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到艺考报名截止前十分钟，手机直播却突然弹出一行字：你以为他们在帮你？
镜头里，疼我十年的姨妈、护着我的弟弟妹妹，还有一个自称最信任我的人，正围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商量该把它送给谁。
下一秒，房门被撞开，姨妈笑着说：“这孩子终于醒了，赶紧把直播关掉。”
第1章
直播画面切走时，苏晚正跪在地上，求所有人别扒她妈妈的坟。
“她妈偷了招生办的内部档案，活该断子绝孙！”
“苏晚滚出艺考场！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们站一个学校？”
弹幕铺满屏幕，骂声一条接一条。
青藤艺考的官方直播间有十二万人在线。镜头正对着舞台中央的大屏幕，播放着今年的重点院校录取名单。
苏晚跪在聚光灯下，膝盖疼得发麻。
她刚被宣布“无权参加专业复试”，主办方还撤掉了她的考生资格。姨妈何秀琴站在台侧，手里捏着她的报名表，语气温和得让人恶心。
“晚晚，把名额让给瑶瑶。你成绩差，家里又供不起你学表演，何必让大家都难堪？”
“谁供不起了？”
苏晚抬头看她，“姨妈，你拿着我妈留给我的三万块报名费，说我供不起？”
何秀琴脸色一沉。
直播弹幕顿时停了两秒，随即疯了一样刷起来。
【姨妈还拿报名费？】
【难怪苏晚没考试，报名表上根本不是她的名字！】
苏晚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已经知道晚了。
三天前，苏航开车撞伤了她。医院里，姨妈端着粥守了两夜，哭着说家里没钱交手术费，周嘉禾替她垫了钱。
那份录取通知也到了。
市戏剧学院表演专业，第七名。
收件人一栏写着苏瑶。
可附件里的作品集、证件照、参赛记录，全是苏晚的。
她今天闯进直播间，就是要把这事闹大。
“你抢了我的档案？”
苏晚盯着苏瑶。
苏瑶穿着她没穿过的白裙，妆哭花了，嘴唇却抿得很紧。
“晚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系统后台有操作记录。”
“后台不是你我能进的。”
“那周嘉禾呢？”
周嘉禾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还举着直播手机。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终于站起来。
“苏晚，别闹了。嘉禾哥是为了帮你。”苏瑶抢先开口，“他发现你的资料有问题，怕你被人举报，才让姨妈劝你退出。”
“我资料有问题？”
苏晚盯着周嘉禾，“文件编号是不是QT-0317？”
周嘉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道视线太快，快得没人注意。
苏晚却看见了。
那是她三天前填完志愿后，随手发给周嘉禾让他帮忙核对的编号。
“你果然看过我的档案。”
“晚晚，你冷静点。”
周嘉禾走下台，伸手要拉她。
苏晚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画面里出现一道后台登录框。账号名称被遮住大半，只露出末尾两个字。
青藤。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草，她说的是真的？”
“青藤联盟的人监考自己？”
“我举报苏晚炒作！”
手机被迅速收回口袋。
周嘉禾不再装了，声音冷下来：“你以为曝光档案就能拿回资格？名单已经提交，偷换资料的是你，不信等调查。”
“你把我画过的角色分析拿走，换成我表妹的脸，再告诉所有人是我作弊？”
苏晚抓起话筒砸向屏幕。
玻璃裂开，直播画面抖了几下。
何秀琴尖叫着扑过来扇她耳光。
“你疯了吗！十二万人都在看！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窝里斗？”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苏晚扶着桌沿，嘴角出了血。
她盯着何秀琴，忽然想起母亲住院那天。
母亲弥留之际，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她，让她去找青藤联盟的沈知微。
她还没走出医院，何秀琴就接走了她。
后来母亲死了，纸袋也不见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等她主动往圈套里钻。
“我妈留给我的档案呢？”苏晚问。
何秀琴擦着眼泪：“什么档案？我没见过。”
苏瑶低下头。
苏航站在出口处，始终没说话。
门却在这时锁了。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说设备故障，请观众离场。
十二万人的直播间却还有八万在线。
画面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被管理员禁言的留言。
【真正拿到苏晚艺考档案的人，从未离开过直播间。】
苏晚抬头看过去。
大屏幕已经黑了。
黑屏上倒映出她狼狈的脸，还有身后苏瑶那双没擦干净的蓝色眼影。
那是她妈妈的眼影盒。
苏晚记得很清楚。
她用掉了大半，苏瑶今天却突然换了一个色号。
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苏晚的直播权限提前结束了，准备切换下一场。”
何秀琴擦掉眼泪，笑了。
“晚晚，别怪姨妈。名额只有一个，给瑶瑶，她能带全家过好日子。你乖一点，以后我还会帮你找工作的。”
苏晚看着那扇被锁死的门。
“那我的死讯，什么时候发？”
何秀琴没听懂：“什么？”
灯灭了。
苏晚被人从背后按倒，针头扎进手臂。
她挣扎了几下，彻底没了意识。
再睁眼时，教室里只有翻书声。
手机屏幕亮着。
【青藤艺考报名剩余时间：两小时。】
讲台上，老师正催交报名表。
苏晚低头。
姓名、身份证号、照片，全是她的。
桌角压着一张便签，是周嘉禾的字。
【晚晚，资料我已经替你检查过，放心交给我。】
苏晚盯了很久，随后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回放。
画面还停在她死前。
那条留言已经被删除。
可她点进后台记录时，看见了创建直播账号的实名信息。
苏晚。
注册地址，是她现在坐着的这间教室。
创建时间，是两年前。
老师拍了拍她肩膀：“苏晚，发什么呆？报名费交了没有？”
苏晚慢慢抬头。
教室里三十多个人都在看她。
只有最后一排没人。
那个位置上，坐着上一世本该在三年前去世的苏航。
他低头擦着手机，忽然说：“姐，别迟到。何姨说，错过截止时间，你连初审都进不了。”
苏晚看着他的脸，又看向还剩不到两小时的倒计时。
上一世，她就是听了这句话，才把报名表交给周嘉禾。
这一世，她把表压在桌下，点开了青藤联盟的后台。
页面弹出提示。
【检测到重复档案：苏晚、苏瑶。】
系统最下方，还有一行灰色小字。
【档案持有人：周嘉禾。】
苏晚的手指停住。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账号发来私信。
【你比上一世早醒了十二分钟。接下来，别相信任何一个叫你姐姐的人。】
第2章
“你的报名费已经被转走了。”
周嘉禾把缴费截图推到我面前。
收款账户不是我的，是苏瑶的。
我盯着那串金额看了三遍。
三千二百八十元。
上一世，我记得自己交过这笔钱。后来初审通过，准考证也是周嘉禾替我拿的，缴费凭证却从没到我手里。
我问：“你什么时候转的？”
“昨晚。”
“谁让你转的？”
周嘉禾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很轻：“晚晚，别误会。钱只是暂时放在瑶瑶那边，她替你走流程，省得你操心。”
我差点笑出声。
行啊。
上一世我还真信了。
“账号持有人是苏瑶。”我点开后台，“档案持有人为什么是你？”
他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我按灭屏幕。
“别碰。”
教室里安静下来。
前排几个人回头看我们。
周嘉禾脸色一沉，又很快笑了：“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我把手机塞进包里，“表我不交了。”
“报名还剩一个半小时。”
“那就剩一个半小时。”
他盯了我几秒，压低声音：“何姨知道你缺钱，报名费不用你管。”
我看着他。
上一世何秀琴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我妈妈临死前托她照顾我。学费、生活费、艺考费，全由她管。
我信了整整三年。
“何姨还说，拿到名额以后，我的工作也可以安排。”我笑了一下，“是不是这样？”
周嘉禾眼神变了。
“谁跟你说的？”
“没人告诉我。”我拉开椅子，收拾东西，“我自己查的。”
刚走出教室，苏航就追了上来。
“姐。”
我停下。
他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擦干净的手机屏幕。
“刚才那个账号，”他犹豫了一下，“你真看见了？”
“看见什么？”
“档案持有人。”
“周嘉禾。”
苏航脸色白了一截：“姐，周嘉禾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为了帮你。”
“帮我把报名费转给苏瑶？”
“钱又不是不还你。”
“什么时候还？”
“等你进了青藤再说。”
“那要是没进呢？”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苏航，上一世你也没这么吞吞吐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走廊里有人经过。
苏航往旁边让了一步，等人走远才开口。
“何姨今天晚上叫家里吃饭。”
“吃饭跟报名有什么关系？”
“你去了就知道了。”
“唯一名额是你的？”我问。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
我心里有了答案。
上一世，我记得很清楚。
青藤艺考联盟今年给苏家一个内部推荐名额。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缴费记录却是苏瑶的。最后进复试的人也是苏瑶。
我在考场外等了六个小时。
周嘉禾说，我替苏瑶挡枪，拿到正式名额再还我。
后来我被网友骂成关系户。
苏瑶拿着我的准考号进入复试，何秀琴抱着她哭，说我没出息，浪费了她一片好心。
我去问。
她把一杯水泼在我脸上。
“我养你这么大，让让你妹妹怎么了？”
上一世我跪在门口，求他们把准考证还给我。
没人理我。
我收回思绪。
“晚上我会去。”
苏航松了口气：“姐，你还是愿意帮瑶瑶就好。”
我没理他。
回到出租屋，我先把报名表从桌下拿出来。
姓名，身份证号，照片，都是我的。
可右下角的档案编号不对。
系统里我的编号是QT-0719。
这张表上写的是QT-0721。
我翻出身份证复印件，在线提交查询。
页面转了两圈，弹出提示。
【当前档案处于保护状态，仅限管理员查看。】
管理员账号一栏，写着周嘉禾。
我打开银行流水。
报名费从我的卡里扣出后，进了何秀琴名下的家庭账户。
第二天，这笔钱又转给苏瑶的报名账户。
中间没有任何人问过我。
我盯着转账备注。
“代苏晚缴纳。”
代。
写得可真干净。
晚上七点，我推开何家房门。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
何秀琴坐主位，周嘉禾和苏瑶都在。苏航蹲在茶几旁摆碗筷。
见我进门，何秀琴立刻招手。
“晚晚来了，快坐。”
我坐下。
她给我盛了碗汤。
“今天叫你回来，是有件大事。”
苏瑶低头喝汤，周嘉禾看着我，没说话。
“说。”我端起碗。
何秀琴叹了一声：“今年青藤给了咱们家一个推荐名额。你妈当年跟联盟的林院长是同学，这个名额本来也有你一份。”
“本来？”
“瑶瑶准备得比你早。”她握住我的手，“晚晚，你成绩好，学校那边又有周嘉禾帮你，少考一个名额也无所谓。”
我放下汤碗。
“所以，你们要我的名额。”
“什么叫要？”何秀琴脸一沉，“我是让你让给妹妹。你进不了青藤，还有普通院校。瑶瑶进了，就能带家里轻松一点。”
苏瑶小声开口：“姐，我不是故意抢你的。可我真的很想进青藤。”
“闭嘴。”我说。
她眼圈一下红了。
周嘉禾皱眉：“晚晚，你吓她干什么？”
“何姨，”我看向主位上的女人，“这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对吗？”
何秀琴没有回答。
我拿出手机，把流水和编号检测结果放在桌上。
“这笔报名费，从我的卡里扣的，转到了苏瑶账户。我的档案被周嘉禾保管，编号换成了苏瑶那一套。”
周嘉禾猛地站起来：“你跟踪我？”
“查我自己叫跟踪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不干什么。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客厅里没人说话。
何秀琴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苏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
“别拍桌子，明天还要用。”我说，“你叫我回来，不就是想让我主动放弃吗？现在我拒绝了，你该说下一句了。”
何秀琴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又笑了。
“行，你既然这么硬气，那我把话说明白。”
她从身后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已经拆过。
“当年你妈出事以后，青藤赔了两万八。她临走前让我替你保管，说等你高考完再交给你。”
我盯着纸袋。
“这个钱我一分没动。”
“那你拿它干什么？”
“押金。”
“押金？”
“青藤的内部名额，两万八。”
客厅彻底安静了。
我看向周嘉禾。
他脸色难看：“我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我说，“你只负责把我的档案交给苏瑶。”
何秀琴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钱在这里。你今天签放弃书，两万八还你。你要是不签，明天青藤就会收到你妈当年违规操作材料的复印件。”
我盯着她。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报恩。”何秀琴眼圈红了，“你妈临死前求我照顾你。我没本事，只能给你铺路。瑶瑶比你懂事，她进青藤，对你也好。”
我忽然明白了。
上一世我没签。
所以我的材料被曝光。
我被骂得连解释都说不清。
“给我看看。”我说。
何秀琴没有动。
“怕我看？”
“不是。”她死死按住纸袋，“看完你更不会签。”
“我偏要看。”
我伸手去拿。
她猛地把纸袋压在身后。
就在这时，苏航忽然站了起来。
“何姨，纸袋里不是两万八。”
我转头看他。
苏航嘴唇发白：“是苏晚姐当年报考青藤时，交的三十万审核保证金。”
何秀琴脸色骤变。
“你闭嘴！”
我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陌生账号又发来消息。
【纸袋是假的。真的三十万，三年前就到了青藤。签你名字的人，是你母亲。】
【但今天晚上，代替你母亲签字的人，也姓苏。】
我低头看向苏航。
他站在茶几边，左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航。”
“姐……”
“那晚签字的，是不是你？”
第3章
“是我签的。”
苏航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闷响。
苏晚看着他。
“说清楚。”
苏航没敢抬头。
“三年前那晚，姨妈让我在她的报名表上签个字。我问是什么，她说是替阿姨补一个手续。”
“你就没问？”
“问了。”
“那你为什么签？”
苏航喉结滚了一下。
“姨妈说，不签，阿姨当年违规操作的事就会被翻出来。她还说，你迟早要进青藤，早签晚签一样。”
客厅里没人说话。
何秀琴突然抬手，一巴掌甩在苏航脸上。
“谁让你现在说的？”
苏航捂着脸，眼圈一下红了。
“你让我别说，可周嘉禾把事情全捅出来了！我还瞒什么？”
苏晚盯着他。
这一巴掌打得挺响。
可苏航脸上的红印不深，何秀琴的指甲却掐进了自己掌心。
她怕的不是事情暴露。
她怕苏航继续往下说。
“姨妈。”苏晚开口，“那份保证金真是我妈的？”
何秀琴抿紧嘴。
“纸袋里不是。”
“我问三年前那三十万。”
何秀琴没回答。
苏航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放到茶几上。
“在这里。”
纸上是一份青藤艺考联盟的收款凭据，金额三十万，付款人写着苏婉，备注栏是“审核保证金”。
苏晚拿起来。
“纸袋里的两万八，是封口费？”
“也是退给你的钱。”何秀琴说，“签放弃书，青藤内部名额给苏瑶。两万八是这些年替你垫的学费、资料费。”
“三十万没提？”
“那是你妈的钱。”
“我妈去世后，她的账你记得比自己的工资还清楚。”
何秀琴脸一沉。
“苏晚，没有我，你连青藤的门槛都进不去。你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照看你。我答应过她。”
“那你还拿她的死压我？”
何秀琴眼圈立刻红了。
“我拿什么压你？我一个没文化的中年人，能进青藤给你办名额？瑶瑶能进，是因为她懂事。你要懂事，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
苏晚差点笑出声。
懂事。
上一世她就是太懂事。
被换了名单，还替苏瑶解释；被全网骂，还劝何秀琴别跟网友计较；最后成绩被取消，报名材料也在直播里曝光。
她问过原因。
何秀琴每次都有道理。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苏晚把那枚U盘攥进掌心。
“我签。”
何秀琴一顿。
“你说什么？”
“放弃书拿来，我签。”苏晚靠回沙发，“名单给苏瑶，对吧？”
苏航猛地抬头。
周嘉禾也看了过来。
“你想通了？”
“想通了。”苏晚把U盘塞进口袋，“一个名额换三十万，还有两万八补偿。我不亏。”
何秀琴明显松了口气。
“你早这样想就对了。明天上午九点，联盟会有场内部直播，你到现场签。瑶瑶的名单也会当场确认。”
“当着全网确认？”
“内部直播，观看人数不多，主要给联盟老师和赞助商看。”
周嘉禾接过话：“我会提前把直播链接发你。”
“名单会写我的名字吗？”
何秀琴笑了。
“你都签放弃书了，写谁的名字不重要。”
“是不重要。”苏晚点头，“但我想听姨妈亲口说。”
她看向何秀琴。
“青藤绝不替换已经提交的报名名单，对吧？”
何秀琴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不换。”
“要是换了，以后谁还敢报名？”
“那肯定的。”
“好。”苏晚拿起桌上的笔，在放弃书末尾写下名字，“这句话，直播时再说一遍。”
“你要录下来？”
“嗯。”
何秀琴和周嘉禾对视一眼。
苏晚没解释。
她没必要解释。
老宅客厅那只旧监控三年前坏过一次。
何秀琴说是雷击，嫌维修贵，一直没换。
可今天早上，苏晚在沙发后面发现了它。
摄像头沾满灰，指示灯却还亮着。
她本来只想把昨晚那段客厅录像导出来，看看谁动过她的报名材料。
打开后台后，她发现三年前的录像被删过。
删除时间是三年前六月十二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苏晚去老宅杂物间翻出了旧硬盘。
当晚十一点五十七分，周嘉禾进了何秀琴的房间。
两点零六分，他离开。
两点十一分，房门再次打开，进去的人穿着苏航的鞋。
三点后，两人一起出来。
何秀琴手里多了一张纸。
正是她的报名表。
而第二天重新出现在系统里的报名表，签名栏多了一个“苏航”。
周嘉禾在里面动过什么，只看监控还看不出来。
但他离开时，袖口沾着蓝色印泥。
青藤当年用蓝色印泥给正式报名材料盖章。
苏晚当时没认出来。
现在想想，周嘉禾袖口那一小块蓝色，干净得刻意。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腹碰到U盘。
“这签完，字能生效吗？”苏晚问。
何秀琴刚松下来的脸又绷住。
“什么？”
“名单。”苏晚把笔放下，“你说今天当场确认。我签了，总不能到明天才生效吧？”
周嘉禾说：“录入系统需要审核，最快也要三天。”
“那现在录。”苏晚说，“让青藤的人发一段视频，证明我的材料已经提交。”
何秀琴警惕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怕我反悔？”苏晚笑了笑，“你怕什么？”
何秀琴没答。
苏航却低声说：“姨妈，录吧。省得她明天又反悔。”
何秀琴瞪了他一眼。
苏航低下头，没再说话。
可苏晚看见了。
他握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这个人会背叛她。
上一世周嘉禾让他偷走自己的复习资料，他照做了；她被骂上热搜，他第一个转发否认，也是他。
上一世她以为那是蠢。
现在她明白了。
苏航不是蠢。
他只是每次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边。
录像开始前，苏晚借口手机没电，去杂物间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
【我要何秀琴在青藤直播里亲口承诺不替换名单。】
沈知微很快回复。
【你在换什么？】
苏晚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打下一行字。
【让所有人，亲口承认他们拿走了什么。】
十几秒后，沈知微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段青藤内部群聊。
【晚晚已经签了，明早换名单。】
【周老师那边安排好直播镜头，务必让观众以为名额本来就是苏瑶的。】
发消息人的头像被系统截掉了。
聊天框里只剩最后一条回复。
【好。】
苏晚正要保存，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群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别急。】
【苏晚没看监控。】
苏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头看向客厅。
何秀琴正在催工作人员开设备。
周嘉禾站在门边，低着头检查直播画面。
苏航坐在茶几后面，杯里的水一口没动。
监控红灯亮着。
苏晚重新看向手机。
那条消息后面又多了一行。
【她在看。】
第4章
“苏晚，你真要把名额抢回去？”
何秀琴的声音从直播镜头前传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没急着回答。
客厅里摆着三台设备，红色录制灯亮得刺眼。周嘉禾站在门边调试收音，苏瑶坐在我旁边，手肘紧紧压着报名表。
何秀琴端着保温杯，笑得很温和。
“晚晚，姨妈知道你有意见。可青藤的名单是按综合成绩排的，苏瑶比你更适合这个名额。你要是闹起来，大家会觉得你输不起。”
直播弹幕立刻滚了起来。
【姨妈说得对，别占着名额不放。】
【苏晚上一世就没资源，这一世还想抢？】
【苏瑶至少会来公司，懂事多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朝上。
何秀琴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别录了。”我说，“既然是直播，就把话说明白。这个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苏瑶抬头：“你说什么？”
“报名系统里，我的专业成绩排第一。”我指了指桌上的报名表，“为什么最后名单上变成了你？”
周嘉禾皱眉走过来。
“苏晚，系统不会出错。”
“那你敢不敢当众打开后台？”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们正在直播。”我说，“大家有权知道青藤到底改了没有名单。”
何秀琴放下杯子。
“晚晚，别闹。”
“我没闹。”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我已经联系了报名系统内部的人。他们说，提交记录有异常。有人手动替换过我的成绩。”
苏航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盯着我。
“你别乱说。”
“我乱说？”我笑了一声，“苏航，你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让我别在直播里提名额。你是不是忘了？”
客厅安静下来。
苏瑶脸色变了：“你给姐姐发消息了？”
苏航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拿到我的名额。”我说，“还想知道，谁替我签了字。”
苏航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那你跟我去杂物间。”
“凭什么？”
“凭我知道系统漏洞。”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何秀琴立刻开口：“苏航，坐下。”
苏航没有坐。
他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喉结动了动。
“你手里有证据？”
“有。”
“给我看看。”
“你想看？”我站起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昨晚那条消息，是谁让你发的？”
他脸色沉下去。
“姨妈让我发的。”
何秀琴猛地拍了下桌子。
“苏航！”
“不是我。”苏航立刻改口，“是她自己发的。我只是转告你。”
我盯着他。
上一世，他偷走我的复习资料时，也是这副表情。先说不是我干的，等我追问，又说“都是别人让我做的”。
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从主谋里摘出去。
“行。”我说，“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转身往杂物间走。
苏航跟了上来。
何秀琴在后面喊：“苏航，回来！”
他没回头。
杂物间很小，堆着几箱旧教材和坏掉的补光灯。
我关上门，压低声音。
“你想看什么？”
“后台记录。”
“视频。”
苏航盯着我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先说漏洞是什么。”
“成绩提交后，审核人不能直接覆盖原数据，只能生成一条更正记录。”
“你怎么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说，“你只要把后台权限交出来。”
苏航咬了咬牙。
“查不到就完了。”
“我不会拿自己的名额开玩笑。”
他低头操作手机，录了一段屏幕。
我伸手：“录音。”
“什么时候录的？”
“你叫我来杂物间的时候。”
苏航抬头：“你一直防着我？”
“对。”
他脸色难看，还是点开了录音文件。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他的声音。
“名单已经改了，苏晚明早才会知道。”
另一个声音很轻，我听不清是谁。
“周老师那边呢？”
“已经安排好了。直播时会引导观众说名额本来就是苏瑶的。”
苏瑶？
我皱起眉。
“什么叫‘本来就’？”
录音里的苏航急了一下：“不是我改的！是姨妈让我照着内部通知做，说只要配合直播，事成以后给我保留学籍，还把剩下的集训资源给我。”
那个声音还是没出现。
苏航又说：“苏晚签不签字都一样，名单会替换。她要是闹，就说她泄题作弊。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截图。”
“截图什么时候给我？”
“直播开始前。”
“苏瑶知道吗？”
“她以为是自己赢了。”
我听见杂物间外有脚步声。
苏航立刻关掉录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瑶站在外面。
“姐姐。”她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上门。”
她没动。
“苏航，姨妈让你来拿名单？”
苏航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见你进杂物间。”
她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我手机上。
“我只问你一句。”我说，“你知不知道，那个名额不是你凭成绩拿到的？”
苏瑶抿紧嘴。
“他们说只是临时调整。”
“临时调整需要周嘉禾发假截图吗？”
她不说话了。
苏航急着解释：“苏瑶，我没改你的成绩。我只是按照姨妈说的，拿到直播配合。”
“你答应保住我学籍？”我问。
苏航没回答。
“你答应给她资源？”我又问。
他还是没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主谋。
他只是拿自己的好处，换一个听话的承诺。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
何秀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苏晚，开门。”
我把手机握紧，没动。
苏瑶却突然说：“姐姐，我以为名额真的是他们给我的。”
“苏航也是这么以为的。”
苏航急了：“你别胡说！我知道名单有问题。”
“那你说，谁改的？”
“我没见过。”
“你刚才录音里说，你见过内部通知。”
苏航张了张嘴。
门把手开始转动。
我赶紧按下保存。
何秀琴推门进来时，录音已经存进了云端。
“都录了什么？”她问。
“家训。”我说。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
苏航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我看着他：“你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你拿了我弟弟该得到的东西。”
苏瑶猛地转向他：“你拿走了什么？”
“我没拿！”
“那为什么姨妈说，给你的资源要从我的名字下面扣？”
苏航脸色彻底白了。
何秀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苏航，别被她带偏。”
“我没有拿资源！”
“那你紧张什么？”我问，“你只是答应他们，在直播里替苏瑶作证，对吧？”
苏航的嘴唇动了几下。
“保住学籍和资源，对吧？”
他猛地抬头。
那副表情我太熟了。
上一世我问他为什么转发我的黑料，他也是这样看着我，像是我突然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话。
何秀琴突然松开他。
“苏航，你手里那段录音，谁让你录的？”
“不是……”
“是不是你主动录的？”
苏航看向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要把所有责任推给他。
“姨妈。”我打断她，“这段录音里还有另一段。”
何秀琴的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
“原始录音。”
我点开文件。
苏航录进去的，不止他和那个人的对话。
最后还有三秒静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麦克风，很轻，却清楚。
“苏晚没看监控。”
何秀琴的脸一下白了。
那不是苏航的声音。
我盯着进度条往后拖。
静音之后，竟然还有内容。
“你说过她不看。”另一个男人说。
“她说没看，不代表我没让人看。”女人回答。
我认出来了。
是周嘉禾。
可下一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女人笑着说：“那就让她亲口承认，自己其实看过监控。”
我抬起头。
直播设备的红灯还在亮。
手机上弹出沈知微的新消息。
【苏晚，监控被人调过了。】
【你昨晚出现在报名系统后台。】
【他们要告你窃取内部资料。】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还有，那个说“保住学籍和资源”的人，不是何秀琴。】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凉。
刚才那段录音里，我一直以为何秀琴在许诺苏航。
可真正发声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第5章
“我的后台里，多了一段我没拍过的视频。”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周嘉禾的直播就断了。
屏幕上只剩一行灰字。
【主播疑似违规，暂时下播。】
评论区直接炸了。
“怎么回事？”
“刚进来就看到封禁提醒。”
“谁把视频传到超话了？”
我盯着后台数据，没说话。
偷拍视频的源头不是我的账号。
有人拿我的手机号注册了临时直播号，提前进过周嘉禾的直播间，又把我剪好的片段发了出去。
画面并不完整。
视频里，周嘉禾走进培训师休息室。培训师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两个人低头交谈。随后，周嘉禾接过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几张红色表格。
评论区很快给那东西起了名字。
“名额表。”
“青藤内部名额吧？”
“周嘉禾和培训师倒卖资源？”
“还专业盟友，私下都这样？”
十分钟后，周嘉禾的经纪团队发了一条声明。
【针对网络恶意剪辑，我方已委托律师取证。视频系 AI 合成，请勿传播。】
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到现在，还想说是假视频。
手机震了一下。
周嘉禾发来私信。
“苏晚，视频是你发的？”
我回了四个字。
“你猜。”
“马上撤掉。”
“晚了。”
“你知道造谣的后果吗？”
我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被她带着网友质问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问我。
“你知道毁掉一个人的后果吗？”
那时我删了视频，录了道歉，还替她解释，说自己只是太紧张。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让人想把上一版的自己掐死。
我打字回复。
“周老师，休息室那段，是真的吗？”
对面很久没有动静。
她一定在确认视频里究竟有什么。
我发的不是原片。
我剪掉了周嘉禾递出纸袋的过程，也剪掉了培训师接钱的画面。文件上的名字全被遮住，唯独两人的脸拍得很清楚。
足够让网友发挥想象力。
半个小时后，青藤艺考联盟发布公告，称周嘉禾和那名培训师只是正常讨论工作，现已暂停培训师职务，双方不存在倒卖名额行为。
又过了五分钟，何秀琴也出来了。
她的直播间重新亮起红灯。
“各位，刚才网上那段视频，我已经核实过了。”
她把培训师叫作“临时外包人员”。
“不是联盟正式员工，也没有参与今年招生工作。周嘉禾更不可能接触什么内部名额。”
弹幕立刻问：“那两人在休息室谈什么？”
何秀琴抿了抿嘴。
“我不清楚。”
“那你刚才为什么替他澄清？”
“我只是不想大家被带节奏。”
“你不是联盟负责人吗？”
何秀琴没有正面回答，只让助理念了一份声明。
声明里全是“恶意揣测”“断章取义”“严重损害青藤声誉”。
我听了几分钟，忽然有点想吐。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保周嘉禾的。
出了事，就切割。
有人冲锋，她退后。火烧到自己身上时，再把沾血的人推出去。
这套路，真是一点没变。
直播结束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视频我看到了。】
【你故意没放完整。】
我回复：“完整版你想要吗？”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文件。
正是那段视频。
拍摄角度比我的版本更近。周嘉禾接过纸袋后，还和培训师握手。两个人站在桌边，桌上摆着电脑，屏幕上开着报名系统。
文件末尾多了一行字。
【拿这个换你手里的名单。】
我靠。
还真有人上钩。
“沈知微？”我试着问。
“是我。”
“你怎么拿到的？”
“你先回答，为什么替我查当年的旧案？”
她还是不肯完全信我。
上一世，她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何秀琴在局里扮演什么角色。
这一次，我不能只靠嘴说。
我把完整视频发了过去，又附上刚才那段录音。
“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我趁这个空档，打开直播设备的后台。
设备是老何帮我买的，说是给苏航做艺考记录。摄像头带云端管理功能，管理员能看见所有推流账号。
我本来想清掉临时直播号，系统却弹出一个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是一串数字。
我试了两次，密码错误。
第三次，我忽然想起何秀琴每年都会更换直播设备后台密码。
生日。
她的生日，我的生日，还有苏航的生日，全排列组合过一遍。
密码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压缩包。
我点开。
文件名称很普通。
【最终调整名单.xlsx】
一共四十七个名字。
我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
表里没有分数，也没有专业，只有三列。
考生、推荐人、目标院校。
被调整的落选考生有三十一个。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推荐人：周嘉禾。
目标院校：青藤合作院校。
可今年报名系统里，根本没有青藤合作院校。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苏瑶的名字。
推荐人一栏不是周嘉禾。
是何秀琴。
这一栏被涂黑了，我只能从恢复文本里辨认出几个字。
【保送……】
后面的内容却让我彻底僵住。
最后一行没有考生姓名。
只有一串后台账号。
账号归属人：沈知微。
创建时间，是十二年前。
就在我想点开详情时，设备突然黑屏。
有人远程接管了后台。
紧接着，直播账号收到一条系统通知。
【数据已转移。】
下一秒，所有文件消失。
文件夹还在。
里面只剩下一段刚录好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何秀琴坐在我对面。
可那是昨天的事。
视频中的何秀琴没有看我，她正低头整理一个旧档案袋。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塞进直播设备的存储卡槽。
纸上的抬头只有半行。
【原始成绩复核记录——苏晚】
而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是明天。
我猛地抬头。
何秀琴正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握着我的手机。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笑意一点点消失。
“苏晚。”
“你动了我的后台？”
她没回答。
“名单是你藏的？”
“名单？”
她缓缓走进来，目光落在我手边的直播设备上。
“你以为把周嘉禾推出去，就能拿到名单？”
她伸手按灭屏幕。
“那份名单只是给外面人看的。”
我盯着她。
“真正的名单在哪？”
何秀琴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你妈留下的东西，当然要还给苏家。”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认识我妈？”
她笑了。
这一次，她没再装出慈爱长辈的样子。
“你以为十二年前那场艺考事故，是谁替你瞒下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一下，两下。
何秀琴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说别让她进来吗？”
门被推开。
苏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刚刚从后台恢复出来的名单。
可她看见何秀琴时，第一句话却是：
“姨妈，你为什么把我妈的名字划掉了？”
第6章
“为什么把我妈的名字划掉？”
苏瑶攥着名单，指节发白。
何秀琴没接话，只把门后的锁扣按上。
咔哒。
门锁死了。
“苏晚，把手机给我。”
她朝我伸手。
我把设备往身后一藏，退了半步。
刚才那段监控从后台恢复出来，说明何秀琴早就动过手脚。她明知道名单是假的，却故意留给我看。
更麻烦的是，明天的监控。
她到底提前录了多久？
“姨妈。”苏瑶往前一步，“我妈的名字为什么在划掉的那一栏？我妈跟青藤有什么关系？”
何秀琴看向她，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妈没死。”
苏瑶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说什么？”
“十二年前失踪的是你姨。”何秀琴指了指我，“你妈只是替她进的那间考场。”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替我妈进去？”
“苏晚，你妈当年查到了青藤的招生黑账。她想拿名单换回你的艺考资格。”
何秀琴从苏瑶手里抽走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衣袋。
“可惜，她没走出考场。”
我盯着她。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失踪的？”
“知道一点。”
“说。”
何秀琴笑了笑。
“我可以告诉你名单在哪，也能告诉你周嘉禾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抬手点了点我的手机。
“条件是，你今晚跟我回苏家，把你妈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少他妈跟我谈条件。”
我抬手将直播设备砸向墙角。
设备撞上墙，屏幕裂开一条缝。
何秀琴脸色沉了。
“你以为关掉这个就没事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后台。
画面里，周嘉禾正坐在青藤艺考的直播间里。
他面前摆着一沓缴费单据，右上角标着苏晚的名字。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涨到八万。
“各位，今天晚上我要公布一份材料。”周嘉禾看着镜头，“证明苏晚伪造缴费凭证，骗取补录名额。”
我把手机夺过来，直接切到自己的账号。
“周嘉禾，你拿的是哪张单子？”
直播间瞬间刷出一排问号。
周嘉禾显然没料到我会进来，停了半秒，又恢复笑容。
“苏晚同学，你来得正好。”
“把你伪造的凭证解释一下吧。”
“哪一份？”
“去年十一月十六日，你收到青藤补录通知后，缴纳的八千八百元补录费。”
“我没交过这笔钱。”
“那你的收款账户怎么解释？”
他举起一张凭证。
付款人：苏晚。
收款账户尾号：0427。
我盯着那串数字。
尾号0427是我的银行卡。
可付款时间在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那天晚上，我人在医院陪我妈，缴费单据根本没带在身边。
“周嘉禾。”
“在。”
“直播回放保存了吗？”
“当然。”
“那你敢不敢往后翻四十七分钟？”
周嘉禾的手指顿了一下。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十一点零九分，账号正在给市医院自动缴费。”我看着镜头，“八千八百元，缴费项目是苏晚母亲的住院押金。”
“你说是补录费，医院也说是补录费？”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周嘉禾。
“查流水。”
周嘉禾没动。
他身后的运营人员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猛地去抢他的手机。
画面一阵乱晃。
我趁何秀琴愣神，撞开门冲进楼道。
“苏晚！”
她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手机右上角弹出一条私信。
【沈知微：你让我查的名单，有结果了。】
我拐进楼梯间，拨通她的电话。
“你在哪？”
“城南，旧纺织厂后面的出租屋。”
她压低声音。
“我查到十二年前的失踪案了。你母亲失踪前，确实追查过青藤。她去过这个地址。”
“谁住在那里？”
“一个当年负责青藤考务的人。他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失踪案发生前三天。”
我脚步一停。
沈知微继续说：“我拿到了当年的考生编号表。你母亲的名字后面有两个编号。一个被涂掉了，另一个标注死亡。”
“死者是谁？”
沈知微沉默几秒。
“编号0319。”
“名字呢？”
“不知道。登记表上的姓名被撕掉了，只剩照片。”
“照片能发我吗？”
“已经发了。”
我点开图片。
黑白一寸照。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短发，左边眉骨有一道疤。
我见过这张脸。
十二年前，在青藤考场后门。
他递给苏晚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别相信你姨妈。
我正想放大，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0319还活着。”
我猛地转身。
苏航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何秀琴的旧手机。
他的屏幕正在直播。
画面里，是何秀琴。
“苏晚已经拿到名单了。”
她看着我母亲的照片。
“把0319带过去。”
苏航脸色骤变。
“你疯了？”
“带过来。”
“我不认识他。”
“你当然不认识。”
何秀琴笑了。
“十二年前，你妈把0319藏进了考场夹墙。名单上写的是死人，是因为只要他死了，就没人会再查那间考场。”
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
我看向苏航。
“你一直都知道我妈失踪前住在这附近？”
苏航没回答。
他手里的直播画面突然一黑。
紧接着，我的手机也响了。
周嘉禾发来视频。
镜头里，一张缴费凭证被铺在桌上。
凭证下方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二岁的我。
站在我身边的，是何秀琴。
背面写着一行字：
【苏晚原始成绩复核人：苏航。】
周嘉禾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苏晚，你不是伪造缴费凭证。”
“你是从一开始就拿了我的成绩。”
第7章
周嘉禾把那段视频转发给我时，我的账号已经被举报了二十七次。
“苏晚，你不是伪造缴费凭证。”
“你是从一开始就拿了我的成绩。”
视频下面，最新一条评论被顶到了第一。
【小偷现在还敢卖惨？】
【难怪她一直装可怜，成绩都是偷来的。】
【姨妈养她这么多年，真不如一条狗。】
我盯着屏幕，手指冷得发僵。
三天前还在替我解释的人，今天把刀递到了所有人手里。
何秀琴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晚晚，你听姨妈解释。”
“周嘉禾疯了，故意剪了转账记录！你先别看网上那些话，姨妈马上处理。”
我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处理什么？”
“你先把账号密码给我，避一阵风头。”
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出事先收手机，再让我闭嘴。等风头过去，我连自己被骂过什么都说不清。
“姨妈，你当年让苏航复核我的成绩，是在哪天？”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这么久了，谁还记得。”
“我记得。”
我把电脑推到苏航面前。
他正在吃泡面，筷子停在半空。
“十二月十七号，晚八点二十六分。”
苏航猛地抬头。
何秀琴也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闭嘴。”
苏航把泡面推远，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姐，我当初只负责上传照片。谁改了缴费金额，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把手机转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后台操作记录，登录账号、时间、修改项目，每一栏都标得清清楚楚。
何秀琴的呼吸变重了。
“苏晚，你从哪儿弄来的？”
“周嘉禾发来视频的时候，忘了把后台链接一起发过来。”
她没说话。
我点开链接。
视频播放器右上角有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分享页面。再往下两层，是周嘉禾刚刚删掉的云端操作日志。
她删得太急，只清除了前端文件。
原始记录还在。
苏航凑近屏幕，泡面汤滴在键盘上。
“第一笔不是退款。”
他的声音有点发哑。
“原始缴费是三万八，十二月二十号退回八千。你那张截图里，退款时间写成了十二月二十二号，金额变成三万。”
我看向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
苏航低下头。
“那八千是我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也只是他们账本上的一个数字。能不能留下，看我值多少钱。
“这钱我转回去。”苏航站起来，“我现在就转。”
“先别转。”
我把银行流水投到直播间。
账号已经解封不了，但直播还能开。
镜头亮起时，弹幕停了一瞬，随即铺满屏幕。
【贼还直播？】
【洗白开始了。】
【原始流水在哪，主播敢不敢放？】
我把银行流水、后台记录、周嘉禾发来的视频拆成三块，同时挂在屏幕上。
“左边是银行原始流水，中间是青藤艺考后台的修改记录，右边是周嘉禾发给我的视频。”
弹幕还在骂。
我把周嘉禾那段的进度条拉回去，停在第九秒。
“这张缴费凭证的右下角，有一个浅灰色编号。”
“它原本对应的是三万八的缴费单。周嘉禾在十二月二十号把金额改成八千，又补做了一笔三万退款，所以你们看到的每一笔都对得上。”
“错的是顺序。”
“凭证上的编号，是退款之后才重新生成的。”
评论区安静了片刻。
【她好像真有点东西？】
【别洗了，银行流水也能P。】
我把银行流水放大。
“后台能补，银行短信不能补。每一笔扣款都有银行验证码通知，号码是我的。你们可以逐笔核对。”
有人开始问收款账户。
我直接贴出账户信息。
“收款人不是周嘉禾，是苏瑶。”
客厅的门被推开。
苏瑶站在门口，手机还举在胸前。她刚起床，头发乱着，显然也看到了直播。
“你们污蔑我。”
“污蔑？”
“这钱明明是你让我转出去的！”
她冲过来，拖鞋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
“姨妈说你欠周嘉禾钱，让我先过一遍。你拿到钱以后说会还我，我为什么不能收？”
“你收的是八万。”
她的声音卡住了。
我看向苏航。
他脸色白得发青。
何秀琴在电话里厉声开口：“苏瑶，你回来再说！别在直播里乱讲话！”
苏瑶捂住嘴，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她不知道何秀琴开着直播。
或者知道，只是没想到何秀琴会把声音放出来。
“何秀琴女士。”
我对着镜头开口。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直播间右上角跳出提示。
【青藤艺考联盟官方账号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认证为联盟理事的账号发出一条公告。
【何秀琴女士已于今日接受青藤艺考联盟内部调查，暂停其直播及教学账号权限。】
我点开何秀琴的账号。
页面已经变成灰色。
下一条提示弹出来。
【该账号于十分钟前发起过一场直播，直播回放正在同步至云端。】
我把回放接入主屏。
画面里，何秀琴坐在青藤的教学直播间中，桌上摆着一份成绩复核表。
“我答应过周嘉禾，只要苏晚拿到原始名单，就把复核权限交给苏航。”
“再把成绩原件替换掉。”
她拍了拍表格。
“这个小姑娘翻不出什么。她妈当年就是太相信那张纸。”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乱了。
【姨妈亲口承认？】
【原件是周嘉禾换的？】
【等一下，她说的这个小姑娘是谁？】
“周嘉禾呢？”我问。
何秀琴没有回答。
她的画面突然被切断。
直播间人数猛地往上跳，服务器开始卡顿。我关掉弹出的购买提示，点进后台私信。
置顶消息来自周嘉禾。
只有四个字。
【不是我改的。】
紧跟着是一张截图。
那是后台最早的修改日志。
操作人：周嘉禾。
修改时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一点零三分。
替换文件：苏晚艺考成绩原件。
我盯着那行字，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一世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周嘉禾。
她删掉了原始文件，再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我。
我以为那是救我的证据。
原来从一开始，偷走成绩的人就是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微发来消息。
【原始文件找到了。别直播了，来旧档案室。】
【你母亲失踪前最后签过的文件，也在这里。】
我正要回复，她第二条消息跟着跳出来。
【但有一件事不对。】
【十二年前替你签字的人不是你母亲。】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航还站在电脑旁，苏瑶瘫在沙发上，何秀琴的电话早已挂断。
屏幕上，周嘉禾的头像忽然亮起。
她发来一张旧档案照片。
“苏晚，先别去旧档案室。”
照片上，沈知微正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何秀琴。
纸袋封口处印着一行红字。
【0319号考生身份移交记录。】
而下方的签字人，是我母亲的名字。
第8章
周嘉禾刚否认完，后台便弹出红色警告。
【原始档案正在销毁。剩余时间：02:00。】
“操。”
苏晚骂了一声，扑向电脑。
苏航赶紧按住她的手：“别乱点！服务器已经被挤崩了，乱操作会把所有记录一起吞掉。”
“松手。”
“你冷静点！”
苏晚抬眼看他，“苏航，你想替谁拦我？”
苏航的手缩了回去。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还在往下跳。
【01:47。】
苏晚直接打开直播间后台。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二十七万，弹幕全在刷同一句话。
【查0319号考生。】
【把苏晚十二年前的档案公开。】
【她凭什么占着名额？】
何秀琴的声音忽然从外放里传出来。
“苏晚，你还剩两分钟。”
她重新出现在直播画面中，身后还是那间客厅。
“你不是喜欢查吗？那就别停。”
苏晚看着屏幕，没说话。
“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签那份身份移交记录，答案就在旧档案里。”
何秀琴眼圈发红，手边放着那只牛皮纸袋。
“你以为她只是失踪？她做过的事，比你想象得多。”
苏晚指尖一凉。
“你敢动我妈的东西？”
“我为什么不敢？”
何秀琴笑了。
“名单收不回来，那就毁了。反正网上这些人要的也不是真相，他们只想看你输。”
【01:19。】
苏晚切出画面，点开客厅角落那只落灰的旧监控。
上一世何秀琴嫌它角度太偏，早就拔了电源。此刻屏幕黑着，她却没时间找接线口，直接扯开主机侧板。
老式监控的存储卡卡在槽里。
苏航蹲下看了一眼：“这个坏了三年，我爸摔过一次。”
“插电视上。”
电视亮起，屏幕满是雪花。
苏晚把进度条拖到今天下午。
画面跳出来。
客厅里只有周嘉禾。
她关掉手机，拔掉路由器，又从电脑里拔出一只移动硬盘。
苏航低声道：“她来干什么？”
苏晚没回答。
画面里的周嘉禾蹲在电视柜前，用螺丝刀撬开暗格，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里面的文件塞进碎纸机。
机器没反应。
周嘉禾骂了一句，拿出手机，拨通何秀琴的电话。
监控没有声音，只能看见她不停说话。
片刻后，她从文件袋底下抽出一沓纸，扔进旁边的铁盆。
打火机点着。
第一张纸燃起时，镜头右上角显示出一行时间。
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一点零三分。
和后台修改日志一模一样。
苏晚慢慢转头，看向直播画面。
何秀琴还在笑：“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苏晚盯着她身后的客厅。
沙发、茶几、墙上的钟。
全对得上。
监控里的周嘉禾抬头看向摄像头。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苏晚按下暂停，把那一帧截出来，放大。
周嘉禾的嘴型只有四个字。
“她在看。”
“谁在看？”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雾发来消息。
【别找原始文件了。它从一开始就没被真正销毁。】
苏晚立刻回复。
【什么意思？】
【看后台操作时段。】
【成绩替换、档案转移、直播挤榜，包括现在的销毁警告。】
【所有关键操作，都发生在直播间开启期间。】
苏晚的后背一下绷紧。
她重新点开后台。
刚才挤进直播间的二十七万人，来源栏全是同一个地址。
青藤艺考联盟的内部服务器。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条灰色记录，普通观众看不到。
【观众身份同步完成。同步对象：原始档案访问权限。】
苏晚抬手，在直播后台点了“公开访问权限”。
确认框弹出。
【公开后，所有直播间观众均拥有原始档案查阅权限。是否继续？】
苏晚按下去。
【01:03。】
何秀琴脸色变了：“你疯了？”
“现在晚了。”
苏晚盯着屏幕，“你们不是最会借网友的嘴吗？那就别浪费。”
【00:51。】
后台的销毁进度忽然停了。
【销毁失败。目标文件已生成公开副本。】
直播间瞬间刷屏。
【档案真的出来了！】
【苏晚艺考成绩原件，成绩正常！】
【签名被改过！】
何秀琴盯着屏幕，嘴唇抖了两下。
“不可能。名单已经收回去了。”
苏晚靠进椅背里。
“姨妈，你真以为我在查名单？”
她抬手点开周嘉禾的账号。
直播间右上角弹出一行黄色提示。
【该用户已在同一设备登录其他直播间。】
设备编号下方，还挂着一场正在进行的直播。
标题只有四个字。
【0319现场。】
苏晚点进去。
镜头里是一间旧档案室。
沈知微坐在桌边，桌上摊着牛皮纸袋。
何秀琴站在她身后。
周嘉禾也在。
三个人围着一个文件夹，谁都没有说话。
直播人数从零开始跳动。
一。
两。
三。
很快破了十万。
苏晚猛地看向监控里的客厅。
空无一人。
可刚才的实时画面显示，何秀琴还坐在沙发上。
她伸手摸了摸耳后。
那里藏着她一直舍不得摘的银镯子。
镯子内侧，刻着0319。
何秀琴忽然抬头，隔着屏幕直直看向苏晚。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不漏。
“苏晚。”
“你妈没失踪。”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何秀琴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十二年前的监控。
档案室里，一个女人正在签字。
那张脸和苏晚有七分相似。
沈知微却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她一把抢过手机，脸色白得吓人。
“她死的时候，我已经亲眼看过尸体了。”
何秀琴笑了。
“你看到的，是谁？”
画面里的女人放下笔，转过身。
苏晚盯着那张脸。
右手紧紧扣住桌沿。
那张脸不是她母亲。
是她自己。
第9章
监控里的“我”冲我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
她们连十二年前的我都准备好了。
我抓起电脑，拔掉电源。
沈知微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疯了？这是全网直播，至少有二十万人看着。”
“我妈没失踪，还是我十二年前进了档案室。”我盯着画面里那张年轻的脸，“不管她们想干什么，我得过去。”
“你现在过去，正好被她们扣住。”
“那就让他们扣。”
我甩开她，背起装着证据的硬盘。
苏晚不是那个会坐在家里等真相送上门的人了。
上一世我总想着大局，为难处忍，甚至替周嘉禾解释。
结果呢？
我把路让给了他们，把录音和名单一起递了过去。
这一世，我宁可自己撞碎那扇门。
半小时后，滨江传媒大楼。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保安拦我时，我把缴费流水丢进他怀里。
“青藤艺考联盟伪造考生名单，收取考生家长转账。你要不要先看金额？”
他翻开第一页，手就软了。
后面的保安围上来。
“谁报的警？”
我指了指楼上。
“何秀琴。”
他们全愣了。
我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刷开侧门，钻进消防通道。
沈知微跟在后面，跑得呼吸发紧。
“你确定她没撤？”
“她撤不了。”
我拿出手机。
周嘉禾的直播间还开着，镜头正对着档案室。
评论刷得太快，屏幕几乎看不清。
【刚才画面里的人真的是苏晚？】
【十二年前她才十二岁，为什么会在那里签字？】
【何秀琴绑人的视频是不是剪的？】
我把一段监控投进大楼外墙的大屏。
何秀琴威胁苏航的录音跟着响起。
“苏晚要是敢查名单，你就告诉她，是你把她的资料送过去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弹幕炸了。
我推开十一楼演播厅的门。
何秀琴坐在直播台正中央。
周嘉禾站在她左边，沈知微原先坐的位置空着。
她看见我，竟一点都不慌。
“来得挺快。”
“姨妈，你让我妈出来。”
“你妈？”何秀琴摸了摸耳后的银镯子，“孩子，你连自己十二年前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没理她。
我把硬盘插进直播控制台。
缴费流水、篡改名单、威胁录音、周嘉禾操作水军的录屏，全放了出来。
大屏一张张切换。
何秀琴的脸被钉在最上方。
“这些钱，一部分进入青藤联盟账户，一部分转进你的私人账户。你拿我妈的失踪费，控制苏航，再让周嘉禾带节奏逼我退圈。”
周嘉禾猛地转头。
“你疯了？”
“这才哪到哪。”
我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周嘉禾入职前的推荐人，是你。”
“胡说！”
“还有他跟青藤负责人的聊天记录。‘苏晚的直播必须推到晚上十点以后，账号不能申诉。’”
周嘉禾脸色一下白了。
何秀琴却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晚晚，你以为抓了这些，就能毁掉我？”
“何秀琴涉嫌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威胁证人。”门口传来声音。
两名警察走进来。
她终于慌了。
“你们不能随便抓我！是她设局陷害我！”
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
“刚才我亲口说的。”
何秀琴猛地站起来。
“苏晚！”
“在呢。”
我走到她面前。
“上一世我总替你说话，替苏航说话，替周嘉禾说话。你们就拿准了我舍不得。”
“现在想想，挺蠢的。”
她盯着我，手伸向桌面。
警察立刻按住她。
她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直播人数冲到了八十万。
我俯身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会后悔的。”
“那也轮不到你替我决定。”
我转身要走。
大屏忽然黑了。
直播间右上角跳出一行红字。
【管理员已接管直播。】
控制台响起滋啦电流声。
何秀琴被警察往外拖，一直盯着我，没再说话。
周嘉禾突然挣开工作人员，冲向侧门。
我抬脚踹住他的膝盖。
他跪下去，还在骂。
“我只是执行机构命令！名单不是我改的，账号也不是我一个人控制！抓我干什么？”
“执行谁的命令？”
他喘着粗气，死死闭嘴。
沈知微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档案袋。
里面掉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穿档案局制服的人。
最前面那个年轻女人，眉眼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苏澜，档案复核员。】
我拿照片的手一下僵住。
那是我妈的名字。
可直播后台又传来动静。
滋啦。
滋啦。
所有直播画面同时恢复。
档案室的录音设备自动开启。
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开口。
“0319档案交接完成。”
我浑身发冷。
那声音很轻，带着电流声。
可我听过。
上一世母亲失踪前打来的那通电话里，就是这个声音。
“苏晚，如果这段视频还能被放出来，说明沈知微已经把钥匙交给你了。”
沈知微猛地看向我。
“什么钥匙？”
我没回答。
屏幕里的女人继续说。
“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任何人。”
这句话落下时，直播彻底中断。
黑色大屏上缓缓浮出一行编号。
【0319-2】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
耳后的银镯子硌着皮肤。
0319。
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妈为什么死，就去问沈知微。】
我转头。
沈知微站在原地，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手里，正攥着一把档案室的铜钥匙。
第10章
“把名单给我撕了。”
我一脚踢翻档案桌，玻璃瓶滚到周嘉禾脚边，撞得粉碎。
直播画面重新亮起，观看人数从八千涨到二十万。
周嘉禾跪在地上，脸色青白。
“苏晚，你疯了？直播已经结束了，你以为放几段录音就能翻盘？”
我捡起那张写着【0319-2】的编号卡，塞进手机里。
“正好，观众都没走。”
“你没有证据。”
我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手里的备份编号？”
屏幕左侧弹出一串蓝色数字。
【Q7-0319-2】
后台瞬间刷满评论。
“这是什么？”
“和刚才大屏上的编号一样！”
“难道名单还有备份？”
周嘉禾猛地抬头。
他额角全是汗。
“你怎么会有这个编号？”
“何秀琴让我背下来的。”
我看向镜头。
“她说只要有人问起我的考试资格，就报这串号。她还告诉我，谁拿到对应备份，谁就能把原始名单从加密系统里调出来。”
“那天我背错了最后一位。”
“故意背错的。”
何秀琴的声音从连线里传出来，立刻打断我。
“苏晚，直播闹够了没有？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盯着屏幕里那张脸。
“我被取消资格那天，你也让我收手。”
“你还让我别闹，说家里会替我安排好。”
“你让我删掉考场照片，说那是泄露试题。”
“我妈给我留的录音，你说会替我保管。”
“你每次都让我闭嘴。”
“因为我再开口，就会有人发现你们根本不是在帮我。”
评论区滚得飞快。
何秀琴沉下脸。
“林霁考试当天坠楼，警方还在调查。你现在公开这些东西，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死人吗？”
“那就查。”
我把平板放到镜头前。
屏幕里出现一份操作记录。
账号登录时间，IP地址，文件修改痕迹。
一条都没删。
“这是周嘉禾登录青藤内部系统的记录。”
“他用机构账号，替换了考生资格名单，还把我的现场审核照片投到营销号。”
我往后翻。
“第一次修改，十一点零三分。”
“上传营销号，十一点零七分。”
“删除原始文件，十一点十二分。”
“周嘉禾，你还要说自己只是执行命令？”
周嘉禾张了张嘴。
“账号不是我的。”
“登录设备是你的手机。”
“手机被人拿走过。”
“监控里，周嘉禾本人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把另一段视频放出来。
画面很清楚。
他戴着鸭舌帽，从我口袋里抽走手机，转身走进消防通道。
两分钟后，手机出现在青藤后台办公室。
周嘉禾彻底说不出话了。
苏瑶突然在连线里尖叫。
“视频是假的！周哥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翻到下一份文件。
“苏瑶，轮到你。”
“这是你给周嘉禾转钱的记录。”
“五万三千，六万八，还有两笔没写备注。”
“你一个备战编导，哪来这么多钱？”
苏瑶哭了。
“是姨妈给我的！她说这是帮我争取资源的费用！”
“你把我的照片和成绩单发给她，换了两次赞助商见面。”
“我没有害你！名字是你们自己改的！”
“名字是你们改的，我认。”
我盯着她。
“可那些照片，是你亲手发出去的。”
“你明知道学校已经审核通过，还要把原版交给何秀琴。”
“你说想取代我上镜，我让你删了。”
“你说想进青藤的推荐名单，我给了你推荐信。”
“你拿到机会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资格让出去。”
苏瑶的哭声停了。
她不再解释。
“何秀琴。”
我点开最后一份名单。
原件。
被涂改的原件。
两个版本并排放在屏幕上。
“十二名考生，六个被换掉。”
“其中一个，是你远房表姐苏瑶。”
“另外五个，全是机构合作的家长推荐生。”
“真正被挤掉的人，没有背景，交不起高昂的保录费。”
“今天，这份名单上的名字，都会恢复。”
屏幕右上角跳出红字。
【青藤艺考联盟已启动重大数据异常核查。】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只一点。
何秀琴忽然笑了。
“苏晚，你以为恢复名单就结束了？”
“你手里的证据来源不合法。”
“直播涉嫌侵犯商业秘密。”
“周嘉禾已经报警了。”
“那就报警。”
我把操作记录投进公屏。
“这份记录的时间戳来自青藤后台服务器。”
“第三方公证机构半小时前已经完成数据固存。”
“你报警，正好让警方查查谁改的名单。”
她的笑容僵住。
警笛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知微走到我身边，把一支录音笔递给我。
“周嘉禾交代了。”
“他承认修改名单，也承认找营销号带节奏。”
“苏航呢？”
“他在楼下。”
沈知微压低声音。
“他说何秀琴拿苏瑶的前途逼他交出我的位置。”
我点头。
录音笔里随即传出苏航的声音。
“何秀琴控制银行账户，监护协议也是她做的。她想让我把所有责任推到苏晚身上。”
“我说过了。”
他站在门口，裤腿沾着灰，不敢看我。
“对不起。”
我没骂他。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看向直播镜头，喉结动了动。
“何秀琴不是机构负责人。”
“她背后还有人在查旧档案。”
“0319那批档案，和苏晚母亲有关。”
客厅里静下来。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何秀琴的声音。
“苏晚，跟我回家。”
她还穿着那件暗红色外套，手里拎着保温杯。
杯盖没拧紧，水洒了一地。
我以前最喜欢她泡的银耳莲子羹。
她总说男孩子不喝这些。
我总信。
“名单是你让人改的？”
“是又怎么样？”
她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看着我。
“苏晚，你妈当年也这样，什么都要查，什么都要问。”
“她最后把家里都害了。”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
“他们会来找你的。”
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拿杯子的手。
她想抽回去，没抽动。
“你报恩报了几十年，报的是谁？”
“当年救我的人是我妈。”
“你不过是拿走她的档案，伪造她死亡证明，再拿着她的女儿当筹码。”
“你控制苏航，控制苏瑶，控制周嘉禾，还把整个青藤当成你的棋盘。”
“何秀琴。”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这个家。”
我夺过保温杯，扔进垃圾桶。
莲子羹洒出来，沾湿了她的鞋。
她脸色很难看。
“你敢这样对我？”
“我不光敢。”
我掏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举报页面。
“你涉嫌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公文、非法拘禁。”
“周嘉禾涉嫌破坏计算机系统、诬告陷害。”
“苏瑶涉嫌传播公民个人信息，涉事金额另行核算。”
“苏航提供关键证据，配合调查。”
“青藤接受调查前负责人会被停职，相关成绩由第三方重新复核。”
何秀琴盯着我。
“你以为我会怕？”
“怕不怕不重要。”
我把屏幕转向她。
“这次不是我不让你说话。”
“是法律不让你闭嘴。”
她猛地扑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
沈知微拦在中间，何秀琴撞到桌角，保温杯滚到地上，咕噜噜滚进沙发底下。
门口有人喊：
“何秀琴！你涉嫌伪造档案材料，跟我们走一趟！”
她回头看了看。
周嘉禾被戴上手铐。
苏瑶低着头跟在她后面。
苏航站在门边，手机录音界面还亮着。
没人再替他们说话。
第二天，滨江考试中心外挤满了人。
我站在复核公告前。
【苏晚，成绩及身份审核通过。】
【考场号：B-17。】
有人拍我，有记者问我害不害怕。
“怕。”
我对着镜头说。
“怕也没用，资格是自己考的。”
我走进考场时，保安核对了身份证、准考证和指纹。
闸机亮起绿灯。
“苏晚，请进。”
那一刻，我哭了。
没哭出声，就是眼睛控制不住。
上一世，我连考场门都没碰到。
这一世，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桌面上只有一张准考证。
没有推荐信，没有通关系，也没有谁替我落笔。
开考铃响了。
我写下姓名。
窗外忽然下起雨。
手机在关机前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
直到交卷走出考场，才在楼梯拐角听完。
“苏晚，恭喜。”
“你的母亲当年查到了青藤背后的另一条线。”
“我是林雾。”
“0319档案，是我帮她转移的。”
我背靠着墙，手指发紧。
“你既然帮她，为什么不出现？”
“因为我死了。”
我呼吸一停。
“当年协助苏澜调查的人就是我。”
“但杀死她的人，不在青藤。”
语音继续响。
“我能证明你母亲没有叛逃，也能证明何秀琴没有救过你。”
“可有人不想让旧案重查。”
“苏晚，下一次，别再相信替你落笔的人。”
录音结束。
我立刻回拨。
号码已经注销。
再打开母亲的旧录音文件夹，里面多出一段从未见过的音频。
时间显示在母亲失踪后的第三年。
我戴上耳机。
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一个男人说：
“苏澜，你查错方向了。”
“不，他查对了。”
这次开口的人，是我妈。
她刚说完，录音里便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冲进来喊：
“0319不是名单，是活人名单。”
我还没听完，手机忽然黑屏。
屏幕重新亮起时，文件已被删除。
恢复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再点。
雨点打在窗沿，一声接一声。
我终于明白，资格是我自己拿回来的。
可我妈的旧案，还有人活着。
有人知道答案。
也有人怕我听见。
我将耳机收进口袋，走出考试中心。
身后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本次考试信息。
我的名字排在合格名单第一栏。
我抬头看了很久。
然后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个人。”
“谁？”
我打出刚刚从录音里听见的三个字。
“0319的签收人。”
发完消息，我关掉手机。
这一回，不管谁替我写结局，我都要亲手把那份名单撕开。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