天。”
唐乐靠在门边，笑得腰都弯了。
“不是不干了吗？”
我接过预订单，拿笔写下日期。
“你弄清楚。”
“昨天那只，是让我滚。”
我把客户预付定金的到账页面举给他看。
“下周这只，按圈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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