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里，机械音报出绑定进度。
进度归零，沈知微睁开眼。她躺在潮湿的青苔上，手腕多了一圈黑色腕带，找不到扣口，也看不出接缝。
腕带亮起。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叫沈知微，昏睡了三千年，是我把你唤醒的。想找回记忆，就跟我去各个世界完成任务。现在先进行半年的适应训练，学习现代生活常识。】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希望半年后，你能成为一个有活力的宿主。】
青苔忽然塌陷，冷水从四面涌来，没过她的头顶。
明川私立中学门口，沈知微站在校牌下，肩上挂着书包。
“这就是第一个任务世界？”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沈大发推门下来，西装袖口还沾着一小块酱油渍。
“站在这儿看什么？快去找老师报到。咱们家花了这么多钱才把你送进来，你得争气。别光顾着读书，多交几个朋友，最好认识家里有本事的。”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校门走。
沈家原先开小面馆，沈大发接手后生意越做越大，硬是把女儿送进了贵族学校。学校嘴上说“家世不够，有钱也进不来”，沈大发便翻出几代人的户籍，托人把卖面起家的沈家包装成了“世代经营饮食”。
腕带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当前世界为普通现代世界。不得使用超出常理的能力。请宿主按要求完成任务，认真学习。】
旁人眼里，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黑色腕带。
沈知微低声说：“知道了。任务目标也记得说清楚，别又让我猜。”
【这次不会出错。】
“上次你把我送进考场，没告诉我考什么。”
【那是意外。】
“你当时还说是我的问题。”
【请不要翻旧账。】
沈知微走进教学楼，系统安静下来。
她办好手续，跟着班主任进教室。四十多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把奶茶往桌角挪，给她让出过道。
“新同学，沈知微。”班主任指向最后一排，“你坐周予安旁边。”
沈知微刚放下书包，旁边的男生就把她的课本推到了地上。
“别放我这边。”周予安扫了一眼书，“你家开面馆的吧？东西都是油烟味。”
几支笔滚进过道。有人笑了起来。
“她爸是不是给学校食堂送面条的？”
“那她知道厨房在哪儿，午饭让她去帮忙好了。”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安静。沈知微，自己收拾，别耽误上课。”
沈知微弯腰捡书，周予安又伸脚把一支笔拨进桌底。
“你的笔。”
“看见了。”
“我帮你踢远了点。”
沈知微把笔捡起来，放回笔袋。
前排的高马尾女生回过头：“你手这么闲，不如把自己桌子也推下去？”
“叶棠，轮不到你管。”
“我坐她前面，怎么管不着？”
周予安没接话，收回脚，低头翻书。
摸底试卷发下来后，沈知微很快写完。交卷时，她看见周予安把一张折起的纸塞进桌肚。
午休刚开始，班主任便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她的试卷摊在桌上，最后一道题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疑似抄袭”。
“这套题是学校自己出的，你以前没做过，怎么可能全对？”班主任问。
“题是老师发的，我按题目写的。”
“周予安说你提前拿到了答案。”
沈知微看向门口：“他什么时候给我的？”
办公室外，周予安的声音响起来：“我没说她拿了答案。我说她一直盯着我的卷子看。”
班主任把试卷往回收了收：“你刚来，别把事情闹大。先回去，等学校查清楚。”
“卷子不是已经收走了吗？”
班主任没答。
叶棠站在门边：“老师，周予安上课时把她书推到地上，您也看见了。现在凭他一句话，就说她抄袭？”
“叶棠，这是老师在处理。”
“您倒是处理得挺快，只处理她。”
班主任皱起眉：“先出去。”
沈知微抽回试卷：“不用等。我现在重新做一遍。”
她拿起桌上的笔，把最后一道题写在空白处。步骤和卷子上一样。
班主任低头核对，没再说什么，只让她回去上课。
周予安堵在门边。她经过时，他压低声音：“装什么清高？你以为答对了就能留下？”
“学校收了学费，我当然以为能留下。”
“你爸给得起学费，不代表你配坐这里。”
叶棠拎起沈知微的书包：“走吧，跟他说话浪费时间。”
回到教室，班长正在念校际辩论赛的名单。三名学生已经定下，其中有周予安，没有沈知微。
班主任解释：“你刚来，还不熟悉情况，先在旁边学习。”
沈知微把书放进桌肚，看见周予安桌下露出一张折纸。上面写着辩题正反方的资料，竟有一道题和她刚才的试卷相同。
她没伸手，只把桌面擦干净。
叶棠压低声音问：“要告诉老师吗？”
“他不怕老师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觉得自己做得够稳。”
第二天，班主任把辩论资料交给周予安，让他带队训练。沈知微的名字则出现在后勤名单上，负责搬资料、倒水、整理教室。
“把这几箱资料搬到三楼。”班主任把名单推给她。
沈知微没接：“比赛队不是三个人吗？”
“你负责后勤。”
“我报名了吗？”
“学校安排的。多做点事，大家也好认识你。”
周予安靠在门边：“她家里开面馆，搬东西应该不难。”
有人笑了一声。
叶棠把练习册扣在桌上：“你们缺不缺辩手？我可以报名。”
周予安瞥她一眼：“名单早定了。”
“既然定了，还让她搬什么？你们自己没手？”
“叶棠，别把事情闹大。”班主任说。
“是他们先闹的。”
沈知微抱起一箱资料往外走。叶棠跟上来，拿走另一箱。
“我帮你。”
“你不是要训练？”
“我不练了。跟他们一队，怕把脑子练坏。”
楼梯拐角，周予安追上来。
“叶棠，你退出了，老师以后不会再让你参加比赛。”
“那就不参加。”
“为了她？”
“为了不跟你站一队。”
周予安脸色沉了下来：“你会后悔。”
叶棠把箱子放到地上：“这句话留着哄自己吧。”
沈知微抱着箱子继续上楼。三楼走廊里，指导老师拿着资料单等着，眉头紧皱。
“少了两页。资料谁搬的？”
“我。”沈知微说。
周予安立即接话：“她在楼梯上停过，可能掉了。”
叶棠放下箱子：“你亲眼看见她拿了？”
“我看见她停了。”
“停一下就能算她拿了？”
指导老师伸手：“先把书包拿来检查。”
沈知微没动：“可以先检查箱子。”
“书包也要查。”
叶棠挡在她前面：“当着大家的面查。谁的东西，谁先拿出来。”
周予安转身要走。沈知微叫住他：“你说看见我停了。那两页是什么内容？”
“我怎么记得？”
“资料由你保管。丢了两页，你连少了什么都不知道？”
周予安回头：“别给我设套。”
“是你说我拿的，现在又说不知道少了什么。”
指导老师看向周予安：“资料交给谁了？”
“班长。”
楼梯口的班长抱着练习册：“我没拿过。”
周予安不吭声了。
指导老师让人重新清点。缺的两页夹在箱子夹层里，被箱角压住了。
“没丢。都回去。”
叶棠看着沈知微：“他说你偷东西，就这么算了？”
“我没偷。”
“你不生气？”
“生气也找不回那两页纸。”
周予安走过来，丢下一句：“你倒是会装。”
沈知微把箱子推到墙边：“想赢比赛就把资料看完，少盯着我。”
后门贴着校际辩论赛通知，名单周五确认。她的名字依旧不在上面。
当天放学，沈大发来接她。车里放着一盒刚做好的葱油饼。
“学校里怎么样？老师夸你没有？”
“让我搬资料。还说我偷东西。”
沈大发手里的饼盒歪了一下：“你偷了？”
“没有。”
“那就行。回头我给学校送两桶面汤，老师吃了就知道咱们不是坏人。”
“别送。他们知道我们家开面馆。”
沈大发把车停到路边，望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先别做什么。”
“你小时候受欺负，我都去找人家家长。你现在长大了，爸爸也得听你的。”
沈知微下车时，腕带亮起。
【任务目标：周予安。当前状态：无法确认。请宿主在三天内接近目标。】
“这算接近？”
【宿主已与目标同桌，符合接近条件。】
“你把同桌当朋友？”
【任务目标资料尚未完全开启。】
“那你先开。”
【权限不足。】
“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系统正在努力。】
“努力得挺像样。”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宣布辩论赛名单有变：周予安退出，由沈知微补位。
“为什么换我？”沈知微问。
“周予安自己交了申请。”
周予安坐在后排，笑了一声：“我不想跟连资料都看不懂的人组队。”
指导老师正好在门口：“你的申请已经交了，名单不能再改。”
“我没说退出。”
“你昨天亲手签的字。”
班主任拿出一张申请单。周予安盯着纸面：“我签的是训练请假单。”
“上面写着申请退出辩论队。”
“这不是我写的。”
“签名是你写的。你有异议可以去教务处。”
周予安站起身：“她连辩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让她上场，是想让全校看笑话？”
指导老师说：“辩题今天公布。她准备得怎么样，由她自己负责。”
“那我也要参加。”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把她换下来。”
“你先把这张申请的事说清楚。”
周予安一把推开椅子：“我不练了。”
他拿起书包走到门边，又停下：“沈知微，你不该拿我的位置。”
“那你去把你签过的字找回来。”
午休时，叶棠把一本旧题册放到沈知微桌上。
“我表姐参加过比赛，留了这本。里面有往年的辩题。”
“你也想参加？”
“以前想。现在不想跟周予安一起。”
沈知微翻了几页，班长走过来传话：“老师让你去器材室拿比赛用的计时牌。”
叶棠抬头：“为什么总让她跑腿？”
“老师说她顶替名单，得熟悉器材。”
“队长怎么不去？”
“我只是传话。”班长说完就走了。
沈知微合上题册，去了器材室。
里面只有一把计时牌。牌背贴着名单，沈知微看见自己的名字被黑笔划掉，旁边写回了周予安。
她拿出手机拍下纸条。脚步声从门外过来，周予安推门进来。
“你拍什么？”
“名单。”
“删掉。”
“为什么？”
“你拿走我的位置，还拍我的名字？”
“这张名单是谁改的？”
“我改的。”
“你不是退出了吗？”
“我改主意了。”
“老师知道吗？”
“她会知道。”
周予安伸手来拿她的手机。沈知微侧身避开：“别碰我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你真觉得自己能在这儿待下去？”
门外有人走近。周予安收回手，换了语气：“我只是怕你第一次上台紧张。把位置还给我，我不跟你计较。”
叶棠推门进来：“谁稀罕你计较？”
“你来干什么？”
“看你怎么抢名单。”
周予安看向她：“名单是我自己改的，跟她没关系。”
“你刚才还让她删照片。”
“她拍的是学校的东西。”
“那你怕什么？”
周予安没答，把计时牌拿走：“比赛见。”
他走后，叶棠问：“你不交给老师？”
“照片还在。”
“就这么让他把计时牌拿走？”
“牌子不是重点。”
周五，辩论赛名单贴在公告栏上。沈知微的名字被划掉，换成周予安。
围观的学生议论起来。
“她果然坐不了几天。”
“训练都没参加，凭什么上场？”
沈知微等人散开，才走到负责登记的老师面前：“名单是谁改的？”
“周予安交了新申请。”
“我也交了申请。”
“你没有。”
“我交给班主任了。”
班主任从楼梯口走来：“你交的是替补确认表，不是正式报名表。”
“表格写着正式参赛队员确认。”
“你理解错了。”
周予安挤进人群：“别为难老师。第一次参加比赛，做替补也能学东西。”
“你上周申请退出了。”
“我反悔了。”
“那你拿走我的计时牌做什么？”
“什么计时牌？我没拿。”
沈知微看着他：“器材室门口有监控。”
周予安脸色一顿：“你什么时候拍到监控了？”
“我没说拍到监控。”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班主任打断她：“事情到此为止，周予安是正式队员，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沈知微看着公告：“那就按名单来。”
叶棠把她拉到一旁：“你真不争？”
“比赛那天再说。”
沈知微调出手机照片。画面里有被改过的名单，也拍到了器材室门口的时间牌，以及周予安拿着计时牌离开的背影。
叶棠看完：“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进门前。”
“为什么不现在拿出来？”
“现在拿出来，他会说照片是假的。”
比赛当天，礼堂坐满了人。对手队伍已经上台，周予安迟迟没到。
指导老师拿着名单问：“周予安呢？”
班长跑进来：“他说身体不舒服，让我替他请假。”
“他人呢？”
“没来。”
指导老师看向沈知微：“你能不能临时上场？”
“能。”
“你昨天没参加最后一次训练。”
“题目我看过。”
叶棠把辩论资料递给她：“她准备了，只是名单不让她上。”
指导老师接过资料翻了两页：“你准备了？”
沈知微没解释。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催场，老师把话筒交给她。
对方主辩见她上台，问：“你们临时换人了？”
“是。”
“准备好了？”
“开始吧。”
对方连续抛出几个问题，沈知微没照着资料答。她先拆开对方的前提，再把问题推回去。
“你刚才说这条规定没有例外。学校允许补交材料，算不算例外？”
“那是特殊情况。”
“既然存在特殊情况，为什么你的论点是完全没有例外？”
对方翻了几页资料，没接上话。
台下有人认出了她。
“她不是新来的那个吗？”
“周予安呢？”
叶棠站在前排：“不舒服得真是时候。”
终场铃响，评委宣布沈知微所在的队伍获胜。
指导老师把奖状递向原本给周予安留的位置，又收回来交给沈知微：“恭喜。”
班主任在侧门等她：“名单的事，学校会查。照片不要往外传，免得影响周予安。”
“他缺席比赛，影响的不是我？”
“你刚来学校，很多规矩还不懂。”
“谁缺席，谁负责。”
叶棠接过奖状：“老师，怕影响周予安，就让他别再改名单。规矩也别只拿来管她。”
班主任没说话。
沈知微走出礼堂，腕带亮起。
【任务目标状态更新：周予安，目标保护等级提高。请宿主尽快确认目标是否存在危险。】
“危险从哪来？”
【资料缺失。】
“你连他为什么要保护都不知道？”
【系统正在检索。】
“上次你也这么说。”
【本次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腕带暗下去，没再回答。
周一，沈知微被叫到教务处。桌上放着她的试卷、辩论赛照片和一份投诉材料。
“有人举报你擅自进入器材室，拍学校内部资料，还在同学之间散布不实信息。”教务主任说，“有人说你拿照片威胁同学。”
“谁举报的？”
“周予安的家长。”
“我什么时候威胁过人？”
主任没有回答。
沈知微把手机放在桌上：“照片还在，您可以看拍摄时间和内容。”
主任没拿手机：“学校会调查。调查期间，暂停你的校内活动。”
“奖状也收回吗？”
“奖状不收，比赛成绩暂不公布。”
办公室外，班长攥着一张皱纸。
“老师，投诉是我提交的。”
沈知微看向他：“你亲眼看见我威胁周予安？”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签字？”
“周予安说，只要有人作证，你就会先被赶出辩论队。他说学校会处分你。”
叶棠推开门：“你以为就能拿她的活动资格开玩笑？”
班长把纸放到桌上：“我能改口。”
沈知微问：“你愿意承担后果？”
班长点了点头。
主任看完他的说明，合上文件夹：“还需要核实。先出去等通知。”
走廊里，班长追上她：“对不起。”
“你为什么帮他？”
“他说沈家是靠关系进学校的，怕你爸把事情闹大。我不想得罪他。”
“现在不怕了？”
班长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我拿到这份名单原件了。上次改辩论队名单，周予安让老师把你划掉。我看见他写完，后来把纸从办公室废纸篓里捡出来。”
叶棠接过纸看了一眼：“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以为事情过去就算了。后来周予安又让我在投诉材料上签字。我没看见照片，只写了听说她威胁他。”
“把原件交教务处。”沈知微说。
班长攥着纸：“交了，我会不会也被处分？”
“你签过字，处分跑不了。”
他沉默几秒，把名单递给她：“那我交。”
主任重新叫他们进去。班长当面承认，自己没亲眼看见威胁，只是听周予安说了几句，就在投诉材料上签了字。
主任记下他的说明，却没有给出处理时间。
放学前，班主任当众宣布：辩论赛成绩暂不公布，沈知微暂停参加校庆演出和社团活动。
叶棠站起来：“她又没被处分，凭什么活动全停？”
“校方统一安排。”
“校方谁安排的？”
“学校有学校的考虑。”
周予安靠在窗边：“别为了她耽误大家。她没问题，调查完自然能恢复。”
叶棠回头：“你倒是挺关心调查。”
“我又没被举报。”
沈知微合上书：“谁举报的，谁就该在调查时说明情况。”
周予安脸上的笑淡了些：“你在说我？”
“我在说投诉材料。”
班主任敲桌：“坐下。”
下课后，周予安把一张校庆节目单放到她桌上。她的名字已经被划掉。
“你原来的节目没了。”
“我没报名。”
“那就安分几天。你爸不是开面馆的吗？别让他也被叫来。”
“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我是替你考虑。”
“你考虑得不太周全。”
周予安拿起节目单走了。
回家路上，沈大发把车停在学校附近，手里捏着一张通知。
“学校说你违反规定，让我去说明情况。周家的人送来的，说是替学校通知。”
“通知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
“去学校，让他们把话说完。”
沈大发打开车门：“怕不怕都一样，爸爸陪你去。”
“好。”
第二天一早，教务处里坐着班主任、教务主任，还有周予安的母亲周曼青。她面前摆着一叠照片。
“孩子之间闹矛盾很正常。”周曼青说，“知微刚来，不熟悉这里的规矩。我们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沈大发把通知放到桌上：“我只想知道，她做了什么。”
周曼青把照片推过去：“她拍学校内部资料，在同学之间传播，影响了予安的名声。只要她公开道歉、退出辩论队，别再追究，事情就过去了。”
沈大发没看照片：“她拿的是学校计时牌。拍名单，是因为有人改了她的名字。”
“有证据吗？”周曼青把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沈大发看向女儿。
沈知微没开口。
周曼青笑了笑：“看来没有。沈先生，你们家刚进学校，很多事还不熟。我可以替你们说情。知微道歉，校庆之后转去普通班，大家都好看。”
“她没做错，为什么道歉？”沈大发问。
“孩子的事，家长别太护短。”
教务主任接过话：“沈知微已经暂停活动。只要不再扩大影响，学校会考虑恢复她的资格。”
沈知微看着主任：“我不道歉呢？”
“等调查结果。”
周曼青端起水杯：“调查拖到校庆以后，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要我先承认没做过的事？”
“我是给你们台阶。”
“台阶留给需要的人。”
周曼青放下杯子：“年轻人，话别说太满。”
沈大发站起来：“我们不道歉，也不转班。要查就查清楚。”
“这样做对知微没有好处。”教务主任说。
“她受了委屈，低头才有好处？”
“这叫处理问题。”
“那把处理结果写下来。”
教务处没人接话。
周曼青收起照片：“沈先生，学校以后有什么决定，我不会再出面劝了。”
“那就不用劝。”
沈大发带着沈知微离开。走廊里，班长抱着一摞资料等老师。
周曼青停下脚步，问他：“你母亲还在学校食堂工作吧？”
班长低声说：“在。”
“食堂最近要换负责人。你们家要继续做，最好别惹不该惹的人。”
沈知微停下来：“你在拿他的母亲威胁他？”
“我是在提醒他，别随便替人作证。”
班长抱紧资料，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
沈知微问他：“你听见了？”
班长没答。
周曼青转向教务主任：“你看，一个新来的学生，把整个班都搅得不安生。”
沈知微把班长手里的资料拿下来，放在墙边。
“别拿他的母亲逼他闭嘴。你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
“你想怎样？”
“让他把昨天的话再说一次。”
周曼青笑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得听你的？”
班长抬起头：“沈知微没有威胁周予安。我签投诉时没看过照片，是周予安让我签的。”
周曼青转向他：“再说一次。”
“我没亲眼看见她威胁人。”
“那你之前为什么签字？”
“我怕得罪周予安。”
周曼青站起身：“你母亲还在学校工作。”
“我知道。”
“你想让她丢工作？”
“我不想她丢工作。”班长低着头，“但我也不想再替别人撒谎。”
周曼青提起包，临走前对沈知微说：“进这所学校不是靠一张试卷。你父亲辛苦开店，不该为了你惹麻烦。”
沈大发把女儿拉到身后：“我开店养她，不是让她给谁道歉。”
周曼青带人离开。
班长站在原地：“她会让学校食堂辞退我妈。”
叶棠从楼梯口赶来：“学校又不是她家开的。”
“她认识校董。”
“认识又怎么样？”
沈知微看向教务处：“你刚才说的，愿意再对老师说一遍吗？”
“愿意。”
班长跟着他们回了教务处，重新说明了投诉材料的来由。主任答应把情况记进调查记录，却不肯给书面回执。沈大发说，没有回执，他就把通知和投诉材料交给校董会。
最后，教务处盖了章。
出了学校，沈大发买了两份煎饼。
“你小时候被同学说身上有葱味，我把人家家长堵在小区门口。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在夸咱家的葱香。”
“你当时把人家吓哭了。”
“我那不是怕你受委屈吗？”
“现在你也怕。”
“怕归怕，该做的还得做。”
沈大发把煎饼递给她。沈知微没接。
“怎么了？”
“周曼青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她下一步会拿校庆说事。”
“你手里有她没拿出来的东西？”
“还没找齐。”
沈大发把煎饼塞到她手里：“先吃。找东西也得有力气。”
校庆前一天，班主任通知沈知微和叶棠到礼堂彩排。流程单上还留着沈知微的节目名，旁边却被红笔划了一道。
“既然停了我的活动，为什么还留着名字？”沈知微问。
“临时改名单麻烦。你先在侧边等着，不要上台。”班主任说。
叶棠拿过流程单：“她不演，我也不演。”
“叶棠，别添乱。”
“节目是我们一起排的。她被停了，我站旁边等通知，凭什么？”
班主任收回流程单：“这是学校安排。”
“周予安缺席比赛，怎么没被停？”
“那是另一回事。”
“到他身上，怎么什么都是另一回事？”
周予安拿着一叠主持稿走进来，交给老师后顺手取走流程单。
“这份名单有问题。”
老师问：“哪里？”
“沈知微的节目不该保留。她违反规定，不能代表学校上台。”
“调查还没结果。”
“那就先删掉，免得校庆出事。”
叶棠按住流程单：“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我不想学校被她连累。”
“你怕她上台？”
周予安看向沈知微：“她凭什么上台？”
沈知微走到桌边：“等调查结果。你没权力替老师删我的节目。”
“我只是提醒。”
“你在班里改名单，在器材室拿计时牌，现在又来动校庆流程。你还想拿走什么？”
周予安放下笔：“有证据就拿出来。”
“有。”
沈知微从书包里取出透明文件袋，里面有器材室拍的照片、辩论队名单原件、班长的书面说明和教务处盖章的回执。
老师接过去翻看。周予安抢先说：“这些只能证明她拍过照片，不能证明我改名单。”
沈知微抽出一张纸递给老师：“名单背面有你写的字。你让班长把我划掉，重新写上你的名字。”
班长站在礼堂门口：“那张纸是我从办公室废纸篓里捡到的。我看见周予安写完，才交给教务处。”
周予安盯着他：“你还敢说？”
“你让我签投诉那天，说我妈的工作不会受影响。今天你妈亲自威胁我。”
“你妈丢了工作，别怪我。”
班长捏住校服袖口：“我告诉我妈了。她说工作可以再找，做人不能一直躲着。”
礼堂里渐渐有人围过来。班主任把文件袋放到桌上：“事情还没查清，先别在这里争。”
“那校庆名单也先别改。”沈知微说。
周予安走近她：“你真觉得几张纸能改变什么？”
“不能。”
“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让大家知道你改过名单。”
“你拿我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怕我上台？”
周予安没回答。
校庆当天，沈知微被安排在礼堂最后一排。她的节目临时取消，叶棠坚持坐在她旁边。
“你真不上台？”
“他们没撤掉我的节目。”
“你说过名单不能改。”
“没理由改，就不能改。”
开场后，校长刚讲到一半，教务主任便带着几名老师从后门进来。
“暂停流程。”
礼堂里响起一片议论声。校长看向教务主任：“怎么回事？”
“有人提交材料，要求重新核查辩论赛和校庆名单。”
周曼青坐在前排，站起来说：“学生之间的矛盾，私下调查就好，何必影响校庆？”
教务主任把材料交给校长：“这里有几份原始记录，需要核实。”
周曼青看向沈知微：“是你？”
“我只提交了记录。”
校长翻到材料最后：“是谁把沈知微的节目划掉的？”
班主任站起来：“我按教务处的临时安排调整的。”
“教务处什么时候安排的？”
班主任看向教务主任。
教务主任说：“我只让她暂停校内活动，没让她删节目。”
沈知微开口：“周予安拿过流程单。他刚才也说，不让我代表学校上台。”
周予安站起来：“我没有改名单，只是提了建议。”
叶棠问：“那你拿流程单做什么？”
“送稿子。”
“主持稿交给老师后，你拿走了名单。有人看见。”
周予安望向前排：“谁看见了？”
没人出声。
周曼青站起来：“他是替学校考虑，别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
“学校让他替学校改名单了吗？”沈知微问。
周曼青没答。
校长看向周予安：“你在名单上划掉过她的名字吗？”
“没有。”
“告诉过班主任她不能上台吗？”
“我只是提建议。”
“拿走过流程单吗？”
周予安停了几秒：“拿过。”
“改过吗？”
“没有。”
沈知微把另一页纸交给校长：“流程单背面有压痕，原名单下面写了‘取消节目’。字迹和周予安交来的主持稿相同。”
“字一样不代表是我写的。”
“你可以当场写一遍。”
“我没必要配合。”
叶棠说：“问你拿没拿，你承认拿过。让你写一遍，又不肯。你倒是会挑时候。”
校长让人拿来纸笔。周予安没有接。
礼堂里静了下来。沈知微拿起笔，照着纸上的字写了一遍。笔画和收尾的习惯都对得上。
校长让老师把两张纸并排放好：“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周予安把主持稿攥成一团：“我不参加了。”
“流程已经开始了。”
“那就换人。”
“你刚才说没改名单。”
“我说了没改。”
周曼青站起来：“校长，孩子不想参加就算了，别因为一点字迹给他定罪。”
校长没有看她：“叶棠接替主持。沈知微的节目恢复，调查期间按原名单执行。”
叶棠接过主持稿，翻了两页：“我可以主持。但她的节目得排回去。”
“按原流程。”
周予安把主持稿摔在桌上：“你们想让她出风头就直说。”
沈大发从后排站起来：“她的节目本来就在名单上。”
周曼青看向他：“沈先生，这么做，学校以后怎么管理学生？”
“先把事实管清楚，再谈管理。”
叶棠上台接过话筒：“接下来由我临时主持，后面的节目照常进行。”
轮到沈知微时，周予安从侧边拦住她。
“你以为今天赢了？”
“没有。”
“那你上台干什么？”
“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她绕过他，走到舞台中央。
演出结束后，校长把沈知微、周曼青和周予安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改过的名单、投诉材料和班长的书面说明。
“学校会重新调查。在调查结束前，周予安暂停担任班级职务。沈知微恢复校内活动资格。”
周曼青问：“材料是她交的，学校就认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学校按现有记录处理。”
“要是她伪造材料呢？”
沈知微说：“可以查纸张和字迹，不要只问我。”
校长看向她：“愿意配合核查？”
“愿意。”
周曼青把材料收拢：“要是你动了手脚，后果不会是道歉那么简单。”
“我没做过。”
“那就等结果。”
周曼青带周予安离开。周予安经过沈知微身边时说：“你会后悔。”
“因为我上台了？”
“因为你把事情闹大了。”
“名单是你先改的。”
周予安停了一下，没再说话。
办公室门关上，校长看见她手腕上的黑色腕带。
“学生不能戴智能设备。摘下来登记。”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摘不下来。”
校长试着找扣口，没找到：“你父亲知道吗？”
“知道。”
“学校联系家长处理。”
“它没有通信功能。”
教务主任凑近看了看：“像定制的。你从哪儿买的？”
“没买。”
校长叫来校医登记。腕带表面亮了一下，文字随即消失。
叶棠在门外等她：“他们要没收？”
“只是登记。”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还戴着？”
“它像是长在手上的。”
叶棠还想问，走廊尽头先传来争执声。
周曼青拦住班长，手里拿着一份通知。
“你母亲明天不用去食堂了。学校换人。”
班长看着她：“这是学校通知，还是你通知？”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不懂规矩的人继续负责食堂。”
“她在那里做了八年。”
“八年也该换了。”
叶棠走过去：“你还没完？”
周曼青看见沈知微，收起通知：“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替你儿子作了假证，现在又说了实话。你让她妈没工作，当然和我有关。”
班长拉住叶棠：“别说了。”
周曼青把通知递给他：“拿回去给你母亲看。签字前，想想一家人的日子。”
班长接过纸：“我会把它交给校长。”
周曼青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你母亲知道了吗？”沈知微问。
“还不知道。”
“跟我们去见校长。”
班长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校长看过通知，叫来了食堂负责人。负责人说，换人只是临时提议，手续还没办，周曼青没有决定食堂人事的权力。
“这件事先暂停。”校长说。
班长松了口气。
周曼青被叫回来时，脸上没了刚才的从容。
“我是在替学校考虑。”
“学校的事由学校处理。”校长说，“不要拿别人的工作逼学生改口。”
“我没有逼他。”
班长把投诉材料放到桌上：“她说我妈会丢工作，还说只要我不再作证，事情就算了。”
周曼青转向他：“我没说过。”
班长拿出手机：“走廊有录音。”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校长要求周曼青留下书面说明。她不肯签。门外的周予安听见了全部。
“妈，算了。”
“闭嘴。”
“我说了别去找他家里。”
“我是在替你收拾事情。”
“你把事情越弄越大了。”
周曼青看着他：“你改名单的时候怎么不怕？”
周予安转开脸。
校长让周曼青离开学校，等待后续通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沈知微。
“你以为这些就够了？”
“我只想让学校按证据处理。”
“你父亲那家店，也有不少东西经不起查。”
沈大发走进办公室：“要查就查。账本都在店里。”
周曼青没再说，转身离开。
班长站在墙边，脸色发白：“她真要查店怎么办？”
“我们做生意，卖一碗面收一碗面钱，没什么不能查的。”沈大发说，“我陪你去告诉你妈。该解释就解释，该争取就争取，别因为怕失去工作替别人撒谎。”
班长朝他鞠了一躬：“叔叔，对不起。”
“该跟你妈说。”
校长把辩论赛获胜证书重新登记到沈知微名下。
“学校之前处理得不妥。活动资格已经恢复，投诉的事会继续调查。”
沈知微接过证书，没有道谢。
校长问：“你觉得学校欠你一句道歉？”
“不是觉得，是欠。”
校长沉默片刻：“学校会给正式答复。”
“我等着。”
走出办公室，系统响起。
【任务目标危险等级上升。建议宿主立即与周予安保持距离。】
“危险从哪来？”
【资料尚未完全开启。】
“前几天你还让我接近他。”
【系统判断存在风险。】
“什么风险？”
【当前无法回答。】
走廊尽头，周予安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张折过的照片。
沈知微走过去：“你在等我？”
“等班主任。”
“那你看我做什么？”
周予安把照片塞进口袋：“你真觉得自己赢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次次都要管？”
“因为你每次都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你又不认识我。”
“所以我才问。”
周予安笑了声：“问了我就会告诉你？”
“不会。”
“那还问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说实话。”
他往楼梯下走：“离我远点。”
“系统也这么说。”
周予安停住，回头盯着她的腕带：“什么系统？”
沈知微没有回答。
“别装了。我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在说话。”
腕带亮起。
【目标记忆恢复进度：百分之十。】
沈知微看清那行字时，周予安已经转身快步下楼。
她追了两步，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警告：目标与宿主绑定关系发生异常变化。】
“异常在哪里？”
【目标身份资料正在恢复。】
“他到底是谁？”
【资料恢复中。】
楼梯下方空无一人。腕带中央再次亮起一行字。
【拯救任务对象确认：周予安。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失去原世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