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凌晨三点，京海市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
零下八度的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臭味，像无形的刮骨刀一样在棚户区里横冲直撞。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硬的军大衣，腰上系着一条沾满暗红色鱼血和黑色黏液的防水围裙，正站在满是冰碴子的水产摊前，麻木地挥动着手里的刮鳞刀。
“唰，唰，唰。”
冰冷刺骨的水浸透了我的橡胶手套，顺着袖口灌进去，冻得我的十指关节肿大变形，手背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和被鱼鳍划破的血口子。只要一弯曲手指，结痂的伤口就会重新裂开，渗出丝丝鲜血。
“小姜啊，今天可是小年夜，你家傅总现在的公司都上市了，身价好几亿呢！你怎么还在这种苦地方熬大夜啊？”隔壁卖冻货的张婶搓着手，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和怜悯。
我接过纸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公司刚起步，到处都需要钱。我多卖几条鱼，他就能少求几个人。”
张婶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是啊，傅砚辞现在是京海市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名下的“砚辞科技”刚刚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逼近十亿。
可谁又知道，七年前，他只是一个交不起房租、饿得在天桥底下胃出血的穷学生呢？
这七年，我为了供他创业，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变成了在这腥臭熏天的海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利润跟鱼贩子大打出手的“泼妇”。他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十万块，是我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连着卸了三卡车的冻带鱼，用冻出肺炎的代价换来的。
我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得像砂纸、永远洗不掉鱼腥味的手，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只要他好，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我设了特别关心的手机闹钟响了。
凌晨四点。傅砚辞的胃病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发作。昨天他发信息说，公司今晚在凯悦酒店包场开庆功宴，他要通宵应酬。
我赶紧放下刮鳞刀，在水龙头下随便冲了冲手，从身后的保温箱里拿出一个我熬了整整五个小时的猴头菇养胃汤。我连身上的脏围裙都没来得及摘，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顶着刺骨的寒风，向市中心的凯悦酒店开去。
凯悦酒店的门口，停满了劳斯莱斯和迈巴赫。
我的破三轮车刚停在角落里，就被门童嫌恶地驱赶：“干什么的？！送外卖的走后门，这里是正门，别把地毯弄脏了！”
我陪着笑脸，将三轮车推到黑暗的巷子里，拎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从侧门溜了进去。
庆功宴刚刚散场，走廊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高级香水味。
我刚走到VIP休息室的拐角，就听到了傅砚辞的声音。
“砚辞，你今天喝了这么多酒，胃又该疼了。我给你买了进口的胃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停住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过去。
傅砚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他的领带微松，眉眼间满是上位者的矜贵与傲气。
而在他的身边，坐着他的新任女秘书兼副总裁，林雅。
林雅穿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香奈儿高定红裙，手腕上戴着卡地亚的满天星手镯。她保养得极好的、涂着精致裸色甲油的纤纤玉手，正轻轻抚摸着傅砚辞的胸口。
“还是你懂事。”傅砚辞握住林雅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讨厌~”林雅娇嗔了一声，顺势靠进他的怀里，涂着大红唇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试探，“砚辞，公司现在都快上市了，你那个在海鲜市场杀鱼的黄脸婆，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掉？昨天我去你家拿文件，满屋子都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死鱼味，我都快吐了！”
听到这句话，我站在门外，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傅砚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别提她，晦气。”他点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青烟，“当年要不是看她能吃苦，愿意像条狗一样给我挣钱，你以为我能看上她？每次看到她那双长满冻疮、粗糙得像砂纸的手，还有身上那股洗了八遍澡都洗不掉的鱼腥味，我就觉得倒胃口。”
“连碰她一下，我都觉得脏了我的衣服。”
林雅咯咯地娇笑起来：“那你还不赶紧跟她离婚？我可是去医院查过了，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宝宝了。你总不能让你的大儿子，生下来管一个卖鱼的叫大妈吧？”
“放心。”傅砚辞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语气冰冷而决绝，“等下个月公司正式提交IPO申请，我就让她滚蛋。我傅砚辞的太太，只能是你这种带得出去的名媛，绝不能是一个浑身腥臭的泼妇。”
门外的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我用大衣死死护在怀里、还带着体温的保温桶。
这七年，我在冰水里泡烂了双手，在寒风中熬坏了脊椎，我把每一分钱、每一滴血都榨干了填进他的野心肠里。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倒胃口的、浑身腥臭的泼妇。 原来，我的爱情，只是一场他用来吸血的廉价笑话。
“哐当。”
极度的冰冷让我的手失去了知觉，不锈钢保温桶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盖子摔开了，熬得浓郁乳白的猴头菇排骨汤洒了一地，在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散发着一股极其突兀的肉香。
门内的两人猛地惊醒。
傅砚辞推开林雅，大步走到门口。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穿着沾满鱼血的破军大衣、满脸惨白的我是，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丝慌乱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
“姜晚？！你疯了吗？谁让你来这里的！”傅砚辞看了一眼地上的汤，又看了一眼我脚底沾满黑色污泥的雨靴，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我是一个巨大的病毒传染源。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级别的投资人？你穿成这副鬼样子，一身的死鱼味，你是故意来给我丢人现眼的吗？！”
我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那双曾经看着他满是崇拜和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突然觉得一阵极其强烈的反胃。
“傅砚辞。”我的声音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不用等下个月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我们离婚。”
第二天清晨，傅家的半山别墅。
这是傅砚辞发家后，在京海市富人区买下的第一套豪宅。但我在这栋别墅里，不仅没有一个女主人的衣帽间，甚至被婆婆逼着住在了一楼阴暗潮湿的保姆房里，因为她说：“你身上的鱼腥味会熏坏二楼的名贵红木家具。”
我回到保姆房，拉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收拾属于我的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哐当！”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傅砚辞的母亲，我的恶婆婆刘彩芬，双手抱胸，满脸刻薄地站在门口。她的脚下，正踩着一块被摔成两半的木牌。
那是昨天我刚从寺庙里求回来的、保佑傅砚辞平安的平安符木牌。
“收拾东西滚蛋是吧？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刘彩芬冷笑一声，用穿着高定拖鞋的脚尖把那块木牌踢进垃圾桶，“我儿子现在是身价十亿的总裁，马上就要娶林家的大小姐了。林小姐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傅家的金孙！”
“你这个连个蛋都不会下的木头桩子，白吃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饭，今天终于肯腾地方了？”
我将最后一件毛衣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白吃你们家的饭？刘彩芬，你身上穿的这件一万八的貂皮，是你儿子刚创业时，我连着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杀了两千条鱼攒钱给你买的。”
“你每天吃的人参燕窝，是我一分一毛省下来的。你们母子俩吸了我七年的血，现在嫌我有鱼腥味了？”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敢顶嘴！”刘彩芬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住手！”
傅砚辞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西装出现在门口。他冷着脸走进来，挡在刘彩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在看着一只卑微的蝼蚁。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以及一张银行卡，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了我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
“姜晚，既然你昨晚都听到了，我也懒得跟你演戏了。”
傅砚辞点燃一根烟，语气里满是施舍与高傲，“这七年，你确实给我做过饭，洗过衣服，也出过十万块钱的启动资金。我傅砚辞不是不念旧情的人。”
“这份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我们属于感情破裂和平离婚。这栋别墅、公司股权，全都是我的婚前和个人财产，与你无关。”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傅砚辞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张银行卡，“十万块钱，七年时间变成一百万，十倍的收益。这笔钱足够你回乡下盖栋大房子，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就当是我对你这七年‘保姆生涯’的遣散费。”
一百万。
砚辞科技现在的估值是十个亿。他名下的豪车、房产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个亿。
而我，用七年的青春、一双烂透了的手、无数个在冰水里冻得骨头缝发麻的日夜，只换来了一百万的“遣散费”，以及一句“保姆”。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我用命爱过的男人。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傅砚辞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一百万嫌少？姜晚，你别贪得无厌！你一个高中毕业、浑身鱼腥味的底层妇女，就算去干一辈子保洁也挣不到这一百万！你最好见好就收，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净身出户！”
“不用一百种方法。”
我停住笑，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笔，在《离婚协议书》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姜晚”两个字。
然后，我捏起那张装有一百万的银行卡，当着傅砚辞和刘彩芬的面，“啪”的一声，从中间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这一百万，留着给你和林雅买棺材吧。”
我将折断的银行卡狠狠砸在傅砚辞那张英俊却令人作呕的脸上。
“傅砚辞，我既然能净身出户，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
我提起帆布包，没有再看这对令人作呕的母子一眼，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出了这栋充满虚伪与肮脏的别墅。
身后，传来刘彩芬恶毒的咒骂声：“我呸！一个卖鱼的臭要饭的，还敢诅咒我儿子！你这就叫穷横！出了这个门，你连个住的桥洞都没有，等着饿死在街头吧！”
傅砚辞也冷笑了一声：“不知好歹的蠢货。等我公司上了市，她就算跪在门口求我，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饿死在街头？ 跪着求你？
我迎着冬日清晨刺骨的寒风，走出半山别墅区的大门。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这七年来，最为轻松、最为狂妄的冷笑。
傅砚辞，你以为，你这七年顺风顺水的创业，真的是靠你那个漏洞百出的破烂商业计划书吗？
你以为，三年前你资金链断裂快要跳楼时，那个突然从天而降、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就给你注资三千万的神秘海外风投“Capital J”，真的是因为看中了你的才华吗？
你以为，你公司现在赖以生存的核心专利算法，真的是你手下那帮废物程序员写出来的吗？
傅砚辞啊傅砚辞。 你这只被我圈养在温室里的井底之蛙，终于要体验到，什么叫做真正的雷霆之怒了。
半山别墅区的公路尽头，是一片被常青树遮蔽的寂静林荫道。
我提着破帆布包，刚走到路口，一阵极其低沉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十二辆全黑的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如同黑色的幽灵舰队，在宽阔的公路上首尾相连，最终，极其精准而霸气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最中间的那辆加长版迈巴赫车门打开。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佩戴着白色无线耳机的顶级保镖迅速下车，在公路两旁整齐划一地列队，九十度深鞠躬。
一个穿着英式燕尾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英国管家，拄着一根镶嵌着黑宝石的手杖，踩着锃亮的皮鞋，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小姐，七年的赌约，今天到期了。”
“老爷子昨天在董事会上正式宣布退居二线。整个京城姜氏财阀、遍布全球的一百二十家上市公司、以及超过三万亿的家族信托基金，都在等待您这位唯一顺位继承人的签字履职。”
“欢迎您回家，姜氏财阀最高掌权人，姜晚女士。”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将手里那个装满旧衣服的破帆布包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七年了。
七年前，我作为京城第一财阀姜家唯一的继承人，为了证明自己所谓的“爱情”，跟极其反对这门婚事的爷爷立下了一个赌约。
我隐瞒身份，切断所有家族明面上的经济支援，去给一穷二白的傅砚辞当牛做马。我要证明，即使没有姜家的光环，傅砚辞也会永远爱我这个“糟糠之妻”。
而爷爷则冷笑着说：“晚晚，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一个底层爬上来的男人，一旦得势，最先要砍掉的，就是那个见过他最卑微样子的女人。爷爷给你七年时间。七年后，如果你赢了，整个姜家给他陪嫁；如果你输了，乖乖滚回来接手家族，然后，把那个负心汉碎尸万段。”
爷爷，您赢了。
我不仅输了爱情，还输得彻头彻尾，连尊严都被踩进了泥地里。
但我姜晚，输得起，更杀得起。
我脱下身上那件散发着鱼腥味的破旧军大衣，任由冷风吹打在我的单薄的毛衣上。管家立刻上前，将一件价值数百万、由意大利顶级工匠手工缝制的极品黑金貂皮大衣，恭恭敬敬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福伯，”我戴上管家递来的黑色皮手套，掩盖住满手的冻疮，那双曾因为爱而变得卑微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作了睥睨众生的深渊。
“通知‘Capital J’风投基金亚太区总裁，立刻启动对京海市‘砚辞科技’的全方位清算。”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傅砚辞倾家荡产，跪着来求我。”
福伯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您所愿，大小姐。”
我踩着沾满泥土的雨靴，坐进了那辆价值半个亿的迈巴赫中。
车队在公路上掉头，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剑，直刺京海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离婚后的第三天，傅砚辞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一天。
赶走了那个浑身鱼腥味的黄脸婆，迎娶了怀孕的娇俏女副总，而今天，更是他名下的“砚辞科技”正式向证监会递交IPO上市申请的大日子。
只要敲响那面铜锣，他傅砚辞，就会一跃成为身价数十亿的顶级富豪，彻底跨越阶层！
砚辞科技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傅砚辞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端着一杯拉菲，正和挺着肚子的林雅畅想着上市后的美好生活。
“砚辞，等上市了，咱们就在维多利亚港买一艘游艇，举办一场世纪婚礼！让那个在海鲜市场卖鱼的姜晚，在电视上看着我们眼红死！”林雅娇滴滴地幻想着。
“她？她这辈子连买台电视机的钱都没有了吧。”傅砚辞冷笑一声，刚想喝一口红酒。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财务总监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眼镜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都顾不上。
“傅……傅总！出大事了！！！”
傅砚辞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天真的塌了啊傅总！”财务总监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破音边缘，“刚才，我们最大的风投方，持有我们公司百分之八十绝对控股权的‘Capital J’基金，突然向法院单方面发起了强制清算和撤资申请！”
“什么？！”傅砚辞手里的红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Capital J”是三年前救他于水火的神秘金主。但这三年里，“Capital J”除了注资，从未插手过公司管理，甚至连股东大会都没派人来过，只给了一份授权书让他代为管理。
傅砚辞一直以为，这是金主对他绝对的信任。他甚至在IPO文件里，试图通过股权稀释的手段，慢慢蚕食“Capital J”的股份。
“他们凭什么撤资？！我们的IPO马上就要通过了，他们这个时候撤资，是要违约的！”傅砚辞双眼通红地咆哮。
“他们没有违约……”财务总监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法务部刚才核对了当年您签的对赌协议。协议里有一条隐藏的触发条款，只要‘Capital J’的实际控制人认为公司存在重大道德风险，可以随时一票否决上市，并要求您以十倍的估值溢价，现金回购他们手里的全部股份！”
“十倍？！那就是整整八十个亿的现金！”傅砚辞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他妈去哪里找八十个亿现金还给他们？！”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没等傅砚辞缓过神来，CTO（首席技术官）也疯了一样冲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法院的传票。
“傅总！完了！全完了！”
CTO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我们公司最核心的那套‘天眼AI’算法专利，就在十分钟前，被原作者申请了全球范围内的禁用禁制令！我们在所有的海外服务器全部被强制关停，国内的客户数据大面积瘫痪！”
“原作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傅砚辞一把揪起CTO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那套算法不是你们研发部花了两年时间写出来的吗？！原作者不就是我们公司吗？！”
CTO吓得浑身发抖：“傅总，您忘了吗？那套核心底层代码，是五年前您还没钱雇我们的时候，有人匿名发到您私人邮箱里的啊！我们这几年只是在上面做了套皮的UI界面！真正的核心专利权，一直在那个代号叫‘W’的黑客手里！”
五年前……私人邮箱……
傅砚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画面。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胃出血躺在破出租屋的床上。姜晚坐在床边，一边用她那双因为洗鱼而冻得红肿的手给他熬粥，一边用一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他当时烦躁地问她在干什么。 姜晚头也没抬，只是冲他笑了笑：“我在论坛上找找资料，看看能不能帮你的系统解决那个卡顿的bug。”
第二天，他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完美的底层架构代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砚辞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浑身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可是领先了全球同行整整三年的顶级算法啊！怎么可能是一个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满身鱼腥味的卖鱼女写出来的？！
“铃铃铃——”
傅砚辞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一直极力巴结、京海市最顶级的投行大佬，王董。
“傅砚辞！你他妈到底得罪了哪路活祖宗？！”王董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就在刚才，京城姜氏财阀的最高执行长下达了全行业绝杀令！不仅切断了你们公司所有的供应链，甚至连带着我们这些跟你有过合作的投行，都要被连坐封杀！”
“姜氏财阀？！王董，我发誓我连姜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傅砚辞绝望地哭喊起来。
“你不知道？！今晚八点，姜氏财阀的新任家主将在京海国际会议中心举办上任晚宴！整个京海市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去朝拜！你现在赶紧去准备一口棺材，如果今晚你不能求得姜家家主的原谅，明天早上，你的下半辈子就准备在赤柱监狱里把牢底坐穿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雅吓得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里，看着刚才还意气风发、现在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的傅砚辞。
“砚辞……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傅砚辞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是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赌徒。
“去晚宴！我去找姜家家主！我不管他是谁，我给他下跪，我给他磕头！我甚至可以把公司一半的股份白送给他！只要他放我一条生路！”
晚上八点，京海国际会议中心，金碧辉煌，安保森严。
这是一场京海市历史上规格最高的晚宴。平时那些在财经杂志上高高在上的百亿富豪、市首政要，此刻都像最谦卑的仆人一样，端着酒杯，屏息凝神地站在红毯两侧，等待着那位传说中掌控着全球经济命脉的姜氏新任家主。
傅砚辞带着林雅，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变卖了林雅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才贿赂了外围的一个安保主管，勉强混进了晚宴的边缘角落。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额头上全是冷汗，紧张地盯着宴会厅那两扇极其奢华的鎏金大门。
“砚辞，你说这个姜家家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糟老头子啊？脾气这么古怪。”林雅在一旁压低声音抱怨道。
傅砚辞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等会儿不管家主长什么样，你就算是怀着孕，也得给我跪下磕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晚上八点零五分。
会场的交响乐团突然停止了演奏。
全场刺目的灯光瞬间暗下，只留下一道极其耀眼的白色追光，打在宴会厅那两扇缓缓开启的鎏金大门上。
“姜氏财阀最高掌权人，姜晚女士，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亢入云的通报，整个宴会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致敬。
傅砚辞也赶紧拉着林雅，深深地弯下了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如同踩在人心尖上的高跟鞋声，一个高挑、冷艳到了极点的身影，在数十名顶级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入了会场。
她穿着一件由巴黎顶级设计师耗时半年纯手工打造的黑天鹅高定晚礼服，裙摆上镶嵌着数千颗细碎的黑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光芒。她的脖颈上，佩戴着那条象征着姜氏家族最高权力的传世之宝——价值十个亿的“海洋之心”祖母绿项链。
那张化着凌厉红唇妆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如蝼蚁的绝对威压。
傅砚辞弯着腰，视线恰好能看到那一双踩着镶钻红底高跟鞋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抬起头来。”
一道极其清冷、却又熟悉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女声，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傅砚辞浑身一僵，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高高在上、宛如神明般冷酷的面容时，傅砚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吨当量的核弹瞬间引爆！
“姜……姜晚？！”
傅砚辞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而变得尖锐变调，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
林雅也抬起了头，当她看清台上那个尊贵无比的女人时，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比纸还要惨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傅砚辞疯了一样地摇着头，他不顾保安的阻拦，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名身高两米的黑衣保镖一脚踹在膝盖弯上，重重地跪在了姜晚的面前。
“你是姜晚？你那个浑身死鱼味、在海鲜市场杀鱼的泼妇？！你怎么可能是姜家家主？！你一定是偷了邀请函混进来的对不对？！”
傅砚辞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红毯上、狼狈不堪的傅砚辞。
我缓缓抬起右手。那双曾经长满冻疮、被他嫌弃恶心的手，此刻在顶级护肤品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修长，手指上戴着象征权力的姜氏家族钻戒。
我接过福伯递来的一杯香槟，轻轻摇晃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傅砚辞，三天不见，你就认不出我了？”
“你不是说，离开你，我会饿死在街头吗？”
“你不是说，你公司背后的神秘大股东‘Capital J’，对你极其欣赏吗？哦对了，J，就是Jiang的缩写啊。”
“还有你引以为傲的那套底层算法。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跪在天桥底下求我别离开你的时候，我说过，我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和金融学双学位毕业的博士？”
我每说一句话，傅砚辞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直到最后，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是你……一切都是你……”
傅砚辞绝望地喃喃自语，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七年来的创业顺风顺水，为什么每次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有神秘的资金和技术从天而降。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他觉得高人一等的总裁身份，全都是眼前这个被他视作“臭要饭的保姆”的女人，施舍给他的玩具！
“晚晚……晚晚我错了！”
傅砚辞突然像一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爬到我的脚边，不顾尊严地用头疯狂地磕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砰！砰！”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晚晚，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马上跟林雅这个贱人断绝关系，我把她肚子里的野种打掉！我只要你，我只爱你一个人啊！”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转过头，狠狠一巴掌扇在林雅的脸上，直接把林雅扇得嘴角流血。
“你个臭婊子！都是你勾引我！要不是你，晚晚怎么会离开我？！”
看着他这副狗咬狗的丑陋嘴脸，我眼底的嫌恶达到了顶点。
“傅砚辞，你太脏了，别碰我的高跟鞋。”
我轻轻抬起脚，用那极其尖锐的鞋跟，狠狠踩在傅砚辞想要来抓我裙角的手背上。
“啊——！”
十厘米的细高跟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傅砚辞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但在绝对的威压下，他连手都不敢抽回来。
“我给过你七年时间，是你自己，亲手把通往天堂的路给砸碎了。”
我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冷酷地宣判了他最后的死刑：
“从今天起，你将背负八十个亿的债务，成为全球所有银行的失信被执行人。你的母亲，会被赶出那栋半山别墅，连一件衣服都带不走。”
“你不是嫌弃海鲜市场又脏又臭吗？”
“我买下了那个市场。以后，你和你那个高贵的副总裁，就在那个市场里，给我杀一辈子的鱼来还债吧。只要你们敢跑，我会打断你们的腿，让你们像狗一样爬着杀。”
说完，我收回脚，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在一众顶级权贵的簇拥下，走向了晚宴的最中央。
身后，传来傅砚辞撕心裂肺、悔恨到极点却又无济于事的凄厉嚎哭声，以及林雅崩溃绝望的尖叫。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三个月后。
腊月里的海鲜批发市场，寒风依旧刺骨。
在市场最角落、环境最恶劣的一个露天摊位前。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因为躲避高利贷催债被打瞎）的男人，正穿着散发着极度恶臭的破军大衣，双手冻得像紫红色的胡萝卜，麻木地在冰水里挥动着刮鳞刀。
他的脚边，蹲着一个满脸沧桑、穿着破棉袄的女人。女人的肚子已经平了，因为在逃债的过程中，孩子流产了。她一边哭，一边用冻僵的手清洗着散发着恶臭的死鱼肠子。
“傅砚辞！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条鱼都杀十分钟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监工走过来，一脚踹在男人的腰上。
傅砚辞重重地摔在冰水混合的烂泥地里，鱼血溅了他满脸。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泡在冰水里而溃烂生疮、肿得像猪蹄一样的手。
他突然想起了七年前，也有一个女孩，用这样一双被冻烂的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猴头菇排骨汤，笑着对他说：“砚辞，喝点热汤，胃就不疼了。”
“晚晚……”
傅砚辞趴在满是死鱼内脏的泥地里，仰起头，看着不远处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大楼顶端的巨大LED屏幕上，正播放着姜氏财阀最高掌权人姜晚，受邀出席全球经济论坛的绝美画面。
那一刻，他眼底的悔恨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吞噬。
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凄厉呜咽，用那双溃烂的手捂住脸，在这腥臭熏天的冰水里，痛哭流涕，直到永远。
而远在云端的姜晚。 她端坐在专机的豪华真皮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璀璨的星空，轻轻举起手中的香槟，抿了一口。
风雪已歇，从此，这世间再无软肋，只有女王的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