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港旧影馆的封门只剩最后一道缝时，沈眠还在犹豫。
门后的白光已经烧穿了沈砚的袖口。她一手按着胸前的旧伤，另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血从掌心滴在地上。
“馆主，不能封。”沈眠挡在机关前，“寒毒会反扑，你现在撑不住。”
沈砚抬眼看她：“那就让它反扑。”
“你会死。”
“死了正好合他的意。”
沈眠咬着牙没动。沈砚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再拖下去，她只会亲自去扳机关。
沈眠按下封门。
门缝合拢前，一道人影撞了进来。
谢临川一身寒意，衣摆扫过地上的血。他没看沈眠，径直走向沈砚。
“你来做什么？”沈砚笑了一声，“来看我怎么如你的愿？”
谢临川没有答。
“谢临川，我问你话。”
旧辞印在沈砚掌心烫起来。她的手颤了一下，又强行攥紧，像是只要松开，就会被那道白光拖进去。
谢临川伸手要扶她。
沈砚一把打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可怜。”
“砚砚，听话。”
“别这么叫我。”
她转身躲开，他却没有追着抱她，只将一缕暖息渡进她肩上的伤口。
那点暖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谢临川的脸色却随之白了一层。
沈砚看见了，仍不肯停：“你要是想死，滚远点死。”
“我没打算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谢临川掌中浮出一枚裂开的旧辞印。封门外，沈眠认出那枚印，钥匙从手里滑落。
他拿出了旧辞印，就没有余力护住自己的暖息了。
她想喊，白光已经从沈砚背后漫开。沈砚猛的抬头，像是听见了门外有人叫她。下一刻，光忽然收紧。
她倒下去时，谢临川接住了她。
他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没再说话。
三个月后，旧影馆主厅。
沈砚把桌上的账册推到沈眠面前：“谢临川在哪儿？”
沈眠盯着账册，不敢抬头。
“你答应过他，不告诉我？”
沈眠没开口。
“他让你瞒我，你就真瞒了三个月？”
“馆主，他走之前——”
“我问的是他在哪儿。”
沈眠把话咽了回去。
沈砚等了片刻，站起来取下墙上的旧刀。沈眠赶紧上前一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沈砚说，“暖息也没了。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霜港人人都有暖息。修习多年，暖息才能抵御寒毒。谢临川从前是最年轻的护馆人，如今却把最后的暖息交给了她。
沈眠没有劝她放下，只说：“他留下了馆里的钥匙。”
“我不要钥匙。”
沈砚将刀挂回腰间，刚走到馆门口，一个年轻女人便被门卫拦在外头。
“我要见谢临川。”女人说，“让开。”
“谢先生不在馆里。”
“他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儿？”
沈砚认出她是乔曼，商会会长乔祁的妹妹。三个月前，沈砚发病那晚，乔曼送来一盒药。那药险些要了她的命。
“乔小姐，”沈砚走下台阶，“你找他做什么？”
乔曼的目光越过她，扫向馆内：“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她把木盒放到门边的桌上。
沈砚没有碰：“你送来的药，差点害死我。现在还要拿回去？”
“药不是我配的。有人托我送，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托你的人是谁？”
乔曼抿了抿唇：“你问谢临川。”
沈砚抽刀劈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烧黑的药片，边缘刻着乔家商会的印记。
乔曼立即说：“印记可以仿。”
“药方也可以仿。”沈砚将药片推到她面前，“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是药？”
乔曼没答。
“带着它出去。下次再进旧影馆，我不问你是谁的人。”
乔曼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谢临川不是为你耗尽暖息。他早就没了。是你害死他的。”
沈砚的刀停在桌边。
乔曼借着这一停，快步离开。
沈眠追到门口：“要不要拦她？”
“先查药。”
“谢先生呢？”
“我自己找。”
账册缺了一页。
沈砚把账册摊在桌上，陆伯站在对面，袖口攥得很紧。
“这页去哪了？”
“老朽不知道。三个月前馆里乱，兴许丢了。”
“每页都有印。丢了，总该留下印痕。”
陆伯抬起眼：“馆主，我替旧影馆管账二十年，你为一页纸疑我？”
“这页记的是谢临川进馆的时辰。”
陆伯不说话了。
沈眠从外面进来，将一张残纸放在桌上：“在陆伯屋里找到的。”
陆伯看着那张纸，叹了口气：“谢先生让我收着。”
“他还让你收了什么？”
“馆里的钥匙。他说你醒来之后，让我交给你。”
沈砚看向桌角。那串钥匙她醒来就看见了。
“还有呢？”
陆伯低声道：“他说你若问起他，就说他去了北岸。”
沈砚捻起残纸。上面只有谢临川的字：别来找我。
沈眠在旁边骂道：“他凭什么替你做主？”
沈砚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北岸在哪儿？”
“旧码头，归乔家管。”
“那就让乔家开门。”
她走出大厅，门边围着几个学徒。墙上贴着商会的告示：旧影馆拖欠三个月供料钱，即日起停止供货。
乔家一个管事站在告示旁，见她出来，笑道：“沈馆主若肯把馆契交给乔会长，欠账便一笔勾销。”
沈砚看了眼告示：“揭了。”
“欠账是真的，揭了也没用。”
“供料钱三个月前就付清了。”
那人一愣：“凭据呢？”
沈砚回头看陆伯。
陆伯从袖中取出收据，递过去时手还在抖。
沈砚接过收据，摊在那人面前：“旧影馆的账没少。少的是乔家的脸。”
乔祁在商会大厅设宴，请了几家馆主作见证。
沈砚进门时，乔曼端着酒杯迎上来，笑意挂得很勉强。
“沈馆主，旧影馆如今缺钱缺人，何必硬撑？把馆契交出来，我哥哥还能给你留间偏房。”
席间有人低笑。
沈砚没看她，先看乔祁：“你叫我来，就是想当众说这句？”
乔祁放下酒杯：“旧影馆欠商会的供料钱不是小数目。我若不收回馆契，没法向商会交代。”
“收据在陆伯手里。”
“假收据。”
陆伯站起身：“乔会长，签字是你的。”
乔祁端起酒杯：“我没签过。”
乔曼笑着接了一句：“一个看门老头的话，谁信？”
沈砚将收据放在桌上：“验字。”
乔祁没拿：“今天是宴席，不谈账。”
“你把我叫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欠钱。现在验字，你又不谈了？”
乔祁脸上的笑淡下去。
后厅走出一个账房先生，手里拿着商会账册：“乔会长，账上记着旧影馆已结清。款项是三个月前入的账。”
乔曼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账房没有看她：“钱确实收到了。”
乔祁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沉下来：“你收了谁的好处？”
账房没答。
乔曼转向沈砚：“你收买他？”
沈砚看她一眼：“你们乔家的账房，要我收买？”
乔祁指向陆伯：“把他带出去。”
沈砚挡在陆伯面前：“谁敢动他，我就把这张账单贴满霜港。”
“你敢？”
“你可以试试。”
乔祁的手下站着没动。
沈砚收起收据，转身离席。快到门口时，账房追了上来。
“沈馆主，乔会长不止扣了供料钱。他还拿旧影馆的名义，在北岸签过一份转让书。”
“谁签的？”
账房压低声音：“谢临川。”
旧码头仓库里，乔祁把一摞契纸扔到沈砚脚边。
“你不是找谢临川？先看看这个。”
沈砚没弯腰。
乔祁抽出一张纸，翻到签名处：“他的字。旧影馆转给乔家，白纸黑字。”
“馆印呢？”
“印在他手里。”
“没馆印，不算数。”
乔祁没跟她争，抬手拍了拍旁边的货箱：“旧料已经送到馆里。你要是拦，霜港的人只会说旧影馆毁约。”
沈砚掀开箱盖。
发霉的纸卷堆在里面，边缘一碰就碎。
“这就是你送来的旧料？”
“货到了，馆里也签了收据。”
乔祁身后的伙计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收据。
沈砚拿过来看了眼。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字写得不错。”
乔祁道：“你认了就好。”
沈砚把收据放到灯上。纸边着起火，乔祁伸手想抢，被她用刀鞘挡开。
“烧掉就没事了？”
“烧掉假东西，当然没事。”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沈眠带着几名学徒和执事处的人进来，手上拿着封条。
“有人举报乔家私运坏料。”沈眠说，“执事处来查货。”
乔祁盯着领头的执事：“你们敢查乔家的仓库？”
“货在这里，证据也有人递了。”执事官道，“请乔会长配合。”
乔曼从侧门进来，脸色发白：“哥，别让他们翻。”
“闭嘴。”
沈砚注意到仓库角落有道小门，门后漏出一线光。她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一张旧床，墙边挂着谢临川常穿的外衣。
“他住过这里？”
乔曼跟进来：“那是他不要的东西。”
“他人在哪儿？”
“死了。”
乔祁抓住她的胳膊：“够了。”
乔曼挣开他：“你不是想知道吗？谢临川签了转让书以后，我哥就把他送走了。北岸那场火，是他自己不肯走。”
“送去哪儿？”沈砚问乔祁。
乔祁闭口不答。
外头传来搬箱声。执事处的人掀开货箱，霉纸下面露出一批旧档。
执事官抽出一卷，神色变了：“这是旧影馆失踪的馆档。”
乔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执事处的审讯室里，乔祁坐在桌后，乔曼站在他身边。
“馆档是谢临川偷的，我只是代为保管。”乔祁说。
沈砚把假转让书放到他面前：“签字的时候，你也在？”
乔祁不答。
“他若是自愿转让，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乔曼替他答：“他不想见你。”
沈砚转向她：“他说了什么？”
乔曼抿了下唇：“他说你只会拖累他。”
沈砚没有接这句话。
乔祁取出一张画像，推到桌面中央：“馆档里记着旧影馆的封门。封门不是为了挡寒毒，是为了封住馆主身上的旧影。三个月前你发作，谢临川拿旧辞印把它压住了。旧影散开，整座馆都会被毁。”
沈眠站起来：“这些馆档从哪来的？”
“谢临川交给我的。”
沈砚盯着画像：“他人呢？”
乔祁把画像翻过来。背面写着北岸废窑。
“去找。”他说，“看你敢不敢。”
沈眠拦住沈砚：“那是乔家的地盘。”
“带上执事处的人。”
乔祁嗤了一声：“执事处会为了一个旧影馆得罪商会？”
领头的执事收起封条：“馆档失窃一事还没查清，我们会同行。”
乔祁的脸沉了。
乔曼低声说：“你们去了也见不到他。”
沈砚看向她：“刚才你说他死了。”
乔曼不说话。
“乔小姐，你要是知道什么，现在说清楚。”
她看着画像，没有开口。
沈砚把画像交给执事官：“走。”
乔祁在她身后说：“谢临川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找他？”
“见到他再说。”
“你真以为他还活着？”
沈砚没回头：“我不信你。”
乔曼的手抓住了桌沿，指尖压在画像上。画上的地点，她认得。
北岸废窑外，铁链刚被剪断，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沈砚拔刀，窑顶落下几个人，拦在门前。
“沈馆主，乔会长请你回去。”
“他请我回去，你们就替他看门？”
“旧影馆的事已经结束。”
“人还没找到。”
对方不让路。执事官亮出封条：“这里有人被囚禁，执事处要进去。”
守门人瞥了他一眼：“这是乔家的地盘。”
执事官说：“人命不是。”
窑里又响起敲击声。三下，停了一会儿，再两下。
沈砚一刀砍断门栓，冲了进去。
窑里堆着旧木料，墙后有道暗门。她推开门，看见谢临川靠墙坐着，手腕被铁链锁住。
“谢临川。”
他抬起头。
沈砚蹲下去解锁。他猛的往后退：“别碰我。”
“你现在知道躲了？”
“你不该来。”
“馆契是怎么回事？”
“我没签。”
“字是你的。”
“他们按着我的手签的。”
沈砚看见他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刀刃抵上锁链：“谁弄的？”
“乔祁。”
“为什么不杀你？”
“他要旧辞印。”
沈砚看向他的胸口，印不在。
“被他拿走了？”
谢临川点头。
沈砚把锁链砍开：“那你还在这儿等什么？”
“等你来。”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刀。
谢临川撑着墙站起来，肩膀撞上石壁，咳出一口血。沈砚扶住他。
“你不是让我别来？”
“我怕你来。”
“怕我找不到你，还是怕我找到你？”
“都怕。”
窑外传来乔祁的声音：“沈砚，把旧辞印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沈砚看向谢临川：“印在他手里。”
“他说的是你。”
“我没有印。”
“旧辞印在你体内。”
他话音刚落，沈砚胸前的旧伤烧了起来。窑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乔祁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枚旧辞印。
“看来你还没告诉她。”
乔曼跟在乔祁身后进了窑。
沈砚盯着谢临川：“说清楚。”
“封门那晚，旧辞印裂了。碎片落进你身上的旧影里。”
“你早知道？”
“知道。”
“所以你把自己交给乔家，让我以为你去了北岸？”
“我没想让你来。”
乔祁把旧辞印在掌心转了半圈：“沈砚，把旧影交出来，我把谢临川还给你。”
沈眠骂道：“你把人锁在这里，还好意思说还？”
“我要的是馆里的东西。”
沈砚看着他：“你要的东西在我身上，抓我不就行了？”
“旧影只认馆主。你不肯开，谁也取不出来。”
乔曼看向哥哥：“你说过，拿到旧辞印就放他走。”
乔祁打断她：“闭嘴。”
“你把他关在这里，是想逼沈砚开旧影。”
“我是在救霜港。”
乔曼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晚的药是我送的，药方是你给的。你让我逼她封门，说她死了，旧影就会散。”
乔祁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沈眠冲上去，被执事处的人拦住。
乔曼捂着脸，没退开：“你还让人烧了北岸的窑。谢临川是我偷偷救下来的。”
沈砚问她：“为了赎罪？”
“我想让他活着说出真相。”
乔祁举起旧辞印：“谁会信你？”
他的人堵住出口。
“旧档、馆契、旧辞印，我都要。”乔祁看着沈砚，“你把旧影交出来，我放谢临川活着走。”
谢临川挡在她身前：“别答应。”
“你现在还想替我做主？”
“旧影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我更要看看它是什么。”
沈砚越过谢临川，走向乔祁。
“旧辞印给我。”
“拿什么换？”
沈砚把手按在胸前旧伤上：“你要的东西在这里，拿去。”
乔祁递出旧辞印。
印落进沈砚手里，废窑里的灯同时亮起。木墙发出裂响，夹层里露出一本名册。
乔祁转身要跑，被执事处的人拦住。
沈眠看清封面：“这是十年前失踪的收徒册。”
旧辞印在沈砚手中发烫，名册上浮出一行字：乔家并非旧影馆的仇人。
谢临川抓住她的手腕：“别看了。”
“你知道下面写什么？”
“知道。”
“说出来。”
乔曼已经翻开名册，声音发颤：“我父亲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名册被带回旧影馆，主厅由执事处封了起来。
乔祁被关在偏屋，仍咬定名册是假的。
“乔家从没害过旧影馆。写个名字就能定罪？”
沈砚翻到最后一页：“封门人，乔祁。”
乔祁的脸色白了一瞬：“有人伪造我的字。”
谢临川坐在桌边，手腕缠着布：“名册是你父亲交给我的。”
乔祁盯住他：“你胡说。”
“他临终前说，封门不是为了保护馆主，是为了把馆主关起来。”
沈砚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谢临川取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放到桌上：“它能开地下室。里面有封门记录。”
乔祁忽然笑了：“地下室早被水淹了。”
沈砚看他：“你去过？”
乔曼盯着哥哥：“你不是说从没进过地下室？”
乔祁闭了嘴。
执事处的人带他出去。沈砚拿起钥匙，直奔后院。
石室多年没人开过，钥匙转动时，门后传来刮擦声。
谢临川拦在她面前：“打开后，你会看见你母亲的名字。”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
“你说过是乔家抓了你。那你怎么认识她？”
“封门记录是她留下的。”
沈眠把钥匙从沈砚手里拿过去：“你们两个要说，就进去说。别堵在门口。”
石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木桌和一卷发黄的记录。
沈砚展开纸卷，第一行写着：旧影馆主沈砚，不得离馆。
她看向谢临川。
“什么意思？”
“你母亲发现旧影能让人看见被抹去的记忆。乔家想把这件事占为己有，她封住了旧影，也把自己留在馆里。”
“她现在在哪儿？”
谢临川没有回答。
石室深处传来三下敲击，像有人隔墙敲门。
敲击声停了，沈砚沿着墙找到一道暗门。
谢临川按住她的手：“门后有旧影，它会认你。”
“我听够了别人替我决定。”
“你母亲封门，是不想让你进去。”
“她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谢临川松开手。
沈砚转动钥匙。暗门后是一间小屋，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女人眉眼与她相似。
沈眠读出画像背面的名字：“沈令仪。”
桌上有封没封口的信。沈砚抽出来看了一眼，递给谢临川。
“你念。”
他接过信，嗓音发紧：“砚砚，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旧影又醒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谢临川害死了我。”
沈砚看着他：“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她救过我。”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答应过她，在你想起来之前不提。”
“我现在想起什么了？”
“十年前你看见乔祁带人进旧影馆。你母亲封住了那段记忆。”
乔曼从门外进来：“我父亲想拿到旧影里的名单。名单记录着能看见被抹去记忆的人，他想把这些人抓起来。”
沈砚问：“你父亲当时是商会会长？”
“不是。乔家那时只给旧影馆送纸。”乔曼走到画像前，“我父亲让我送药，是想让旧影再发作。他以为你死了，东西就会自己出来。”
“你以为那是镇痛药？”
“是。”
沈眠冷冷道：“这话留着对执事处说。”
乔曼没有辩解：“我会认。”
谢临川看着画像：“真正的封门记录还在你母亲留下的木匣里。”
“在哪儿？”
石室外忽然传来撞门声。乔祁的人砸开后院的窗，冲进旧影馆。
沈砚抓起桌上的木匣。匣底咔的一声，里面的纸卷滑落，露出一个名字。
谢临川一看见那名字，立刻把木匣合上。
沈砚盯住他：“你认识这个人？”
乔祁被执事处带走后，商会的人很快改了口。
几家曾在宴席上看笑话的馆主带着赔礼堵在旧影馆门口。
“之前是我们听信乔家。”
沈砚没接礼：“你们拿走的旧料是真的，账也是真的。送回来。”
带头的馆主脸一僵：“料已经用掉了。”
“那就照价赔。”
“何必斤斤计较？”
“你们当众说我欠账时，倒不嫌计较。”
馆主身后一个年轻人把信封递给沈眠。里面是商会账目和几项改账记录。
沈眠看了看他：“你叫什么？”
“林越。乔祁让我改过账。”
“愿意作证？”
“愿意。”
馆主喝道：“你敢背叛商会？”
林越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我不想再替乔家挨打。”
执事处带走了林越和那几名馆主。
沈砚回到石室，重新打开木匣。那张陌生名字写的是谢临川。
“我母亲为什么把你的名字写在封门记录里？”
“我不是她救下的第一个人。”
“你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个？”
“算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谁？”
“十年前。”
“你知道她死了？”
“知道。”
沈砚把木匣推到他面前：“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看着我，还是替她还债？”
“起初是还债。”
“后来呢？”
谢临川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撕开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分成两半。
“你救我一次，不代表我欠你一辈子。”
“我知道。”
“别再说你知道。”
谢临川看着她：“我留下，是因为你。”
沈砚没有回应。
门外有人来报，乔祁要求见她，说知道沈令仪真正的死因。
牢房里，乔祁见沈砚进来，先开了口：“你母亲不是我害死的。”
“她怎么死的？”
“旧影反噬。”
“你进过地下室。”
“我进去时，她已经快死了。”
沈砚把封门记录放在桌上：“你逼她交出名单。她不肯，你就把她关在里面。”
“是她自己关的门。”
“钥匙在你手里。”
乔祁敲着桌面：“她让我保管。”
“你要我信你？”
“我只想让你知道，谢临川也骗了你。”
他从袖中抽出一页旧记录，推过桌面。谢临川的名字旁边，标着“引门人”。
“他带你母亲进了地下室。旧影醒来，也是因为他。”
沈砚收起纸：“你想把罪推给他。”
“你可以问他。”
谢临川站在牢房外，没有进来。
沈砚转向他：“你带我母亲进地下室？”
“是。”
“你知道会出事？”
“我知道门后有旧影，不知道它会反噬。”
“你瞒了我这么久。”
“我想等你准备好。”
“你凭什么替我判断？”
谢临川没有辩解。
沈砚转身要走，乔祁在身后开口：“你母亲临死前，把旧影交给谁？封在你身上，还是封在谢临川身上？”
沈砚停住脚步。
谢临川跟了出来：“旧影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骗我？”
“三个月前你发作，我拿出旧辞印，不只是救你。我把旧影转回了你身上。”
沈砚转过来：“所以你耗尽暖息，是把灾祸丢给我？”
“是。”
“这次倒不绕了。”
“我不想再骗你。”
沈砚一把将他推到墙边：“你让我看着你被乔家关起来，让我找你，再告诉我你把旧影转给了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你也没资格求我留下。”
执事处的人从后堂出来：“乔祁指认沈馆主私藏旧影，要求明日当众验影。”
谢临川说：“她不必去。”
沈砚拿起桌上的旧辞印：“我去。”
霜港广场设了验影台。
乔祁被带上台，乔曼坐在证人席，林越捧着商会账册站在一旁。台下的人围得很紧，问题也没停过。
“旧影到底是什么？”
“沈馆主是不是拿谢先生的暖息救自己？”
“她藏了多少旧档？”
沈砚把旧辞印放进石槽。
乔祁看着她：“你敢开封门？”
“你不是一直要我开？”
“开了，藏起来的东西都会出来。”
“包括你做过的事？”
乔祁的笑淡了：“旧影只显出你记得的事。”
“那你怕什么？”
执事官敲下木槌。白光亮起，石台上的水面浮出十年前的影像。
年轻的谢临川站在地下室门前。沈令仪把钥匙交给他。
“带砚砚出去。”
“你呢？”
“我留下。”
“你把旧影给她了。”
“我没有。”
影像里的沈令仪推开谢临川，转身关上石门。
乔祁在台下喊：“影像能造假。”
林越翻开账册：“乔会长，十年前你从商会取走三把旧馆钥匙，账上有记录。”
“旧账不能证明什么。”
沈眠拿出另一份旧纸：“这是守门人的证词。乔祁带人进馆，逼沈令仪交名单。”
乔曼站了起来：“我父亲告诉我，沈令仪是自己害死的。她让我把谢临川送出旧影馆，我父亲拦下了他。”
乔祁厉声道：“你跟我姓乔！”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继续替你撒谎。”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乔祁突然挣开执事，扑向石槽：“把旧影关上！”
谢临川挡在沈砚前，被他撞倒。
沈砚拔刀拦住乔祁：“你想毁证据？”
“那是灾祸！”
“你十年前抢名单时，怎么没怕灾祸？”
乔祁伸手抢旧辞印。沈砚将印从石槽里取出，压住他的手背。
水面上的影像陡然清晰。乔祁亲手锁上地下室，沈令仪被困在门内。
执事官下令：“乔祁，押回去。”
乔祁被拖下台，还在喊：“真相大白也没用！旧影已经认了你，霜港不会放过你！”
乔祁被关押后，执事处派人封了旧影馆。
沈砚站在门边，看着封条贴上门板。
沈眠递来旧刀：“他们要接管旧档。”
“说是查清旧影。”
“查清之后呢？”
“封馆。”
执事官带人进来：“旧影会影响霜港安宁，旧影馆暂由执事处接管。”
“你们有乔祁的罪证，为什么还封馆？”
“这是上面的决定。”
谢临川从院里走来：“谁下的？”
执事官看了他一眼：“你不在旧影馆名册里。”
“那就重新登记。”
“你没有暖息，不能做护馆人。”
谢临川把旧名册递过去：“上面有我的名字。”
“旧名册不算。”
沈砚接过名册：“那就把被划掉的人请来，让他们自己说。”
林越带着几名学徒走进门：“这些人都在旧档里。乔家当年把他们的名字抹了。”
执事官翻了两页，停下：“名单从哪里来的？”
“乔家北岸仓库。”
执事官收起名册，转身要走。
沈砚挡住门：“要查旧影，就当着大家的面查。要封馆，把理由写在告示上。”
“你想抗命？”
“我想知道，罪证摆在眼前，你们为什么还替乔家收拾残局。”
执事官没答。
沈眠取下门牌，放在桌上：“要封馆，先把馆名写下来。”
执事官抬手示意手下撤封条：“等新命令。”
“刚才不是上面的决定？”
“现在改了。”
“谁改的？”
他把一封信交给沈砚。
信上只有一句：我父亲做过的事，我会全部说清。
落款是乔曼。
乔曼在执事处作证时，乔家的人堵在门外骂她。
“你连自己家都出卖！”
乔曼没回头：“乔祁是我父亲。”
沈砚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作证结束，乔曼追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是想让你原谅我？”
“我不替你想。”
“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想问，谢临川还活着吗？”
“活着。”
“你会留下他吗？”
“这不归你管。”
乔曼点头：“你说得对。”
她刚要走，沈砚叫住她：“失踪学徒还有几个人？”
“十二个里找回八个，剩下四个我不知道在哪儿。”
“乔祁呢？”
“他不肯说。”
“他会说的。”
乔曼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问？”
“让他亲眼看见旧影。”
沈眠拦住她：“上次验影，你发作了。”
“我撑得住。”
“撑不住也不许逞强。”
“那你陪我。”
谢临川从后门进来：“我也去。”
沈砚看着他：“你没有暖息。”
“我有手。”
“有手就够了。”
乔祁被押到旧影馆时，嘴里塞着布。他被按在封门前，沈砚取下布。
“剩下四个人在哪儿？”
乔祁冷笑：“开门，你自己看。”
“你想让我再发作一次？”
“你不是最想看真相？”
沈砚把旧辞印放进石槽。
谢临川伸手按住她：“这次我来。”
“旧影认的是我。”
“我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
“站在你旁边。”
石槽亮起，门缝里传出沈令仪的声音：“砚砚，谢临川不能进来。”
白光照上谢临川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抓住他的袖口：“你不进去？”
“她叫我别进。”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不是她本人。”
“你确定？”
“我不确定。”
门内的声音又响起来：“砚砚，杀了谢临川。”
沈眠立刻挡在谢临川面前。
乔祁笑了：“旧影会说出你最怕的事。你母亲怕他害你，才留下这句话。”
沈砚看着他：“你见过旧影？”
“见过。”
“那你见到的，大概是你最想看见的东西。”
乔祁的笑收了。
谢临川把袖子从沈砚手里抽出来，走向门口：“我进去。”
沈砚拦住他：“你没有暖息。”
“门叫我进去。”
“它刚才叫我杀你。”
“那就让我听听它还要说什么。”
乔曼冲到石槽边：“外面有人敲墙，不是旧影在说话。”
她指着石墙。三下，停顿，再两下。
沈眠用刀沿墙敲过去，墙板后传出空响。林越搬开木板，里面藏着一个小盒子，盒中是一面裂开的旧镜。
沈砚把旧辞印靠近镜面，门内的声音立即止住。
谢临川说：“这才是旧影的本体。”
乔祁挣扎着站起来：“别碰它！”
“你知道它藏在哪儿。”沈砚说。
“碰了，所有记忆都会出来。”
“你怕的不是记忆，是别人看见你做过什么。”
“看见就能定罪？”
沈砚拿起旧镜。
谢临川叫她的名字。
镜面亮起，映出十年前的地下室。沈令仪躺在地上，乔祁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钥匙。
“谢临川，带她走。”
镜面转向谢临川。他跪在门口，满手是血。
乔祁的声音从影像里传来：“要么救她，要么带沈砚走。”
“我两个都要救。”
“那就把旧影交出来。”
谢临川没有回答。
镜面裂开一道新缝。
沈砚将镜子放回盒中，转向乔祁：“十年前，你逼他选了什么？”
乔祁被带回执事处重新审问。
沈砚把旧镜放在桌上：“你要谢临川交出旧影，他没答应。”
“他答应了。”
“镜子里不是这么说的。”
“镜子会骗人。”
谢临川站在桌边：“你拿沈令仪的命逼我把旧影带走。”
乔祁看着他：“你当时没能力救她。”
“我知道。”
“带走旧影，她至少还有机会活。”
“她让我带沈砚出去。”
“所以你带走了旧影，没带走她。”
沈砚抬手止住两人的话：“你们都没把事情说完。”
乔祁靠回椅背：“我把旧影封在沈令仪身上，逼她交出名单。谢临川为了救她，把旧影转到自己身上。她怕旧影毁了他，最后又把它转给你。”
谢临川低声道：“是真的。”
“我母亲怎么死的？”沈砚问。
“封门时，她把旧影压进你体内。”
“她知道会死？”
乔祁没有否认。
沈砚合上木匣：“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谢临川说：“我想等你能承受。”
“我的母亲、过去、身体，都由你替我安排？”
“对不起。”
“没用。”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你不会原谅我。”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问完。”
沈砚起身：“我问完了。”
她离开执事处，沈眠跟在后面。
“你真不管他了？”
“我管他做什么？”
“他把旧影转给你，害你差点死。”
“他救过我，也骗过我。这两件事抵不了。”
林越追上来：“乔祁说旧镜还缺一块碎片。”
“在哪儿？”
他递来一张旧图：“旧影馆地下室的墙里。”
沈砚回头看了眼执事处。乔祁隔着窗户，做了个口型：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地下室的墙被拆开后，里面果然藏着一块镜片。
沈眠把它放进木匣，旧镜立刻亮起。镜中显出旧影馆门口的人影，有沈令仪，也有年轻时的乔祁，却没有谢临川。
沈砚合上木匣：“他在哪儿？”
没人回答。
乔曼说：“乔祁知道。”
“去问。”
牢门一开，乔祁便问：“镜片找到了？”
“你还有什么没说？”
“你母亲没有把旧影封进你身上。”
沈砚看着他。
“旧影一直在谢临川身上。三个月前他拿旧辞印救你，只把镜片碎片转进了你体内。”
谢临川从门外走进来：“你在撒谎。”
乔祁站起来：“我撒谎，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说完？”
“说。”
“你身上的旧伤是封门留下的印记。沈令仪把旧影锁在谢临川身上，让他带着它离开霜港。三个月前你发作，他为了救你，把旧辞印的碎片转进你体内。”
沈砚看向谢临川。
“他说的是真的？”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镜片在你身上，旧影会被你吸引。我怕你再发作。”
“所以你把自己藏起来？”
“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安全。”
乔祁笑道：“他以为旧影能一直留在自己身上。可镜子完整了，旧影会回到真正的持有者那里。”
乔曼站在门口：“谁是持有者？”
乔祁看着沈砚：“沈令仪的女儿。”
沈眠骂了一声：“又要她替你们收拾残局？”
乔祁摇头：“这次不是我安排的。镜子认了她，就不会再认别人。”
谢临川伸手去拿木匣。沈砚按住匣子。
“你想把它带走？”
“我能重新封住。”
“你凭什么？”
“我做过一次。”
“做一次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想再来？”
“我不能让旧影落在你身上。”
“你不能，还是不肯？”
谢临川没有回答。
沈砚打开木匣。镜中浮出沈令仪的身影，她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钥匙。
“砚砚，别让他替你做决定。”
沈砚带着旧镜回到旧影馆。
馆门外聚着几家馆主和执事处的人，乔祁被押在队伍最后，手上锁着铁链。
执事官伸出手：“旧影必须重新封存。把镜子交出来。”
“封存之后呢？”
“查清用途，再决定是否归还。”
“要关多久？”
“这是执事处的事。”
沈砚没有把镜子递过去：“旧影馆的东西，什么时候归执事处了？”
执事官沉下脸：“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让旧影继续影响霜港。”
乔祁在后面开口：“把镜子给他们。你母亲当年就是这样拖累所有人。”
沈砚回头看他：“你还想拿我母亲压我？”
“我说的是事实。”
“那就把旧档公开。”
乔祁没答。
沈眠摊开旧名册：“十二名学徒被乔家抓走，八个已经回来，四个还没找到。”
乔曼从人群中走出来：“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北岸旧纸坊。”
执事官看向她：“证据呢？”
“乔家的运货簿在我手里。”
她把账册交给执事处。
乔祁挣扎着怒道：“你想毁了乔家？”
“乔家早被你毁了。”
人群里有人说先找人，也有人要求公开旧档。执事官抬手压住议论，再次伸向沈砚：“把旧镜交出来。”
谢临川走到沈砚身边：“我来封。”
“你没有暖息。”
“我可以用命。”
沈砚把镜子放在桌上：“谁也不准替我选。”
她把镜片放回镜框。
镜面浮出沈令仪的脸。
“旧影不是你的责任。”母亲说。
沈砚问：“那是谁的？”
“是所有藏起真相的人。”
旧影从镜中涌出，众人纷纷后退。乔祁没有动，直到镜面里的画面展开。
十年前被关在纸坊的四名学徒被押上马车，乔祁亲自把车门锁上。
接着，镜中出现谢临川。他跪在地下室门外，手里攥着钥匙，迟迟没有离开。
沈砚看着他：“你为什么没走？”
“你母亲让我带你走，我没做到。”
“你明明救了我。”
“我没救到她。”
“你觉得是你的错？”
“是。”
沈砚把手按在旧镜上。白光慢慢收拢，镜面最后映出沈令仪留下的话：
把门打开。
白光散去，石室深处显出一道暗门。
门后有人敲击。这一次，声音没有断。
沈砚拿起旧刀，往暗门走。
谢临川跟上来。
“你别进去。”
“我不替你做决定。”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看看门后有没有人。”
“如果没有呢？”
“我亲口告诉你。”
沈眠、乔曼、林越和执事官带人跟在后面。暗门后是一条窄廊，尽头堆着几只木箱。
沈眠掀开箱盖，里面是四名旧影馆学徒。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被关了多年。
乔曼蹲下去：“我找到你们了。”
其中一人认出她，抬手推开她：“别碰我。”
乔曼收回手，没有再说话。
另一人看着沈砚：“沈令仪呢？”
“她不在了。”
那人低下头。
谢临川走到廊尾，捡起一串钥匙：“乔家的。”
执事官接过钥匙：“乔祁还在外面。”
众人返回石室时，乔祁正被按在墙边。
“我关他们是为了保护旧影。”他还在辩解。
“你关他们，是怕他们把你做过的事说出去。”沈砚说。
“他们一开口，霜港就会乱。”
“霜港乱不乱，不由你决定。”
乔祁猛的挣脱执事，撞向石桌，手里的刀划过谢临川肩头。
沈砚用刀背砸中乔祁的手腕。刀落地，执事处的人将他按住。
“没有我，你们谁也守不住旧影馆！”乔祁吼道。
沈砚把旧镜放回木匣：“旧影馆从来不需要你守。”
执事官当场宣布，乔祁涉嫌私藏旧档、囚禁学徒、伪造馆契，交由执事处审理。
乔曼没有跟着乔家的人离开。
沈砚对她说：“你可以留下作证，也可以走。”
“我留下。”
“别再替你父亲做事。”
“我不会了。”
谢临川捂着肩上的伤。沈砚从他手里拿走布条，替他缠紧。
他看着她：“你不是说不管我？”
“我没说过。”
“你说过别来找你。”
“那是我说错了。”
“你说错的话不少。”
“我知道。”
沈砚把布条打了结：“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留下。”
“留下可以。先把旧馆的门修好。”
旧影馆重新开门那天，霜港来了不少人。
有人来找失踪的亲人，有人来查被藏掉的旧档，也有人带着一封封不敢公开的证词。
执事官将新馆契交给沈砚：“旧影馆恢复原名，馆主仍由你担任。”
沈砚接过馆契：“谢临川呢？”
“旧名册上没有他。”
沈眠把新名册推到桌上：“我写了。”
最后一行是谢临川，旁边标着护馆人。
沈砚把笔递给他：“自己签。”
谢临川握笔不稳，写出来的字歪了一笔。
“以前拿刀的手，现在连字都写不好。”沈眠说。
“我还能拿刀。”
“那你去把门外的牌子挂好。”
谢临川拿着旧木牌出去。牌上写着旧影馆三个字，是沈令仪留下的。
乔曼走到沈砚面前，把一叠供词递给她：“乔祁的案子过几天开审，我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不怕乔家的人找你？”
“怕。”
“那还去？”
“我不想一辈子只会怕。”
沈砚收下供词。
门外，谢临川站在梯子上，牌子挂歪了。
沈眠在下面指挥：“往左。”
谢临川往右挪。
“你到底听没听？”
“听见了。”
沈砚走过去扶住梯子：“下来，我来。”
谢临川停了一下，把木牌递给她。
沈砚将牌子挂正，跳下梯子时，谢临川还站在原地。
“以后我不替你做决定。”他说。
“记住今天的话。”
“记得。”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会慢慢说。”
“说到我听够为止。”
“好。”
沈眠从馆里探出头：“说完了吗？外面还有人等着查档。”
沈砚把木牌递给谢临川：“去开门。”
他拉开门闩。
门外的人依次走进旧影馆，有人递上旧信，有人报出失踪亲人的名字，也有人攥着一份不敢公开的证词。
沈砚站在门内，一份一份接过。
那些被压下去的名字，终于有人肯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