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踪一个月，我抱着高烧的儿子跑遍了整条街借钱。
婆婆骂我扫把星，闺蜜趁机搬空了我的家。
直到银行柜员颤抖着把行长喊来，行长当场给我跪下：
“少夫人，老板说了，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您的。”
我手机响了，是老公的短信：
“老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名单我已经拿到了。”
第二天，婆婆的公司破产了。
第三天，闺蜜被股东大会踢出局。
第四天，她们才知道，我那个“穷老公”，是全国首富。
01
"四十度三。"
护士把体温计递给我，安安在我怀里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哭都没力气哭了。
“退烧药加雾化，先把费用结一下。”
我翻遍了口袋，手机里余额七块三。
我拨出去第一个电话，是对门邻居张婶。
“念念啊，不是婶子不帮你，你家那个情况，借出去我怕收不回来。”
第二个电话，是以前的同事。
“苏念你别怪我直说，你老公都失踪一个月了，你是不是该报警？钱我真拿不出来。”
第三个电话没人接。
第四个电话还没拨出去，安安吐了，吐在我肩膀上全是黏液，身体一阵一阵地抽。
“交不交费？交不了费我们没办法用药。”护士在窗口喊。
我抱着安安跑出去，沿着街一家一家药店问。
第一家，退烧栓加口服液，八十七。我卡里不够。
第二家，老板说可以单买退烧贴，十五块一盒。我扫了码，余额不足。
手机响了。
婆婆的电话。
我接了，以为她问安安。
"苏念，顾深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把他气跑的？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他娶你，你就是个扫把星！嫁进来三年，家里一天好日子没过过！"
安安在我怀里哼唧，额头烫得能煎蛋。
"妈，安安发烧四十度，我手里没钱，你能不能先转三百块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你还有脸跟我要钱？顾深的工资卡是不是在你手上？你藏了多少私房钱？安安发烧你不会去社区医院？非得去贵的地方？我告诉你苏念，你少拿孩子来讹我。"
她挂了。
我站在药店门口，安安的口水和眼泪把我领口全浸湿了。
第三家药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走进去。
"老板，退烧栓多少钱？"
"四十五。"
"能不能先赊着，我明天来还。"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看了看安安。
"你住哪个小区的？"
"翠园小区，7栋。"
"哦，就你们那个小区啊。"老板娘的表情变了，"你是不是那个老公跑了的？你婆婆前两天来买膏药的时候跟我说的。"
我没吭声。
"那算了吧，我这小本生意，赊不起。"
安安又吐了，这次吐在地上。
老板娘皱眉看着地板。
我蹲下来用袖子给安安擦嘴，手在抖。
手机又响了，是短信。
不是婆婆，不是朋友，是周琳。
我的闺蜜。我大学四年的室友。安安的干妈。
"念念，你在家吗？我过来看看你。"
我回了一条："我在外面，安安发烧。"
周琳秒回："啊？严重吗？你等着我来找你！"
我抱着安安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等。
手抖得打不了字，安安在我怀里烧得打颤。
顾深，你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月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02
周琳没来找我。
我在药店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安安烧得开始说胡话，叫爸爸。
我站起来往社区医院跑。
社区医院的值班医生给安安打了一针退烧针，先记了账。
"明天必须把费用补上，不然下次不给挂号了。"
我点头。
抱着安安回家的路上，到了楼下，我发现不对。
我家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
门开着。
我冲上楼，房门大敞。
客厅里的电视没了。
卧室的衣柜被打开，我的衣服全被扔在地上。
安安的婴儿床被推到墙角，围栏折了一根。
婆婆钱秀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她旁边站了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正往外搬微波炉。
"妈，你在干什么？"
"搬东西。"她连眼皮都没抬，"这些家电当初都是我买的，顾深不在了，我拿回去有什么问题？"
"顾深不是不在了，他只是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一个月，那跟不在了有什么区别？"钱秀珍终于看了我一眼，"苏念，我把话撂这儿了。这房子写的是顾深的名字，不是你的。你趁早收拾收拾回你妈家去，别赖在这儿。"
安安在我怀里被吵醒了，又开始哭。
钱秀珍烦了："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一天到晚哭哭哭，跟你一个德性。"
我压着嗓子："安安在发烧。"
"发烧就去看病，在这儿哭给谁看？"
两个搬东西的男人又进来了，这次抬的是冰箱。
我拦住他们："这冰箱是我和顾深结婚后一起买的。"
钱秀珍站起来了，瓜子壳掉了一地。
"一起买的？钱是谁出的？顾深的工资！顾深是谁生的？是我养大的！他的就是我的！"
她走过来，手指头戳到我脸上："苏念，你没工作、没存款、没娘家可靠，你凭什么跟我争？"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
周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不是来帮我的袋子。
是正在往袋子里装我东西的袋子。
我看见袋子里露出的一角，是安安的小被子。还有我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琳琳？"
周琳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我这辈子忘不了。
"念念，你别误会，秀珍阿姨说你要搬走了，这些东西你用不上，我帮你收着。"
"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走？"
周琳看了钱秀珍一眼。
钱秀珍接话："你不搬也得搬。顾深不在了，这个家没你的位置。"
周琳把袋子放下，走过来拉我的手："念念，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况，一个人带孩子，没收入，不如先回老家待一阵。这些东西你带走也麻烦，我先帮你存着，等你安顿好了我给你寄过去。"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是干燥的，指甲刚做过美甲。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学时候陪我通宵复习的，我结婚那天哭得比我还厉害的。
现在装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把手抽回来。
"你发朋友圈了，说来看我。"
"对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来搬我的东西。"
"我帮你收着有什么问题？你一个人怎么办？"
安安在我怀里又开始发抖，小手揪着我领口，指甲掐进了肉里。
钱秀珍不耐烦了："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搬完了你走不走？不走我把锁换了。"
我抱紧安安，走到玄关，换了鞋。
出门之前回了一次头。
周琳正在翻我的抽屉。
钱秀珍在打电话，说的是"搞定了，那个女人今晚就滚"。
我走了。
带着一个发烧的孩子，和身上仅剩的七块三毛钱。
03
安安的烧夜里退了一点，又反复。
我在社区医院的走廊上坐了一夜，护士借了我一条毯子。
早上六点，安安终于踏实睡了。
我翻了手机，想了想，打开银行APP。
顾深的工资卡我没有，但他以前给过我一张副卡。
那张卡我几乎没用过。
他给的时候说："急了就用，别不舍得。"
我一直当它是张普通储蓄卡，里面可能有几千块。
安安还需要复查的钱。奶粉也断了。
我把安安托给护士看十分钟，去了街对面的银行。
工商银行，刚开门。
我排了号，等了两个人。
坐到柜台前面，把卡递进去。
"取两千。"
柜员接了卡，在系统里刷了一下。
她的动作停了。
眼睛盯着屏幕，手悬在键盘上方不动了。
"女士，您稍等。"
她没有继续操作，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我以为卡出了问题，心沉了一下。
柜员压着声音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
三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走得很急，领带都歪了。
他走到柜台边，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看向我。
"您是，顾深先生的家属？"
"我是他妻子。"
西装男人绕出柜台，走到我面前。
旁边等号的人都在看我们。
他弯下腰，又觉得不够，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大厅里安静了。
"少夫人，我是本行行长赵建明。盛恒集团对本行有直接授权，您这张卡是顾先生的核心关联账户。"
他的声音在抖。
"这座城市里盛恒旗下的所有产业，地产、商业、金融，顾先生吩咐过，您有完全调配权。您需要什么，请直接吩咐。"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恒集团。
全国最大的控股集团之一。
新闻上见过，财经频道讲过，商场里每三家店就有一家门头上挂着盛恒的标。
我手机响了。
短信。
顾深的号码。
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的号码。
"老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名单我已经拿到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终于不抖了。
大厅里的行长还跪着，等我说话。
我收起手机。
"赵行长，起来吧。"
"我需要一辆车，去趟医院接我儿子。"
赵建明站起来，西装膝盖上沾了灰，他没拍。
"已经安排了。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了想。
"安安需要看儿科专家，帮我约今天的号。"
"好。"
"另外，"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周琳三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我的首饰盒打开的样子，文案写着："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底下钱秀珍点了赞。
"帮我查一个人，周琳。还有翠园小区7栋的房产信息。"
赵建明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走出银行大门。
太阳出来了。
安安在医院等我。
我的丈夫，不是失踪了，也不是跑了。
他只是没告诉我，他是谁。
04
安安住进了市中心最好的儿童医院，单人病房，专家会诊。
护士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叫了一声"少夫人"，我还没习惯。
安安挂着点滴睡了，小脸颜色总算正常了一点。
我坐在床边，把顾深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苏太太您好，我是顾先生的私人助理，姓方，方远。"
声音年轻，语气恭敬得过分。
"顾先生让我转告您三件事。"
"说。"
"第一，顾先生这一个月在境外处理集团内部的股权纠纷，通讯被切断，不是主动失联。"
"第二，他离开之前在家中和您常去的场所都部署了记录设备。这三十天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我的手指收紧了。
他都看到了。
安安发烧我借不到钱，婆婆骂我扫把星，周琳搬空了家。
他全看到了。
"第三，"方远停了一下，"顾先生说，您想怎么处理，他都配合。但如果您没有想法，他已经准备了一份方案。"
"什么方案？"
"钱秀珍女士名下有一家奇牌室，年流水大概四十万。这家店的房东是盛恒旗下的物业公司。租约下个月到期。"
"周琳女士的公司，主要供应商是三家，其中两家的控股方可以追溯到盛恒的子公司。她最大的客户，是盛恒商业地产的一个外包项目。"
"这些信息顾先生让我直接发到您手机上。"
我没说话。
方远等了几秒："苏太太，您的意思是？"
"奇牌室的租约，不续。"
"好。"
"周琳的供应商和客户，先不动。"
"明白。"
"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钱秀珍。"
我挂了电话，看着安安的睡脸。
他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手里攥着我的衣角。
三天前我抱着他跑遍整条街，没人借我一分钱。
他的亲奶奶在电话里骂我扫把星。
他的干妈趁火打劫搬空了他的小被子。
顾深，你说名单你已经拿到了。
我也有一张名单。
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图都没配。
文字只有一句话："安安退烧了，谢谢关心我们的人。"
发完之后我看了一眼。
没人点赞，没人评论。
很好。
我记住了。
05
朋友圈发出去第二天，钱秀珍打来了电话。
不是关心安安的。
"苏念，顾深的房子你到底搬没搬？我让人换锁了你别又跑回去。"
"搬了。"
"那就好。还有，安安你也别带了，孩子跟你有什么前途？送回来我养。"
"你养？"
"他姓顾，是顾家的血脉，当然我来养。"
我没接话，等了三秒。
"妈，明天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聊聊安安的事。翠园小区门口的茶馆，下午两点。"
钱秀珍愣了："你什么意思？"
"聊安安的事，当面说清楚。"
她大概觉得我要服软了。
"行，两点。"
挂了电话我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翠园小区门口的茶馆，帮我订一个包间。不要盛恒的人出面。"
方远回复："收到。"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茶馆。
包间不大，一张茶桌四把椅子。
钱秀珍两点零五才到，进门先扫了一圈，皱了皱鼻子。
"就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包放在桌上。
我给她倒了杯茶。
"妈，你说要养安安，我想问一下，拿什么养？"
"拿什么养？我开着奇牌室呢，一个月好几万，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奇牌室啊。"我端起茶杯，"翠园街那个？"
"对。"
"房东下个月不续租了，你知道吗？"
钱秀珍的杯子停在嘴边。
"什么意思？我租约还有三年呢。"
"合同上写的是一年一签，自动续约。但房东有权在到期前三十天通知不续。今天是通知期第一天。"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问过了。"
钱秀珍放下杯子，脸色变了。
"苏念，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你自己说的，我没工作，没存款，没娘家。我拿什么搞鬼？"
钱秀珍盯着我看了五秒，没找出破绽。
"那就是房东自己的事，我去找他谈。"
"你去吧。"
"安安的事，"她站起来准备走，"这孩子我必须带走。他是顾家的种。"
我也站了起来。
"钱秀珍，你不是顾深的亲妈。"
茶馆包间里安静了。
她的脸从红变白。
"你说什么？"
"顾深三岁那年被你从福利院领走，不是因为你喜欢孩子，是因为当时的收养补贴和顾家老房子的拆迁挂钩。"
她的手开始抖。
"这些东西你以为没人知道？"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但今天不谈这个。"我拿起包，"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安安我自己带。你的奇牌室，自己想办法。"
我走出包间。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06
奇牌室不续租的消息，三天之内传遍了钱秀珍的圈子。
方远给我发来了动态：钱秀珍这三天跑了六个中介找新铺面，所有合适的位置，租金都涨了三倍以上。
不是我安排的。
是市场行情。
当然，盛恒物业持有这条街上七成的商铺产权，这件事钱秀珍不知道。
第四天，钱秀珍的麻将搭子们开始上门了。
不是来打牌的。
是来要钱的。
方远转了一段录音给我，是钱秀珍的邻居拍的视频。
钱秀珍家门口站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嗓门能穿透两堵墙。
"钱秀珍你说好了月底还我两万块呢！你奇牌室都关了拿什么还？"
"还有我的一万五！你说入股分红的，红呢？"
"你是不是卷钱跑啊？"
钱秀珍在屋里嚷："我没关！是房东不租了！我正找地方呢！"
"那我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你急什么！"
"我怎么不急？我拿的是家里的钱！"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我关掉手机，看了看安安。
安安已经退烧两天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正坐在病床上啃苹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妈妈。"
"嗯？"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我擦了擦他的脸，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琳。
我接了。
"念念！你在哪儿？出大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那种哭腔我分得出来，是慌，不是伤心。
"什么事？"
"我公司的供应商全断了！三家同时断的！说什么上游调整、产能不足，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我这边客户还等着交货呢，违约金都够我赔死的！"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帮我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几个做批发的吗？"
"周琳，我抱着四十度的儿子满街借钱那天，你在我家搬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念念，那件事我跟你解释过了，我是帮你收着。"
"我的首饰盒，你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是什么来着？"
她又不说话了。
"我记得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念念，我那是随手发的，我不是说你。"
"你的货，你的供应商，你的客户，你自己解决。"
"苏念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你以前也不偷你姐妹的东西。"
我挂了。
安安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举到我面前。
"妈妈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手机里弹出方远的消息："周琳公司的股东紧急会议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三个小股东已经联合了，要罢免她。"
我回了三个字。
"不用管。"
让她再挣扎两天。
我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最高的那栋楼顶闪着盛恒的标。
顾深，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你。
07
周琳被踢出公司的消息，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
不是她发的，是她那几个小股东发的。
配图是会议室的照片，长桌上摊着文件，周琳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
文案写得客气："公司战略调整，感谢周琳女士过去的付出。"
底下评论炸了。
有人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早就该换了，有人阴阳怪气"终于轮到她了"。
周琳自己的朋友圈删得干干净净，连那条"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见了。
我放下手机，给安安穿外套。
今天出院。
方远在楼下等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挂盛恒的标。
"苏太太，顾先生安排了一套公寓，在江景湾，离这儿十分钟。您看要不要先过去看看？"
"去翠园小区。"
方远愣了一下。
"我有东西要拿。"
车开了十五分钟，停在翠园小区门口。
我抱着安安上了楼。
门锁果然被换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拨了钱秀珍的电话。
"锁换了，钥匙给我。"
"你还来干什么？不是搬走了吗？"
"安安的出生证明和疫苗本在抽屉里。你三分钟之内把钥匙送过来，或者我让物业开锁。"
"你敢！"
"一分钟已经过了。"
两分钟后电梯响了，钱秀珍从楼上下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她看见安安，伸手要抱："安安，来奶奶这儿。"
安安把脸埋进我脖子里，不看她。
钱秀珍的手僵在半空。
我接过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空了一大半，沙发还在，电视没了，厨房里锅碗都不见了。
安安的小房间，床还在，但被褥和玩具全没了。
墙上安安的照片也被摘了，钉子还留着。
我进卧室拉开抽屉，拿了出生证明和疫苗本。
钱秀珍跟在后面，眼睛一直在转。
"苏念，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奇牌室的事你是不是能帮我问问？那个房东到底什么来头？我找了所有关系都谈不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用？你自己说的，我没工作没存款没人脉。"
"那你帮我去求求顾深。他要是回来了让他跟房东说一声，租金我可以涨。"
"你骂他老婆是扫把星的时候，没想过要跟他商量？"
钱秀珍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那是气话。"
"气话。"我关上抽屉，"钱秀珍，你那些牌友上门要钱的事，我也听说了。两万、一万五，加起来小十万吧。你打算怎么还？"
"我想办法。"
"你的办法是拿安安做筹码。你要养安安不是因为心疼孙子，是想让顾深回来的时候有个谈条件的资本。"
钱秀珍没否认。
她否认不了，因为她自己在电话里跟牌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方远有录音。
"安安你带不走。"我把东西装进包里，"你的债你自己还。顾深回来之后要跟你算的账，比十万多得多。"
我抱着安安出了门。
钱秀珍在身后喊："苏念你别忘了，我养了顾深二十多年！没有我就没有他！"
我头也没回。
楼道里她的声音被电梯门隔断了。
安安拍了拍我的脸。
"妈妈，不去奶奶家了吗？"
"不去了。我们去新家。"
08
江景湾的公寓，一百四十平，落地窗对着江面。
安安趴在窗户上看船，看了半小时没挪窝。
方远把冰箱填满了，奶粉、辅食、水果，安安吃的用的全齐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的短信。
"方远说安安好多了。你们搬进新家了？"
我回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一个小时后方远打来电话。
"苏太太，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钱秀珍和周琳见面了。"
"在哪儿？"
"茶餐厅。我们的人拍到了，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聊什么？"
"周琳跟钱秀珍说，她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奇牌室不续租、供应商断供、被踢出公司，全是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她怀疑有人在背后整她们。"
"然后呢？"
"钱秀珍问是不是你干的。周琳说你没这个能力，肯定是顾深。然后钱秀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顾深真有本事，那更好办。她手里有顾深小时候的收养文件和一些旧账，她打算拿这些去跟顾深谈条件。"
"什么旧账？"
"具体内容她没说。但她跟周琳说，够顾深掏一笔大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江面上的灯。
"周琳呢？她打算怎么做？"
"周琳说她手上有你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聊天记录，打算发到网上，把你搞臭。原话是，'她要是真成了什么少夫人，那这些黑料就更值钱了。'"
聊天记录。
我想起来了，大学时候我跟周琳倾诉过很多私事。家里的难处，感情的烦恼，全在微信里。
她都存着。
"方远。"
"在。"
"周琳那些聊天记录，内容我大概知道。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她会断章取义。"
"您的意思是？"
"她想发就让她发。"
"苏太太？"
"但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周琳这两年的公司账目。她起步资金只有三十万，但半年内就开了两家分店。这个速度不正常。她从哪儿弄的钱，查清楚。"
"明白。"
"还有钱秀珍说的那些旧账，顾深知道吗？"
"顾先生知道。他说让您别担心，那些东西翻不出浪花。"
我挂了电话。
安安在窗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我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坐下。
钱秀珍要威胁顾深。
周琳要在网上泼脏水。
她们以为联起手来就有底气了。
她们还不知道顾深是谁。
她们快知道了。
09
周琳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一个本地八卦营销号发了一篇帖子。
标题："翠园小区被赶出门的弃妇，竟然攀上了神秘富豪？"
内容是拼凑的。
有我在社区医院走廊上抱着安安睡觉的照片，有周琳提供的聊天截图，有钱秀珍"接受采访"的一段话。
钱秀珍在里面说："我那个儿媳妇好吃懒做，嫁进来就没上过一天班。我儿子被她气走的，现在她不知道搭上了什么人，住进了江景湾的豪宅。"
周琳没露面，但那些截图一看就是她给的。
截取的都是我以前跟她诉苦的内容，"这个月又没钱了""顾深加班太多了我好累""婆婆又骂我了"。
断章取义，拼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好吃懒做、抱怨成性、抛夫弃子攀高枝"的故事。
帖子半天转发过千。
评论里骂我的占了一大半。
我看完之后放下手机。
安安在客厅搭积木，搭了一栋歪歪扭扭的"高楼"，回头冲我笑。
我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周琳的账目查出来了吗？"
方远秒回："查出来了。她的起步资金三十万里面，有二十万是从她前公司客户那里收的回扣。离职时卷走的。她后来开分店的钱，是用阴阳合同套出来的。两份合同，差额接近六十万。"
"证据齐全吗？"
"齐全。银行流水、合同原件扫描件、对方公司的财务确认函，全拿到了。"
"发给我。"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压缩包。
我打开自己的朋友圈。
周琳那条"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她删了，但我截过图。
我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九张图。
第一张：周琳删掉的那条朋友圈截图。
第二张：她在我家搬东西时我从门口拍的照片。
第三张到第八张：她公司的回扣记录、阴阳合同、银行流水。
第九张：她今天给营销号供的聊天截图原文，完整版，包括她在里面对我说"放心有我在""姐妹一辈子""你婆婆太过分了我帮你出气"的部分。
发完我配了一句话：
"完整版在这里。你们自己看谁可怜，谁可恨。"
半小时之内，营销号删了帖子。
一小时之内，周琳的前公司在评论区留了言："已确认相关财务问题，保留追溯权利。"
两小时之内，周琳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个电话，我接了。
周琳在那边嚎："苏念你疯了吗！你这是要毁了我！"
"你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你删掉！你现在马上删掉！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你从我家搬走的东西，明天中午之前送回翠园小区门口。一件不少。"
"我还！我全还！你先删！"
"东西到了我再考虑。"
我挂了电话。
安安的积木楼塌了，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重新搭。
搭了两层，回头看我。
"妈妈，这次我搭稳了。"
"嗯，搭稳了。"
手机又震了。
顾深的短信。
"看到你朋友圈了。干得漂亮。"
下面还有一句。
"后天回来。有些事，我当面跟你说。"
后天。
我等了一个月零四天。
不差这两天了。
10
顾深回来那天，我没去接他。
他自己找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安安正在吃蛋羹，勺子举在半空，歪着头看门口。
我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黑色大衣，瘦了一圈，下巴上冒着青茬。
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红了。
"老婆。"
安安从餐椅上滑下来，拖着勺子跑过去。
"爸爸！"
顾深蹲下来一把抱住安安，孩子的蛋羹糊了他一领子，他没动。
安安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嘴里一直叫爸爸爸爸爸爸。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顾深抱着安安站起来，看着我。
"念念，对不起。"
"进来说。"
他进了门，安安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我关了门，坐回沙发上。
他在我对面坐下，安安窝在他怀里开始犯困。
"说吧。"
"盛恒的事，是我爸留下的。他走的时候我才十九岁，集团交到我手上，董事会没人服。我花了十一年，把所有明面上的股权纠纷全摆平了。但有一笔暗账，是我爸当年跟海外合伙人的对赌协议，上个月到了清算期。"
"所以你出去了一个月。"
"通讯被对方掐断了，这是对赌规则的一部分。三十天封闭谈判，不能跟外界联系。"
"你走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最多两周。没想到拖了一个月。"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不确定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果我跟你说了，你会担心。如果我出了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安全。"
"你觉得我这一个月过得安全？"
他没说话。
安安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拳头攥着他的衣扣。
"你说你都看到了。"
"嗯。走之前我在家里装了设备，几个你常去的地方也布了人。第三天钱秀珍就开始闹了，第五天周琳动手了。我在境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他低下头看安安，声音哑了。
"安安烧到四十度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抱着他坐在药店门口。你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嘴。"
"你在屏幕那边看着。"
"我砸了桌子。谈判对手以为我在施压，其实我是想杀了自己。"
我没接话。
"第二天你去借钱被拒的时候我让方远紧急处理，但授权链路断了，他没权限动核心账户。等我重新拿到通讯权限，已经是第二十九天了。"
"第一条短信就是发给我的？"
"对。"
"名单也是那时候列的？"
"名单早就有了。我走之前就知道钱秀珍和周琳是什么人。这次只是拿到了完整的证据。"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处理？"
"因为你没受过伤。在你受伤之前，我没有理由动她们。"
我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在等她们动手？"
顾深沉默了三秒。
"不是等。是我低估了她们。我以为钱秀珍最多骂几句，周琳最多占点小便宜。没想到一个要把你赶出家门，一个搬空了你的家。"
"所以代价是安安发烧四十度，我抱着他跑了一整条街。"
"对。这是我的错。"
他没有找借口，没有说"我也没办法"。
就三个字。我的错。
安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我伸手把安安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卧室床上。
回来的时候顾深还坐在沙发上没动，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
"念念，你要骂就骂，要打就打。"
"我不骂你也不打你。"
他抬头。
"但你欠我的，自己想清楚怎么还。"
"你说怎么还。"
"钱秀珍那边，还有一件事没了结。"
11
第二天早上九点，顾深出了门。
他没带方远，没带任何人，一个人去了翠园小区。
我没跟着去。
但方远给我开了实时通讯，我在公寓里听着全程。
钱秀珍的门被敲开时，她应该刚起床。
"谁啊这么早？"
门打开的声音。
三秒沉默。
"妈。"
又是沉默。
"你，你回来了？"钱秀珍的声音变调了，我听得出她在组织措辞，"深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段时间妈可担心坏了。"
"嗯。安安生病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当时也急。但你媳妇不让我插手。"
"安安烧到四十度那天，念念给你打电话借三百块。你说了什么？"
"我，那天我手头也紧。"
"你说她是扫把星。"
"那是气话！你也知道妈这脾气。"
"你换了家里的锁，让她带着发烧的孩子在街上没地方去。"
"那个，那个是房子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说。这房子当初写的是你名字，我寻思你不在家，怕她把房子卖了。"
"你让人搬走了家里的东西，连安安的被子都没留。"
钱秀珍不说话了。
"还有，"顾深的声音始终平稳，"你跟周琳说你手里有我小时候的收养文件和旧账，打算拿来跟我谈条件。"
"谁说的？我没有。"
"录音要听吗？"
安静了十秒。
钱秀珍的语气突然变了，不装了。
"行，顾深，你厉害了。你媳妇也厉害。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老太婆，行。"
"不是对付你。是你先动的手。"
"我养你二十多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养我二十多年。你当年领养我的时候拿了多少拆迁补偿？老房子分下来三套，你卖了两套。我上学的学费，是社区补助。你拿着我亲生父亲留下的东西过了二十年好日子，到头来管我老婆叫扫把星。"
"你查我？"
"不用查。我十五岁就全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好歹给了我一个家。哪怕是为了钱。我念这份情，所以你做生意我没拦过，你打牌我没管过，你对念念态度不好我也只是劝。"
"那你现在呢？"
"现在情分用完了。"
钱秀珍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想怎么样？"
"奇牌室没了，债你自己还。我不追究你过去二十年花的钱。但是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接近念念和安安。"
"安安是我孙子！"
"你连三百块都不借给他治病。"
这句话落下去，钱秀珍没再接上。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你走吧。"
"妈，你保重。"
"别叫我妈。你自己说的，情分用完了。"
门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下楼，越来越远。
我关掉通讯，坐在客厅里。
安安从卧室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画上三个圈，大圈中圈小圈。
"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安安。"
"画得好。"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给他看。"
"快了。"
门响了。
顾深进来，眼眶红着，看到安安手里的画，嘴角动了一下。
安安冲过去举高了画。
"爸爸你看！"
顾深接过画，看了几秒，把安安举起来扛在肩膀上。
"画得真好，回头爸爸给你裱起来。"
安安在上面咯咯笑。
顾深扛着安安走到我面前。
"处理完了。"
"嗯。"
"还有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给我。
是盛恒集团的股权变更函。
核心控股股东一栏，加了一个名字。
苏念。
"这是你应得的。不是补偿，是本来就该给你的。"
我看着那张纸。
"你确定？"
"盛恒一半是你的。安安以后的一半也是他的。我不在的时候，不会再有人能动你们。"
我把纸折好收起来。
"行，收了。"
"就这样？"
"你还想听什么？"
顾深看着我，忽然笑了。
安安在他头顶上拽他头发。
"爸爸笑什么？"
"爸爸高兴。"
12
一个月后。
小区楼下的花坛边换了新长椅，安安骑着小三轮车在广场上绕圈。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手边放着一杯豆浆。
隔壁栋的王婶路过，笑着打招呼。
"念念啊，安安长高了。"
"嗯，最近胃口好了。"
"改天来家里吃饭啊，我包了饺子。"
"好。"
王婶是安安发烧那天晚上唯一给我开过门的人，虽然她也拿不出钱，但她给了安安一条毛巾和一碗热粥。
这件事我记着。
安安骑到花坛拐角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对面走来一个人。
钱秀珍。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菜市场的东西。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绕开了花坛，从另一边走了。
安安看着她的背影问我："妈妈，那个奶奶怎么不跟我们说话了？"
"她在赶路。"
安安没再问，继续骑他的三轮车。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周琳的账号还在，但头像换成了默认灰色，朋友圈停在了一个月前。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道歉声明，措辞是她自己写的，没有人逼她。
方远说她现在在还债。公司清算之后她背了四十多万的窟窿，卖了车，退了租的公寓，搬回了她父母家。
她再没给我打过电话。
曾经拒绝借钱给我的那些人，后来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的带着水果来敲门，有的在电梯里遇到我就笑脸相迎，有的在小区群里发消息说"念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我都笑着应了。
但谁来过谁没来过，安安发烧那晚谁接了电话谁没接，我心里有数。
药店老板娘现在看见我远远就招手。
"苏太太来啦，安安要不要吃糖？"
安安每次都接，说谢谢阿姨。
我没有计较，但我记得她当初说的那句"赊不起"。
有些事不用翻旧账，记着就行了。
手机响了。
顾深的消息。
"老婆，回家吃饭。安安想吃你做的蛋羹。"
我低头打字："你不会自己做？"
"我做的他不吃。说妈妈做的好吃。"
"那你先把米洗了。"
"洗了。电饭锅也按了。菜我切好了，就差蛋羹。"
"行，回了。"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喊安安。
"安安，回家了。"
安安蹬着三轮车冲过来，刹车没刹住，撞在我腿上。
我把他从车上捞起来，他搂着我脖子，脸上沾着一块泥。
"妈妈，爸爸说今天吃蛋羹。"
"嗯，走吧。"
我抱着他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
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顾深从窗户探出头来。
"蛋买了三个够不够？"
"够了。"
安安冲着窗户挥手。
"爸爸！"
楼上传来笑声。
我抱着安安走进了单元门。
身后的夕阳收进了门缝里，被关在了外面。
里面是灯光，饭香，和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