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死去三年的白月光“骨灰”捧到我面前时，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别信他，她还活着。
我的大脑在眩晕中捕捉到祭台下那只沾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白月光三年前的来电记录。
第1章
林夏死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条她发来的短信。
“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站在追悼会后台，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丢掉的纸杯。
纸杯被我捏瘪了。
短信来自林夏的号码。号码我背得下来，尾号四六九。她下葬前，沈临川亲手把那张 SIM 卡掰断，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免得她再被营销号骚扰。
我当时还劝他，仪式已经够完整了，别做得太绝。
现在想想，我真是欠骂。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回头。”
我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外是来吊唁的教师、学生和家长。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嗡嗡的说话声挤在一起。
沈临川站在门边。
他穿着黑西装，领口扣得整齐，眼下熬出两片青。看见我抬头，他皱了皱眉。
“知砚，过来。”
“你看到这条短信了吗？”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号码被复制了。”他说，“今天谁都可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你也觉得是有人恶作剧？”
“林夏已经死了。”
“我知道。”
“死人不会发短信。”
他说得很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我盯着他：“你比我还确定。”
沈临川没接我的话。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往旁边躲了一下。
“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们认识七年，他从没被我这样挡过。
“许知砚。”他压低声音，“今天别闹。”
“一条来自身后死人的短信，你叫我别闹？”
门外忽然传来程野的声音。
“沈总，外面有人问许老师什么时候到。”
沈临川收回手，冲门外说：“马上。”
他转身前又看了我一眼。
“先处理完追悼会。其他的事，我会查。”
“别查了。”我说，“我自己的事，自己查。”
他脚步停了一秒，没回头，径直走了。
我没追。
手机又震了。
“你以为她真的死了？”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层层起凉。
追悼会是在大学艺术中心办的。林夏坠楼后，学校对外说是意外。监控拍到她在天台站了很久，之后翻过护栏。沈临川是第一个赶到的人，他在楼下抱着她，跪了很久。
林夏是恒曜集团设计负责人，也是沈临川嘴里“死了七年”的白月光。
七年前，她出国前拉着沈临川的手，让他等我毕业就求婚。
我等了。
等来的订婚宴，林夏却没来。再过一天，她从国外医院发来一段视频，说自己身患绝症，不愿意拖累任何人。
半个月后，她死了。
沈临川在她墓前喝到胃出血，从此再没提过她。
直到今天。
追悼会上，沈临川站在台上，说林夏走得太突然，说她热爱设计，说恒曜会替她完成未竟的公益项目。
他说：“她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每一个还年轻的人，都能勇敢地走下去。”
台下有人哭。
我也低头点了下头。
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散场后，我去了遗物室。
林夏的家人从外地赶来，临时把钥匙交给我。她母亲说，表姐小时候跟林夏最亲，遗物可以让表姐先整理。
“为什么是表姐？”我问。
“你不是她未婚妻吗？”她母亲看了我一眼，“临川说你们感情好。”
“沈临川说的？”
“今天一直都是他帮忙。”
这就对了。
遗物室在行政楼三楼，门锁坏了。我推开门，桌上堆着几个纸箱。
第一个箱子是衣服，第二个是书，第三个装着旧手机和首饰。
那只手机很旧，外壳有裂痕。我拿起来时，掌心黏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血。
干成暗褐色，沾在屏幕边缘。
我立刻把手机放下。
旧手机的背面贴着标签：“HengYao-XL-03。”
恒曜的项目编号。
林夏是设计负责人，接触旧样机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只手机没电，锁屏却亮了一下。
我试着按电源键。
屏幕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知砚。”
我浑身发冷。
紧接着，手机自己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
有人接了。
“阿砚？”
是个女人。
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阿砚，是你吗？”她又问。
“你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声。
“装什么？你不是一直想问我，那天晚上是谁替你挡了酒吗？”
林夏去世前一个月，设计系聚餐。她喝多了，被几个学生围住。沈临川替我挡了杯酒，胃出血，住了两天院。
那晚送他回去的，是林夏。
“你到底是谁？”我问。
“你右手腕上，有一颗痣。”
我没说话。
我的右手腕确实有颗痣，小时候被针扎过留下的。
“阿砚，你手腕的痣下面，还有一道疤。”她说，“你十四岁那年翻墙逃课，摔下来，是我给你缝的。”
我低头看向袖口。
那道疤还在。
“你他妈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发抖。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
“七年前死的是谁，你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还没回答，遗物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手机屏幕却亮着。
号码归属地显示：恒曜科技内部专线。
我点开通话录音，把手机放到耳边。
“阿砚，先别去找那段监控。”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监控？”
“你打开手机相册，第三张。”
我切到相册。
里面有一段十秒的视频。
画面是从后方拍摄的。林夏站在天台边缘，身体朝外倾斜。就在她坠落前一瞬，一只手从镜头外伸出来，托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窄表。
表带断扣处，有一颗小小的金属星星。
我见过。
沈临川有一块一样的表，是林夏送他的。
可视频里托住林夏的人，手腕很细。
林夏的左手腕上，正缠着一条黑色发带。
我正在放大画面，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反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沈临川的声音。
“知砚，你在里面吗？”
我没回答。
手机里的女人压低声音：“阿砚，他来了。”
“你在哪儿？”
她笑了一下。
“去查十一点零七分的备用监控。别用校园网。”
话音断了。
门外的人推了两次门。
“知砚，”沈临川说，“你在跟谁说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播放键上。
那段视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十一点零七分，旧实验楼负一层。”
我刚要按下保存，手机忽然弹出新的来电。
来电人：沈临川。
而门外的沈临川，还在敲门。
“阿砚，开门。”
第2章
门外第三次响起敲门声时，手机里又跳出那条短信。
“他在拖时间。十一点零七分的监控，三分钟后会被覆盖。”
我盯着屏幕，彻底断网，拔掉门边的插线板电源。
灯亮了。
沈临川隔着门问：“知砚？你在里面做什么？”
“没做什么。”
“那就开门。”
“我正在处理你公司的内部电话，挺适合听。”
门外安静了几秒。
“阿砚，”他的声音低下来，“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我走到门边，没碰锁。
“七年前那通电话，是她打给你的，还是你打给她的？”
他没立刻回答。
我听见他退开一步，皮鞋踩过地砖，接电话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
“老陈？负一层的监控？……对，十分钟前就报过故障了。嗯，我知道。”
我心里一沉。
他让人删了。
“沈临川。”
“我在。”
“你最好祈祷我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
门外忽然没了动静。
下一秒，锁舌弹开。
他手里捏着备用钥匙，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让开。”
我堵在门前没动。
“凭什么？”
“凭这是设计系遗物室，凭这里有我的东西。”
他往前一步，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手机上。
刚才我已经关掉屏幕。
“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你不是都听见了？恒曜内部专线。”
“林夏不可能用那条线。”
我笑了一下。
“林夏不是死了吗？死人不能打电话，那你紧张什么？”
沈临川的下颌绷紧。
“七年前她已经死了。”
我抬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相册里，那十秒视频还在。
画面最后，那只戴着银色窄表的手停在半空，腕上的金属星星被灯照得发白。
沈临川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这视频从哪儿来的？”
“你猜。”
“这不是真的。”
“你以前也说林夏留给我的录音不是真的。”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却没有完全放开路。
他可以进。
门外的路，我可以先走。
沈临川却没动。
“知砚，别去旧实验楼。”
“为什么？”
“那地方封了七年。”
“我知道。”
“里面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那你急什么？”
他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走我的手机。
我早料到他会这一手。
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存储卡，我用指甲一抠，卡片掉进掌心。
沈临川捏着空手机，眉头皱得更深。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了？”
“从你说林夏死得干干净净开始。”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在临终前把项目和版权都托付给了我。她不想你碰这些。”
“她还托付你什么了？”
“包括你。”
我看着他。
“包括我什么？”
沈临川沉默两秒，松开手。
“包括让我照顾你。别再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我爸去世后，他替我处理律师函，替我挡过恒曜的催款，连我父亲留下的那间设计工作室，都是他找人修的。
可修好以后，第一把钥匙就换成了他的。
“现在让开。”他说。
我侧身出门。
他跟在我身后，我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开口：“你准备怎么收拾林夏的遗物？”
“她的短租工作室在东门附近。”
我脚步停住。
“你连这个也知道？”
沈临川垂下眼。
“你昨晚翻过她留下的旧邮箱。”
我确实翻过。
父亲去世后，林夏曾经租下设计系附近的一间地下室。我在一份旧账单里看到过地址，昨晚拿沈临川的账号试了几次登录权限。
账号密码居然没改。
“你监视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会查到哪里。”
“那你晚了。”
我打开手机，把刚才录下的通话音频点开。
负一层监控故障、十分钟覆盖，一字不漏。
沈临川伸手来抢。
我按下播放键。
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楚得刺耳。
“沈临川，你最好祈祷我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
他没有再抢。
“音频给你。”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但别碰我爸的东西。”
我们谁也没提那句话。
下楼时，我给旧实验楼管理员发了消息。
十一点零七分的备用监控，系统会自动同步到旧实验楼地下一层的消防控制室。
只要监控还没被彻底拔掉，就还能留下东西。
走到东门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许曼青从车里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穿着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阿砚，临川，我听说你来学校了。”
我看着她，没打招呼。
许曼青却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没睡好？姑姑带了粥。”
“不用。”
她把纸袋递给沈临川。
“授权书也带来了。”
我没听清。
“什么授权书？”
许曼青像是没听见，先替我拂掉肩上的灰。
“你爸走得急，专利一直压在手里。恒曜愿意接手债务，还能补一笔授权费，这是替你解决麻烦。”
沈临川接过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最上面一页，标题是《专利无偿转让及信托装入协议》。
受托人：恒曜科技。
受益人没有我的名字。
只写着一行字：许氏后人及指定家庭成员。
“指定家庭成员是谁？”我问。
许曼青笑了笑。
“临川是你未婚夫，自然该由他代为管理。”
我拿过协议，翻到签字页。
父亲的签名是真的。
但旁边多了一行打印字：林夏。
下面还带着一枚电子签章，日期是七年前。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压住纸面。
“人已经死了，签什么字？”
沈临川猛地抬头。
许曼青脸上的笑淡了些。
“阿砚，授权不等于转让协议上每一个名字都要本人签字。”
“林夏是谁？她凭什么替我爸的专利授权？”
“她是项目实际参与人，也是你父亲最信任的学生。”
“那授权人应该是我爸。”
“你父亲已经过世。”
“所以你们就找一个死人签字？”
许曼青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得让人恶心。
“阿砚，别让情绪毁了正事。你父亲的债务拖了七年，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抽回手。
“先把林夏为什么出现在签字栏里的解释清楚。”
沈临川低声道：“她当年参与了专利交接。”
我问：“哪一年？”
“七年前。”
“哪一月？”
他没回答。
许曼青替他开口：“这些都是旧账。”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打开。
“旧账没关系，慢慢算。”
沈临川往前一步。
我立刻后退，抵住门禁栏杆。
“这里有监控。”
“那你更应该懂事。”
“沈临川，你未婚妻还活着，你就这么急着替她签字？”
门禁室里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管理员发来消息：负一层监控找到了，但在读取前触发了远程锁定。
我刚要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文件。
发送人仍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文件名只有三个字：林夏。
点开后，是一张扫描件。
那不是专利协议。
是一份死亡证明。
死者：林夏。
日期就在七年前。
我抬头看沈临川。
“你说她死了，对吧？”
“是。”
“死因？”
“坠楼。”
“尸体呢？”
沈临川没说话。
我点开扫描件最后一张。
死亡证明下面还附了一张手写签字表。
签字人是沈临川。
见证人是许曼青。
就在死亡证明的日期后面——
还有一行刚补上的笔迹。
“林夏。”
墨迹很新。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寸寸发冷。
许曼青忽然伸手，想关掉我的手机。
我没让她碰到。
“这是谁签的？”
沈临川脸色彻底沉下去。
“知砚，把文件删了。”
我抬眼看他。
“死人不会自己签字。”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拆下来的监控硬盘。
他看了我一眼。
“陆晚？”
他点头。
“十一点零七分的监控，我拿到了。”
沈临川骤然转身。
陆晚却把硬盘递向我。
“阿砚，先别看。”
“为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因为监控里，林夏那天没有坠楼。”
“那死的是谁？”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鸭舌帽。
露出的那张脸，我认识。
是七年前替林夏申报项目获奖的学生。
也是我爸工作室里，负责最后一天考勤的人。
“死的是你父亲。”陆晚说，“不是林夏。”
第3章
“死的是我爸？”
我一把攥住陆晚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陆晚没躲。
“七年前，林夏从工作室楼顶下来。报警的人是沈临川，认领尸体的人也是他。可监控里，楼顶根本没有她。”
“那具尸体是谁？”
我爸，许成嵩。
七年前，他倒在恒曜集团后门，颅骨骨折，手里攥着半张专利图纸。
警方一直认定是醉后跌倒。
沈临川却告诉我，我爸失踪前见过林夏，林夏被他逼得跳楼。我信了七年。
我把那封死亡证明拍回他面前。
“沈临川，林夏没死，对吗？”
他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很紧。
“你听陆晚胡说。”
“那你解释，为什么死亡证明上多了一行刚补的签字？”
“知砚，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少跟我装。”我盯着他，“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陆晚把硬盘塞进我手里。
“监控里还有一段。沈临川把尸体送上车前，打了个电话。备注是‘夏夏’。”
沈临川猛地伸手来抢。
我退后一步，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展厅里都安静了。
他没还手，只哑着嗓子说：“硬盘不能拿出去。”
“为什么不能？”
“因为里面还有你爸最后进恒曜的资料。你拿到它，恒曜会先把你踢出评审组。”
我笑了一声。
“正好。”
我爸的版权被恒曜拿走了七年，我爸的命也被他们扣了一顶“醉倒”的帽子。
现在轮到我上台问一句为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设计学院展廊。
项目评审公开进行，全系教师、学生代表都在。
程野抱着电脑走上台，投影上立刻出现一套《城市公共交互系统》的方案。
封面右下角，挂着我的课程编号。
我愣了两秒，抬眼看他。
程野冲我点头。
“许老师，这是您上个学期带学生完成的方案。”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直接打开学院系统核对。
负责评审的副院长皱起眉。
“许知砚，这套方案署的是你的课程账号，核心数据也是从你的课程项目里提取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展板上的流程图我很熟。
那是我带学生做了四个月的项目，连失败的三版数据都保留着。可最终版方案比我手上的版本多了两页，关键算法也换过。
程野站到我旁边，声音不大。
“许老师，我只是觉得学生成果不能被埋没。”
我转头看他。
“你把我的成果署成你的，再站出来替学生喊冤？”
他脸色一白。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沈临川坐在评审席，视线落在我脸上。
他没动。
副院长敲了敲桌子。
“许知砚，你先说。”
“我申请调用课程后台原始版本。”
程野立即开口。
“后台正在维护。”
“什么时候维护？”
“昨晚十点开始。”
我看向学院信息管理员。
“维护记录呢？”
管理员低头划了两下，脸色变了。
“不对。许老师的课程账号没有停用，只是原始文件被转进了临时归档区。普通讲师权限打不开。”
现场彻底乱了。
程野抹了把汗。
“可能是系统误操作。”
“是吗？”
我走上台，接过管理员电脑。
我的课程账号右上角有一个灰色锁标。
“谁能给讲师权限加临时归档？”
“设计学院教务、系统管理员，还有项目负责人。”
程野说：“许老师，我只是助理。”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替林夏跑项目申报的？”
他猛地抬头。
沈临川站了起来。
“许知砚，注意你的身份。”
我把手搭在键盘上。
“七年前那套专利申报表，最后一页的整理人也是你。编号尾数六一四。”
程野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没继续逼他，转身连接学院镜像库。
“原始文件我不需要权限。提交时系统会生成同步码。”
管理员递来验证码。
我输入编号，项目开始比对。
程野突然拔掉了自己的移动硬盘。
投影画面顿住。
可后台进度已经跑完。
两份文件并排弹出。
我的原始方案右下角写着“未通过学生初筛”，被程野拿走的版本却写着“学院重点孵化项目”。中间只差一个修改时间。
“昨晚十点二十七分。”我放大那行字，“我的课程账号没有登录记录，但项目数据被重新导出。导出设备，是设计系三号机房。”
程野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做的。”沈临川沉声提醒。
我没理他，直接调取机房门禁。
屏幕跳出记录。
程野的工牌。
十点零九分进入，十点四十三分离开。
展厅里静得只剩投影仪的风扇声。
有学生低声骂了一句。
程野突然扯开领口。
“是我又怎么样？”
他冲台下吼：“那套方案本来就是许老师逼学生交的！林夏当年就是因为长期压榨助手，精神出了问题！你们现在查她死因，为什么不查许知砚！”
几个人转头看我。
很快又有人打开学院公告。
我的课程主页上，多出了一份匿名投稿。
《许知砚长期霸凌学生记录》。
聊天截图、考勤表、深夜留言，全是伪造的。
最上面一条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发送账号——林夏。
我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发凉。
她果然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间学院里。
我拔下管理员的网线，把那两份文件版本一起封存进学院证据柜。
“从现在起，谁碰我的课程数据，我报警。”
沈临川盯着我。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我爸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没回答。
“他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我走到投影前，划开陆晚送来的监控目录。
文件名只有一行日期。
“沈临川，轮到你解释了。”
屏幕亮起。
画面里，沈临川站在后门，正把一具尸体塞进车里。
可他打电话时，收到的回复不是语音。
是一条短信。
我按下播放。
陆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楚得让整个展廊都听见了。
“阿砚，如果你看到这段，说明我已经替你把硬盘送到了。别相信死亡证明。”
我猛地回头。
陆晚不见了。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父亲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门缝里塞着一张白色请柬。
上面写着：许知砚，欢迎回家。
落款是我爸失踪前，从未交给任何人的私人印章。
第4章
请柬上的印章是真的，林夏却可能从来没死过。
我盯着那枚缺了一角的私章，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临川，你早就知道她在哪，对吗？”
“知砚，你先看看请柬背面。”
他居然还敢让我翻。
纸背贴着一行手写字：旧实验楼，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
下面还有我的课程编号。
那串数字只有三个人知道。
我、沈临川，还有恒曜集团设计部的管理员。
“好啊。”
我把请柬塞进外套内袋，抬眼看向沈临川。
“你不是想看我查我爸的死因吗？今晚我就查个清楚。”
“你不能去。”
“怕我死，还是怕我找到林夏？”
他脸色沉下来，伸手要拉我。
我退了一步，把学院监控的实时画面切到手机。
“展廊二十七号摄像头，诸位老师都看着呢。”
沈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程野站在人群后面，目光一直躲我。
他交出去的那份课程文件、替许曼青改过的数据，我还没跟他算。
“程野，你那份备份藏好了吗？”
他脸色一白。
“我……什么备份？”
“少演。”我看着他，“今晚十二点，你也来旧实验楼。”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改过的数据里，有一段不存在的访问记录。”
人群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程野咬紧牙：“你少栽赃我。”
“那就等审计。”
沈临川终于沉声道：“知砚，这件事跟他无关。”
“有没有关，监控会告诉我。”
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开展廊。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旧实验楼到了。
这地方三年前就停了，围墙裂了几道缝，门锁换成新的电子锁。
我拿请柬贴近感应区，锁竟然自己弹开了。
沈临川站在我身后。
“你怎么进来的？”
“和你一样。”
“你一直都有钥匙。”
“我爸留给我的。”
我没说实话。
父亲失踪后，我翻过他留下的所有遗物，根本没有钥匙。今晚这一路，我让陆晚把那张监控目录里的门禁记录恢复了一部分，才拼出临时密码。
楼里没开灯。
应急灯绿得发暗，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烂塑料的气味。
墙上的项目牌被撕掉一半，只剩“第七实验室”。
我推开那扇门。
里面的设备早被搬空，地面却铺着新防静电垫。
沈临川拽住我：“别进去。”
“你怕什么？”
“这里不安全。”
“你三年前把我爸关在这里的时候，可没说这句话。”
他的手猛地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在这里做过事故鉴定。”
那份鉴定报告，我看过。
死亡时间、坠落位置、撞击角度，所有数据都完整得过分。
最上面还有父亲的亲笔签名。
沈临川松开我，拿出手机照明。
“服务器在哪？”
“墙里。”
“你疯了。”
我沿着墙脚摸了一圈，在实验台背面摸到一块凸起的金属片。
拆开盖板，里头塞着一台巴掌大的黑色服务器。
指示灯还亮着。
“知砚，别碰。”
沈临川往前一步。
我抢先拔下数据线，插进随身带的隔离终端。
屏幕弹出提示：记忆复片载入中。
下一秒，太阳穴猛地一疼。
我看见了父亲。
他坐在实验室里，桌上摊着那份事故报告，右手握笔。
“知砚，过来。”
小时候的我趴在桌边。
父亲指着签名处。
“爸爸，你为什么要签这份报告？”
“现场只能容纳一个人。”
“你是说沈临川进来了？”
“他把你推了下去。”
画面断了。
我扶着实验台，喘得厉害。
不对。
父亲从不会把当年的事告诉我，更不会当着三岁的孩子说这种话。
可那张脸、那支笔、桌面右下角父亲养坏的绿萝，全都对。
太对了。
对得让我差点相信。
“看到了吗？”沈临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你父亲自己签的。”
我回头看他。
“你也看见了？”
“你不是有记忆复片吗？”
“我只看见了父亲在写报告。”
“你看见的不完整。”
“沈临川，那段记忆是谁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
“放得还挺贵，场景复原，音效都有。”
沈临川盯着那台服务器：“你父亲为恒曜做过很多研究。”
“所以你拿他的项目篡改我的记忆？”
“是你自己选择了相信。”
我抬手砸向服务器。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陆晚教过你什么？”
我心里一沉。
“你认识陆晚？”
“恒曜每个夜班保安，都归设计部管。”
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很慢，一直停在我身后。
沈临川打开手机照明，转过去。
一个穿灰色保洁服的女人站在门边。
她手里拿着拖把，脸藏在阴影里。
我退开两步。
“陆晚？”
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普通，额角有道旧疤。
“许老师。”她看了看沈临川，又看我，“你比录像里早了三分钟。”
“你怎么在这？”
“这里归我打扫。”
沈临川冷声道：“出去。”
陆晚没动。
“我还看见了另一个你。”
“什么？”
“三年前，事故前一天晚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照片，放在实验台上。
照片里，一个女人侧身走进楼。
长发，白裙，右耳戴一枚银色月牙耳钉。
我盯着那张脸。
呼吸一下停了。
是林夏。
“你确定？”
“确定。”陆晚说，“她没戴口罩，也没遮脸。”
沈临川一把夺过照片。
“你看错了。”
“我可以看回放。”
“你没有权限。”
“我以前有。”
陆晚抬起手机，屏幕却是一片黑。
服务器突然亮了一下。
我的隔离终端弹出新的文件。
文件名只有三个字：许知砚。
下面标着一行时间。
三年前，事故发生前二十分钟。
我点开。
画面里，林夏站在父亲身后。
父亲回头看见她，脸色一下变了。
“夏夏，你不是——”
画面被人为截断。
音频里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爸，沈临川来了。”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阵发冷。
那不是三岁的我。
至少，不该是。
终端又跳出一行字：记忆片段已接入，确认身份。
确认身份的是谁？
我、父亲，还是沈临川？
手机在桌上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想知道自己真正是谁，明晚来认领父亲遗产。”
发信人：林夏。
第5章
“你们要把我父亲的专利，签进恒曜信托。”
我把手里的授权书拍在会议桌上。
赵启明抬头看我，脸色比墙上的白漆还难看。
“知砚，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没回答。
我翻开最后一页，指尖压住那行小字。
“授权方不得撤销，设计资料须同步至恒曜集团指定服务器。对吧？”
“是许总的意思。”
“哪个许总？”
赵启明没说话。
我笑了一声。
“许曼青？还是沈临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晚站在门边，捏着一个旧档案袋。她刚才给我看了三年前的门禁照片，照片里的林夏走进了父亲实验室。
而我的父亲，死在了那栋楼里。
现在，赵启明又拿出一叠出入记录。
“这些是我留的。”他说，“当年事故之后，我整理实验室资料，发现很多记录被人删过。我不敢报警。”
“你现在敢了？”
“我只是欠你父亲一个解释。”
我盯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父亲的合作伙伴，也是第一个签下“数据异常报告”的人。
报告里写着，实验室线路老化，操作失误，父亲在调试设备时意外触电。
我小时候不懂事，恨了他整整三年。
后来我进了设计系，带着过目不忘的毛病，活到现在。
“你不是误信报告。”我说，“你见过原始数据。”
赵启明喉结动了一下。
“我见过。”
“那你还敢让我签字？”
“我不让你签，曼青也会让你签。”
“沈临川呢？”
“他也拿到了你父亲的数据。”
我手指停住。
“你说什么？”
“三年前，服务器里的项目资料，分成三份。一份在许曼青那里，一份在沈临川那里，另一份在程野手里。”
我脑子嗡了一下。
父亲的记忆复片项目，从来没有公开过完整资料。
就连我，也只在父亲留下的旧电脑里看过片段。
程野是我的同事，平时话少，做事规矩。他负责整理系里的课程文件，连我课后修改的讲义都会备份。
他曾经说，系里电脑太多，文件丢了很麻烦。
我当时还夸他谨慎。
“你们一直共享数据。”我说。
赵启明闭上眼。
“至少共享过。”
“事故前呢？”
他沉默几秒，伸手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
“程野进过实验室。那天晚上，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纸上是手写的出入记录。
日期，正是父亲出事前一夜。
我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备注栏里，写着“复片母版调试”。
父亲的声音从记忆里冒出来。
“知砚，数据一旦被多人拿到，就不再属于我。”
他当时这么说。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授权书是谁准备的？”我问。
赵启明看向门口。
陆晚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今天早上，程野给许曼青发消息，说你下午会签。”
我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授权书，和我手里的那份几乎一样。
只是我的版本，多了一行隐藏条款。
任何复制行为，都会被记录到指定服务器的访问日志里。
我抬头看赵启明。
“你早就知道？”
“曼青不知道你手里有追踪条款。”
“沈临川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
“那程野呢？”
“他会来拿文件。”
赵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程野不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他只是留了一手。”
“所以他在等谁查到他？”
“你。”
我低头看着授权书。
好啊。
既然他们都想看我的底牌，那就让他们看。
下午两点，我把授权书签了。
笔尖落下的时候，纸张吸墨很快，最后一个“砚”字压在桌面上。
许曼青很快来了消息。
“文件已收到，辛苦知砚。”
沈临川没有发消息。
他只打来一个电话。
“你签了？”
“签了。”
“那就今晚把资料传到公司。”
“你自己来拿。”
“我让程野处理。”
我笑了一下。
“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别耍花样。”
“我一个讲师，能耍什么花样？”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隔离终端。
陆晚蹲在桌下检查接口。
“追踪程序真的能留下复制记录？”
“能。”我说，“他碰到文件，服务器会自动生成时间、路径和设备指纹。”
“那备份呢？”
我拿出一个黑色硬盘。
父亲真正的备份不在许家，也不在我的电脑里。
三年前那场火之后，实验室被清空，硬盘被列入事故证物。我以为它已经被销毁。
直到陆晚告诉我，父亲把东西藏进了校园地下管网维修间。
“那里没人去吗？”我问。
“白天没人，晚上更没人。”
“监控呢？”
“旧设备，坏了三年。”
她接过硬盘，放进工具包。
“放心，没人查。”
我看着硬盘上的灰。
“陆晚。”
“嗯？”
“如果他们找到你，别承认。”
她抬眼看我。
“那你呢？”
“我负责把他们拖住。”
她没再问，只把工具包背到肩上。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课程文件。
下午四点，程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许老师，系里让我整理你的课程资料。”
“放这儿。”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桌面。
“授权书呢？”
我指了指电脑。
“发你了。”
程野坐下，插入自己的移动硬盘。
屏幕上跳出复制提示。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有追踪？”
“公司要求的。”我说，“防止文件外泄。”
他看了我一眼。
“沈总说没问题。”
“那你复制。”
他的喉结动了动，点下确认。
进度条开始走。
我没有看屏幕，只看着他的侧脸。
程野复制文件时，右手食指会轻轻敲桌边。这是他紧张时改不掉的毛病。
三年前，他曾在父亲的实验室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见过什么？
又替谁拿走了什么？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七。
赵启明发来一条消息。
“服务器刚刚收到访问请求。”
我回他：“设备号发来。”
一分钟后，编号跳出来。
不是程野的电脑。
是沈临川办公室的终端。
我慢慢靠回椅背。
他们没让程野真正拿文件。
他们只是用程野做诱饵，确认我会把授权书发出去。
“许老师。”程野忽然说，“你早就知道这份授权有问题。”
“你说什么？”
他拔掉硬盘，手压在桌面上。
“我留了备份。”
我看着他。
“备份里有什么？”
程野脸色发白。
“三年前实验室的门禁原始记录。还有你父亲最后一次登录的账号。”
“给谁？”
“许曼青。”
“你为什么现在说？”
他没回答，起身要走。
我挡在门口。
“程野，事故那天晚上，你到底拿了什么？”
他低下头。
“我拿了你父亲的复片测试文件。”
“谁让你拿的？”
“沈临川。”
“许曼青也在？”
“在。”
“林夏呢？”
程野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盯着他。
“你不知道她？”
“我只知道夏夏。”
他说完这两个字，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门锁咔哒一响。
沈临川站在玻璃门外，隔着门看我。
“知砚，开门。”
程野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把备份交给他了。”我说。
沈临川笑了笑。
“他是自己交的。”
我低头看向桌面。
程野的移动硬盘还插在电脑上，屏幕上的复制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刚才那份文件，不只是授权书。
我把父亲真正的复片索引，放了进去。
里面有一条隐藏路径。
只要有人打开备份，就会自动触发远程下载。
沈临川看着玻璃后的我，拿出手机。
“你以为那点追踪程序能困住我？”
“不能。”
“那你还留着它？”
“因为有人比你更急着打开。”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声。
许曼青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恒曜集团的人。
她看见电脑屏幕，脸色变了。
“沈临川，你把文件传到哪儿了？”
“你不是让我拿回来吗？”
“我说的是拿回来，不是上传！”
沈临川推开办公室门。
程野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硬盘塞进我手里。
“许老师，快走。”
“你刚才说你留了备份。”
“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替他们背第二次命。”
走廊灯突然灭了一排。
许曼青在黑暗里喊了一声。
“拦住她！”
我从侧门冲出去。
陆晚在楼梯口等着，工具包挂在肩上。
“地下维修间，快。”
我跟着她往下跑。
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许知砚，别相信陆晚。”
紧接着，门禁系统弹出红色提示。
“地下管网维修间，已有人进入。”
我停在楼梯上。
陆晚脸色发白。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维修间的门在地下二层。
可刚才，系统显示进入时间，是三分钟前。
有人提前下去了。
第6章
维修间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我站在门外，手机还在震动。
“陆晚，里面是谁？”
她急得脸色发白，掏钥匙时手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十分钟前，我刚把硬盘接上，里面突然跳出远程指令，系统自己锁了门。”
“密码呢？”
“试过了，所有门禁权限都被撤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别相信陆晚。”
这事不用别人提醒。
从进楼到现在，沈临川、许曼青、程野，每一步都踩得太准。唯独陆晚出现得太巧。
门内传来拖拽声。
我后退一步，抬脚踹开消防栓。
玻璃箱碎裂，灭火器滚到墙角。
陆晚看了我一眼，咬牙点头。
她抄起灭火器，对准门锁砸下去。
第一下没开。
第二下，门锁弹开。
维修间里没有人。
只有一台旧显示器亮着，桌边放着父亲的旧工具箱。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
时间是七年前，林夏出事故的那晚。
画面里，林夏穿着黑色风衣，从恒曜集团侧门走进来。
她没有死。
至少那天晚上，她还活着。
陆晚愣了两秒，伸手去碰屏幕。
“放大右下角。”
我按住她的肩。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等在电梯口。
她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硬盘箱。
林夏把箱子交给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监控右上角显示，目的地是父亲旧项目机房。
“暂停。”
陆晚迅速操作。
画面定格在女人的侧脸。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可耳后有一道红色胎记。
我把画面放大。
那不是林夏。
沈临川发来的“遗物照片”里，也有这张脸。
“替换身份。”我说，“医院里出现的那个女人，不是林夏。”
陆晚把硬盘插进读取器。
“还有远程备份。”
屏幕弹出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九。
我的心跳重了一下。
昨晚，我故意把复片索引放进那份文件。只要有人打开备份，远程程序就会自动激活。
没想到，留下的诱饵，正是现在这把钥匙。
读取器突然报错。
“权限被删除。”
“有人在远程清理。”陆晚飞快地拔线，“最多还有三十秒。”
我抓起父亲留下的旧读卡器。
“这个能行吗？”
“不知道。接口停产了。”
“那就试。”
她刚插上，屏幕又黑了。
几秒后，主板冒出火星。
“坏了。”
“硬盘还在。”
我把读卡器拆下来，掰开外壳，抽出里面的存储芯片。
陆晚从工具箱翻出一个转接头。
“焊一下，可能能读。”
“多久？”
“三分钟。”
我戴上绝缘手套，把芯片固定在桌边。
焊接枪发出细碎的响声。
手机又亮了。
沈临川发来一条语音。
“知砚，别碰那段监控。你父亲的死，跟林夏没关系。”
我按下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在碰哪段？”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看的是事故当晚。”
我抬眼看向陆晚。
她摇头。
“我没说。”
沈临川当然也不知道。
他在诈我。
我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沈临川，林夏没有死，对吧？”
他呼吸很重。
“你先出来，我们谈。”
“谈什么？谈她怎么替你进机房，怎么和许曼青搬走复片设备？”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说：
“林夏只是替身。”
“你说什么？”
“那晚死在医院的人叫苏妍。林夏买通了护士，改了病历、DNA检测和死亡证明。恒曜内部也拿到了她的假病历。”
“所以你一直知道她没死。”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知砚，我只知道苏妍死了。林夏和她长得很像，身高、胎记，连说话的习惯都一样。董事会需要一个已经死掉的项目负责人，林夏便顺水推舟。”
我盯着屏幕上的监控。
那个女人耳后的胎记，和苏妍的一模一样。
陆晚把焊接好的芯片插进转接头。
电脑开始读取。
进度条只有百分之三。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曼青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把门打开。”
我示意陆晚静音。
“许知砚，”她继续说，“你父亲的专利已经被装进信托。现在把芯片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后半辈子不缺钱。”
“你们把专利装进自己的信托，再保证我有钱？”
“至少比跟着一个没用的设计系讲师强。”
“许曼青，我爸的设计给了恒曜三十年。今天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遗属连知情权都没有。”
“沈临川知道。”
门外顿了一下。
我笑了一声。
“对。他当然知道。”
手机上的读取进度到了百分之十一。
许曼青开始撞门。
陆晚压低声音：“远程有人上线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对话框。
对方没有视频，只有一行字。
“别相信陆晚，她父亲当年签过转让书。”
我看向陆晚。
她没解释，只把手放在桌面上，等我的决定。
我打字回复。
“把证据发出来。”
对方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医院原始监控，火灾前六小时，林夏本人进入太平间。旁边躺着的是苏妍。”
我打开文件。
画面很模糊。
林夏摘下口罩，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我让她放大口型。
“程野已经替我开好了门。”
我心里一沉。
门外撞门声停了。
走廊里响起电子锁解除的提示音。
有人在用管理权限开门。
陆晚迅速拔掉芯片。
“来不及拷了。”
我把芯片塞进工具箱暗格。
“走哪儿？”
通风口传来一声轻响。
上面有人。
陆晚抓起灭火器，抵住门。
“他们要抢芯片，不会毁掉证据。”我说，“开门。”
“你疯了？”
“程野在外面，他不会让我把东西带走。许曼青要的是完整芯片。沈临川要的是我父亲项目的原始权限。”
门锁发出提示音。
我盯着屏幕。
远程窗口跳出一句新消息。
“地下二层不是出口。陆晚每年三月都会去三号机房，她比你们更早知道今天有人下来。”
我转头看陆晚。
她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真的。三号机房早就封了。”
“你为什么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
程野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他看见我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许老师，芯片给我。”
“你不是留了备份吗？”我问。
“留了。”
“那你怕什么？”
“我怕的是另一份。”
我心里忽然明白。
程野交过我的课程文件，也替许曼青改过数据。
可他每次都留一份备份。
不是忠诚。
是给自己留后路。
“你卖了两次，现在还想让我把原件交给你？”
程野脸色变了。
“许老师，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收钱办事。”
“那你把门关上。”
“我什么？”
“我不打了。”
门缝彻底打开。
两个保安伸手进来。
我按下桌边的红色按钮。
旧维修间四周的铁架轰然落下，将门口堵住。
程野隔着铁架骂了一句。
“许知砚，你以为你能走？”
我从工具箱里摸出父亲留下的手摇钻。
还真能走。
老旧机房的排风管道只够一个人爬。
陆晚先钻进去。
我把芯片贴身藏好，跟着爬进去。
爬到一半，手机信号断了。
黑暗里，陆晚忽然停下。
“许老师。”
“说。”
“你那块硬盘里，不止有事故当晚的监控。”
我心里发紧。
“还有什么？”
她回头，手机屏幕照亮她半张脸。
“你父亲出事前一小时，也进过三号机房。”
我差点从管道里摔下去。
“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你没问。”
“可你知道。”
她继续往前爬。
“我只知道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爬出管道后，是三号机房的侧门。
门锁上没有灰尘。
最近有人开过。
我用父亲的工具箱撬开门，里面没有服务器，只有一排老式档案柜。
最下面一格锁着。
我刚碰到柜门，远程窗口再次亮起。
这次，对方发来一张实时照片。
照片里，沈临川坐在父亲旧项目的会议室。
桌上摆着两枚存储卡。
其中一枚，和我手里的芯片型号相同。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你找到的是备份。”
“真正的原始记录，从来不在三号机房。”
我猛地看向陆晚。
她盯着照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你带我看的监控……”
“是真的。”
“哪一段是真的？”
陆晚没有回答。
档案柜里传出一声轻响。
一张存储卡从缝隙中滑落。
卡上贴着手写标签。
我的字。
那是我父亲教我写复片编号时，留下的备用签名。
可我从来没写过这张卡。
我伸手去拿。
柜门内忽然亮起红灯。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旧音箱里传出来。
“许知砚，欢迎回家。”
我僵在原地。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还知道，我会找到这里。
第7章
“别碰那张卡。”
旧音箱里的声音让我停住手。
我退开半步，卡仍躺在柜门边，红灯一闪一闪。
“你是谁？”
“昨晚你爸进机房时，也是这么问我的。”
陆晚盯着音箱，喉结动了动。
我父亲出事前，已经失踪半年。
这半年里，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他卷进专利官司后畏罪自杀。沈临川更离谱，他抱着我哭了整晚，说林夏死在那场事故里，只有我能把他从愧疚里捞出来。
当时我信了。
信得太蠢。
我重新看向那张卡。
“你怎么知道这是备用签名？”
音箱没有回答，只重复了一遍。
“许知砚，第二份遗嘱，等你来取。”
下一秒，所有灯同时熄灭。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陆晚抓住我的胳膊。
“走。现在就走。”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送我们进来的人，不想让那场表决会顺利结束。”
两小时后，许家信托中心。
十亿元遗产，三个受益人候选席位，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
沈临川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知砚，签转让确认。你父亲留下的专利必须装入恒曜信托，否则银行今晚就会冻结全部资产。”
我翻了两页。
“受益人怎么写？”
“恒曜集团。”
“法定代理人呢？”
“沈临川。”
坐在他身后的许曼青笑了一声。
她今天穿墨绿套装，手边放着一只旧茶杯。见我看过去，她抬手点了点桌面。
“临川是你未婚夫，监护手续也办完了。这个位置非他不可。”
“我爸还没死。”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曼青的食指停在杯沿。
沈临川皱眉。
“知砚，别闹。老爷子失踪半年，法律上已经进入死亡程序。”
“那专利登记簿上的授权人为什么没注销？”
他没接话。
我抽出父亲的授权书复印件，扔到桌上。
“先表决，再让我签。否则我现在申请会议延期。”
许曼青放下茶杯。
“延不了。银行只给今天一次窗口。”
墙上的屏幕亮起。
大屏幕右下角出现一行红字。
“异议权人：林夏。”
我盯住那三个字。
沈临川猛地站了起来。
“把画面关掉。”
会议主持也愣了。
“名单是从法定系统里同步的。”技术员低声说，“林夏的身份证号是系统带出的。”
我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沈临川脸色发白。
“她死在那场项目事故里。”
屏幕忽然接入了视频。
一个女人坐在昏暗房间里。
长发，白裙，锁骨下有一道浅色伤疤。
沈临川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椅子。
“夏夏？”
视频里的女人冲他笑了笑。
“临川，告诉知砚，我当年为什么没去认尸。”
许曼青啪地合上文件夹。
“视频是假的。”
陆晚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是不是假的，硬盘说了算。”
她把旧电脑接上会议系统。
第一段监控开始播放。
时间是父亲失踪前一周，地点就在三号机房。
画面里，父亲把存储卡交给一个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身形却很清楚。
肩窄，手腕细，左腿走路有些拖。
沈临川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
“放大她手里的文件。”
陆晚操作鼠标。
文件封面露出来。
《曜轨交互系统，源代码及专利转让协议》。
协议接收人不是恒曜。
是林夏名下的公司。
会议室彻底乱了。
许曼青猛地指住陆晚。
“你伪造的！”
“还有远程证人。”陆晚说。
屏幕切成四块画面。
有父亲公司的财务，有恒曜法务，还有程野。
程野的脸出现在第三个窗口。
他戴着帽子，眼神躲闪。
“程野，你到底站在谁那边？”我问。
“我没站任何人那边。我只是被许曼青骗了。”
许曼青冷笑。
“闭嘴。”
程野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交易记录。
“课程文件是你让我交出去的。专利数据也是我替你改的。但原始数据我没删。”
他咳了一声。
“我留了备份。”
“还有每次转账。”他把记录举到镜头前，“许知砚的课程资料、项目测试报告，全是从她私人账户发给我的。她拿了我的把柄，我才会替她做事。”
许曼青脸色变了。
“你想脱罪，就把责任推给我？”
“我只是说实话。”
“转账能证明什么？林夏一直是我培养的代理人。”
“林夏死了七年了。”我说。
许曼青顿住。
“你说什么？”
“林夏本人没死，但林夏这个名字，早就死了。”
我调出另一份文件。
“父亲出事前，把林夏从恒曜关联公司移出受益人名单。她名下的公司也被注销。”
沈临川终于找到空隙，立刻插话。
“所以她无权提出异议。”
“是。”
我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但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
许曼青伸手想抢，我按住了文件。
“沈临川。”
他僵住。
我看着这个控制我三年的人。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把你排除在外吗？”
他没说话。
“因为你手里的项目成果，有一部分来自林夏手里的盗版源文件。董事会一旦查清，你不仅要失去恒曜设计负责人的位置，还要赔到倾家荡产。”
“你胡说！”
“我爸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
我从外套内袋取出那只密封袋。
里面是一张泛黄纸页，折痕处印着父亲的私章。
会议室没人说话。
沈临川盯着那张纸，额上冒汗。
“遗嘱公证时间是五年前。”许曼青说，“效力待核实。”
“今天早上八点，许家信托中心刚收到公证处发来的补充确认。”
我把遗嘱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验过编号，脸色一点点变了。
“确认有效。”
沈临川冲过来抓我的手。
“知砚，我是为了保护你！”
我侧身避开。
他扑空，肩膀撞在桌角，杯子摔到地上，茶水淌了一地。
“别碰我。”
我拔下桌角的麦克风。
“从你拿林夏的死骗我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他红着眼看我。
“你真以为你能一个人守住这些东西？”
“守不住，我就把它们全公开。”
我把U盘插进系统。
“十亿元遗产的第一顺位受益人，是我。专利归属恢复父亲名下，暂由我接管。许曼青和沈临川从候选名单除名。”
许曼青猛地站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视频画面还在。
林夏安静地坐在屏幕那头。
她忽然抬手，朝镜头招了招手。
然后，她身后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摘掉了她的口罩。
我看清那张脸。
不是林夏。
是林夏的哥哥。
沈临川却叫出了那个名字。
“林泽？”
视频被切断。
黑屏前，林夏留下了一句话。
“恭喜你拿到了第一份遗嘱。”
我低头看父亲的纸页。
折痕下面，夹着半张被撕掉的文件。
露出的边缘只有四个字。
“第二份遗嘱，受……”
后面的内容没了。
我立刻翻看父亲留下的存储卡。
卡里只有一个加密视频，标题是——《致我儿子，别相信任何人》。
陆晚站在屏幕旁，声音发紧。
“要不要现在解密？”
我刚点开，会议大厅所有的灯再次熄灭。
黑暗中，广播里传出林夏的声音。
“别急着打开。你爸爸真正想藏起来的，不是遗产。”
我握紧鼠标。
“那是什么？”
“沈临川只是台面上的刀。”
广播停止。
大厅侧门被人推开。
值守保安摔在地上，后颈有针孔留下的红点。
有人拿走了我桌上的第二半遗嘱。
而屏幕角落的监控画面里，林夏正从镜头前消失。
她走到墙边，抬手按下机关。
整面墙向后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档案库的通道。
墙上刻着一行字。
“第二份遗嘱的见证人，正在下面等你。”
第8章
“许知砚，第二份遗嘱在你手里，林夏也还活着。”
墙上的暗门完全打开，我站在台阶前，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陆晚。
“硬盘拿到了，但里面少了一段。”
另一条没有号码。
“你父亲没死在那场火灾里。许曼青替他签了死亡证明。”
我盯着那句话，胃里一阵发冷。
靠。
死了三年的人，又被人在死亡证明上补了一刀。
暗门里亮着惨白的灯，台阶向下延伸，尽头有人推来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林泽。
他脸上还带着口罩压出的红痕，看到我后，抬手摘下手套。
“第二份遗嘱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给林夏。”
我不信。
父亲留下第一份时，明确写了我的名字。可那张被撕掉的文件露出“第二份遗嘱，受……”几个字，后面不管接什么，都不该跳过法定继承人。
林泽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朝轮椅侧面按了一下，屏幕亮起。
那是一份完整遗嘱。
“受托人林夏，遗产接收人恒曜集团下属的青屿专利信托。沈临川只是监督人。”
我看完第一页，手指已经发凉。
后面还有父亲亲笔签名，日期就在第一份遗嘱签署后的第六天。
“你们拿我的脑子做了记忆复片实验，又把我父亲骗到地下档案库，逼他签下第二份遗嘱？”
林泽摇头。
“不是逼。”
“那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能骗过所有人。”
他把一份病历推到我面前。
患者姓名：许建川。
诊断结果：重度阿尔茨海默病。
我翻了两页，瞳孔骤然收紧。
这和沈临川拿给我看的病历一模一样。
“原件在这里。”
林泽指了指右上角的档案编号。
“国外医院的原始编号。你父亲当年做过记忆复片临床试验，林夏负责术后神经反馈。沈临川提供恒曜的实验数据，许曼青负责把病人送进试验组。”
“然后呢？”
“复片失败，他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我抄起病历砸在他脸上。
纸页散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林泽没躲。
“他没死，是林夏以为他死了。”
暗门后忽然传来掌声。
林夏从档案库里走出来，白大褂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旧式录音笔。
“三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盯着她。
这个沈临川每天念叨、每年清明都去墓前献花的女人，原来一直活在这座校园里。
“你伪造死亡，是为了让我愧疚，让沈临川用照顾我的理由接管我手里的东西。”
“愧疚很好用。”
林夏按下录音笔。
“你每一次犹豫，都是在替我争取时间。”
沈临川从另一侧门走出来，西装扣得整齐，领带也换成了父亲生前常戴的深蓝色。
“知砚，录音笔里是许叔叔留给林夏的证词。”
他朝我伸出手。
“别被挑拨，过来。”
我看着他。
“你安排林泽给我注射药剂，篡改课程监控，又把林夏的假病历塞进档案库。现在还想让我过去？”
沈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你都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想杀林夏。”
林夏脸色变了。
沈临川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林泽带我来，不是当见证人，是灭口。”
档案库的防火门轰然落下。
林夏转身就跑，沈临川却抓住她，抬手掐住她的脖子。
“计划明明没有出错。”
“是你非要把海外账户留在恒曜名下。”
林夏挣扎着指向屏幕。
墙上的监控画面正在直播。
许曼青、程野、境外账户，还有林夏伪造死亡证明的病历，全都在上面。
沈临川抬头，瞳孔一缩。
他松开林夏，快步冲向控制台。
我挡在他前面。
“关不掉了。”
陆晚的声音从会议大厅传来。
“硬盘不是备份，是直播用的主服务器。刚才你们说的每句话，都录进去了。”
沈临川一把推开我。
“那段被拿走的视频怎么办？”
“也在里面。”
门外响起警笛。
林夏突然抓起地上的玻璃管，抵住自己的颈侧。
“许知砚！”
她冲我喊。
“密码！”
“什么密码？”
“你父亲的记忆复片备份账户密码！不然我死在这里，你也拿不到完整证据！”
我心里骂了一声。
她连死都要留个坑。
许曼青从暗门另一边冲出来，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知砚，别信她！证据都是假的！”
程野紧随其后，脸色惨白。
“我没改过原始数据。”
“你改过日期。”
我看向他。
“记得留备份吗？”
程野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
“留了。”
警察冲进档案库时，许曼青还在喊，程野却主动举起双手。
“我有邮件记录，可以指证。”
林夏的玻璃管抵破了皮肤。
血珠顺着白颈线往下淌。
我没有慌。
我打开父亲留下的加密视频。
《致我儿子，别相信任何人》。
画面里，父亲坐在同一间档案库，脸色比病历照片上差得多。
“知砚，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他们又用我的名义做了决定。”
他停顿几秒，抬手摸向镜头旁边的墙板。
“第二份遗嘱无效。密码藏在——”
画面突然出现雪花。
我听见录音里传来砸门声，还有父亲最后一句。
“林夏，你答应过不动我儿子。”
密码就在那段消失的视频里。
林夏却突然笑了。
“你以为那段视频还有用？”
她松开玻璃管。
“密码是我改的。”
档案库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父亲的病历摊在桌上，纸页被穿堂风吹动。
几秒后，陆晚在电话里说：“找到远程证人了。”
“谁？”
“你父亲生前的委托律师。还有当年负责记忆复片项目的医生。”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陌生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许建川先生并未死亡。三年前，他主动更改身份，藏匿在境外疗养院。林夏支付的‘死亡补偿’和销毁病历的指令，都保存在境外账户里。”
林夏的脸失去血色。
我问她：“账户在哪？”
陆晚接话：“瑞士一家信托公司。昨晚我拿到硬盘后，已经把解密文件交给警方。林夏以‘夏林’的名字持有全部账户。”
“不可能。”
林夏盯着屏幕。
“那是我哥的身份。”
“你哥只是替你出席董事会。”
我重新看向林泽。
“所以第二份遗嘱上写的是‘受托人林夏’，不是林泽。你们两个人一直在用同一套身份转移资产。”
林夏忽然抬手按下袖口里的针剂。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针管掉在地上。
沈临川从背后撞开我，夺门而逃。
我没追。
地下档案库只有一个出口，程野刚才已经告诉他，警察封了地下通道。
他跑到门口才发现，那里站着十几名保安。
沈临川回头看我，眼底全是不甘。
“知砚，我们之间不是这样。”
我走到他面前。
“你第一次控制我，是在我父亲‘去世’以后。你知道她没死，却把我当成照顾你的工具。你让程野交出我的课程文件，把我的记忆复片报告改成我父亲签署的转让书。”
“那些都是林夏做的。”
“你签字了。”
沈临川僵住。
我把父亲的第一份遗嘱递给他。
“你用爱情逼我交出去的东西，今天一样都拿不回来。”
他盯着文件，忽然苦笑。
“如果我当初告诉你真相呢？”
“那你更没有资格碰我的作品。”
我把保存了多年的设计原稿投到大厅屏幕上。
父亲最后一次修改的痕迹还在。
“这是他的项目，不是你的救赎工具。”
警察给沈临川戴上手铐时，他还在回头。
林夏被担架抬走。许曼青因伪造遗嘱、侵占遗产和妨害作证被带走。程野交出全部备份后，也被警方控制。
三天后，调查结果公布。
沈临川安排过两份灭口方案，一份针对父亲，一份针对林夏。执行人正是林泽。他为了脱罪，提供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林夏因伪造死亡证明、非法拘禁、侵害商业秘密及故意杀人未遂被批捕。许曼青和程野分别因伪造文件、侵犯商业秘密与作伪证被起诉。
父亲也没有死。
他身体一直不好，三年前被林夏骗进试验室后，才被迫更改身份躲起来。警方联系上他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别告诉你母亲，我当年签了假病历。”
我坐在医院外的车里，半天没说话。
这老头，死了三年，还不忘管我的零花钱。
认尸、骨灰、追悼会，全是林夏和沈临川替我安排好的骗局。
而我父亲真正的骨灰，直到那天才被送进许家祖坟。
许家信托所重新审核全部权属。
父亲作品上的“青屿医疗”署名被恢复，恒曜集团必须按原始专利协议支付收益。那些钱没有进我的私人账户，全部转进父亲成立的公益设计基金。
许曼青主张的继承份额被驳回。
沈临川在设计部的职务终止。他离开学校那天，只带走了一只纸箱。
我站在门口问他：“真没什么要说的？”
他沉默很久。
“我做过很多错事。”
“比如？”
“比如爱你。”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最恶心。”
我把那枚订婚戒指放进他的纸箱。
“你不是爱我，是爱有人替你承担后果。”
沈临川没有再抬头。
后来，林夏的案子开庭。
她始终不承认自己害过父亲，却在海外账户里买通了经办人。证人把每一次转账日期都核对得很清楚。
林泽也没能逃掉。
他主动交代了灭口计划，换来的只是从轻处理。
父亲没有回来 teaching.
他通过律师给我寄了一本旧笔记，第一页只有两句话。
“作品可以等，版权不能等。”
“儿子，爸错了。”
我看完，把笔记放进父亲的工具箱。
再后来，我没有离开大学。
恒曜退出项目后，设计系停摆，许曼青找来的那批人陆续离职。系里让我暂代负责人，我拒绝了三个月。
我不是想替谁卖命。
我只是想把父亲丢下的课程重新开起来。
开课那天，我用新的记忆接口做了测试。
医生说，复片读取需要本人授权，错误连接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陆晚问我：“还查吗？”
我摇头。
“该查的都查完了。”
“怎么突然不查了？”
“因为我爸还活着。”
她愣住，随后笑骂：“你们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我没理她。
讲座厅的灯逐盏亮起。第一排空着一个位置，放着父亲的旧笔记本。
我走上讲台，把课程文件投到屏幕上。
文件名只有一句。
《我记得的每一份原件》。
教室门在身后合上。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改我的名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