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我的画作交给小情人参赛，转身却让我替她背下抄袭骂名。
所有人都以为我仍是那个舍不得离婚的忍妻，直到我听见他们心里那句“她要是敢闹，就让她净身出户”。
我打开旧画室，发现失踪三年的证据一直藏在墙里。
第1章
“沈知微，过来替唐梨认下这张画。”
我刚走进宴会厅，周叙白便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我的参赛稿《惊蛰》，右下角却多了三个字——唐梨。
我站在原地，先没说话。
“愣着干什么？”周叙白皱眉，把一支签字笔塞进我手里，“医生说你最近身体不好，参赛状态不佳。唐梨替你参加，你主动弃权，大家都是一个圈子，别闹得难看。”
他身后的落地屏正循环播放《惊蛰》。
画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我改了七遍的色块，都有我的名字。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唐梨穿着我前天借给她的白裙，锁骨上戴着周叙白送的黑钻项链。她冲我举了举酒杯，嘴角压不住笑。
“知微姐身体这么差，千万别勉强。”她故意咳了两声，“其实这张画我也很喜欢，叙白说，既然我进了终选，就别浪费他的心意。”
我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
那里有一圈浅白的印痕，常年戴戒指的人才会有。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手藏到裙摆后面。
“知微，签吧。”周叙白又催了一声，“你要是真身体不适，就对外说主动退赛。唐梨拿了名次，以后资源少不了你的。”
我握着笔，没动。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叙白也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唐梨这孩子有天赋，机会难得。知微，你都嫁进周家了，还计较这些？”
说话的是周叙白的姑姑。
她话音一落，几位亲戚跟着劝起来。
“就是，一张画而已。”
“唐梨年轻，输了也还有下次。”
“你嫂子，叙白 deceased 的哥哥留下的画室也要重新安排，别为了几张画伤和气。”
我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亡兄沈知砚。
那张画室有整整六年的参赛记录，所有底稿都是我画的。周叙白总说哥哥留下的一切都要由他照顾，包括我。
我抬眼看向周叙白。
“你早就知道，对吧？”
“知道什么？”他语气冷下来，“我是在帮你。医生说你有焦虑症，参赛只会让你更紧张。现在唐梨替你走到最后，不好吗？”
他说得很自然。
好到这些年，我竟真信了他。
“签名。”他压低声音，“别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我低头翻开画册。
《惊蛰》空白处已经盖好了评审章，只等原作作者补签。
唐梨坐到我身边，故意把项链从领口拉出来。
“知微姐，你那条裙子真好看。等我比赛结束，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裙子是借给你的。”我说。
她笑容一僵。
我翻过下一页，看见《惊蛰》的创作说明被贴在我的参赛卡后面。
纸张边缘露出半行字。
“由沈知微独立完成，唐梨仅提供资料建议。”
资料建议？
我画了三个月，去废画室采风，在凌晨四点的菜市场画鱼腩。整张画里没有一张参考图。
我伸手去撕。
周叙白一把按住我的手。
“干什么？”
“揭掉。”我说。
“你今天非要闹？”
“周叙白。”我看着他，“谁把我的参赛卡换掉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没人换。是我整理资料时放错了位置。”
“整理到唐梨家里了？”
他手上力道加重。
“那又怎么样？”
四周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有人端着酒杯，半天没喝。
唐梨放下杯子，眼圈很快红了。
“叙白，算了。既然知微姐不愿意，我退出好了。”
“你退什么？”周叙白冷声道，“作品已经到了终选，没有原稿作者确认，反而麻烦。”
他说“原稿作者”时，唐梨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怕我当场否认。
更怕有人发现《惊蛰》根本不是她画的。
“知微姐，要不你念一段创作过程？”唐梨轻声说，“就当给我留个纪念。”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画室里的旧照片，桌面上铺着《惊蛰》的半成品。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的手机从不离身，照片怎么会在她那里？
除非有人拿走过。
“二月十四，菜市场。”唐梨继续说，“你画了卖鱼的老陈，对吧？他的围裙是蓝灰色，背景有一块红招牌……”
我听着，手指开始发冷。
她把整套创作过程背得很熟。
连我画坏了那尾鱼都知道。
“你看过原稿。”我说。
唐梨看向周叙白。
“叙白给我看过。”
“叙白，”我叫了丈夫的名字，“是你把原稿和照片都给她了？”
周叙白松开我的手。
“你能不能别这么尖锐？”
“回答我。”
“唐梨要参加比赛，总得了解作品。”他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互相帮忙怎么了？”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唐梨不是他刚找回来的地下女友。
他们是蓄谋已久。
至少从进入这间宴会厅前就是。
“你上周说让我安心养病，这一个月都不让我碰画具。”我盯着他，“原来都是假的。”
“你本来画得也不够好。”周叙白避开我的目光，“哥哥当年要是还在，不会同意你拿这种水平的东西出去丢脸。”
这句话落下，宴会厅里更安静了。
他又在用亡兄压我。
每次我拒绝他，就会提一次沈知砚。
这些年，我最怕别人说我对不起哥哥。
可周叙白比谁都清楚，我最想守住的是什么。
唐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戒指硌在我的指节上。
那枚戒指内圈刻着一个“叙”。
“知微姐，”她贴近我耳边，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你不会真想争吧？叙白说了，你只要签个字，这个家还是你的。”
我抬眼。
她眼底全是得意。
就在这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响起一句不属于现场任何人的声音。
“只要她签了，周家就能把画室的产权转出来。”
我怔了一下。
唐梨还在笑，周叙白还等着我签字。
可那句话清晰得刺耳。
我转头看向宴会厅角落。
一个陌生男人正举杯挡住嘴唇。
“只要她签了，周家就能把画室的产权转出来。”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陆遥。
亡兄留下的经纪人。
三年没见，他换了一座城，眉眼也瘦了许多。
他察觉到我看他，朝我微微点头。
我读不到其他声音，只能确定一件事。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我的画。
“签不签？”周叙白把笔按到我手边，“别耗着了。”
我拿起笔。
唐梨松了口气。
“我签。”我说。
周叙白脸上终于有了笑。
下一秒，我却在签名栏上写下两个字。
“代签。”
“沈知微，委托唐梨代为签署。”
全场都愣住了。
唐梨盯着纸面：“你什么意思？”
我合上画册，把那支笔放回周叙白手里。
“我的参赛作品归谁，谁就该站在台上解释创作过程。”
“至于你——”
我看着她颈间的黑钻项链。
“偷稿的事，等警察来问吧。”
唐梨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周叙白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报警？”
我另一只手按亮手机。
录音按钮一直亮着。
从他说“是我整理资料时放错了位置”开始，里面每一句话都存得清清楚楚。
“周叙白，你最好松开。”
他没松。
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警察。
是陆遥。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旧钥匙，身后跟着两名公证人员。
“沈小姐，”陆遥看向我，“周家三年前拿你哥哥的身份证复印件，签了画室产权转移文件。”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最后一页的签名，歪斜得厉害。
可名字清清楚楚。
沈知砚。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一阵阵发凉。
三年了。
他们不但拿走了我的画，还伪造了哥哥的签名。
陆遥翻开文件，指给我看一行小字。
“画室抵押权，将于今晚零点自动生效。”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叙白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他盯着陆遥，脸色阴沉。
“谁让你来的？”
陆遥没有回答，只把另一份东西推到我面前。
牛皮纸袋上沾着机油封存袋的痕迹，里面装着三盘旧磁带。
最上面那张标签上，是哥哥的笔迹。
“知微，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他们已经动了画室。”
我喉咙发紧。
周叙白忽然伸手去抢。
我先一步按住文件。
这一次，我没再忍。
“都别动。”
我抬眼扫过满厅亲戚，最后看向唐梨。
“画稿、产权、伪造签名。”
“今晚一个都别想跑。”
第2章
周叙白伸手抢文件时，我先把牛皮纸袋抱进了怀里。
“报警的人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心虚。”
唐梨退到桌边，妆都哭花了。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按下手机里存好的号码。
陆遥看了一眼屏幕。
“别打这个。”
“为什么？”
“接电话的是我。”
我差点气笑。
“你们演得还挺周全。”
周叙白盯着那三盘旧磁带，忽然冷笑。
“沈知微，你以为拿几盘破录像就能翻盘？”
“哥哥的画室怎么变成周家的，你知道吗？”
“保险柜里的文件看过吗？”
“看过就赶紧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出声。
没人能读出这句话。
唐梨站在两步外，肩膀绷得很紧。她低头擦眼泪，眼珠却一直往门口瞄。
“叙白，东西拿到了吗？”
她的声音发颤。
周叙白没回答。
我听见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反复转：保险柜密码，老太太不知道。
我靠。
原来他们连保险柜的东西都惦记上了。
至于老太太是谁，周叙白没想。我只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念头：钥匙，唐梨拿了，画室密码在她手里。
这就够了。
“周叙白。”
我把文件拍在桌上。
“你们今晚去画室，是想拿什么？”
他眼神一变。
唐梨却抢着开口。
“整理沈老师的遗物不可以吗？叙白只是替你收拾，省得你看见伤心。”
“你们连旧胶卷都准备好了？”
唐梨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周叙白侧头瞪她，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冒出来。
“闭嘴。”
唐梨委屈得眼圈通红，嘴上却没真停。
“本来就是准备好的。画稿太占地方，叙白说云顶画廊正好缺一批旧作，整理出来还能让沈老师署名。”
我差点给她鼓个掌。
偷东西还能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少见。
“我哥哥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署我名字了？”
唐梨梗着脖子。
“你一个外行懂什么？画廊看重的是包装，不是画。”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准备把我那幅《春日列车》改成谁的名字？”
她的眼神躲开了。
我没继续问。
答案已经够明显。
周叙白抬脚想走，被陆遥挡在门前。
他手里那把生锈钥匙还没收回去。
“画室的钥匙，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我问。
陆遥说：“三年前。”
“那你还留着？”
“沈知砚老师让我留着。除非你本人来拿，否则谁开口都不给。”
我垂眼看向桌上的产权转移文件。
“今晚算我本人来拿？”
陆遥点头。
“算。”
周叙白冷笑。
“沈知砚死了三年，这钥匙还能认人？”
“认不认，试过才知道。”
陆遥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来。
钥匙上还缠着一小截蓝色胶带，是哥哥以前固定画板用的。
喉咙忽然发紧。
“你想去画室？”陆遥问。
“想。”
“今晚我陪你。”
“不用。”我攥住钥匙，“你们继续在这儿演戏。我自己去看。”
周叙白往前一步。
“我跟你一起——”
“你敢跟来，我就把唐梨刚才那句话录给所有艺考院校。”
唐梨尖叫。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举起手机。
“各位院校老师、专业导师，介紹介一下，这位就是偷我画稿、准备去云顶画廊冒充原作者的唐梨女士。”
周叙白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转头对陆遥说：“麻烦把三位公证人员也带上。”
“已经联系了。”陆遥说，“他们就在楼下。”
周叙白终于不拦了。
他贴近我，压低声音。
“知微，别把事情做绝。哥哥的画室也是周家出钱修的，你以为那些画值多少钱？”
我看着他。
“我哥哥值多少钱，不用你算。”
“那些画稿，不过是你拿来装样子、接保险的。”
他瞳孔缩了一下。
读心术也捕到了。
保险。
又是保险。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们拿我的画去投保，等画卖掉，再伪造一份失窃记录。到时候他们拿着保单索赔，真正出钱的人却什么都拿不到。
好算计。
周叙白这份深情，还真是隔着一张理赔单。
我转身往外走。
唐梨在身后喊。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知道！你去了也打不开！”
我脚步一顿。
她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捂住自己的嘴。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
“谢谢。”
“你——”
“密码的事，不劳你费心。”
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慌成这样，已经替我把门撬开了一半。
下楼时，陆遥忽然说：“你哥哥留了一只硬盘。”
我停下。
“什么？”
“旧画室里有暗格。硬盘、磁带都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我帮他装过一次柜子。”
我捏紧钥匙。
“他为什么加密？”
陆遥沉默几秒。
“他说，除了你，谁都不能看。”
“包括你？”
“包括所有人。”
夜风灌进大厅，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遥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费这么大劲，密码都拿错了。”
三盘磁带还在我怀里。
第一盘是假产权文件。
第二盘是假画稿。
第三盘……
我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只有两盘。
第三盘不在这里。
陆遥低声说：“你刚才没打开看？”
“现在才看。”
我把空出来的位置转向周叙白。
“少了一盘，对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闪过一个地方。
云顶画廊，三楼保险柜。
我记住了。
车开到旧街时，陆遥才告诉我，那间画室三年前就不在周家名下。
周叙白拿到的是抵押权。
今晚零点，债权人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们签的是假文件。”我说。
“公证处会查。”
我没接话。
车停在巷口。
旧画室的卷帘门锈得厉害，门上贴着封条。
我撕开封条，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门没开。
“陆遥，这钥匙——”
“不是这个。”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把。
“那三年前给你的，是后门。”
我盯着他。
“你耍我？”
“你不是要一个人来吗？”
我没骂他。
后门藏在堆满废弃画框的墙边，窄得只能侧身进去。
刚进门，我就闻见松节油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哥哥在这里熬过多少个夜，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总把泡面放在画板边，吃到一半就忘了。舅妈来一次，嫌屋冷，嫌画室没出图，坐十分钟能问我要三回钱。
我以前还替她说话。
现在想想，我脑子确实进了水。
“保险柜在哪？”我问。
陆遥指了指墙角。
“先找暗格。”
墙板被潮气顶得发鼓。我顺着哥哥留下的铅笔印摸到第三块木板，指甲一抠，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硬盘。
我刚把它拿出来，一张折过的纸从夹层里掉到地上。
是旧保单。
受益人一栏没有写姓名，只写了两个字。
“知微。”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署名、画稿及全部创作收益，归沈知微。任何转售须经本人签字。”
我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陆遥说：“你哥哥去世前两个月。”
“他知道他们会偷？”
“他知道周家不是好东西。”
房间里只剩保险柜的电子音。
滴。
门开了。
陆遥说：“密码还在。”
我抬头。
柜门里面，却已经空了。
只剩一张银行转账回执。
收款人：周叙白。
金额：八百万元。
转账日期，是哥哥去世后的第三天。
而保单上的保险受益人那一栏，多了一张贴着照片的证件。
我拿起来。
是哥哥生前办的。
可在背面，写着一行我认得的字。
“如受益人无法到场，由周叙白代领。”
那行字下面，贴着一小片透明胶。
胶带下压着半枚指纹。
我认得。
那是唐梨今天用的那支口红留下的。
手抖了一下。
不是气的。
是怕。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急着让我“自己滚远点”。
因为只要我还活着，这张保单就不能生效。
身后忽然传来门锁落下的声音。
我回头。
卷帘门被拉到底。
门外亮起车灯。
周叙白隔着门看我。
“知微，不好意思。”
“保险柜的东西，是我先拿走的。”
我攥紧那张保单。
“你想怎么样？”
他抬起手里的文件。
“签一份放弃继承声明。”
“哥哥的画、我的保单、你们骗走的八百万，我全不要。”
“你把我当傻子？”
“不是当傻子。”
他慢慢撕开文件上的封条。
“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下一秒，他身边传来唐梨的声音。
“叙白，别再跟她废话了。”
“她那个读心术……不，她根本没读心术，对不对？”
我呼吸一停。
周叙白却笑了。
“闭嘴。”
“怕什么，她都听不见。”
他们知道。
他们竟然知道。
我死死盯着那扇落下的卷帘门。
指尖冰凉，后背却一层层冒汗。
三年了。
我第一次无比确定，周叙白要杀我。
第3章
周叙白把放弃继承声明拍在卷帘门前时，唐梨已经拔掉了手机卡。
“别让她报警。”
“手机没信号，附近也没监控。”周叙白说，“签完字，我们送她回老宅。”
我盯着声明最后一页。
只要签字，哥哥留下的画、保单，还有那八百万，都会变成他们嘴里的“遗产”。
唐梨蹲下来，把一支笔推到我脚边。
“沈知微，别死撑。”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让叙白哥哥心疼。”
我弯腰捡起笔。
“你也配提我哥？”
唐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没签，而是慢慢撕掉最后一页。
周叙白皱眉。
“你耍我？”
“声明可以签。”
我抬眼看他。
“但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哥哥出事前那晚，谁进过他的画室？”
卷帘门外安静了几秒。
唐梨看向周叙白。
“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盯着周叙白的脸。
他没回答，可他右眼下方的肌肉轻轻跳了一下。
他知道。
“说啊。”我把碎掉的纸扔到他鞋尖，“你们连杀人都敢，装什么哑巴？”
周叙白向前一步。
“知微，别逼我。”
“画室的事和你继承没有关系。”
“那就是有关系。”
我摸出手机，按下早已设好的紧急联系人。
陆遥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信号满格。
他们拔掉的只是唐梨的手机卡。
周叙白猛地伸手来夺。
我按下发送，同时大喊：“叙白，我哥死前藏了东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不是陆遥。
是邻居家的保安。
紧接着，警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周叙白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刚才发的是什么？”
我关掉屏幕。
“求救了。”
“你——”
“我哥要是真死得不明不白，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活。”
唐梨扑过来抢手机。
我抄起地上的铁皮文件筒，狠狠砸在她手腕上。
她吃痛松手，我退到墙边，挡住他们靠近的路线。
保安已经拿着手电照向卷帘门。
“里面什么人？”
我扯着嗓子喊：“报警！有人绑架！”
周叙白骂了一声，拽着唐梨从后门跑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青云艺考中心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声明。
《关于近期参赛作品争议的说明》。
我站在电脑前，看见了自己的画。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城市之外》。
画面右下角有我的签名。
不，签名是后补的。
笔迹僵硬，连我名字里的“微”字都写错了。
真正完成这幅画的人，是唐梨。
她在视频里哭得妆都花了。
“对不起，我不想公开的，可这位沈知微老师一直打压我。”
“她说我的作品没有灵魂，还威胁我退出比赛。”
“我只能把原稿交给评审何老师，请大家替我主持公道。”
评论区很快乱成一团。
“原来这就是插画专业第一？”
“欺负新人还拿旧作品压人，太恶心了。”
“唐梨都哭成这样了，沈知微怎么不出来道歉？”
何颂是青云艺考中心的副主任，也是这次比赛的主评委。
他在直播镜头前拿出一份作品接收记录。
“唐梨在五月十二日晚上八点四十，将《城市之外》交到了组委会。”
“提交时间与原稿上传时间完全一致。”
“沈知微本人承认这幅画属于自己，所以不存在抄袭。”
“但根据创作进度和唐梨提供的创作记录，真正完成者是唐梨。”
在线人数迅速突破十万。
我给顾言川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五月十二日的画材领用记录。”
他回得很快。
“你也发现了？”
“唐梨用的颜料编号不对。”
顾言川发来一张照片。
“我当年和你比赛，输得不服气，所以一直盯着你的习惯。”
“你画灰墙从不用黑白，只用冷灰和少量紫。”
“这张成稿右下角混了暖灰。”
“它不是你画的。”
我盯着屏幕，胸口那股堵了整夜的闷气终于散开一点。
陆遥也来消息了。
“旧画室找到了。”
“地下室的柜子里有一台旧电脑。”
“里面有你哥留下的备份。”
我立刻赶往画室。
柜子锁着，边缘掉了一圈漆。
钥匙就在门框上方的缝里。
那是哥哥的习惯。
陆遥说：“你早知道？”
“我只是记得。”
我开柜，插上电脑。
硬盘转动的声音很慢。
文件夹一层层弹出来。
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日期，是哥哥去世前一天。
名称只有两个字。
“证据”。
我点开。
里面全是哥哥的画稿扫描件，还有几段录音。
其中一段，时间正是五月十二日晚上。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周叙白的声音传出来。
“《城市之外》她只画了一半。”
“剩下那半，我拿走了。”
唐梨问：“她会不会发现？”
“她在家里画的时候把另一半撕下来垫在桌板下面。”
我猛地回头，看向那张被唐梨用作“原稿”的桌子。
桌板下方，贴着一块满是折痕的纸。
我掀开它。
半张画安静地躺在那里。
右下角有日期。
五月十三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哥哥去世后的第一晚。
我拿手机拍下日期，又点开下一段录音。
周叙白的声音继续响着。
“等比赛结束，稿子换成她的名字。”
“她不是最在意这些破画吗？”
“那就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作响。
下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可这一次，里面不是周叙白。
是哥哥。
“知微，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动了你的画稿。”
“别去找他们算账。”
“先去查——”
录音突然断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文件损坏，是否尝试修复？”
我刚要点击，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远程连接请求。
连接人的备注只有三个字。
唐梨。
她知道电脑在这里。
下一秒，电脑风扇猛地转起来。
我按住鼠标，立即截屏。
屏幕黑下去前，共享目录一闪而过。
里面多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
“沈知微，盗窃实录”。
第4章
“你再点一下那个文件夹，我就把你在比赛里偷稿的事发出去。”
电脑屏幕上，远程连接的进度条还在往外爬。
沈知微抬手，直接拔了网线。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她重新开机，先断开家里的网络，又把哥哥留下的录音和扫描件复制进移动硬盘。做到一半，唐梨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叙白在书房等你。”
“别让他等太久。”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笑了。
来得挺快。
刚才那段录音，显然不是完整版。
她在哥哥留下的文件里翻到一段加密录音，时间比五月十二日晚上的对话更早。点开后，周叙白的声音传出来。
“保险公司的赔付款已经到账，三千八百万。”
“转到海外账户以后，沈家那边更难看了。”
另一个人问：“知微要是闹呢？”
“她能闹什么？”
“叙白，当年是你哥拉我一把，没有他，我现在还在给人修画框。她家欠我的，不是一笔赌债能还清的。”
录音结束。
沈知微靠进椅背，指尖停在鼠标上。
三千八百万。
里面有哥哥留给她的版权收益，也有这些年周叙白以“投资画室”“打理遗产”的名义，从她手里拿走的每一笔钱。
现在，他要转走。
沈明礼的赌债，不过是递到周叙白手里的第一把刀。
十分钟后，沈知微推开书房门。
周叙白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两杯水。
他抬头看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刚才断网了？”
沈知微把手机放到桌上。
“唐梨连我的电脑，被我发现了。”
周叙白脸上的不悦只停了一瞬。
“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偷我画稿叫不懂事？”
“知微。”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声音放软。
“那张稿子只是临时借用。比赛结束，名字会换回来。”
沈知微没有看他。
她听见了周叙白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她已经签了转让书，闹起来也没用。
“澄清声明呢？”他问。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比赛声明。
内容写着，《城市之外》由唐梨独立完成，沈知微因个人原因退出创作，并承认此前存在“误传文件”的情况。
第二份是授权书。
沈知微翻了两页，拿起桌上的备用钥匙。
“这个也要交？”
周叙白松了口气。
“旧画室的备用钥匙一直在你那里。我怕你又跑去拿原稿，影响比赛。”
沈知微把钥匙攥进掌心。
周叙白又说：“还有你舅舅的事。”
“我已经替他还了第一笔赌债。”
“二百三十万。”
沈知微抬起头。
“谁让你替他还的？”
周叙白沉默两秒。
“你父母走得早，明礼又没本事。沈家现在能撑住场面的，不是我是谁？”
他把手压在我肩上。
“知微，我们是一家人。别为了几张画，把这点体面也闹没了。”
沈知微抬眼看他。
周叙白心里闪过一句话。
——先把声明签了，等她彻底认下来，再把保险柜里的东西一起清掉。
清掉。
那些东西里，有哥哥的画稿原件，还有保险公司给沈知微出具的受益人确认书。
周叙白没动过那把钥匙。
因为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人知道。
沈知微把授权书翻到最后一页。
“我签声明，你替舅舅还清所有赌债？”
“可以。”
“保险柜里的东西不能动。”
周叙白明显怔了一下。
他很快笑起来。
“好，不动。”
“你先把声明签了。”
沈知微拿起笔。
“还有画室钥匙，我今天给你。”
周叙白盯着她落笔。
她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文件推过去。
“可以了。”
周叙白拿过声明，确认签名，立刻给财务发了消息。
“三千万的划款今天下午办。”
沈知微听得清清楚楚。
他要转走三千万。
剩余的八百万，是留给自己应急的。
“你答应替舅舅还债。”沈知微说。
“已经安排了。”
“那就带我去保险柜，把受益人确认书拿出来。我怕你不认字。”
周叙白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今天怎么了？”
“怕你又骗我。”
他最受不了这句话。
沈知微知道。
三年前哥哥去世后，周叙白每次骗她，只要说一句“我信你”，事情就能过去。
可现在，她连语气都没给他。
两人出了书房。
保险柜在走廊尽头。
周叙白按下密码，转动柜门。
沈知微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柜门打开。
最上面放着受益人确认书。
下面是一叠转账记录，以及哥哥创作手稿的原件。
周叙白伸手去拿。
沈知微先一步按住文件。
“我来。”
“你看完就给我。”
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唐梨穿着周叙白的外套，倚在门框上。
她看了看沈知微，又看向周叙白。
“都办好了？”
周叙白皱眉。
“你来干什么？”
唐梨没理他，径直走到保险柜前。
她抽走那份声明，只扫了一眼签名，便靠到沈知微身边。
“知微姐，谢谢你配合。”
沈知微看着她。
“你最好离我远点。”
唐梨笑了。
“叙白说过，你很能忍。”
“哥哥死后那么多年，什么脏活都是你干，稿子被拿走了，钱也被拿走了，你还在替他们守秘密。”
沈知微没说话。
唐梨抬手，替她理了一下肩上的衣领。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我听见她心里清清楚楚的一句——
“拿了这笔钱，就从这里彻底消失吧。”
沈知微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唐梨尖叫一声。
“你干什么？”
沈知微把她推到保险柜上，声响在走廊里炸开。
周叙白立刻挡到唐梨身前。
“沈知微，你还想做什么？”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人刚才还在心疼唐梨“不懂事”，转头又能为她挡住自己。
她拿出手机，点开刚才录下的音频。
周叙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三千万的划款今天下午办。”
走廊里安静下来。
唐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沈知微松开她的手腕，把保险柜里的受益人确认书抽出来，塞进包里。
“声明我签了。”
“赌债还清，钥匙你们拿走。”
“至于保险柜里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周叙白。
“你们最好祈祷那三千万，别从我哥的钱里出去。”
书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叙白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银行转账回执。
他看完走廊里的几个人，脸色沉下来。
“叙白，那三千万，为什么转到了唐梨名下的账户？”
第5章
“不是我转的。”
周叙白挡在唐梨身前，语气沉了下来。
“爸，唐梨账户里的钱只是暂存。知微的受益人确认书已经签了，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周父捏着转账回执，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你处理？你让我把公司的账交给一个外人？”
唐梨急忙开口：“叔叔，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我看着回执上的收款账户，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昨天还在装不熟，今天倒成了周家的“自己人”。
周父转头看我。
“沈知微，三千万到底怎么回事？”
“爸。”周叙白沉声打断他，“别听她挑拨。”
我拿出手机，把走廊里录下的那段音频重新放了一遍。
“三千万的划款今天下午办。”
周父的脸色彻底沉了。
周叙白猛地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没退，直接将手机砸向他胸口。
他没接稳，屏幕磕在栏杆上，音频却还开着。
唐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只要拿到画稿的电子授权，后面的评审就全凭我们说了算。叙白已经联系好了关系，名单上不会有人查她的原稿时间。”
我靠回保险柜，冷冷开口。
“继续听。”
录音里静了几秒，接着是保险柜门合上的声音。
周父一把夺过手机，手指按住暂停键。
“够了。”
“不够。”我说，“这只能证明唐梨碰过我的原稿，证明不了她拿了我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
我盯着周叙白。
“原始文件的传输记录，投稿邮箱的登录记录，还有谁能证明这些稿子最先是谁画的。”
周叙白笑了一声。
“你在做梦。”
我没理他，转向周父。
“我手里的受益人确认书只是第一份。旧画室里有我哥留下的创作备份，里面有原稿扫描件，也有上传时间。您真想弄清楚三千万去了哪里，可以先报警。”
周父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叙白。
“旧画室？”
“北桥艺术区后面那间。”我说，“我哥去世前租下的。”
周叙白的手忽然攥紧。
这一点反应已经够了。
他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
周父接过我递过去的地址，当场让律师带人过去。
周叙白拦了一步。
“爸，那地方荒了很多年，知微早就没有钥匙了。”
“有没有钥匙，撬开就知道了。”周父冷冷道。
我拎起包，从他们身边走过。
唐梨还想追上来，被周叙白拉住。
“知微。”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
“你最好想清楚，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回头看他。
“这句话该我问你们。”
“那三千万不是你们家的钱。那是我哥的遗产。”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下楼时，我的腿还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下看着解气，真把手里的东西砸出去后，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我只有一份备份。
真说把所有账都翻出来，还远远不够。
手机震了一下。
陆遥发来消息。
“到了吗？”
我停在街角，回他一句。
“你去旧画室了？”
“刚拿到钥匙。”
“别一个人进去。”
陆遥隔了很久才回。
“有些东西，我想亲自替他要回来。”
我盯着屏幕，心里莫名不安。
“什么东西？”
“一段录音。”
半小时后，我赶到北桥艺术区。
旧画室藏在一排废弃厂房后面，卷帘门生着锈，墙皮被雨水泡得鼓起来。门锁却被擦得很干净。
陆遥站在里面，肩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你来得正好。”他掀开墙边已经发霉的布，“录音机还在。”
墙砖后面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电源线沿着墙缝往上走。
我蹲下去看，盒子上的标签已经褪色，只剩半行字。
“……稿备份。”
“这是我哥装的？”我问。
陆遥点头。
“他怕有人动他的东西，在画室不同位置留了录音设备。后来设备陆续坏了两台，这台一直藏在墙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陆遥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根转接线，“电池衰减得厉害，我只能接上音频文件慢慢恢复。”
屏幕亮起，跳出两段损坏严重的波形。
第一段全是电流声。
第二段有说话声。
我把手表按灭，凑近听。
周叙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唐梨那边的比赛，正好可以压住沈知微。她现在没有名气，翻不起浪。”
另一个男人问：“画稿署名怎么处理？”
“评审那边已经打点好。等原稿进入终选，就说是沈知微主动提交的修改稿。电子授权让唐梨签，纸质原稿我来换。”
我心口一沉。
他们连第一步都安排好了。
录音里又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家的资产呢？”
“她签了受益人确认书，过几天再去拿遗产保险柜的密码。她以为自己守住了，其实只是把时间拖过去。等钱转到唐梨名下，再让她签一份放弃追责书。”
“沈明礼不会闹？”
“他闹什么？”周叙白笑了一声，“他欠自己的赌债还差两千多万。给他一点，沈家那边再补一点，保管人变更就能办。”
我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舅舅也在这里头。
录音继续往后走了十几秒，忽然断掉。
接着是一阵很重的呼吸声。
陆遥皱眉，把音频又倒回去。
“后面还有。”
耳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周叙白压低的声音。
“……画室不要留任何人。备份清掉，东西拿回来以后，这边直接换锁。”
我抬起头。
“换锁的人是谁？”
“不知道。”陆遥盯着屏幕，“但他听见脚步声了。”
录音末尾果然传来脚步声。
先是一声鞋底擦过水泥地，接着又近了一些。
有人停在了门外。
我立刻转头看向卷帘门。
门缝外没有人。
陆遥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把录音停掉。”
我拔下转接线。
安静持续了几秒。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鞋底踩碎玻璃的声音。
我压低声音：“有人在盯梢？”
“不好说。”陆遥走到窗边，“也可能只是路过。但我进来时，门口那辆银色面包车一直没走。”
手机突然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被处理过，后排坐着一个人，正举着手机对着画室门口。
下面跟着一行字。
“沈小姐，旧画室的钥匙换了也没用。想谈条件，一个人来。”
我抬头看向陆遥。
他脸色很难看。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打开随身的移动硬盘，把刚恢复出的录音复制进去。
“这份不能放在一个地方。”
“你打算怎么做？”
“录音一份，原文件一份。加密硬盘我带走，录音留在另一处。”
陆遥皱眉：“你信谁？”
我不信任何人。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发给顾言川。
“帮我核一下时间线，尤其是最后那组脚步。”
顾言川很快回复。
“可以查。但你那边先别露面，谁在监听还不确定。”
我收起手机，又从硬盘里复制出一段经过处理的录音。
内容只剩周叙白的半句话。
“……沈明礼……两千万……”
我把假文件放进旧硬盘，重新接回墙里的录音装置。
陆遥看着我。
“你故意留着这个？”
“对。”我说，“他们如果再进画室，会先拿走它。”
门外传来轮胎启动的声音。
银色面包车开走后，我走到窗边，从缝隙里看见车子没有离开北桥，而是拐进了隔壁街区的停车场。
还没走。
他们还在等。
我回到墙边，拔下真正的音频卡，又将加密硬盘交给陆遥。
“你带走硬盘。录音留给我。”
“不行。”陆遥按住硬盘，“他们盯的是你。”
“正因为盯我，才该由我带走硬盘。”我说，“他们想要的录音在墙里，硬盘只是个封死的旧设备。拿走它，他们反而会以为东西还没拿到手。”
陆遥沉默片刻，把硬盘递给我。
我刚接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沈小姐，车里不是别人，是周叙白的父亲。带上硬盘，我们楼下谈。”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发紧。
刚才在走廊里，周父确实让律师去了旧画室。
他比我先到。
我把真正的加密硬盘塞进包的内层，又将假硬盘握在手里。
陆遥低声问：“去吗？”
我抬头看向门外。
“去。”
我倒要看看，周叙白这一家子，还准备怎么抢我哥留下的东西。
第6章
周父没在楼下等我。
沈知微站在单元门外，手里攥着那只假硬盘，冷风灌进领口。保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朝她招手。
“沈小姐，周先生临时有急事，让我接您去北桥别墅。”
“他不是让我来谈硬盘吗？”
“周先生没说。您上车，到了自然有人安排。”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个地址，正是周家北桥别墅。
沈知微上了车。
假硬盘被她塞进大衣口袋，真硬盘贴身放在内层。刚才出来得太急，她只来得及把加密卡调成空文件。真东西若丢了，陆遥那边还有备份。
车开出小区后，保姆忽然问：“沈小姐，您最近是不是在查旧画室的事？”
沈知微低头扣住包带。
“谁告诉你的？”
“周先生。”
“他还说什么？”
“他说您最近精神不好，常翻旧账。让我别刺激您。”
这话一听就是周叙白能说出来的话。
“他人在别墅？”
“周先生下午去公司了。太太也在，不过她上午刚走。”
沈知微没再问。
周父不在，周叙白不在，只有那个“太太”在。很好。
北桥别墅离得不远，车程二十分钟。进门时，管家在玄关核对了她的指纹，说周先生吩咐过，书房随便进。
随便进？
沈知微差点笑。
他当然随便进。因为他不知道保险柜密码早就换过，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早晚会落到她手里。
二楼书房没有开顶灯，只亮着书桌旁那盏落地灯。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杯没喝完的茶。
沈知微关上门，直接走到书柜前。
第三排，右侧第二本《文艺复兴绘画史》后面有一道窄缝。
她按住书脊往里推，墙板发出一声轻响，露出一块黑色面板。
六位密码。
她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听见电子锁解除的提示音。
保险柜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境外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
一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的转账清单。
还有一份夹在协议后面的补充条款。
沈知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沈知微女士，作为相关文化项目之实际受益人，享有项目利润百分之四十的分配权及全部作品署名权益……”
纸页右下角有周叙白的签名，也有境外公司的印章。
下面还压着一行小字：前述权益暂由周叙白代为管理，未经受益人书面确认，不得转让或撤回。
沈知微翻看转账清单。
付款方来自三家公司，收款账户却都在周叙白名下。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上个月。
两千万、两千五百万、一千八百万。
唐梨参加比赛、买画室、成立工作室、出席活动，全有迹可循。
她哥的画稿，被她拿走后成了唐梨的成名作。她签过的版权合同，最后也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难怪周叙白从来不急着销毁这些。
留着比删掉更值钱。
沈知微刚把文件塞进包里，楼下传来开门声。
皮鞋踩过木地板，步伐不急。
管家低声说了句什么。
接着，楼梯响了。
沈知微只用了两秒，把协议放回原位，转账清单压在下面，补充条款却抽出来，折好放进袖口。
书房门被推开。
周叙白站在门口，领带松了一半，手里还拎着车钥匙。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扫过保险柜，又看向她放在桌面的手。
“我在找文件。”沈知微迎上他的视线，“夫妻之间，连书房都不能进？”
“这是公司资料。”
“哪家公司？”
周叙白盯着她，没说话。
沈知微能感觉到他脑子里的情绪，冷而急促。
他看见了桌面上的灰尘被擦开，看见了保险柜关闭的提示灯。他还不知道自己具体漏了什么，只怀疑她动了东西。
很好。
“我看到唐梨的名字了。”沈知微先开口，“你书房里为什么有她的工作室合同？”
周叙白脸色沉下来。
“你查她？”
“我为什么查她？”她把袖口里的条款放到桌上，“婚外养了三年，还把人安排成我作品的原创作者。周叙白，你把我当什么？”
“这是帮你。”
“帮我？”
“唐梨有热度，有资源。你自己不出去营业，作品压在手里也是浪费。我让她替你出面，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拿起转账清单，甩在他胸前。
“你拿我的画，拿我的钱，给她买房、开公司，还叫帮我？”
周叙白接住清单，只扫了一眼，便扔回桌上。
“这些钱没有一分进了你自己的账户。你不想要钱，我替你管理有什么不对？”
“说到底，还是我的钱。”
“你想要什么？”
沈知微忽然笑了。
“我想要我哥的东西。”
周叙白眼神一变。
“你看到了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看到。”沈知微走到书桌边，故意拿起那份补充条款，“只看到唐梨的名字，还有你把我的名字藏在最后。”
周叙白上前一步，伸手要拿。
沈知微往后避开。
“你急什么？”
“那份东西不是给你看的。”
“不是给我看，是准备转让给谁？唐梨？”
“别胡说。”
“周叙白。”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的作品和收益，全转给她？”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叙白没否认。
这反应已经够了。
沈知微把条款折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从今天起，我哥留下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再留给你。”
周叙白挡在门前。
“你想走？”
“不行。”
“这里是我家。”
沈知微没退，抬手推开他的肩。
“你家又怎么样？协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刚走到门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
顾言川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周叙白十分钟前发给律师的消息。
【把唐梨的受益人条款准备好，今晚签字。】
沈知微停住脚，回头看向周叙白。
“你不是已经签完了吗？”
周叙白眉头一皱。
“什么？”
她举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十分钟前，你让律师准备条款。今晚就要签给唐梨，对吧？”
周叙白接过手机，看完消息，脸色终于变了。
“你监听我？”
“夫妻之间互相关心，也不行？”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中翻涌的念头几乎压不住。沈知微听得清清楚楚——唐梨拿到条款后，也会发现那份隐藏的受益人是谁。
到那时，周叙白才真正要倒霉。
她拉开门。
“你现在去拦律师，还来得及。”
“沈知微！”
楼下，唐梨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叙白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她。
“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沈知微站在楼梯口，唇角终于抬了一下。
“晚了。你该想想，唐梨签完以后，第一个会去找谁。”
她说完便往楼下走。
身后，周叙白的手机响了。
唐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又兴奋。
“阿白，条款呢？我已经到律师楼了，他说今晚就能把沈知微的名字彻底抹掉！”
第7章
门还没关严，楼下就传来沈明礼的声音。
“知微，开门！”
我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周叙白拿着手机冲下去，刚接通视频电话，里面便传出唐梨得意的笑。
“条款呢？名字什么时候能删？”
周叙白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没了。
“你先回去。”
“阿白，你答应我的！”
“听话。”
他把门摔上，转头盯住我。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够让你今晚睡不着。”我拎起放在玄关的画筒，“先让让，我还有亲戚要招待。”
门铃响得震天响。
沈明礼带着我小舅妈和表妹站在门外。两张嘴还没动，眼睛先往屋里扫了一圈。
我小舅妈看见我手里的画筒，立刻笑了。
“正好，东西都在家。省得我们跑第二趟。”
“什么东西？”我问。
“你忘了？”沈明礼把一只文件袋拍在餐桌上，“梨梨进盛氏画廊只差最后一笔宣传费。八十万，你今天转了，大家都省事。”
表妹也凑过来。
“姐，唐梨姐是你们家的人拿到手的资源。她要是红起来，以后也能带带你。你总不能只顾自己吧？”
文件袋里放着一份宣传合作意向书。
唐梨的名字写在主创栏里，作品署名处却空着。
我的作品《长夜》，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周叙白收藏”。
可笑。
我没翻文件，直接问：“为什么是八十万？”
沈明礼皱起眉。
“少装穷。你刚签了盛氏的约，手里有钱。”
“约是签了，钱还没到账。”
“那就去找周叙白要。”
我看了他一眼。
沈明礼脸色沉下来，转头便骂：“你连自己老公的钱都要抠？知微，做人不能只顾自己。梨梨是你表妹这些年在圈里熬出来的，现在有渠道了，你搭把手怎么了？”
“表妹？”我看向唐梨的远房表妹，“我记得她姓陈，我舅姓沈。这亲戚关系什么时候这么方便了？”
表妹脸一红。
小舅妈赶紧打断：“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我把意向书推回去，“八十万可以给，但我有条件。”
沈明礼马上说：“早这样不就得了。”
“先别急。”
我抽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下三行字。
“第一，付款账户改成盛氏画廊对公账户。”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唐梨得自己交宣传费，她拿到多少，我不管。”
沈明礼的嘴角刚松下来，我又接着说。
“第二，所有推广内容必须先给我审。”
表妹不满地叫了一声：“姐，你管得太宽了吧？”
“第三，今晚之前，我要见盛氏画廊的负责人。”
沈明礼一把按住文件。
“谁告诉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心里却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她是不是查到了盛氏那边的回扣？】
【不能让她见何颂。那笔钱还没结算……】
我心里冷笑。
果然。
“而且，”我慢慢抽回文件，“我要唐梨本人签字。”
小舅妈压低声音：“你这是故意为难人。”
“表妹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我拿起画筒：“我送你们出去。”
“站住！”
沈明礼拍着桌子站起来，“沈知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当年你爸妈死得早，是谁把你供出来的？现在家里有人用得上你，你就开始摆脸色？”
“你供我读书的那几年，我舅妈每月都把学费从家庭账户里转走。”
“那也是一家人！”
“后来我画画的钱，也是你从我的画室分红里拿走的。你拿我的钱办了两张假画，挂在亲戚公司里，一套卖十二万。”
小舅妈脸色变了。
“你胡说！”
“银行流水还在。”
沈明礼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要是非要算这些旧账，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外甥女！”
“正好。”
我把那份合作意向书撕成两半。
“钱我不给。关系也别认了。”
屋里一下安静。
表妹先哭起来：“舅，你看看她！不就是让她帮个忙吗？”
沈明礼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里那句恶毒的话传过来时，我听得格外清楚。
【先稳住她。那份录音不能让沈知微拿到……把证人送走，所有事就还是我说了算。】
我心里一动。
“沈明礼。”
他愣了下。
“你背后站着的盛氏画廊，到底是谁的人？”
他脸色瞬间白了。
手机同时响起来。
是顾言川。
我走到窗边接通，他那边有 cars 驶过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咳嗽。
“画稿流通记录我拿到了。盛氏画廊内部服务器还留着一份调包备份，上传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
我看着沈明礼。
“继续。”
“还有，”顾言川压低声音，“何颂十分钟前到了画廊，带着法务和盛氏的财务。他好像在等你。”
我心里有数了。
“把服务器记录发给盛氏总部审计邮箱，再抄送沈明礼的邮箱。”
“你确定？”
“他收的那笔回扣，不查到他头上，他不会慌。”
沈明礼听见“回扣”两个字，猛地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小舅妈却突然挡在门口。
“把手机给我！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真有意思。”
我看着她，“你们上门逼我拿钱，现在还准备限制我人身自由？”
这时，玄关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谁？”小舅妈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盛氏画廊，何颂。”
沈明礼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小舅妈还不明白，跑去开门。
何颂站在门外，三十多岁，西装扣得整齐。他没看别人，只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沈小姐，唐小姐说合同已经谈妥了。”
“没有谈妥。”
我走过去，将撕开的意向书拼在一起。
“何总，麻烦你先看看我的作品为什么会在盛氏画廊的展陈目录里。再看看沈明礼先生账户里，今晚刚到账的二十万元。”
沈明礼厉声道：“你少胡说！”
何颂接过文件，只看了两眼，便拨通电话。
“把盛氏画廊地下仓库三号监控调出来。”
电话那边很快回复：“监控刚被删除，系统显示是管理员账户。”
“管理员是谁？”
“沈明礼先生。”
空气一下凝住。
我舅妈往后退了一步。
沈明礼额头冒出汗，冲我低声道：“你非要把我逼死？”
“不是我要逼你。”我指了指门外，“是何总自己查到的。”
何颂看着沈明礼，语气平静得发冷。
“沈先生，两千万的新画廊项目，你拿了两百万回扣。现在你可以解释，为什么又替周叙白和唐梨支付八十万元推广费。”
沈明礼张了张嘴。
“你听我解释。”
“去跟警方解释。”
门外又来了一名律师。
沈明礼转身想走，被堵在门口。
他忽然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
“我要举报！”他冲律师喊，“顾言川非法侵入画廊系统，是沈知微指使的！”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举报之前，先看看这个。”
我把顾言川刚发来的截图放大。
是沈明礼和一家空壳广告公司的聊天记录。
【沈先生放心，录音证人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今晚就会送走。尾款到账后，您那份也一并结清。】
沈明礼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几下。
我听见他心里最后冒出的念头。
【完了……唐梨知道我拿过回扣，她不能知道……】
紧接着，他口袋里的备用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梨字。
电话自动接通，唐梨尖利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阿白被抓了？正好，这件事你们都推到我舅舅身上，谁也想不到是我换走的画稿。”
沈明礼猛地伸手去按挂断键。
我一把夺过手机。
“唐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欢。
“沈知微，你偷听够了吗？”
“没偷听。”我看着面前已经说不出话的一屋子人，“是你自己按了免提。”
“你想干什么？”
我望向何颂。
“何总，唐小姐似乎不太希望盛氏画廊知道，她拿走了我的画稿。”
何颂抬了抬眼。
我按下免提键。
唐梨在电话那头厉声道：“你敢！周叙白说了，《长夜》本来就是他的创作，你只是替他整理过素材——”
“整理到盛氏画廊系统里的每一张高清扫描件，都有我的私人水印。”
我将手机转过去。
“何总，麻烦查一下画廊现在展出的那件作品。”
律师很快在手机上翻到盛氏画廊的官方账号。
后台正在上传的新品海报上，《长夜》的右下角有一串不起眼的数字。
那是陆遥当年替我建立的创作档案编号。
后面跟着一行时间戳。
比唐梨宣布签约早整整半年。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轻轻笑了一下。
“唐梨，轮到你解释了。”
第8章
唐梨挂断电话前，还不忘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沈知微，你敢把监控拿出去，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根本不会画画。”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差点笑出声。
不会画画？
她偷走《长夜》时，怎么不说自己不会偷？
何颂把那张尚未公开的海报放大，指着右下角的档案编号看了很久。
“沈小姐，这组编号是你亡兄工作室的？”
“陆遥替我建的。”我把手机里保存的原始文件调出来，“每一张扫描件都有生成时间、文件指纹和我的私人水印。唐梨能拿走纸稿，拿不走我留在服务器里的东西。”
律师立刻拨通盛氏画廊技术负责人的电话。
几分钟后，对方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何总，海报上的编号确实存在，但原始文件昨天被管理员删除了。现在线上这版是重新上传的，修改人是周叙白。”
桌上安静下来。
沈明礼缩在沙发角落，额头上全是汗。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痛快。
他拿我换来的钱给唐梨买颜料，又拿唐梨给的回扣替自己填窟窿。事情一旦全摊开，他连承担的人都找不到。
活该。
“查备份。”我说，“盛氏的服务器有异地备份，陆遥那里还有一份。谁删的，权限记录不会消失。”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开始核对日志。
我转头看向何颂。
“何总，您刚才说，画廊愿意撤下《长夜》？”
“只要证明作品属于你，我立刻撤。”何颂把眼镜取下来，“但唐梨今晚有直播，我已经收到通知。她准备公开你的创作记录。”
“她要公开就公开。”
“你不拦？”
我当然要拦。
可我现在拿出去的，只有半截监控和一份文件指纹。直接冲进直播间喊“不是我画的”，只会被人当成失宠的原配发疯。
何颂看着我，像是重新认识了我一次。
“沈小姐以前不是这样。”
“人被逼到墙角，总得学会咬人。”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顾言川。
他没寒暄，开口就问：“监控拿到了？”
“拿到了，只缺青云艺考中心提交室外的三分钟。你那边怎么说？”
“完整时间线已经拼出来了。”
顾言川把声音压低了些。
“《长夜》的电子稿首次提交在三月十七日下午四点二十六分。沈知微用本人账号上传，当晚八点被退回，理由是文件损坏。周叙白第二天找管理员重置权限，九点零三分调出原文件。晚上九点四十分，唐梨用新账号重新提交，文件名、尺寸都没改，只换了一层封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连我被退稿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还有颜料。”
顾言川调出一张照片。
桌上摆着三只封口小瓶，一瓶钴黑，一瓶土红，还有一瓶冷灰。瓶身没有商标，只剩手写的编号。
“这是从唐梨旧画室查到的采购单。买主是周叙白，经手人签了唐梨的名字。盛氏画廊送去鉴定的《长夜》，右下角正好用了这种冷灰。”
何颂立刻示意律师保存。
证据一块接一块摆上桌。
转账记录、颜料样本、监控、提交时间线，还有盛氏后台的删除日志。
鱼饵已经备齐，只差把钩子吞下去。
何颂却没急着发稿。
“沈小姐，周叙白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版本。”
“他没有。”
我看向律师刚打印出来的系统记录。
“唐梨交上去的《长夜》，是周叙白从我旧邮箱里导出的压缩包。里面有高清图，没有分层文件。画廊签约时提交的作品却能正常打开，说明他们后来补做了一套。”
“谁能补？”
“周叙白。”
我太了解他了。
那个人才气不好，画技也一般。可他擅长把别人的东西收拾干净，换掉名字，装进自己的抽屉。
他一直觉得这叫本事。
我把陆遥留给我的旧账号密码写在纸上，推给何颂。
“打开我的草稿箱，最里面有一张未完成的小稿。那是《长夜》的底稿，从头到尾没有上传过。”
何颂皱眉。
“这也能当证据？”
“单独不能。可它上色用的是我自己的钴黑，笔触和完成稿有六处重叠。鉴识师只要比对，就能证明原稿先于盛氏画廊签约存在。”
律师迅速记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快门声。
盛氏画廊的公关负责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何总，出事了。唐梨的直播提前开始了。”
直播间已经挤进十几万人。
唐梨坐在镜头前，眼圈通红，手里拿着那张《长夜》的局部照片。
“各位，我不忍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知微是我最尊敬的前辈。她教过我构图，也答应过会带我进盛氏画廊。我一直以为她退出创作，是因为身体和心理状态出了问题。”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直到我整理旧资料，才发现她早已放弃画画。那些所谓的私人档案，不过是她为了蹭亡兄的名气，故意伪造的。”
评论区立刻滚起来。
“蹭亡兄名气？”
“死了还拿来用，真恶心。”
“难怪一直没作品。”
“原配和地下女友争画，真够难看。”
有人问：“监控呢？”
唐梨擦了擦眼泪。
“那份监控是断章取义的。真正提交作品的人不是我，而是沈知微。她利用亡兄工作室的权限拿走我的稿子，再反咬一口。”
我听见手机里不断传来消息提示音。
顾言川骂了一句脏话。
“她把监控说成伪造的。”
“我录下来了。”
我的声音很稳。
唐梨还在直播。
“明天市立美术馆的拍卖会，我会公开完整创作过程。周叙白也会到场。他手里有沈知微亲笔写下的放弃声明。”
她举起一张泛黄的纸。
镜头拉近，纸上只有半张签名。
“沈知微，你敢露面吗？”
我盯着那半张纸，忽然觉得可笑。
那是周叙白拿来哄我的东西。
他说，签了它，我就能安心在家照顾他亡兄留下的“事业”。
我签过。
那天凌晨，画室冷得手指发僵。周叙白坐在我对面，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知微，别再折腾了。你没有名气，没有背景，离开你哥什么都做不成。签了这份声明，我会养你一辈子。”
那时我信了。
信到把颜料刀都磨钝了。
现在想想，我真该感谢他。
要不是那杯水太烫，我也不会在文件上留下那么明显的水渍。
“何总。”我拿起外套，“替我回复唐梨。”
“说什么？”
“告诉她，明天我到。”
我关掉直播录屏，把顾言川传来的完整监控投到画廊大厅的屏幕上。
画面从三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开始。
四点零九分，我进入提交室。
四点二十六分，我亲手上传《长夜》。
四点五十一分，系统提示文件损坏。
第二天的每一笔调取、每一次修改，都有时间戳。
唐梨所谓的“完整创作过程”，正在我的屏幕上一点点重演。
我拨通陆遥的电话。
“旧画室的钥匙还在你那里吗？”
“在。”
“今晚把备份送进画廊。”我顿了顿，“再替我开一瓶冷灰颜料。”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要干什么？”
“明天拍卖会，总得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底稿是什么样。”
挂断电话后，我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倒进洗手池。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青影。
我忽然想起周叙白说过的那句“养你一辈子”。
他不是要养我。
他要把我关在画室外面，再拿着我的作品告诉全世界，沈知微早就放弃创作了。
行。
那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直播。
唐梨正在哭。
她说到亡兄，说到旧情，说到沈知微如何靠一段失败婚姻攀附周叙白。
弹幕骂得很难听。
我没有关掉。
手指划过屏幕，我给青云艺考中心的工作邮箱发去一封定时邮件。
附件只有一行字：
“关于三月十七日作品提交记录的完整申请，请于明日拍卖会前送达。”
发送键按下去时，窗外正下着雨。
手机屏幕亮起，周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明天别来。”
我看着那四个字，删掉原来的回复，重新打了一行。
“周叙白，《长夜》原稿里的水渍，你打算怎么解释？”
发送。
几秒后，他回了一个地点。
旧画室。
“午夜十二点，我等你。”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我拎起外套，推开画廊大门。
雨点砸在肩上，冷得发疼。
我笑了一下。
鱼饵已经开席。
这回，该他们咽钩了。
第9章
“把《长夜》原稿拿来，我今晚就签放弃声明。”
电话里，周叙白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旧画室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原来你准备的是这个。”
“知微，别再闹了。”
他把免提打开，拍卖厅里嘈杂的人声顿时涌出来。
“明天有专家，有记者，还有你舅舅。你拿着那些所谓备份上去，只会把自己变成笑话。”
我推开门。
画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一只拆开的防水袋，《长夜》的底稿平铺在木板上，右下角那团水渍清清楚楚。
旁边压着一份文件。
封口处，是我的签名。
“先让我看看。”我说。
周叙白没出声。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看吧。签完，明天这场拍卖就结束了。”
我没碰文件。
陆遥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录音笔。
“还录？”
“留着。”我把笔收进外套口袋，“明天可能用得上。”
陆遥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桌上那张纸。
“他给你的？”
“嗯。”
“你没看内容？”
“刚到。”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居然没什么波动。
签得挺像。
连我写“微”字时习惯把最后一笔往上挑，都学去了。
可惜，我写完名字有个习惯。
会把纸转过来，从左往右再看一遍。
周叙白不知道。
“明天见。”我说。
“知微。”他叫住我，“你舅舅已经答应作证。他会说，《长夜》从一开始就是你丈夫完成的，你只是提供了一点建议。”
“我舅舅拿了我多少钱？”
电话那头静了。
“三万。”我替他回答，“对不对？一个月前他女儿国外培训缺钱，你给了他三万。后来是五万，再后来是十万。每次他都说，沈家不能给别人看笑话。”
“他是自愿帮助我们。”
“那他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也是自愿掉的？”
周叙白呼吸重了一下。
我挂断电话。
陆遥把平板递给我。
“拍卖流程改过了。唐梨的《长夜》被安排在压轴，成交价直接翻到三百万。”
“她本人知道吗？”
“知道。她还找了两个营销号，现场引导观众问你是不是|scale真的承认了丈夫才是创作者。”
我眉头一皱。
“什么营销号？”
“青云艺考圈那个‘落榜档案’，粉丝二十多万。还有‘画室旧闻’。”
“把他们的商务记录、投放时间和金额都截下来。”
陆遥点头。
我走到窗边，雨已经小了。
“顾言川那边呢？”
“青云艺考中心的完整提交记录拿到了。”他说，“三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你上传《长夜》。唐梨的版本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二分提交的。还有画廊监控。”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陆遥调的监控一共四段。
第一段，我离开画室。
第二段，唐梨进来。
第三段，周叙白把一张画稿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换上我的旧稿。
第四段，他拿着文件袋离开。
“太干净了。”我说。
“什么意思？”
“周叙白不是蠢人，不会亲手留这段监控。”
我把进度条拉到第三段。
画面右下角闪过一个人影。
是沈明礼。
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只文件袋。
我舅舅。
陆遥沉默片刻。
“需要现在告诉他吗？”
“不用。”
我把平板合上。
“明天让他自己选。”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立美术馆拍卖厅。
我进场时，唐梨正站在聚光灯下。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压得很低。看见我，她眼睛立刻红了。
“知微姐。”
我没应声。
周叙白从侧门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真来了。”
“你发定位，不就是让我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旧皮包上。
“《长夜》原稿也在里面？”
“在。”
他伸手。
我侧身避开。
“拍卖之后再给你。”
主持人敲响了拍卖槌。
第一件作品成交后，唐梨抱着《长夜》走上台。
“今天我想替大家揭开一段被藏了很多年的真相。”
台下响起快门声。
“这幅画最初属于我的丈夫周叙白。真正的创作过程，一直由他完成。沈知微女士曾经受到过丈夫很多帮助，她选择公开承认这一点，是为了尊重艺术，也尊重事实。”
她说完，把话筒递给我。
“知微姐，你来说吧。”
几百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周叙白坐在第一排，神色沉痛。
我舅舅坐在他旁边，低头抹眼睛。
我接过话筒。
“唐梨小姐，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唐梨笑了一下。
“请问。”
“三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长夜》的创作备份上传至青云艺考中心。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二分，你向赛事方提交了同名作品。为什么相差九个小时？”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唐梨愣了一瞬。
“系统时间可以修改。”
“那监控呢？”
我让陆遥播放第一段视频。
“当晚十一点五十三分，有人进入旧画室。十二点零七分，唐梨小姐离开。十二点十九分，周叙白先生拿走文件袋。凌晨一点零二分，我舅舅沈明礼也出现在画室。”
沈明礼猛地抬头。
唐梨脸色变了。
周叙白却笑了一声。
“知微，偷拍视频不能说明任何事。”
“那这个呢？”
顾言川从后排站起来，将一份打印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这是青云艺考中心服务器日志、唐梨提交的压缩包、双方文件的图层修改记录。”
他顿了顿。
“还有完整时间线。”
会场彻底乱了。
唐梨抓住周叙白的袖口。
“这些东西你明明说处理干净了！”
周叙白甩开她。
“你闭嘴。”
台下更乱了。
何颂就是这时候上台的。
他原本被安排作专家鉴定，此刻却直接抢过主持人话筒。
“我要更正证词。”
周叙白脸色沉下去。
“何颂，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何颂看着我，“《长夜》的底稿是知微画的。周叙白只负责销售和包装。你们来找我作证时，给了我这个。”
他举起一只录音笔。
“他说沈知微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长期依赖他照顾。如果我坚持原证词，他会把这段录音交给媒体。”
现场有人骂了一声。
周叙白猛地站起来。
录音里传出他清楚的声音。
“何老师，不用怕。只要你照我说的作证，十万顾问费明天就到账。”
沈明礼突然站了起来。
“唐梨，事情是你找我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唐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舅舅，你疯了？”
“三万是你给我的！你让我去画室拿文件袋，还说只要把知微拖进来，你就给我十万尾款！”
“我什么时候说过！”
沈明礼涨红着脸，冲到台边。
“都是唐梨逼我的！她拿了周叙白一百万，让我把画室密码给她，还让我把知微骗过去——”
“够了。”
周叙白冷声打断。
“沈明礼，你收的钱里有我给的十五万。你想撇清自己？”
沈明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吵得再凶，也只是狗咬狗。
可我不打算让他们这么便宜地收场。
我从包里取出另一只录音笔。
“沈明礼，这是我舅妈上个月寄来的家庭群录音。”
我按下播放。
“明礼，那十五万回扣到底怎么回事？唐家那边给了你多少，你全吞了？”
录音里，沈明礼支支吾吾。
“我哪敢吞唐家的钱。周叙白答应给十五万，我后来又找唐梨要了十二万办事费，这事你们别往外说。”
拍卖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
唐梨冲上来想抢录音笔，被我一把扣住手腕。
她指甲刮过我的皮肤，我抬脚踩住她的鞋。
“疼吗？”
她红着眼睛看我。
“沈知微，你以为赢了？你和周叙白已经离婚，他连你的创作都能拿去拍卖，你拿什么跟我争？”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我松开她。
“《长夜》去年参加过青年艺术扶持计划，申报材料里有原创声明。受益条款写得很清楚，所有后续收益、衍生授权和展览收入，百分之七十归原创作人。”
顾言川将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周叙白盯着那一页，嘴唇一点点抿紧。
“《长夜》的成交价是三百二十万。”我说，“减去费用，到手大约二百八十万。按合同，我拿七成。”
台下彻底炸了。
周叙白转身要走。
“周叙白。”
我没有拦，只叫住他。
“你准备了那么久，总不能不看最后一样东西。”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袋。
“你不是要我承认退出画坛吗？”
他把文件抽出来，举到灯光下。
“那就让你亲口说。”
纸页落进我视线。
标题是《放弃创作及作品收益声明》。
落款处，是我的签名。
我盯住那两个字。
周叙白嘴角浮出一点笑。
“知微，这上面还有你亲笔写的四个字。”
我低头看。
签名下面，确实多了一行。
“自愿放弃，永不追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行字不是我的笔迹。
可那个签名，太像了。
第10章
拍卖厅的灯白得刺眼。
周叙白举起那张纸时，唐梨已经跟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偷走一幅画，偷走一个名字，再补上一份假声明，就能把自己洗成受害者？
顾言川拔下大厅里的麦克风。
“各位，先别走。”
扩音器传出他的声音，拍卖行的人齐齐回头。
屏幕上很快换了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落款人是我的亡兄沈知砚。
公证日期在四年前，也就是他去世前两个月。
周叙白的手停住了。
我开口：“遗嘱里写明，我名下的画室、全部作品及未来收益，由我继承。周叙白只获得你保管这些作品的权限，没有处置权，更没有代我签署放弃声明的资格。”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周叙白冷笑：“一份遗嘱而已。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你说得对，所以原件已经交给法院了。”
顾言川点开下一页。
“这是遗嘱附带的资产清单。画室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一直在我哥哥名下。”
陆遥从后排走出来，将一只旧铁盒放到桌上。
“钥匙、创作备份、银行流水，全在这里。”
盒子里装着一个移动硬盘，几份手写记录，还有我的原创声明。
陆遥看着周叙白：“你让我销毁备份时，没有问我本人。我跟了沈家七年，不可能连这点原则都没有。”
周叙白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拿起桌边那份所谓的放弃声明。
“你们就是靠这个告诉所有人，我自愿放弃了《长夜》？”
“你想看哪里？”我问。
他没回答。
我将纸翻到背面，指向签名最后一笔。
“我的‘微’字，收笔时总会往上挑。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最后一笔压得很平。”
台下有人问：“能确定？”
“我练了二十多年自己的名字，不会认错。”
顾言川接过话：“不止笔迹有问题。文件签署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调出记录。
“两点十二分，唐梨在画室门口接受采访。采访视频一直拍到两点四十六分。她的手机同时向周叙白发送了这份扫描件。”
唐梨立刻道：“手机不在我身上！周叙白可以登录我的账号！”
“那就更奇怪了。”
顾言川点开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周叙白坐在画室外的车里，用唐梨的手机完成电子签署。文件随后被打印出来。
我看着屏幕里唐梨僵住的脸。
“还要说不是你们吗？”
“是周叙白逼我的！”
唐梨转向周叙白，眼泪掉得很快：“是你说只要拿到画，评审和媒体那边都由你处理。你还答应给我最佳新人奖！”
周叙白没有看她。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拿了三百二十万的人是你，骗我说作品版权已经转给你的也是你！”
拍卖厅彻底乱了。
有人在问警方什么时候到，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没理他们，只问唐梨：“你第一次偷我的画稿，是在我的复赛作品送审前。你用低一档的替代稿参赛，我的《长夜》反倒没进复赛，是不是？”
唐梨咬紧牙。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艺考圈谁不知道你靠家里关系？”
“我靠什么关系，可以查。”
顾言川放出一份完整的流转记录。
“我的复赛作品编号是A17，唐梨提交的是A21。两份稿子封条编号相同，提交时间却差了三分钟。调包的人用周叙白的经纪人账号登录了系统，替换了扫描件。”
“完整时间线包括登录地址、设备编号和操作指令。”他顿了顿，“指令来自周叙白手机。”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大厅。
“我是市文化市场调查组。现场材料和视频证据已经移交，相关奖项资格将依法复核。”
紧接着，另一名警员出示证件。
“沈女士，我们接到举报，周叙白涉嫌伪造签名、侵占知识产权及转移资产。沈明礼涉嫌妨害作证，相关账户也已冻结。”
我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沈明礼却被堵在门口。
他身旁站着几位亲戚，没有一个人让路。
“二姐，这事都是误会。”沈明礼赔着笑，“我从来没拿过你的钱。”
警员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十二万办事费，这事你们别往外说。”
沈明礼的脸一下白了。
录音里还有他向对方索要三十万的录音，以及一份受贿明细。
沈明礼猛地指着我：“你录音！你陷害我！”
“对，我录的。”
我没退。
“你拿沈家的名声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录音？”
“这笔钱是替你办事的！你爸住院、舅舅家的债务，哪一样不是我出面？”
“办事可以谈价格，不该瞒着我，更不该拿假账回来。”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些年我从沈家拿到的钱，一共四十七万。每一笔都有去向。”
“这些年从沈家拿走、贴给周叙白画室和你情人的钱，一共八十三万。”
沈明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人群中，一个亲戚低声骂了一句：“沈家以后没有你这个舅舅。”
“当年就说不能把知微嫁进周家。你们一个个只盯着她口袋。”
“十二万还嫌少？胃口真大。”
从前他们围着周叙白夸我命好，现在又围着我撇清沈明礼。
真现实。
不过我早就不稀罕了。
几周后，法院对相关资产作出保全裁定。那笔三百二十万被冻结后，唐梨名下的账户也被补缴了追回款项。
周叙白和唐梨都失去了自由。
伪造声明不是一句“灵感枯竭”能够遮掩的。盗用画稿、操控评审、虚假宣传，哪一条都不够他们踩得干净。
他们曾经最在乎名声。
如今，相关公司的合作全部撤回，奖项官网撤下了他们的名字。那些曾经追着问“沈知微是不是过气了”的媒体，也把去年的报道重新翻了出来。
标题改了一个又一个。
有人写“被盗画作疑被恶意调包”，有人写“艺考扶持项目评审材料遭篡改”。
我再没点进去看。
没必要。
旧画室重新开灯那天，房东换掉了坏掉三年的顶灯。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旧钥匙。
陆遥擦掉桌上的灰：“老板，保险公司的人下午来，要确认画作封存情况。”
“让他们等一下。”
我把最后一张画铺在桌上。
“顾言川呢？”
“在楼下搬梯子。”
他很快上来，将梯子靠在墙边，看了一眼画架上的画。
“你真准备接新委托？”
“为什么不接？”
我把颜料调开，刷子沾了深蓝色。
“我又不靠周叙白活着了。”
顾言川笑了笑：“你以前可比现在话少。”
“以前脑子被门夹过。”
陆遥没忍住，也笑了。
离开周家后，我卖掉了那套婚房，拿回画室产权，也处理了沈家剩余的权益。亲戚们的电话我大多不接，偶尔回一句，能还的还，不能还的写清楚，别拿亲情两个字当收据。
我把画室重新登记成个人工作室。
新委托是一所乡村中学的学生画展。
没什么大价钱，也没人请我吃饭。
但那几张画，是孩子们自己画的。
下午，我开始完成新画的第一幅。
画的是一扇重新打开的门。门外有树，有晚风，天色已经暗了，屋里却亮着灯。
顾言川问：“这幅画叫什么？”
我拿起签字笔，在画布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三个字落得很稳。
陆遥从旧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整理备份时发现的。你哥哥写过一封信，一直没寄出去。”
纸上只有几行字。
“知微，别把画让给不配拥有它的人。你可以离开，可以重新开始，但别再回头替别人解释自己。”
我看了很久。
随后，我拿起另一支笔，在署名旁写下：
“别把画让给不配拥有它的人。”
不是为了遗言，也不是为了警告谁。
这是提醒我自己。
画完以后，我关掉最后一盏旧灯，只留下工作灯。
从今往后，这里只画我自己的东西。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