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大学四年，最考验人性的不是期末考试。
是宿舍公共浴室里，那瓶永远在掉秤的洗发水。
我忍了整整一个学期，忍到我二百三十八块的氨基酸洗发水，三天见底。
忍无可忍，我在新瓶子里加了点“特殊佐料”。
本以为能精准制裁那个厚脸皮的偷袭贼。
结果？
全宿舍四个人的脑袋，齐齐在同城热搜上挂了三天。
而评论区点赞最高的那条是——
“最右边那个光头，是不是在哭？”
那个光头，就是我本人。
你们说，一个人的复仇计划，怎么就能把自己坑成全校笑话的？
【第一章】
我叫林北。
大三，建筑系，宿舍413。
413住四个人。
我，赵康，孙毅，周磊。
大学两年半，我跟三个室友的关系总体还行。
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食堂，一起在期末复习周抱头痛哭。
但有一件事。
一件事，让我对赵康的好感，像我的洗发水一样——持续走低。
事情要从大一说起。
大一刚入学，我妈给我塞了一箱子日用品。
其中有一瓶超市买的飘柔。
九块九，家庭装，大碗又实惠。
赵康第一次来借：“北哥，我洗发水忘带了，用你的行不？”
我大手一挥：“用吧。”
九块九的东西，谁还小气。
然后这个“忘带了”，就忘了一个学期。
整个大一上学期，他没买过一瓶洗发水。
我的飘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本来能用两个月的量，三周见底。
我安慰自己：算了，便宜货，不计较。
大一下学期，我换了潘婷。
二十多块，稍微有点档次。
赵康照蹭不误。
而且进化了。
以前他好歹还打个招呼。
后来直接就用，连声“借”都省了。
有天我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是湿的。
孙毅坐在床上打游戏，头也不抬来了一句：“你那洗发水味儿真好闻。”
我说：“是吗？”
他说：“赵康洗完出来那味儿，跟你一模一样。”
我没吭声。
行吧，潘婷也不贵。
忍了。
大二，我开始对头发上心了。
因为我发际线开始有后退的趋势。
建筑系熬图是日常，我的发际线为我的GPA做出了巨大牺牲。
我咬牙买了一瓶某品牌的防脱洗发水，八十多。
我把它放在我床头柜上，没放浴室。
心想：放柜子上，总不好意思翻我柜子来蹭吧？
赵康：你低估我了。
有天我上完课回来。
我的防脱洗发水，出现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瓶身上还沾着水渍。
——他从我柜子里拿的。
用完还给我“物归原位”，放回了浴室公共区域。
好家伙，蹭我东西蹭出主人翁意识了。
我当时血压就上来了。
但我看了看赵康，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我八十多块的防脱洗发水的味道，哼着歌。
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不是我怂。
是不值得为了一瓶洗发水撕破脸。
大家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
万一闹僵了，后面两年怎么过？
我选择了沉默。
我把洗发水锁进了柜子里。
赵康消停了大概……两周。
然后有天我忘了锁柜子。
就两个小时的课。
回来一看，洗发水又出现在浴室了。
瓶子轻了三分之一。
这人是装了监控吗？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
格局，林北，格局要大。
就这样，我跟赵康的洗发水拉锯战，从大一打到了大三上学期。
期间我尝试过各种方法。
把洗发水藏在衣柜最里面——他翻到了。
放在书架课本后面——他找到了。
甚至塞在枕头套里——这个确实没被发现，但我自己有一次躺下去，把枕头套搞了一大片油。
周磊和孙毅都知道这事。
但大家都是那个态度——劝我别计较，他就那样的人，你说了也没用。
孙毅甚至说：“他也蹭我的沐浴露，我就当养了个宠物。”
宠物？
宠物好歹还卖萌。
赵康蹭完东西，连句谢都不说，最多给你来句：“北哥，你最近换的这个牌子不行，洗完头发有点涩。”
我谢谢你的点评。
真的谢谢。
但这些，我都忍了。
因为我始终觉得，为了洗发水这种“小事”跟室友翻脸，显得我小气。
直到那瓶二百三十八块的氨基酸洗发水出现。
那是大三上学期开学。
我谈了个女朋友。
准确地说，在追一个女孩子，还没追到。
她叫苏念。
隔壁英语系的，长发飘飘，笑起来有酒窝。
有次一起在图书馆，她说：“你头发最近好像有点毛躁哦。”
就这一句话。
我当天晚上就在某书上做了三个小时功课。
最后下单了一瓶某品牌氨基酸修复洗发水。
二百三十八块。
比我一周生活费的一半还多。
下单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但为了爱情，值得。
快递到的那天，我像捧着圣旨一样把它拆开。
乳白色的瓶子，磨砂质感，挤出来是透明的凝露状，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高级。
真高级。
我对着这瓶洗发水，许下了庄严的誓言——
这瓶，绝对不能让赵康碰到。
我把它放进了我买的一个带密码锁的收纳箱里。
密码只有我知道。
每次洗头，我把它带进浴室，洗完再带回来，锁好。
这套流程我执行得滴水不漏。
坚持了整整一周。
第八天。
周五晚上，系里聚餐。
我喝了点酒。
回来的时候晕晕乎乎的。
洗了个澡，但忘了把洗发水带回去。
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第二天中午我醒了。
宿醉头痛欲裂。
第一反应不是找水喝，而是——
我的洗发水！
我冲进浴室。
瓶子还在。
当我拿起来的那一刻。
轻了。
明显轻了。
之前还有大半瓶，现在——
我使劲按了一下泵头。
挤出来一点点。
见底了。
三天。
二百三十八块的氨基酸洗发水。
三天见底。
我站在浴室里，拿着那个空瓶子，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气的。
我赵康——
我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有一个用完的一次性浴帽。
赵康不用浴帽。
孙毅不用浴帽。
周磊——周磊是光头。
等等。
那是谁的？
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上面粘着一根长头发。
——赵康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个“朋友”。
也用了。
我二百三十八块的氨基酸洗发水。
不但喂了赵康。
还喂了赵康的女性朋友。
我当时的心情，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养了一盆花。
被邻居偷偷薅了。
薅完还给他女朋友编了个花环。
那天中午，我坐在床上，盯着那个空瓶子，盯了整整十分钟。
周磊见我不对劲，从上铺探下头：“你没事吧？”
我说：“周磊，你说一个人的忍耐极限是什么？”
他说：“憋尿？”
“是洗发水。”
“啊？”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给他说了一遍。
周磊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复仇之火。
“你知道吗，他不光用你的洗发水。上次他还用你的洗面奶洗了袜子。”
最角洗面奶。
我六十块的氨基酸洗面奶。
洗袜子。
完了。
这个仇，不报不行了。
【第二章】
我决定报复。
但我林北是文明人。
打架不会，骂人不脏。
我要用智慧。
用科技。
用一种让赵康永生难忘、但不会留下把柄的方式，让他知道——
偷用别人洗发水，是有代价的。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搜了整整三个小时。
搜索记录精彩纷呈：
“洗发水里加什么无害但有效果”
“怎么整蹭洗发水的室友”
“脱毛膏和洗发水能混合吗”
“律师在线吗，往洗发水里加脱毛膏算故意伤害吗”
最后一条搜索之后，我清醒了一下。
不能加脱毛膏。
太狠了，万一出事，我大学文凭都保不住。
我继续研究。
最终，我在某个恶搞用品店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种染色剂。
无毒无害，食品级色素。
遇水变色，而且颜色非常鲜艳。
绿色的。
产品介绍写着：“整蛊神器，遇水显色，约24-48小时自然褪去，对皮肤无害。”
评论区清一色好评：“用了，我朋友的脸绿了一整天，效果极佳。”
完美。
无毒，无害，可逆，但社死效果拉满。
赵康，你偷我洗发水，我让你顶着一头绿发去上课。
妙啊。
我当即下单。
同时，我又买了一瓶跟我那个二百三十八块一模一样的洗发水。
不是真的。
是个平替。
二十八块八。
瓶子外形几乎一样。
我要做的很简单——
把这个二十八块八的平替洗发水，加入那个绿色染色剂，搅匀。
然后放到浴室里，像往常一样，“不小心”忘带回来。
赵康的生活习惯我太了解了。
他一般早上十点左右起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澡。
洗澡时间固定在十到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头发会滴着水，绿色应该已经完全显色了。
到时候他顶着一头原谅色走出浴室的画面——
光是想想，我就已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快递两天后到了。
染色剂是一小管膏体，浓缩型。
我在周磊的见证下，郑重地打开了那瓶平替洗发水。
挤了大概四分之一管染色剂进去。
用筷子搅了搅。
洗发水本身是乳白色的，加了之后变成了淡淡的奶绿色。
这不行。
太明显了。
赵康虽然脸皮厚，但不瞎。
我又加了点洗发水进去稀释，反复摇匀。
最终，那瓶洗发水看起来只是微微带点色调，跟某些主打植物成分的洗发水差不多。
完美。
周磊在旁边全程观摩，一句话没说。
我得意地举起瓶子：“怎么样？”
他推了推眼镜：“你确定你要干这事？”
“确定。”
“不后悔？”
“绝不后悔。为了我那二百三十八块，为了我那六十块的洗面奶，为了过去两年半的窝囊气——”
我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明天早上，就是赵康的审判日。”
周磊点了点头，翻身上了上铺。
临睡前说了一句：“林北，我总觉得这事没你想得那么顺利。”
我没当回事。
计划天衣无缝。
能出什么问题？
【第三章】
周六早上七点。
闹钟把我吵醒了。
我平时周末不起这么早的，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行动日”。
我得在赵康起床之前，把那瓶“特调洗发水”放到浴室里，然后在旁边守株待兔。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宿舍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赵康打着呼噜，睡得像头猪。
孙毅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周磊……周磊那个位置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家伙，天没亮就出去了？
算了，不管他。
我摸到桌上的那瓶洗发水。
手感对了。
磨砂瓶身，泵头。
我把它揣在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向浴室。
413的浴室在走廊尽头，公共的。
我放好洗发水，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回宿舍，继续假装睡觉。
等着赵康起床。
等着好戏开场。
八点半。
我眯着眼，假寐。
心里在倒计时。
赵康一般十点才起，我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我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赵康顶着一头绿发尖叫的画面。
九点十五。
我实在等不住了，想去浴室确认一下洗发水还在不在。
刚坐起来——
“咔。”
门开了。
孙毅推门进来。
头发湿漉漉的，明显刚洗完澡。
他看见我坐起来，冲我笑了笑：“北哥，你今天起这么早？”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不会吧。
我死死盯着孙毅的头发。
黑色。
正常的黑色。
我松了口气。
没事，虚惊一场。孙毅用的是自己的洗发水。
他边擦头发边说：“对了，你那个新洗发水不错哦，我看放在架子上，借用了一点，不介意吧？”
我：“……”
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用了？”
“嗯，就一点。”孙毅边说边坐下，“洗完感觉还行，就是味道一般般，没你之前那个好闻。”
我的瞳孔在地震。
“你、你头发……”
“怎么了？”
“没变色吗？”
孙毅一脸莫名：“变什么色？”
我盯着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啊。
我明明加了染色剂。
绿色的那种。
为什么没有效果？
难道是剂量不够？
还是说需要时间显色？
我正想着，赵康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吵什么吵……”
还没醒。
好，还有机会。
就算剂量不够，赵康一般用量大，搓得也久，效果肯定比孙毅猛。
我定了定神。
等。
继续等。
九点五十八分。
赵康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像一只刚冬眠结束的狗熊。
他习惯性地拿起毛巾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经过我床边的时候，我假装看手机，余光紧紧跟着他。
浴室方向。
去了。
我心跳加速。
来了来了来了。
赵康，你终于要为你的“蹭洗发水”生涯，付出代价了。
我掐着时间。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二分钟。
浴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
正常。
十五分钟。
水声停了。
我竖起耳朵。
脚步声。
越来越近。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赵康走了进来。
我猛地抬头——
他的头发。
黑的。
正常的黑。
连一丝绿色都没有。
赵康哼着歌，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绿色染色剂呢？
我放的可是四分之一管，浓缩型！
我不信邪，冲进浴室。
那瓶洗发水还在架子上。
我拿起来摇了摇。
轻了。
明显被用过了。
但为什么没效果？
我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乳白色。
纯正的乳白色。
没有一点绿色。
等等。
这不是我那瓶。
味道不对。
我那瓶平替是二十八块八的，味道偏甜腻。
这瓶闻起来——
栀子花香。
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我那瓶真的。
二百三十八块那瓶。
真品。
也就是说——
我今天早上摸黑拿出去的那瓶，根本不是加了料的平替。
是我的真货。
我放在架子上的，是真货。
而那瓶加了绿色染色剂的，还在——
我回到宿舍，翻开桌上的东西。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瓶子。
一个是空了大半的真品，刚从浴室拿回来的。
另一个——
在我桌上。
满满当当。
静静地待在那里。
微微泛着绿色。
今天早上。
天没亮。
我摸黑拿的是——
拿反了。
我把真货送了出去，让赵康和孙毅免费享受了我二百三十八块的正品。
而那瓶加了料的“毒药”，安安静静地留在了我的桌上。
我缓缓蹲下。
双手抱头。
周磊的话在耳边回响——
“林北，我总觉得这事没你想得那么顺利。”
他说得对。
他说得太对了。
【第四章】
我没有放弃。
林北这个人，什么优点没有，但有一点——倔。
第一次失败了，那就来第二次。
这一回，我吸取教训。
我在加了料的那瓶上，用指甲在瓶底刻了一个“X”。
这样就算摸黑，我也能靠手感分辨。
万无一失。
我选了个周日晚上动手。
赵康周一有早课，八点的高等数学。
他一般七点半起床洗澡。
周一早上，他一定会去浴室。
而我——我周一没课。
没有任何使用那瓶洗发水的机会。
这一次，我在半夜两点，趁所有人都睡了，悄悄去浴室放好了那瓶“特调”。
为了双重保险，我把我的真品锁在了密码箱里。
桌上不留任何多余的瓶子。
浴室架子上就这一瓶。
谁去洗澡，谁用它。
赵康，周一见。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闹钟把我吵醒了。
不对。
我设的是九点的闹钟。
七点二十五叫我的不是闹钟。
是我的膀胱。
昨晚睡前喝了一大杯水。
此刻它正以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通知我的大脑——
再不去厕所，就来不及了。
我翻身下床，冲向浴室。
我们楼层的厕所和浴室是连在一起的。
同一个空间，左边是蹲位，右边是淋浴。
解决完生理问题，我洗了把手。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看了一眼镜子。
头发乱得像鸟窝。
周日宅了一天，没洗头。
加上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头发油得能炒菜。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油头满面的自己，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反正来都来了，顺便洗个头呗。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一秒。
另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等等。
架子上那瓶是——
我猛地转头看向淋浴区的架子。
那瓶洗发水安静地立在那里。
我的“特调”。
好险。
差点就用了。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不洗了，回去睡觉。
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
又停了。
一个新的想法浮了出来——
赵康七点半会来洗澡。
现在七点二十八。
也就是说，两分钟后他就来了。
如果我现在走了，就看不到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变绿的表情。
那可不行。
这是我精心策划的复仇，我得亲眼见证审判的时刻。
但我不能在浴室里干等着，那太诡异了。
我环顾四周。
浴室最里面有一个储物间，放拖把和水桶的，门是半掩着的。
我闪身躲了进去。
从门缝里，刚好能看到淋浴区。
完美的观测点。
七点三十一分。
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
一双拖鞋。
不是赵康的。
赵康穿蓝色拖鞋。
这双是灰色的。
两人走进了淋浴区，打开了花洒。
水声哗哗。
我看不到人的上半身，但我看到——
一只手，从架子上拿起了那瓶洗发水。
不。
我差点叫出声。
那不是赵康。
那是谁？
隔壁414的？还是415的？
这是公共浴室，谁都可以来！
这一点，我完全没有考虑到。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策划了这么久，就没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公共浴室里，不只有赵康会洗澡。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把洗发水挤在掌心。
搓开。
抹上了头。
完了。
二十分钟后，那个人洗完走了。
我从储物间出来，腿都蹲麻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架子上那瓶洗发水，被人用了。
而那个人，不是赵康。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赵康终于来了。
他走进淋浴区，拧开花洒。
我趴在储物间门缝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
赵康看了一眼架子——
伸手——
他拿起了那瓶洗发水。
又放下了。
然后从自己的浴篮里掏出了一瓶——
他自己买的洗发水。
赵康自己买了洗发水。
他居然——他居然自己买了。
就在今天。就在我精心布局的今天。
他良心发现了。
偏偏在今天良心发现了！
我整个人在储物间里石化。
命运这个编剧，是真的在针对我。
我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脚已经完全麻了。
一个踉跄，直接绊倒在浴室的湿地板上。
“啪”的一声，摔了个结实。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眼前一片金星。
赵康闻声从淋浴隔间探出头：“卧槽，北哥？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我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没事。”
“你怎么从储物间出来的？”
“打扫卫生。”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今天开始。”
赵康一脸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没再追问。
我艰难地站起来，默默拿走了架子上那瓶洗发水。
回到宿舍。
把自己扔到床上。
我凝视天花板，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人生。
两次了。
两次失败。
而且第二次还搭进去一个无辜路人。
也不知道那个用了我洗发水的人，现在头是不是绿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
朋友圈。
隔壁414寝室的张浩发了一条——
照片里，他站在镜子前，一脸惊恐。
他的头发。
是绿的。
荧光绿。
绿得发光。
配文是：“谁他妈在公共浴室的洗发水里下毒了？？？我的头发绿了！！！救命啊！！！！”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绿帽侠”
“真·被绿了”
“张浩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一把捂住了手机屏幕。
来不及了。
我的“精准打击”变成了“无差别攻击”。
误伤友军了。
而赵康——
那个真正的目标——
此刻正站在宿舍里，顶着一头正常的黑发，一边穿衣服一边感叹：
“诶你们看张浩，头发怎么绿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捂着脸，不想说话。
【第五章】
张浩的绿头发在楼层里引发了轰动。
整个四楼都在讨论这事。
“有人在公共浴室的洗发水里搞鬼”这个说法迅速传开了。
楼管大爷还专门来巡查了一次，把公共区域的架子上所有无主的瓶瓶罐罐全收走了。
包括我那瓶“特调”。
就这么没了。
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我不但没整到赵康，还白花了二十八块八的平替、九块九的染色剂、以及搭进去了二百三十八块的正品真货（被赵康和孙毅免费用了），更重要的是——
我误伤了隔壁寝室的张浩。
而且我绝对不能承认。
如果被发现是我干的，那我就不是“复仇者”了。
我是公共浴室投毒的变态。
处分是轻的，社死是板上钉钉的。
我选择了缄默。
但周磊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靠在上铺的栏杆上，用一种看动物世界的眼神看着我。
“林北。”
“别说了。”
“我就说一句。”
“说。”
“你适合做工程设计，不适合做阴谋家。”
我没理他。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张浩的头发两天后确实褪了色，恢复了正常。
他骂了几天娘，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事情逐渐平息。
但命运这个缺德东西，显然觉得还不够。
周三下午。
苏念给我发微信。
“林北，你周五晚上有空吗？我们系办了个迎新晚会，缺人手来帮忙布置场地，你能来吗？”
能！
当然能！
我一秒钟回复：“没问题，你发我时间地点。”
苏念发了一个笑脸。
我的心脏原地起飞。
这是约会的前奏。
不对，这是服务的机会。但服务就是接近，接近就有可能。
我决定，周五晚上，一定要以最帅的状态出现在苏念面前。
这就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
洗头。
我需要洗一个完美的头。
用好洗发水，吹好造型，清爽、蓬松、散发淡淡香味。
但我的二百三十八块已经被赵康蹭光了。
我咬着牙，又下单了一瓶。
同款。
二百三十八块。
这次我学聪明了。
快递到了之后，我在瓶身上用不干胶贴了个标签，写着“林北专属”。
然后放进密码箱，上锁。
密码我还换了一个新的。
万无一失。
周五下午五点。
距离晚会还有三个小时。
我打开密码箱，取出那瓶洗发水。
拿着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服。
去浴室。
浴室里没人。
我锁上隔间门，挂好衣服，打开花洒。
温水淋下来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终于舒畅了。
一切不愉快都过去了。
今天，我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见苏念。
我拿起那瓶洗发水，挤了一泵在手心。
乳白色的凝露。
嗯？
等等。
我凑近闻了闻。
味道不太对。
没有栀子花香。
偏甜腻。
一股说不上来的廉价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凝露。
在浴室的灯光下——
微微泛着绿。
我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
不对不对不对。
这瓶——
我翻过瓶子看底部。
一个用指甲刻的“X”。
清清楚楚。
这是那瓶加了料的。
我的“特调”。
可是——楼管不是收走了吗？
我锁在密码箱里的那瓶，是我新买的正品啊！
脑子飞速运转。
周一楼管收走浴室架子上的东西。
周二我的新快递到了。
我放进了密码箱。
可是——
可是当时桌上还有一个瓶子。
是周磊帮我从楼管那里要回来的——他说那是我的洗发水，帮我领回来了。
周磊确实递给了我一个瓶子。
我当时在赶图，随手就放桌上了。
后来——
后来我收拾桌面的时候。
桌上有两个瓶子。
一个是新买的正品。
一个是周磊帮我领回来的那瓶——也就是加了料的那瓶“特调”。
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当时……
我把那瓶放进了密码箱？
答案呼之欲出。
我把“特调”锁进了密码箱。
把正品留在了桌上。
而桌上那瓶正品——
赵康周三早上兴高采烈地跟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
他说的是：“北哥，你换洗发水了？这个新的挺香的。”
他又蹭了。
我的第二瓶二百三十八块。
又被蹭了。
而我锁在密码箱里、当成宝贝一样带来浴室的——
是我亲手调配的、加了绿色染色剂的毒药。
此刻。
它正在我手里。
已经挤出来了。
而更要命的是——
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手一抖。
洗发水从手心滑了下去。
掉在了我的脚上。
然后溅起来的水花——
混着那团泛绿的凝露——
啪嗒。
溅到了我的毛巾上。
我刚挂好的、准备一会儿擦头的干净毛巾上。
一大坨。
绿色的。
我盯着那块毛巾上鲜明的绿色印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保持冷静。
林北，保持冷静。
还没用到头上。
把这泵冲掉，洗发水不用了，回去拿别的——
就在这个时候。
“哗——”
头顶的花洒突然加大了水量。
不知道谁在外面动了水阀。
滚烫的水瞬间浇下来。
我条件反射地一抬手去挡——
手上还残留着那泡洗发水。
水一冲。
泡沫四溅。
我闭眼的那零点几秒里。
泡沫。
糊了我一头。
我整个人定格了三秒钟。
然后缓缓睁开眼。
看着手上残留的绿色泡沫。
再摸了一把头发。
满手绿色。
“啊——————————”
我的嚎叫声回荡在整个四楼的浴室走廊里。
【第六章】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我站在花洒下面拼命冲头。
冲了十分钟。
又冲了十分钟。
然后我关掉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头发的颜色——
绿。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绿。
是翠绿。
是草原绿。
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可以充当交通信号灯的绿。
这个染色剂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好到我想打自己。
我拿毛巾疯狂地搓头发。
没用。
越搓越均匀。
我又用香皂搓了五分钟。
还是绿的。
颜色纹丝不动。
产品说明写着“24-48小时自然褪去”。
也就是说，至少今天一整天。
我的头——
是绿的。
而两个小时后，我要去见苏念。
我蹲在浴室地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回到宿舍，我把头埋在帽子里。
我找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得死死的，不露一丝头发。
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
只要不摘帽子，看不出来。
赵康和孙毅都不在。
周磊在上铺看书。
我进门的时候他瞄了我一眼。
“你怎么戴着帽子？”
“冷。”
“今天三十二度。”
“我体寒。”
周磊没追问。
他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林北，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什么？”
“楼管收走的那些瓶子，我帮你领回来了一瓶。就是你那个洗发水。”
“我知道。”
“但我不确定那瓶是你的正品还是你的……那个。”
我的手停在帽檐上。
“你现在告诉我？”
“之前忘了。”周磊翻了一页书，“你分不出来吗？一个有‘X’记号，一个没有。”
“我当时在赶图！根本没仔细看！”
周磊沉默了一秒。
“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刚用了！”
我一把扯下帽子。
满头翠绿色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中。
周磊的书掉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不可控制地抽搐。
“你别笑。”
“没有。”
他转过身去，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周磊你别笑！！”
“我没笑——噗。”
他趴在枕头上，闷声笑到全身发抖，床板都在晃。
笑了整整两分钟。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
“林北……你是、你是真的……哈哈哈哈哈……”
“够了。”我把帽子重新戴上，“你帮我想办法。两个小时后我要去见苏念。”
周磊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
“染回来。”
“两个小时来得及吗？”
“理发店。楼下那家Tony老师。”
“他周五营业吗？”
我掏出手机一查。
“周五休息。”
“那校门口那家呢？”
“要预约。”
我打了电话。
“喂？我想染头发，今天有空吗？”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约满了，最早下周二。”
挂了。
我又打了三架。
全部约满或者已经下班。
周磊说：“那就……戴帽子去？”
“苏念说过，布置场地要爬梯子挂彩带。爬梯子的时候帽子掉了怎么办？”
“那就别去了。”
“不去？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焦虑的绿毛鹦鹉。
最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戴帽子去。全程不摘帽子。就算爬梯子我也死死按着。”
周磊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翻身继续看书，“祝你好运。”
我不知道这句“祝你好运”后来有多讽刺。
晚上六点半。
我到了英语系的活动教室。
帽子压得严严实实。
我还特意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把卫衣帽子也套上了，双重保险。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要去打劫。
苏念看到我，笑着走过来：“林北，你来啦。”
“嗯。”
“你怎么戴着帽子？还戴了两层？”
“最近在做造型，不方便露。”
“什么造型这么神秘？”
“嗯……行为艺术。”
苏念笑了：“你还挺有趣的。来，帮我把那些彩带挂到横梁上。”
她指了指教室后面的一个梯子。
三米高的铝合金梯子。
我仰头看了看横梁的位置。
很高。
需要爬到梯子的倒数第二级。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帽子是松紧的，不会掉。
我抱着一卷彩带爬了上去。
苏念在底下扶着梯子。
我把彩带的一端挂在横梁的钩子上，拉扯了一下确认牢固。
“行了吗？”苏念仰头问。
“行了。”
就在我准备下来的那一刻。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哈喽——大家好——我来啦——”
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像把喇叭安在了嗓子眼里。
我转头看去。
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双手还捧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纸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看到梯子。
径直朝梯子走了过来。
“小心——”苏念喊了一声。
晚了。
那个女生的纸箱角，精准地撞上了梯子的支脚。
梯子剧烈晃动。
我整个人在上面失去平衡。
条件反射地双手去抓横梁。
两只手都伸出去了。
包括原本一直按着帽子的那只手。
帽子。
那两层帽子。
在梯子晃动的惯性下。
齐齐——
飞了。
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准确地落在了苏念的脚边。
而我。
一头翠绿色的头发。
在教室的日光灯下。
闪闪发亮。
整个教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梯子上的我。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有人说了一句——
“卧槽，绿巨人？”
教室里炸了。
笑声、惊叫声、拍照声混成一片。
我挂在横梁上，一头翠绿，面目扭曲。
低头看见苏念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
她的表情——我永远忘不了。
先是震惊。
然后是困惑。
最后是一种努力忍住但完全忍不住的笑意。
她捂着嘴。
但肩膀在抖。
“林北……你这个……行为艺术……就是这个吗？”
我挂在横梁上。
风从窗户吹进来，撩动我翠绿的发丝。
像一棵人形圣诞树。
“不是。”我说，“这是意外。”
“那你的头发怎么——”
“说来话长。”
“那你先下来再说？”
我低头看了看地面。
三米高。
下面全是人。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对着我。
在这个智能手机普及的时代。
在这个人均自媒体的校园里。
我知道。
完了。
彻底完了。
【第七章】
我从梯子上下来的过程，被至少七部手机拍了下来。
不同角度。
有正面的，有侧面的，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仰拍的——
那个角度拍出来，我像一棵发光的西兰花从天而降。
更要命的是，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了。
我还没站稳，就听到旁边一个女生兴奋地说：“这也太有梗了，我要发某音。”
某音。
我血压飙升。
“别发别发别发——”
晚了。
我甚至看到了她的屏幕。
视频已经在上传了。
配文是：#高校迎新晚会惊现绿发侠客，当事人表情管理全面崩盘#
苏念走过来，表情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一种复杂的关切。
“林北，你没事吧？”
“身体没事。精神不太行。”
“你这头发……到底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
怎么说？
说我往洗发水里加了染色剂想整室友，结果阴差阳错用到了自己头上？
那我不就成了——
一个在公共浴室投毒、还把自己毒了的智障？
我沉默了两秒。
“染发失败。”
“染的绿色？”
“对。我本来想染墨绿，就是那种暗色调的，显得比较文艺。结果色号调错了，变成了这种……荧光绿。”
苏念上下打量了我两眼。
以她的智商，我不确定她信了没有。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说：“还挺……特别的。”
“谢谢。”
我重新把帽子捡起来戴上。
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大不了丢个脸，等头发褪色就好了。
但我低估了互联网的传播速度。
当天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打开某音同城页面。
热搜第三。
视频里，一个绿色头发的男生挂在横梁上，表情扭曲，像一只受惊的变色龙。
播放量，十七万。
点赞，两万三。
评论区，一千八百条。
我点开评论。
热评第一：“这个绿得也太正了，跟我家阳台上的绿萝一个色号。”
八千赞。
第二条：“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这个剧本啊’，哈哈哈哈哈。”
五千赞。
第三条：“绿巨人本人出来走两步。”
三千赞。
第四条：“最右边那个捂嘴笑的女生好漂亮。”
——那是苏念。
第五条：“我怀疑这是行为艺术，但我没有证据。”
第六条：“这是哪个学校的？我要去围观！”
第七条，带图评论。
有人截了我挂在横梁上的高清大图，P成了表情包。
配文是：“当你以为人生到达了顶峰。”
另一张是我落地后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配文是：“其实是谷底。”
已经有八十多个人转发了这组表情包。
我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
闭上眼睛。
“林北。”周磊从上铺喊我。
“嗯。”
“同城热搜第三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它过去。”
“我觉得不太容易过去。”
“为什么？”
“因为你们学校的官方账号刚刚转发了这个视频。”
我猛地坐起来。
抢过手机一看。
学校的官方某音号——那个平时发食堂美食和校园风景的号——
转发了。
配文是：“我校同学的创意永远让人惊喜，期待迎新晚会更多精彩～”
他们以为我是故意的。
以为这是节目效果。
以为我是为了给迎新晚会造势。
官方认证的节目效果。
播放量直接从十七万跳到了四十万。
还在涨。
赵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我手机屏幕。
“哈哈哈哈北哥你出息了，这不火了吗？你看这评论多有意思——”
他笑得前仰后合。
而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用我的二百三十八块洗出来的。
乌黑。
亮丽。
飘逸。
我盯着他的头发。
然后盯着手机里自己的绿头。
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
我到底是在整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视频播放量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
“建筑系大三林北，外号‘绿巨人’。”
外号都给我起好了。
我林北，大三，建筑系。
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的、默默无闻的、发际线后退的工科男。
变成了全校知名的“绿巨人”。
而这一切的起因——
只是因为一个蹭洗发水的室友。
【第八章】
第二天，周六。
我以为周末可以躲在宿舍里等头发褪色。
事情到此为止。
结果不是。
早上九点，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高中同学群：“卧槽林北是不是你？我看到同城热搜了！”
老家亲戚群：我表姐发了一条语音——“北北啊，你染头发了？绿色的？你妈看到了，正在找你电话。”
我妈。
果然，下一秒，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北！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去染了个绿头发？！你看看你那个视频，你三姨、你二婶、你姥姥都看到了！你姥姥问我，你是不是加入什么邪教了！”
“妈，我没有——”
“你还狡辩！视频里那个不是你？绿色的头发！挂在房梁上！你是不是想上吊？！”
“我没想上吊！那是梯子！我在挂彩带！”
“那你头发怎么是绿的？！”
“染发失败——”
“好好的染什么绿色？你是不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这通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我解释了二十分钟。
我妈最后说了一句：“你等着，我让你爸跟你说。”
我爸接过电话。
沉默了三秒。
说了一句：“儿子，你是不是被绿了？”
然后挂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了很久。
连我爸都在开我的玩笑。
十点钟，孙毅推门进来。
“北哥，出大事了。”
“还能有什么大事？”
“你那个视频，上本市同城热搜第一了。”
“昨晚不是第三吗？”
“今早升上去了。而且——”他把手机递给我，“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新的视频。
标题是：“#绿发小哥后续来了！同校同学爆料：他的头发绿了好几天了！”
视频里，有人采访了隔壁寝室的张浩。
张浩对着镜头说——
“我跟你们说，上周我的头发也绿了！也是用了公共浴室的洗发水！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看到他——”
他指了指我视频的截图。
“我怀疑就是他搞的。他先害了我，然后自己也中招了。”
弹幕炸了。
“自作自受哈哈哈哈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害人终害己”
“这剧本我给满分”
我的手在发抖。
张浩猜对了。
虽然细节不完全准确，但大方向是对的。
如果这个说法成了主流叙事——
我就不是“倒霉的绿头发小哥”了。
我是“在公共浴室里害人，最后自食其果的变态”。
性质完全不同。
我必须阻止这个事态扩大。
但怎么阻止？
我正焦头烂额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孙毅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生，手里举着一个手机，旁边还有一个扛着补光灯的女生。
“请问林北同学在吗？我是校园自媒体‘不要停下来啊’的编辑，想做一个采访——”
“不在。”我用被子蒙住头。
孙毅看了我一眼，帮我挡了回去。
关上门。
但这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又来了三拨人。
有校园公众号的，有广播台的，还有一个自称是本地电视台实习记者的。
全部被我拒之门外。
但架不住他们在门口蹲守。
我被困在了宿舍里。
出不去。
戴帽子也不敢出去——万一被认出来，当场围观，那画面我不敢想。
赵康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身后居然还跟着两个拿手机的女生。
“北哥！你火了你知道吗？刚才在食堂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你室友，还有人问我要你微信！”
他脸上的兴奋简直溢出了屏幕。
“赵康，你把门关上。”
“你别这样嘛，多好的事——”
“关门！！”
他被我吼了一声，讪讪地关上了门。
然后凑过来，小声说：“北哥，你别生气。其实这事你往好处想，你现在全校都认识你了，苏念肯定也对你印象深刻了对吧？”
苏念。
对了。
苏念。
我掏出手机。
她给我发了消息。
“林北，你还好吗？看到网上那些视频了。你别有压力，过两天就没人关注了。”
一颗心稍微落了地。
她没嫌弃我。
但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
“对了，我室友说想认识你，她觉得你特别有趣，想约你做个采访。她是校报的记者。”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关了。
把被子蒙在头上。
世界安静了。
被子里面，一片黑暗。
只有我和我的绿色头发。
独处。
反思人生。
【第九章】
周日。
头发的绿色终于开始褪了。
从荧光绿变成了灰绿色。
看起来不像绿巨人了。
像一棵快枯死的绿萝。
但好歹不那么扎眼了。
我戴着帽子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路上还是有人认出了我。
“诶？是不是那个……”
我加快脚步，低头疾走。
吃完饭回来，发现宿舍门口贴了一张纸条。
“413的林北同学：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到学生处办公室。——辅导员刘老师”
完了。
辅导员都惊动了。
下午两点。
我坐在学生处办公室里。
刘老师坐在对面。
她四十多岁，平时挺和善的。
但今天的表情很微妙。
“林北啊。”
“刘老师。”
“网上那个视频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染发失败。”
“网上有人说，之前还有个同学的头发也绿了，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
我撒了谎。
我知道我在撒谎。
刘老师看了我几秒钟。
“行。我选择相信你。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已经很大了。同城热搜挂了两天，学校领导都知道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刘老师话锋一转，“学校的意思是……”
我屏住呼吸。
“如果这只是一次个人的染发意外，没有伤害到其他人，那就不上升到处分层面。”
我猛点头：“是意外，纯粹是意外。”
“那行。不过你配合一下，学校官方要发个声明，说这是迎新晚会的一个创意环节，不是什么安全事故。”
“啊？”
“学校的意思是，与其让谣言发酵，不如把叙事权拿回来。你配合一下就行。”
也就是说。
学校要把我的社死现场，包装成官方节目。
我被安排了一个身份——
“迎新晚会创意节目《绿野仙踪》的表演者。”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节目。
因为根本就没有。
现编的。
为了给学校和我一个台阶下。
刘老师最后说：“你下周五的迎新晚会，还是来参加一下吧。上台露个脸，跟同学们互动一下，把这个事情圆过去。”
“上台？”
“对。就当你本来就是要表演这个节目的。”
“可是我的头发到时候已经不绿了——”
“那你就再染一次呗。”
”……“
我走出学生处的时候。
太阳很大。
我站在教学楼前面。
风吹过来。
吹动我帽子底下灰绿色的头发。
我仰头看天。
天很蓝。
是那种正常的、美好的、不是绿色的蓝。
为了整赵康。
我搭进去了两瓶洗发水，四百七十六块。
误伤了隔壁寝室的张浩。
把自己染成了绿巨人。
上了同城热搜第一。
惊动了辅导员和学校领导。
还要在迎新晚会上二次社死。
而赵康呢？
赵康不但毫发无损。
还免费用了我两瓶二百三十八块的氨基酸洗发水。
头发乌黑亮丽，还被人夸”你最近气色不错哦”。
这是什么因果律武器？
【第十章】
故事到这里，你以为就结束了。
没有。
命运还有最后一刀。
周一下午，苏念找我。
“林北，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的心跳加速。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荒诞事件之后，苏念愿意找我单独说话，这是不是说明——
她其实觉得我很有趣？
绿色头发反而成了加分项？
毕竟她说过我“特别”？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
“你说。”
“就是……网上那个视频的事。我知道你可能有压力。”
“还好，我心态很好。”
“嗯，然后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你认识那个帮你拍视频拍得最清楚的女生吗？就是那个仰拍角度的。”
“不认识。”我甚至不想认识。
“她叫许颖，是我室友。就是之前说想采访你的那个。”
“哦。”
“她最近一直在问我关于你的事……”
我的心跳又加速了。
什么意思？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室友对我产生了兴趣？
虽然对象不是苏念本人，但这是不是说明我的人格魅力——
“她其实——”苏念停顿了一下，“她想认识的是你室友。”
“什么？”
“你室友赵康。上次他跟你一起来搬东西的时候，许颖看到了他。”
”……“
”她想问你，赵康有没有女朋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消化了大概十秒钟。
”你找我，是帮你室友问我室友有没有女朋友？“
”对。“苏念笑了笑，”你们关系挺好的吧？帮我问一下呗。“
关系。
挺好的。
偷我洗发水偷了两年半。
用我的洗面奶洗袜子。
蹭了我四百七十六块的高端洗发水。
间接导致我上了同城热搜。
把我变成了全校的”绿巨人”。
现在还要抢走我的心上人的室友的心。
不是。
算了。
我说不清这个逻辑了。
“我回去问问。”
“谢谢你呀林北。”
苏念走了。
我站在原地。
风又吹过来了。
帽子差点被吹飞。
我死死按住。
晚上回到宿舍。
我把密码箱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洗发水早就没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赵康正用我的牙膏刷牙。
对。
牙膏他也蹭。
他刷完牙，冲我露出一个清新的微笑：“北哥，你那牙膏味道不错，薄荷的？”
我深吸一口气。
“赵康。”
“嗯？”
“你以后能不能自己买洗发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嗨，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洗发水嘛，咱们是兄弟。”
兄弟。
他说咱们是兄弟。
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忽然就不生气了。
不是释然。
是麻了。
彻底麻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蹭洗发水蹭得理直气壮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以后所有洗护用品都买那种便宜大碗的，随便蹭，蹭到地老天荒。
第二，去参加迎新晚会，把“绿巨人”这个梗，自己先消化了。
与其被别人笑，不如自己先笑出来。
周五。
迎新晚会。
我站在后台。
头发是重新染的绿色。
这次是专业理发店染的。
色号——原谅绿。
我选的。
要绿就绿到底。
周磊帮我做了一套简单的道具——一件绿色披风，一个纸板做的“绿巨人”面具。
上台之前，我从侧幕看了一眼观众席。
前排坐着苏念。
她旁边是许颖。
许颖旁边，是赵康。
赵康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坐在那里跟许颖有说有笑。
头发乌黑亮丽。
用的还是我第二瓶二百三十八块洗的。
我扯了扯嘴角。
一切的源头。
就是一瓶洗发水。
主持人在台上说：“下面有请为我们迎新晚会增添了无限话题的神秘嘉宾——”
灯光打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走上了台。
掌声、笑声、口哨声。
震耳欲聋。
我站在舞台中央。
一头原谅绿。
面对全场几百号人。
我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建筑系的林北，你们也可以叫我……绿巨人。”
全场爆笑。
“今天这个节目叫《绿野仙踪》，是我精心策划的。”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人，偷用了我的洗发水。”
笑声。
“偷了两年半。”
笑声更大了。
“我决定报复，在洗发水里加了点东西。”
全场“哦——”了一声。
“结果我自己用了。”
笑声快掀翻屋顶了。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表演者。而是一个提醒大家——”
我停顿了一下。
“锁好你们的洗发水。”
全场沸腾。
我看到赵康在观众席里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就是他。
浑然不觉——
全场的笑声，有一半是笑他。
苏念也在笑。
许颖也在笑。
周磊在侧幕，双手抱胸，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这一头绿。
值了。
起码。
把一个学期的窝囊气，换成了一个能让几百人笑出来的故事。
这笔账。
虽然亏了四百七十六块、一点发际线、和一整个面子——
但也不算太亏。
至少。
我让赵康欠了我一个全校皆知的人情。
至于他什么时候还——
“北哥。”晚会结束后，赵康搂着我的肩膀。
“嗯？”
“今晚你真帅。”
“谢谢。”
“我请你吃宵夜。”
“行。”
“用你的饭卡。”
”……“
有些人。
你永远改变不了他。
但没关系。
好歹这辈子，我绿过。
他没有。
——全文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