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解聘通知，我在离签约现场三公里的路口掉了头。
老板正带着全公司分我的订单奖金。
“客户都谈好了，牵条狗去都能签，凭什么给你八万六？”
我没争，按时办完了交接。
深夜，他打来三十七个电话。
“客户只认你，你赶紧回来！”
我拧开啤酒：“罗总，狗没牵明白？”
电话那头却传来客户的声音。
“周安，先别挂。你名下这六十万担保，到底是谁签的？”
【第一章】
“周安，靠边停车，接一下视频，全公司都等着你。”
离签约酒店还有三公里，老板罗建业把我拉进了会议。
我刚停稳车，人事通知便弹了出来。
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理由，编制优化。
视频里，会议室摆着蛋糕。老板的侄子罗进坐在我的位置上，胸前别着刚印好的项目负责人胸牌。
罗建业敲了敲桌面。
“公司培养你六年，你不能临走还惦记那点提成。”
“客户都谈好了，牵条狗去都能签，凭什么给你八万六？”
我把通知下载下来，打开转向灯。
“明白，罗总。”
“您是安排狗去，还是安排罗进去？交接对象得写清楚。”
罗进手里的塑料刀断了。
会议室有人咳了一声。
罗建业把脸凑近镜头。
“你跟谁说话呢？”
“跟前老板。”
我把车开进掉头车道。
导航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罗建业听见提示音，眉毛竖起来。
“谁让你走了？先去把合同签了！”
“您刚解除我的劳动关系。”
“那就把最后一班岗站好！”
“最后一班岗站在劳动关系里面。您连岗一起拆了。”
罗进抢过手机。
“周哥，别这么大火气。叔也是替你考虑，你跑水产这么累，正好休息。”
“谢谢，你胸牌摘下来我看看。”
他低头捂住胸口。
“看什么？”
“看你们替我考虑了多久。通知刚发，牌都烫好了。”
蛋糕上的奶油字从镜头边缘露出来。
祝百万项目签约成功。
我跑了四个月，早上蹲鱼塘，夜里跟运输车。鞋底的泥刮下来，能给这蛋糕再盖一层。
今天他们提前庆祝。
庆祝的时候，顺手把我裁了。
罗建业把蛋糕往旁边推。
“订单属于公司，不属于你个人。你要是敢把客户带走，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踩住刹车，等红灯。
“客户资料、报价记录、试运数据，全部在公司项目盘里。昨晚九点十七分，我发过交接索引。您回了个收到。”
“少跟我扯这些！”
“那就扯具体的。我的车，我自己加的油。现在去办离职交接，您报销停车费吗？”
他胸口起伏，没接话。
我替他接了。
“懂了，不报。那我线上交。”
我挂断会议，打开邮件。
交接文件发给罗建业、罗进和财务方宁。
目录、权限、进度，逐项列明。
最后一项，我单独加粗后又取消了格式，改成一行文字。
签约前须完成履约负责人变更复核，未通过复核不可替代签约。
这是采购方上周就发来的要求。
罗建业当时嫌麻烦，让我把流程整理成表。
我整理了。
他把表转给罗进，回了一句：照着做就行。
红灯转绿，我把手机放回支架。
罗进的消息追过来。
“把采购许经理的私人微信给我。”
我回他：“工作联系方式在第一项。”
“她不接我电话。”
“那是她的问题，不在我的交接范围。”
“你是不是提前说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刚发出的邮件。
“说了。本人劳动关系已被解除，原签约授权不再适用。烦请与公司确认后续负责人。”
罗进直接打来语音。
“谁让你通知客户的？”
“你们刚让我当着全公司通知了失业。我不能通知一下还在等我签字的人？”
他憋了几秒。
“你就是想卡公司！”
“罗进，客户问你鱼苗批次，你别回答公司培养。”
我挂了电话。
车开到出租屋楼下时，财务方宁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她没打字，紧接着打来电话。
“周安，你先别删工作软件。”
截图上是一份签约文件清单。
最后一项，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材料。
保证金额，六十万元。
保证人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方宁压着嗓子。
“你什么时候答应替公司担保了？”
【第二章】
我没上楼，重新坐回车里。
“没有。完整文件能给我吗？”
“我只有审批清单。附件权限刚被罗进改了。”
“谁让你做的这张表？”
“老板。他说采购方要求负责人担保，否则不放首款。”
我盯着那六个零。
“许禾没提过。”
方宁那边传来椅腿刮地的声音。
她停了一下。
“我先挂，有人过来了。”
电话断掉，我给罗建业发去截图。
“本人从未同意担保。请说明文件来源，立即停止以本人名义提交相关材料，并提供完整副本。”
他没回。
五分钟后，罗进在项目群发了一张酒店签到照。
他坐在长桌前，手边放着钢笔。
配文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点开照片。
他面前摊着我写的流程表。
纸拿反了。
我把照片保存，没评论。
刚拎起后座的电脑包，许禾打来电话。
“周安，你离职了？”
“准确说，被公司单方解除了。”
“对方告诉我，你家里有事，临时让你弟弟代签。”
我看着屏幕，吸了一口气。
“许经理，我可以失业，不能乱认亲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进一下会议，只确认交接事实，不需要替他们做技术答辩。”
我点进链接。
镜头里，罗进还保持着签名姿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许禾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们确认过的负责人变更条款。你说已经接受完整培训，请说明明早首批鱼从哪个暂养池出库。”
罗进翻了两页。
“三号。”
“哪一个三号？”
“就……三号鱼池。”
“养殖区、检疫暂养区、装运区都有三号。你指哪个？”
他开始往后翻。
纸页哗哗响。
许禾又问：“试运报告里，中途补氧和换水有什么限制？”
罗进抬起下巴。
“缺氧就加氧，水脏就换水。我们做生意，不是写论文。”
许禾把钢笔盖扣上了。
“我们采购活鱼，不是采购你的胆量。”
罗进耳根一路涨到脖子。
“资料这么多，谁能全背下来？”
“可以查。”
许禾把电脑转向他。
“给你二十分钟，你把流程和来源对应上。”
罗进想伸手，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盯着电脑，嘴唇动了两下。
“我账号还没开通。”
我在视频里开口。
“上午十点四十二分，你回复过权限测试通过。”
许禾把会议记录往下拉。
那句通过，正挂在附件后面。
罗进猛地看向屏幕。
“周安，你故意的是吧？”
“你账号通了，我总不能说它堵了。”
许禾抬手打断。
“先确认事实。周安，你有没有答应继续担任实际履约负责人？”
“没有。”
“有没有委托罗进以你的名义签字？”
“没有。”
“资料是否完成交接？”
“邮件里有文件目录和接收记录。”
她看向罗进。
“资料在，人员不在。你们可以更换负责人，但需要复核。今天不能签。”
罗进把笔往桌上一拍。
“你们到底认公司，还是认周安？”
“认能落实的方案。”
许禾把合同收进文件夹。
“如果今天来的是合格替代人选，我们照样复核。不是必须姓周，但不能只会签自己的姓。”
我把嘴唇咬住了。
罗进转头看我。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到耳朵了！”
“前员工面部管理不在交接清单里。”
许禾端起杯子，杯沿挡住半张脸。
散会前，她要求公司今晚提供更换负责人说明和完整资金安排，明日上午复核。
我退出会议，去楼下买了一瓶啤酒。
八点四十，罗建业第一次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三十六次。
最后一通，我接了。
“你马上回来！客户只认你！”
我拧开瓶盖。
“罗总，狗没牵明白？”
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许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
“周安，先别挂。你名下这六十万担保，到底是谁签的？”
【第三章】
啤酒泡沫顶到瓶口。
我把瓶子放进水池，打开通话录音。
“许经理，我没签过。请把文件发给我。”
罗建业抢着说话。
“就是公司内部走个流程，你别一惊一乍。”
“六十万，也能叫走个流程？”
“又不用你真出钱！”
“那填您名字。您比我更适合走。”
电话那头没了声。
文件很快到了。
不是采购合同。
是一套向融资机构提交的备货授信申请材料。
其中夹着一页担保人意向文件，末尾有我的签名图片。
我把图片放大。
最后那个安字旁边，有一小截黑线。
那是去年车辆使用授权书上的表格边框。
我当时签字越了格，扫描件一直存在行政盘里。
现在，那道边框也跟着我，跨行业就业了。
我把两张图并排发回去。
“罗总，我的签字带着去年的表格线。您复制的时候，能不能尊重一下原图？”
罗建业呼吸变粗。
“电子材料先做着，正式的还没让你签。”
“那请撤回，书面说明未经授权，通知接收方不得使用。完整流转记录也给我。”
“你别借题发挥！”
“您借的是我的名字，金额六十万。我发挥一下，已经很节省了。”
许禾翻纸的声音传过来。
“罗总，你下午解释，这是我们要求的负责人担保。”
“我的意思是，保障你们的供货……”
“我们没有这项要求。”
她一字一顿。
“我再确认一次，本项目没有要求任何员工提供个人保证。”
我把水龙头关上。
厨房里只剩冰箱的嗡声。
罗建业缓了语气。
“小周，公司现金紧，借你个信用。你在这儿干六年，我亏待过你？”
“去年让我垫的两万三千六百块差旅，还没报。”
“现在说的是大事！”
“对我来说，两万三也是大事。”
“有了这个订单，不就都有了吗！”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摞报销单。
订书钉锈了一点，指腹擦过去，留下红印。
“订单还没签，我先替您借六十万。签完以后，您把我优化。钱和利润留公司，名字和责任留给我。”
“您这是优化编制，还是优化债务归属？”
罗建业砸了一下桌子。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许禾没让他继续。
“资金安排存在疑点，今晚先不谈恢复签约。明早九点，做供应商资格复核。关于周安的签名，请你们单独处理，并把澄清同步给所有接收方。”
电话被挂断。
罗建业又单独打来。
“现在你满意了？”
“还没。我的工资和赔偿还没到账。”
“你回来把这单做完，我给你两千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计算器。
原定项目签约奖，按二百八十八万的百分之三计算。
八万六千四百元。
四个月的凌晨、鱼腥、湿鞋，被他砍成两千。
“罗总，您这不叫打折。”
“叫什么？”
“打发。”
他咬着牙。
“没有公司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那您把平台搬去签字。别给我打了，影响平台发挥。”
我挂断电话，把相关材料分别备份，给文件上写明的接收机构发送了异议说明。
还没点完发送，方宁的消息到了。
“你别只盯着担保。”
“六十万的用途，也不对。”
她发来融资申请里附的备货采购单。
收款方不是养殖合作社，不是运输公司，也不是包装设备商。
是一家商务咨询公司。
我点开公开登记信息。
成立日期，上周三。
法定代表人，罗进。
方宁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老板让我把咨询费改成鱼款。我没改，他说明天让罗进自己弄。”
【第四章】
第二天八点半，我去了公司。
不是上班。
拿私人物品，交公司门禁卡。
罗进堵在工位旁，手里转着我的保温杯。
“想通了？”
我把纸箱放下。
“想通了，杯子也不能留。怕你拿去注册水厂。”
他的手停住。
我拿回杯子，拧开盖。
里面还泡着前天的茶叶。
罗建业从办公室出来，把一张纸拍在箱子上。
“签了。”
自愿离职申请。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把纸推回去。
“您都给我发解聘通知了，我还得穿越回去配合？”
“你不签，手续就办不了。”
“交接是交接，解除是解除。您要是拒收，我再发一次邮件确认。”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手刚抬起，方宁从财务室走了出来。
“罗总，九点复核要开始了。采购方要求开录像，材料要留档。”
罗建业把手放下，扯了扯衬衫领口。
“你也来。”
他指着我。
“客户问什么，你就说误会。”
“可以。”
他嘴角刚动，我补了一句。
“前提是真有误会。”
会议接通，许禾把文件逐页投上屏幕。
先是人员变更。
再是备货安排。
最后，停在那家咨询公司的名字上。
“贵司原方案为养殖合作社直接备货。为什么融资申请的六十万元，全额支付给咨询公司？”
罗建业双手交握。
“供应链服务。现在都这么做。”
“具体提供什么服务？”
“资源协调、采购统筹。”
“它和贵司实际负责人存在亲属关联，为什么没在供应商关联声明中披露？”
罗进把椅子往前拖。
“我叔照顾我生意，有什么问题？钱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比放外面稳。”
方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罗建业转头瞪他。
罗进还没停。
“周安拿三个百分点就合理，我收点服务费就不行？”
许禾把那份报价往下拉。
“六十万，是年度采购总额的五分之一以上。服务内容、实际成本、收款主体资质，现有文件均无法对应。”
罗建业抢过话。
“方案没定，年轻人练手做的。”
我抬头看他。
“练手，为什么拿我的签名？”
“我说了，是误用！”
“那误用说明签一下。”
我把打印好的异议确认页推过去。
只写事实，不写结论。
未经本人授权使用签名图片；本人未同意担保；相关材料须撤回并通知接收方。
罗建业脸颊绷紧。
“你还准备好了？”
“您都准备好让我负债了，我准备张纸不算过分。”
许禾看着镜头。
“这件事请依法处理，不影响我们独立核查供应资格。现阶段，贵司签约暂停。两天内补交真实资金方案、合格人员材料及源头供货确认。过期或核查不通过，启动替补采购。”
罗建业猛地坐直。
“不是都谈妥了吗？”
“谈妥的前提，是你们提交的信息属实，履约条件不变。”
“我已经把人换了！难道还让我求他？”
“你可以培训替代人选。我们审核能力，不审核谁给谁低头。”
会议结束，办公室的空调声挤进耳朵。
罗建业抓起笔，在确认页上签了字。
笔尖划破一小块纸。
“拿着，滚。”
我把纸收好。
“接收机构也请同步。还有，原件别撕，我留了扫描件。”
他想把笔甩出去，又看了一眼摄像头，改成拍在桌上。
我抱起箱子。
走到门口，罗进踢了一脚我的旧办公椅。
“真当离了你，鱼就不会游了？”
我回头。
“会。最好让它游到财务室，教你们把鱼款和咨询费分清楚。”
楼下，我把箱子放进后备厢。
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罗建业在本地供货商群里发了长消息。
说我拿公司工资养自己的客户，离职当天恶意卡单，还准备偷走商业资料。
最后附了一张盖章通知。
要求各合作方不得接收周安。
方宁把截图发给我，后面跟着一句话。
“他又下单了。新货源，比原方案每斤便宜四块钱。”
【第五章】
我先回了群消息。
只放三份东西。
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
资料交接目录和接收回执。
采购方对负责人复核条件的书面说明。
客户报价、运输参数、供应商底价，一项没发。
然后我补了一句。
“如认为本人存在违法行为，请提供事实并依法处理。请勿以未经核实的指控阻挠本人就业。”
罗建业立刻回我。
“培养你六年，养出个白眼狼！”
“培养费有发票吗？我这儿有六年工资条，备注都是劳动报酬。”
群里有人发了个问号。
罗建业撤回了最后一句。
可惜，撤回不了别人已经看见的脸。
我把相关页面保存，带着劳动合同和工资记录去做了咨询，按要求整理解除争议的材料。
六年整。
我的月工资是一万二。
对方看完解除通知和沟通记录，让我分别列明工资、报销和解除赔偿请求，证据分开，不要把没签成项目的预期奖金混进去。
我照做。
没发生的，不乱要。
已经欠的，一分不少。
中午，罗建业发来一张所谓竞业告知书。
我翻出入职文件，一页一页核对。
没有竞业限制协议。
有保密条款，我继续遵守。
我把这个区别写清楚，回给他。
他又发来一句。
“行业就这么大，你试试。”
我正要回复，许禾的电话进来了。
“我们会向收到项目相关指控的合作单位澄清复核事实，不替任何一方判断劳动争议。你是否同意公开你已完成交接、公司尚未通过替换复核这两项？”
“同意。不要发项目商业数据。”
“知道。”
没过多久，采购方的澄清发到了相关工作群。
未发现周安拒绝交接。
签约暂停源于供应商履约条件变化及材料待核查。
我看着屏幕，拿筷子挑起一根面。
还没送进嘴里，罗建业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就非得让我丢人？”
“您发通知让我全行业失业的时候，考虑过给我留脸吗？”
“你把澄清撤了，我把群消息删了。”
“您删除错误指控，不是给我发福利。”
他喘了两口气。
“年轻人，把路走宽一点。”
“我没堵路。您站路中间收费，我绕过去而已。”
下午，原方案里的养殖合作社给我发来岗位邀约。
现场品控兼供应协调。
不是老板，不送股份，也没说跟我投缘。
邮件附着正式岗位说明、薪酬和试用考核。
底薪一万八，另按实际回款和合格率计算绩效。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分钟，打回电话确认。
“我不带原公司的报价和客户资料。原项目能不能拿到，也不保证。”
对方很快补发了书面回复。
岗位独立招聘，不以获取任何第三方商业秘密为条件。
我拿着邀约去了合作社。
四个月里，我来过这里几十次。
值班室门口还摆着我上次借用的胶靴，鞋尖沾着干泥。
我把劳动关系解除材料交过去，签好新合同，领了一双新手套。
手机又响了。
罗进在群里发新报价。
每斤比原方案低四元。
还特意圈了我。
“有些人靠信息差吃饭，我们靠实力让利。”
我没回复，去查合作社当日公开出货价。
那个价格，连他承诺的规格都覆盖不了。
我把截图发给许禾，只写一行。
“请独立核查货源与原申报是否一致。”
她回得很快。
“已经要求重新送样。替补方案同步准备，不预先确定结果。”
天擦黑的时候，合作社给了我另一份通知。
园区唯一适合大车装货的公用装运区，明早的时段，被罗建业整段包下了。
他发来语音，背景里有人在笑。
“你不是会绕吗？我看看这一车鱼，你怎么绕。”
【第六章】
我站在装运区门口，抬头看预约牌。
上午六点到十二点。
罗建业公司独占。
这里是园区运营方管理的装运区，合作社只有按时预约使用的权利。
他把钱先付了，手续没问题。
我不能掀杆，也不能把别人的车推开。
明天上午，采购方要做最后一轮现场核验。
如果原供应商整改不通过，备选供应商必须当场证明首批履约能力。
不只是把鱼养在池子里。
还要证明装得上车、运得出去、到得准时。
我蹲下摸了摸旁边支路的路沿。
大车进不去。
小型活鱼车可以。
可原试运方案用的是大车，换车、换装运点，都要重新核验。
我打给许禾。
“合作社准备启用支路装运点，改用两辆合规小型活鱼车。我先发完整方案，未经确认不作为正式交付。”
“能做，但需要补车辆和容器清洗消毒记录、装运衔接、备用氧气和到场时间。明早十一点之前，能否完成核验？”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三。
“我现在做。”
挂了电话，我把原公司那台工作电脑合上，放回封好的交接箱。
换成合作社配的电脑。
从合作社自己的台账开始建表。
自己的鱼、自己的出库记录、自己有权使用的检测材料。
旧公司那套报价，我连文件名都没点开。
九点，合规运输方发来车辆资料。
十点，我在支路量转弯空间。
卷尺的金属边刮过虎口，手套里有一块发黏。
十一点，第一辆车试进场。
司机刚打满方向，车尾被路边一摞空筐挡住。
我搬开筐，鞋底踩进积水。
冷水从鞋帮灌进去。
罗进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周哥，听说你找到工作了？”
“嗯。”
“工资多少？”
“一万八。”
他停了停。
“合作社的钱好拿吗？明天订单签不下来，你这岗位就没了吧。”
“合同没这么写。”
“别装了，谁会白养你？”
我把卷尺收回去。
“罗进，我找的是工作，不是认叔。”
他直接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去，继续给备用氧气瓶拍铭牌。
凌晨一点半，资料终于整理完。
许禾回了审核意见。
还缺临时装运点的卫生隔离照片，以及两车分批到达的衔接预案。
我想坐下，又看了一眼时间，拎着消毒工具回到装运点。
鞋里的水已经被脚捂热了。
鼻腔里全是消毒液和鱼池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凌晨两点四十，我补齐材料。
许禾发来一句。
“现场核验，不等于通过。明天看实物。”
“应该的。”
我在值班室眯了一会儿。
六点，铁门外响起喇叭声。
罗建业来了。
身后跟着一辆活鱼车，车门贴着新做的红字。
百万订单首发。
我提着保温杯出去时，他正在拍视频。
“现在的年轻人，总以为客户认的是他。企业经营，靠的是资源整合。”
罗进举着手机，把镜头转向我。
“周哥，没睡好？”
我低头看自己的胶靴，又看他的皮鞋。
“没你睡得踏实。你穿这鞋，是准备给鱼走红毯？”
他把镜头关了。
罗建业朝装运区一指。
“十一点验货。我们已经到了，你们的车呢？”
我没回答，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检测文件上。
封面下沿露出一个批次编号。
尾号，零七二。
那是合作社上一轮试运样本的编号。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合作社自己的批次台账。
那一批鱼，十天前就已经完成出库。
【第七章】
九点半，许禾到场。
她先看罗建业的整改文件，再要求核对实物来源。
罗进把文件夹往她手里送。
“原产地不变，标准不变，价格还降了。您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诚意？”
许禾翻到检测报告。
“本次送检批次，对应哪一份出库单？”
罗进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我站在合作社的标识牌旁，没有插话。
轮到源头确认时，我才递上盖章台账。
“合作社确认，这个报告对应十天前的试运批次。今天没有向这辆车装货，也没有为它签发出库证明。”
罗进伸手就来拿台账。
“你一个刚来的，有什么资格确认？”
我把纸交到许禾手里。
“章是真的，记录可查。不是看谁在这儿待得久，谁就能替鱼编出生证明。”
罗建业往前迈了一步。
“同一个产地，同一种鱼，报告参考一下怎么了？”
许禾抬头。
“可以作为历史参考，不能作为今天这批货的证明。你提交时，写的是本批次检测。”
“文员做错了。”
他朝罗进看过去。
罗进嘴一张，又合上。
我指向车上的溯源码。
“这个码也属于上一批。”
许禾自己扫码。
页面里，出库日期、数量、车牌都不一样。
罗建业的额头冒出汗。
“周安，你非要揪着几张纸不放？”
“鱼不能说话，纸得替它说实话。”
“你懂什么做生意！每斤省四块，全年能省多少？客户也得算账！”
许禾把手机扣回掌心。
“换来源可以申报，降标准不能不说。我们算的是合格货的账，不是把风险省略以后的账。”
罗进站在旁边，突然把话接了过去。
“来源哪有那么重要！都是一个省的鱼！外塘拿货便宜，贴一下这里的码，不都是新鲜的吗？”
风从装运区穿过去。
我手里的台账纸抖了一下。
罗建业转头看他，嘴巴张着，半天没出声。
许禾打开现场记录。
“你确认，车上货物来自其他养殖点，而申报和标签使用的是本合作社？”
罗进终于开始往回缩。
“我就是举个例子。”
“那请提供实际来源证明。”
他摸口袋，又去翻车里。
翻了五分钟，抱出来一张手写收条。
没有批次对应。
没有完整来源材料。
罗建业把收条攥成一团。
“这批不算，我们换！”
许禾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原有整改已经逾期，今天提供的材料又出现来源不一致。本次准入复核不通过。具体处理以正式书面通知为准。”
罗进手里的文件夹落在地上。
塑料扣弹开，纸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鞋底踩住其中一张，扯了两次没扯出来。
我没笑。
十一点快到了。
我们自己的核验还没做完。
许禾走到支路，看清两辆车的备案资料，俯身核对容器编号。
我戴上手套，配合现场抽查。
水质、活力、装载条件、备用设备，逐项过。
她看完记录，还没签字，装运区突然传来一声喊。
罗进跑了过来。
“周安，你过去看看，我们车上出事了！”
我回头。
他们那辆活鱼车的备用供氧设备没有启动。
鱼贴着水面挤动，水花撞在箱壁上。
罗建业站在车旁，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先把你们的备用氧气拿来！”
他指着我们已经核验过的设备。
“快点！鱼死了你赔得起吗？”
【第八章】
我没动那套备用设备。
“这是待履约车辆的安全备份，不能拆。”
罗建业冲到我面前。
“你就眼睁睁看着？”
我把手机递给他。
“园区有独立应急服务，电话在这儿。合作社也有闲置暂养容量，可以按流程接收。先确认鱼的来源信息，单独隔离，不混池。”
“你有地方就先放，废什么话！”
“混进去，原有批次全部得重新排查。您这一车便宜鱼，不能让别人替您付账。”
许禾看向园区公示牌。
“按应急流程办。采购核验和救鱼分开，这批鱼不会因为被救活就获得验收。”
罗建业的手抖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把货单拿出来了。
我瞥见最下面一行字。
现场确认接收。
他想让我签的，不是救助记录，是收货。
我把货单推回去。
“您这鱼还没上岸，账先找好岸了。”
罗进蹲在车边，拍了拍备用设备的外壳。
“明明说能用的。”
我看了一眼挂牌。
“维护记录呢？”
“车行说配齐就行。”
“配齐和能用是两回事。跟你胸牌是项目负责人，不代表真会负责，是一个道理。”
他抬头瞪我，嘴唇发白。
鱼尾拍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我没再说，拿出合作社的应急服务单，把可用池位、费用、双方责任写清楚。
“签不签？”
罗建业抢过笔。
“签！你快点！”
他签完，我确认园区应急设备和隔离暂养条件到位，才带着人处理。
我们自己的两辆车按原计划完成剩余核验，没有拆一瓶氧气。
许禾在现场验核表上签了字。
合作社的备用方案，通过。
我把表交回办公室，转身继续盯临时转运。
手套里全是水。
掌心那道口子泡得发白，每攥一次管接头，指根就抽一下。
罗建业站在旁边，不停看手机。
十二点半，鱼转完了。
我摘下手套，拿毛巾擦手。
罗进蹲在水池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裁你了。”
罗建业立刻踢了他一下。
“闭嘴。”
许禾还在整理现场记录。
她抬起头。
罗进把毛巾摔在箱子上。
“你踢我干什么？不是你说签约前把他开了，八万六就省了吗？不是你说流程都写好了，照着念就行吗？”
罗建业的脸抽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那六十万！你说先走我公司，堵完旧账，后面的货款再周转！我现在咨询公司也挂上了，鱼也砸手里了，你还让我闭嘴？”
我擦手的动作停住。
水滴从毛巾边缘落到鞋面上。
许禾看了一眼正在录制的现场工作记录，又看向罗建业。
“涉及本次资金安排的内容，我们会按程序核实。”
罗建业冲过去，伸手挡镜头。
“家里人拌嘴，有什么好记的！”
“现场已经告知录制。你如果认为他说的不属实，可以提供材料说明。”
罗进这才看见镜头，伸手捂住了嘴。
捂得太晚。
午后，采购方发来正式通知。
原公司本次准入终止。
替补采购按既定流程开展。
合作社进入最终合同审核，不等于已经获单。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去核对待发车辆。
还没走到门口，方宁打来电话。
“周安，老板让我删项目审批记录。”
我站住。
“别做你不该做的事。涉及我的材料，请保留原始记录，其他的按公司和核查程序处理。”
“我没删。”
她吸了一口气。
“而且我找到的，不只是签名图片是谁传的。”
“他让你垫差旅的钱，早就批过报销了。”
【第九章】
当天晚上，我重新列了一遍欠款。
工资，一万二。
差旅报销，两万三千六。
解除赔偿请求，十四万四。
合计十七万九千六。
我没有把八万六千四的签约奖加进去。
原公司的项目没有签成，该不该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有另一套合同和事实。
我不拿一个有争议的数字，替他冲淡已经写清楚的账。
方宁发来与我报销相关的审批流。
所有单据都过了审批。
付款环节被罗建业手动暂停。
备注只有一句。
等项目签约后一起处理。
我盯着那行字，把纸压平。
第二天，原公司要求协商劳动争议。
我带着材料去了约定的调解场所。
罗建业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沓现金。
两千元。
我拉开椅子，没碰。
“还卖这个价？”
他把钱往前推。
“过去的事算了。年轻人，别把自己名声弄臭。”
我把解除通知放到桌上。
“现在谈工资、报销和解除赔偿。我的名声，您昨天已经试着弄过了，没成功。”
罗建业手背青筋鼓起来。
“你毁了公司二百八十八万的生意！”
我又放下采购方的书面复核结果。
“这里写的是人员变更未完成复核、申报货源不一致、材料真实性存在问题。哪一项是我要求您做的？”
“你不走，能出这些事？”
“我怎么走的？”
我点了点解除通知。
他看了一眼，扭开脸。
“公司经营困难，减员不行吗？”
“您可以依法处理。不能一边当众发解除通知，一边让我倒签自愿离职，还说不给签就不办手续。”
调解人员让双方按证据和诉求说话。
我把工作年限、工资记录、报销审批、交接凭证依次递过去。
罗建业拿起报销审批，猛地看向方宁。
她坐在旁边，膝上放着文件袋。
“你给他的？”
“这是他的报销记录。”
“你还想不想干了？”
方宁的手指攥住袋口。
她想低头，又把下巴抬了起来。
“您昨天让我删记录，今天让我说报销没批。我做财务，不是做失忆。”
罗建业抬手拍桌。
桌上的纸杯跳了一下，水泼到那两千块钱上。
他赶紧去擦钱。
我把自己的证据往后挪了挪。
“您先抢救资产，我们不急。”
罗进坐在门口，没忍住笑了一声。
罗建业转头吼他。
“你还有脸笑！”
罗进把椅子往后拖。
“我不笑能怎么样？车租是你让我付的，场地也是你让我包的。你说堵住他半天就能把单抢回来，现在费用全在我这儿。”
“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省他的提成！省下来的钱你给过我吗？”
两个人越说越快。
我没接话，把通话材料里的关键时间点交给调解人员核对。
罗建业当众撤岗的录像。
要求倒签自愿离职的沟通记录。
还有他明确拿两千元换我继续完成项目的消息。
他伸手想拿那张聊天记录，手到一半又停住。
“周安，咱们单独谈。”
“就在这里。”
“我当时也是气话。”
“通知盖了章，账号停了，接替的人也坐进去了。您这气话，执行力挺强。”
他靠回椅背，嘴角往下扯。
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到底要什么？”
我把清单推过去。
“不多要，不少拿。金额、付款期限、交接完成情况，写进协议。涉及未经授权使用签名的处理，另行留存，不混成一张封口纸。”
方宁拿出接收机构的书面回复。
相关申请已撤回，未形成对我的有效授信或保证手续。
公司已提交未经授权使用图片的更正说明。
我逐字看完，收进自己的文件袋。
这件事留了记录，不再靠罗建业一句没事糊过去。
中午，许禾发来正式准入处理结果。
原公司本次采购资格取消，相关不实材料进入采购合规档案，后续申请按制度审查。
不是全行业没人敢用他。
也不是一句话让他倾家荡产。
只是他最想拿下的客户，不再肯把钱交给他。
我把文件给罗建业看了相关部分。
他盯着取消两字，喉结动了几下。
“真取消了？”
“您收到的版本，应该比我完整。”
他摸出手机。
读了两遍。
第二遍没读完，肩膀便塌下去，手里的纸从膝盖上滑到了地上。
“早知道……”
他伸手抹了把眼睛，又去够纸。
“早知道给你那八万六就完了。”
我没替他捡。
“不是八万六的问题。”
他抬头。
“您拿别人名字担保，拿别的鱼贴标签，拿解除通知当玩笑。哪一件是多给我八万六就能变对的？”
罗建业张了张嘴，眼泪顺着鼻侧往下掉。
罗进低头刷手机，椅子往门边又挪了一点。
下午三点，协商金额和条款确认。
十七万九千六百元，约定当日一次付清。
不附带我替公司撤销采购核查、不附带我替谁保证未来订单。
罗建业打了两个电话，调回可用资金。
转账时，他把手机按得直响。
到账提示弹出来，我核对完金额，在收款确认处签了字。
他盯着我手里的笔。
“六年，你就一点情分不讲？”
我把笔帽扣上。
“讲了。所以我今天用自己的签名，没借您的。”
走出门，许禾的电话打了进来。
“合同审核完成。合作社的正式订单已发，第一批明早七点到店。”
我看了一眼新工作牌，把手机夹在肩头，拉开车门。
“收到，按确认方案执行。”
她又补了一句。
“先别松气。正式验收不通过，谁的面子都没用。”
【第十章】
凌晨四点，我站在装运点核对封签。
这次走的还是两辆小型活鱼车。
临时启用的方案已经完成审核，第一批不再冒险改动。
车灯照在水面上，鱼背一闪一闪。
我伸手试了试接头，确认固定后，拍照上传。
方宁发来一条消息。
“钱到账了就别又拿去给新公司垫款。”
我给她拍了现场采购单。
公司账户付款。
审批、用途、发票，一项不缺。
“放心，已经戒了。”
她回了一个拇指。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截图。
罗建业撤掉了群里指控我的消息，并按协商确认的内容作了更正。
没写误会。
写的是原指控缺乏事实依据，周安已完成交接。
末尾还有一句，因本人表述不当造成影响，在此致歉。
我把截图存好，没回群里接着吵。
车该出发了。
五点十分，两辆车先后驶出园区。
我跟在第二辆车后面。
路口有早班货车排队，导航提示前方施工。
我按提前确认的备选路线转向，在工作群里同步预计到达时间。
没有抄近路闯限行。
也没有抱着一箱鱼跑进酒店，等所有人围着鼓掌。
活鱼生意没那么好看。
车不坏、路不堵、批次不乱、水和设备都稳，才是本事。
六点四十二，第一辆车到达。
第二辆比它晚了九分钟，在衔接预案允许范围内。
许禾已经等在收货区。
她看了一眼我的眼睛。
“又没睡？”
“睡了。”
“多久？”
“够做一个很短的梦。”
“梦见什么？”
“老板给我发消息，我没醒。”
她低头笑了一声，随即把验收单展开。
“工作时间，先不做梦。”
卸货、核对、抽查。
电子秤的数字停下，又随着下一筐鱼跳起来。
水滴顺着秤台边缘落下，砸在地上。
我站在旁边，掌心捏着记录板，手指比昨晚拧接头时还紧。
这一次，没谁欠我一个通过。
采购方没义务因为我被裁了，就给我发奖状。
我能站在这里，是合作社有合格货源，运输方案过了核验，而我接住了自己的工作。
最后一项核对完，许禾在验收单上签字。
“首批通过。”
我松开记录板，指节上留着一道红印。
她把一联递给我。
“后面按合同执行。别因为第一批合格，就把记录省了。”
“不会。”
“还有，负责人替换条款仍然保留。你请假或者离职，我们照样要求复核。”
我把验收单装进防水袋。
“应该的。我也不想在劳动合同里附赠一辈子。”
七点二十，第一批货款按合同约定进入合作社账户。
财务在工作群里发了回执。
我盯着那个绿色提示，往嘴里塞了一口早就凉了的包子。
刚咬下去，手机响了。
罗建业。
我接通，没先说话。
他那头安静了几秒。
“第一批送到了？”
“到了。”
“签了？”
“签了。”
他呼吸顿了一下。
“周安，你回来吧。”
我把包子咽下去。
“您还有编制？”
“以前是我欠考虑。工资给你涨，项目也还给你。”
“项目不是您的，谈不上还。”
“那咱们再找别的客户。你有经验，我有公司，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拿纸擦了擦手。
“我现在也有公司。”
“你什么时候开的？”
“给我发工资的公司。”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压低声音。
“你就帮我一次。罗进留下这一摊，我实在……”
“您可以按市场价格找合格的人处理。救鱼服务的清单已经给您，公司业务找合作社对公联系。我的休息时间，不对外承包。”
他还想说，我已经挂了电话。
屏幕上很快又弹出一条消息。
“至少把我电话从黑名单拿出来。”
我回复。
“没拉黑。只是没安排您插队。”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回合作社交完单据，新的排班表已经贴出来。
我找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今天下午，休息。
明天，由另一名完成培训的同事跟车，我负责复核记录。
我拿起笔，在负责人签字处签了名。
签完又看了一眼。
没有担保页。
没有自愿离职。
也没有突然多出来的六十万。
方宁发来求职资料，问合作社的财务岗位还招不招。
我把公开招聘链接转给她。
“按流程投，别写我的亲属。”
她回得很快。
“放心，我还没穷到乱认这种亲戚。”
我对着手机笑了半天，拎起饭盒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收到一张付款凭证。
罗建业付清了昨天的救鱼服务费。
备注栏里，他写了一句。
周安，开张发票。
我把凭证转到合作社财务，按流程提交开票申请。
然后给他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收到。品名写应急暂养服务，不写咨询费。”
他正在输入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只发来一个句号。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拉开自己的车门。
导航问我是否前往公司。
我点了取消。
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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