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节当晚，女友递来旧衬衣和假发，笑着让我扮演那位传闻早逝的初恋。
我顶着长发刚换好衣服，发小突然发来急信：
“照片里的人正坐我对面喝酒！他看见你的照片了，说今晚鬼节聚会亲自杀过去，问问到底是谁在传他死了！”
【第一章】
鬼节这天晚上，外头阴风阵阵，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灭了。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改设计稿，女友林薇端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那种平时很少见的温柔笑意，手里还捏着一张边角泛黄的老照片。
“陈阳，今晚周少在夜色会所办了个鬼节主题聚会，咱们去凑个热闹。”
我头也没抬，敲完最后一个回车键：“不去，明天早上甲方要看终稿，我得熬夜收尾。”
林薇把衣服往我怀里一塞，顺势坐在我腿边，手指顺着我的衣领往下滑。
“哎呀，就去露个面嘛，工作哪有陪我重要。”
她晃着我的胳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我眼前。
“你看，我收拾旧箱子的时候无意中翻到的。你以前不是总说，那个早早过世的初恋是你心里的一块疤吗？今天鬼节，正好阴气重，氛围感拉满。”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太阳穴瞬间突突直跳。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上面是个留着齐腰长发、穿着宽松白衬衣的清秀“美人”，侧脸线条极其精致，正低头微微笑着，眼角一颗泪痣妖孽得很。
再看林薇塞给我的东西——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款白衬衣，外加一顶黑长直的廉价假发。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薇，你大晚上不睡觉，让我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穿这个，去别人聚会上扮演死人？你脑子被门夹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阳，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想帮你走出来，让你在鬼节这天跟过去做个告别，顺便在聚会上玩个特别的装扮游戏，你居然说我脑子有病？”
她一把抢过照片，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
“行，是我多管闲事！我就不该体谅你心里还装着一个死人！你要是不穿，今天这聚会我也别去了，咱们干脆分手算了！”
说着，她抓起玄关的包就要往外冲。
我深吸了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憋闷。
这半年来，林薇越来越不对劲。动不动拿分手威胁我，天天在朋友圈发些暧昧不清的奢华礼物照片，嘴里念叨的全是那个叫周子昂的富二代。
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跟她把话说清楚，可我工作室的备用硬盘前两天被她顺手装进了她的手提包里。
里头存着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必须交给合作方。
“行行行，别闹了。”我咬着牙站起身，从她手里抽回那件旧衬衣，“我穿，行了吧？聚会结束，把我包里的东西还我。”
林薇立马破涕为笑，眼泪瞬间收得一干二净，麻利地把假发往我头上一扣。
“这才乖嘛！快点换上，衬衣扣子解开两颗，把照片里的神韵学出来！”
我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对着穿衣镜套上了那件略显紧绷的旧衬衣，又把那头顺滑得过分的假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男人，宽肩窄腰配着一头黑长直，脸蛋棱角分明却硬要凑出一副柔弱感，活脱脱一个刚从泰国进修回来的健壮女鬼。
我脚趾头抓紧了拖鞋底，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就在我抬手整理刘海的瞬间，客厅里传来林薇急促的催促声，紧接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轻响。
我推门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林薇已经拎着包先下楼了，桌上只留下一张写着会所地址和包厢号的便利贴。
“神经病。”我骂了一句，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准备发消息让她把硬盘先放楼下门卫室。
刚解锁屏幕，微信提示音就疯了。
发小张磊在三秒之内连续轰炸了十几条语音和消息，震得我掌心发麻。
我点开最上面那条文字，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张磊：【阳子！出大事了！你女朋友林薇刚才是不是在本地富二代那个鬼节狂欢群里发了你的变装照，还配了一张泛黄老照片做对比？！】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瞬间冰凉。
还没等我打字回问，张磊又甩过来一张高清偷拍图，紧接着是一连串感叹号。
张磊：【我草啊阳子！你快看对面坐着的是谁！照片里那个穿白衬衣长头发的人，此刻正活生生坐在我对面喝威士忌呢！】
我点开那张偷拍图，整个人从天灵盖凉到脚后跟，血液直冲脑门，手机差点滑进衣领里。
昏暗的酒吧卡座里，一个穿着定制黑西装的男人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五官凌厉，剑眉星目，哪怕只是个侧影，那股压迫感也透着屏幕往外钻。
眼角下方，那颗熟悉的泪痣清清楚楚。
我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都觉得费劲。
下一秒，张磊的夺命连环字条又弹了出来。
张磊：【更吓人的是，他已经看见那张对比图了！刚把桌上的玻璃杯捏碎了！他说今晚刚好要去那个夜色会所谈事，现在正提着四十米大砍刀往聚会包厢杀过去！】
张磊：【他让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让你洗干净脖子等着，他要当面问清楚，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在外面到处传他早就死了！】
【第二章】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顶着一头黑长直假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了旧衬衣上。
如果时间能倒流五分钟，我一定一脚把林薇连人带假发踹出家门。
照片里的人，叫霍峥。
根本不是什么早逝的初恋，而是我大学四年睡在我上铺的死党，也是如今京圈资本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霍氏集团的掌权人。
五年前大四毕业散伙饭，全寝室玩真心话大冒险。
霍峥那小子平时高冷得跟座冰山似的，结果那天手气背到家，连输五把，被我和张磊按着头，硬生生套上了隔壁美术系女生借来的长假发和我的旧白衬衣。
当时为了凑复古氛围，我还特意用老式相机给他拍了一张泛黄滤镜的侧颜照，留着当黑历史威胁他。
那张照片里的霍峥，清瘦白皙，偏偏又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和一颗泪痣，拍出来确实雌雄莫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毕业没多久，霍峥家里出事，他连夜出国接手海外产业，断了国内大部分同学的联系。
有一次我整理书桌，这张照片不小心掉了出来，被几个爱八卦的同学捡了去。
那群家伙眼睛瞪得铜铃大，非拉着我问这是哪来的绝世大美女，是不是我藏着掖着的初恋白月光，甚至还要找我要联系方式。
我当时刚喝了半斤二锅头，脑子一热，为了保住霍峥那“全校第一高冷校草”的最后一点尊严，顺嘴就胡诌了一句：
“别问了，初恋，可惜红颜薄命，早就没了。别打听，伤心。”
我本以为一句酒后瞎话听过就算了，谁知道那群嘴碎的同学转头就在校友圈传开了，越传越邪乎，硬生生把我编成了一个“对早逝初恋念念不忘的深情苦情男”。
后来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林薇耳朵里，她每次跟我吵架都要拿出来酸几句。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偷偷翻我的隐私箱，把照片偷出来，还让我大鬼节的穿成这样去丢人现眼！
我颤抖着手指，赶紧给张磊回消息：【磊子，快拦住他！把腿抱住也得拦住！我现在就脱衣服跑路，你跟他说这是个误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磊回得飞快，字里行间全是绝望。
张磊：【拦不住啊爹！霍峥五年前被你拍那张照本来就是他一辈子的耻辱，现在全网富二代群里都在转发他的女装嫩照，下面还配字“陈阳早逝白月光”！他眼珠子都红了，已经上车了，我也正跟着往夜色会所赶呢！】
我太阳穴突突猛跳，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在茶几上。
正慌乱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林薇的消息。
林薇：【怎么还没下来？周少已经派司机在楼下等了，我顺便把你那个破移动硬盘也带过来了。你要是十分钟内不穿着这套衣服出现在夜色会所三号厅，我就把你硬盘直接扔进会所门口的景观池里！】
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豪车后座，手里拎着我那个装着全部心血的银色硬盘，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剪刀，正对准硬盘的数据接口。
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那股火气腾地一下烧到了嗓子眼。
跑？往哪跑！
硬盘毁了，我明天赔给甲方的违约金就是五十万，整个工作室都得跟着关门喝西北风。
去？霍峥那个活阎王正提着刀往三号厅杀，我穿成这样过去，简直就是主动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
我站在穿衣镜前，狠狠抓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劲。
林薇平时虽然虚荣拜金，但绝对没傻到这种地步。
她为什么非要逼我穿这身衣服去周子昂的聚会？还提前把对比照发进富二代群里预热？
只有一个解释——她早就跟周子昂勾搭上了，今晚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鬼节聚会，而是一场专门针对我的鸿门宴！
她想让我当众穿着女装扮演“死人”，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社死，然后顺理成章地踩着我上位，向周子昂表忠心！
想到这里，我胸口那阵慌乱突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嘲弄。
好啊，林薇，周子昂。
你们不是想看鬼节笑话吗？不是想把老子按在地上踩吗？
你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们口中那个“早逝的初恋”，马上就要亲自推门进来了。
到那时候，到底是谁社死，谁跪地喊爹，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重新把那头黑长直假发抚平，又从衣柜里抓了一件长风衣罩在外面，拎起桌上的便利贴大步往外走。
坐进网约车的时候，张磊又发来一条消息：【阳子，霍峥的车还有十五分钟到！对了，他亲妹妹霍宁今天刚回国，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听说这丫头在群里看见你穿女装的照片，一路上笑得差点没喘过气！】
我闭上眼睛，靠在后排座椅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霍宁……那个当年每次来学校找霍峥，都要跟在我屁股后面喊“陈阳哥”，还非要让我教她画画的小丫头。
今晚这出鬼节大戏，看来是注定要闹翻天了。
【第三章】
夜色会所是本市出了名的销金窟，门口停满了一排排闪着冷光的豪车。
我刚一下车，门童原本挂着职业微笑的脸瞬间凝固，眼神在我头顶那头黑长直假发和长风衣下露出的旧白衬衣上扫了三个来回，硬生生把那句“欢迎光临”咽回了肚子里。
我面无表情地把风衣扣子解开，大步走进大厅，直奔三楼的三号厅。
还没走到门口，厚重的隔音门里就已经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一阵阵放肆的哄笑。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侍应生，正凑在一起低头看手机。
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听说了吗？周少今晚在三号厅搞了个大乐子，听说林小姐那个穷鬼男朋友要穿女装来拜祭死去的初恋呢！”
另一个嗤笑一声：“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为了舔林小姐，连脸都不要了。”
我手指攥紧了风衣口袋，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面上却半点不显，直接伸手推开了三号厅沉重的大门。
“吱呀”一声。
原本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的包厢，在门开的那一刹那，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刺眼的紫色射灯在半空中扫过，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我身上。
包厢里足足坐了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都穿着华丽的礼服或者奇装异服，手里端着高脚杯。
此时此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我头顶那头滑稽的假发上，以及那件洗得发白、扣子微敞的旧衬衣上。
足足寂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角落里不知是谁没憋住，一口香槟直接喷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卧槽！真来了！这傻逼真穿成这样来了！”
哄笑声瞬间炸裂开来，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震穿。
人群正中央，那张最奢华的真皮卡座上，林薇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度暴露的红色亮片短裙，正亲密地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大金链子，穿着一身骚包的吸血鬼伯爵装，正是周家的大少爷，周子昂。
林薇看见我站在门口，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挽紧了周子昂的胳膊，挑衅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哟，陈大设计师还真准时啊！快进来让各位少爷小姐们开开眼！”
周子昂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林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对死去初恋念念不忘的深情窝囊废？我还以为长什么三头六臂呢，搞半天就是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变态啊。”
周围几个狗腿子立马跟着起哄，纷纷举起手机对着我咔咔拍照。
“快拍快拍！发群里去，这绝对是今年鬼节最搞笑的年度大赏！”
“一个大男人穿女装戴假发，怀里还揣着死人的照片，这得心理扭曲到什么地步啊？”
“林薇，你以前怎么受得了跟这种神经病在一起的？换我晚上做梦都得吓醒！”
林薇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往周子昂怀里钻得更深了。
“哎呀，过去的事别提了，我这不是眼瞎才看上他嘛。幸好遇到了周少，不然这辈子都得被这个穷鬼拖累死。”
她说着，从旁边的鳄鱼皮手提包里拎出我的银色移动硬盘，在手指间抛了两下，故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阳，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不过嘛，周少今晚高兴，专门给你搭了个台子，让你好好怀念一下你那位早就化成灰的初恋。”
我站在门口，刺目的灯光晃得我眼睛微酸，耳朵里全是这群二世祖刺耳的嘲笑声。
五脏六腑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可偏偏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果换作平时，我早就一拳砸在周子昂那张涂满粉底的脸上，抓起硬盘走人了。
但现在，张磊的微信刚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借着垂头的动作，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张磊：【到楼下了！霍峥刚进电梯！这小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脚把会所经理踹出去两米远！你千万稳住，别先动手动脚！】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隐忍又平静的表情。
我一步一步穿过哄笑的人群，无视那些几乎戳到我鼻梁上的手机镜头，稳稳停在了卡座前两米的位置。
“林薇，我们分手可以。硬盘还我，咱们两清。”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冷意，竟让前排几个笑得最大声的跟班一时卡了壳。
林薇脸色微变，似乎觉得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当即冷哼一声，把硬盘重重拍在茶几上。
“两清？陈阳，你吃我的喝我的住了两年，现在一句两清就想打发我？”
她转头看向周子昂，娇滴滴地撒娇：“周少，你看他，一点礼貌都没有，害得大家兴致都没了。”
周子昂冷笑一声，抬脚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果盘，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尖锐的玻璃碴飞过来，擦着我的脚踝划出一道红痕。
“想拿东西，可以。”
周子昂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伸手指向头顶那块足有两百寸的巨大投影幕布。
“林薇说了，你为了纪念那个死掉的初恋，连死人的衣服都能往身上套。正好，今天这鬼节聚会缺个助兴的节目，我也挺好奇，你那位死在坟里的初恋到底长什么骚样。”
他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侍应生立刻操作遥控器。
下一秒，整块巨大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
那张被林薇偷走并高清扫描放大的泛黄照片，瞬间占据了整面墙壁！
照片里，留着齐腰长发、穿着白衬衣、眼角带着泪痣的“霍峥”，被放大了足足几十倍，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全场几十个人的面前。
看到那张被高清放大的黑历史照，我眼皮狂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家伙，周子昂，你这是连死神的面门都敢贴脸开大啊！
【第四章】
巨大幕布上的照片一亮出来，包厢里先是一阵惊呼，紧接着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口哨声。
“卧槽！别说，这死人长得还真他妈水灵啊！这小眼神，这颗泪痣，怪不得把陈阳迷得死去活来呢！”
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端着酒杯凑到屏幕前，色眯眯地用手指虚点着照片上霍峥的脸颊。
“可惜了，死得太早！要是活着，本少爷高低花个几百万包下来玩两天！啧啧，这细皮嫩肉的……”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黄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不是愤怒，我是真替这哥们儿感到悲哀。
霍峥那小子从小到大最恨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当年大学有个体育生醉酒后夸了一句“霍峥你侧脸真美”，霍峥直接把人家按在操场沙坑里吃了一嘴沙子。
今天这黄毛当众用这么恶心的词汇调戏霍峥的黑历史，等会儿霍峥进来要是看见录像，我估计这黄毛明天就能去公海里喂鲨鱼。
周子昂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端起桌上一杯刚倒满的红酒，迈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陈阳，你看大家都这么欣赏你那位死鬼初恋。今天鬼节，你穿着她的旧衬衣，不如就在这儿给大家表演一个‘亡灵哭丧’？”
他把红酒杯凑近我的衣领，手腕微微一斜。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口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浇在了我胸口那件旧白衬衣上，顺着布料一路往下淌，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冰凉黏腻。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爆笑，林薇更是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机，把镜头怼到了我脸上。
“对啊陈阳，哭一个嘛！你平时不是挺会装深情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快跪下哭！只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头，学两声狗叫，我就大发慈悲把硬盘还给你！”
“不仅还给你，周少还会赏你两千块钱买新假发呢！”
几个狗腿子纷纷掏出手机，把包厢里的闪光灯开到最大，亮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来来来，别傻站着啊！今天可是周少的大好日子！”
那个叫王凯的黄毛狗腿子凑过来，得意地拍了拍周子昂的肩膀，大声替主子吹嘘起来。
“你们知道今天周少为什么特意包下夜色会所最高级的三号厅吗？告诉你们，今晚京圈那位传说中的资本大佬——霍氏集团的霍总，要亲自过来考察周家的项目！”
这话一出，全场宾客瞬间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敬畏和谄媚。
“我的天！是那个传闻手段狠辣、身家百亿的霍峥霍总吗？！”
“周少也太牛逼了吧！连霍总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都能请得动？”
“那必须的！周家这次要是拿下了霍总的注资，直接就能跻身本市顶级豪门了！”
周子昂听到众人的吹捧，下巴差点抬到天花板上去，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结，拿纸巾擦了擦刚才倒酒溅到手指上的一滴酒渍，然后随手把脏纸巾直接糊在了我脸上。
脏纸巾滑落在地。
周子昂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和林薇能听见的音量，阴恻恻地开口：
“听见了吗，废物？过几分钟霍总就要到了。识相的，赶紧滚到角落里跪着磕头，别脏了霍总的眼！”
“林薇现在是我的女人，你以前跟她搞的那些破设计图，她也早就打包发给我了。实话告诉你，明天早上，我就会拿着你的方案去跟霍总签约！”
“至于你？一个连初恋都死了的穷酸鬼，滚出这个圈子自生自灭去吧！”
听见这句话，我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这才是林薇偷走我硬盘的真正目的。
怪不得她这几天一直催着我加班加点把“星光”系列的收尾图纸赶出来，原来是为了直接偷去给周子昂做嫁衣，拿着我的心血去忽悠投资！
我抬起手，慢慢抹掉脸颊上残留的酒液，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巨大的屏幕，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对嚣张到极点的狗男女。
说实话，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赶着去投胎的人。
偷我的方案去跟霍峥邀功？
还当着霍峥的面，指着霍峥五年前的女装照骂他是早逝的骚货？
他们难道不知道，当年“星光”系列最核心的理念，就是我和霍峥蹲在大学天台上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啤酒聊出来的吗？
“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林薇见我半天没动静，冷笑着伸手推了我一把，“赶紧跪下啊！别耽误了周少迎接贵客！”
我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一条微信弹在锁屏上。
张磊：【到三楼走廊了！霍峥还有三十秒推门！他刚才一路过来，看见群里那些恶心人的评论，现在整个人杀气腾腾的，我都怕他把这栋楼给拆了！阳子，自求多福！】
我看完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灿烂、甚至有些渗人的微笑。
我伸手理了理胸口湿漉漉的旧衬衣，又把头顶那头黑长直假发往后撩了撩，露出一张清朗却带着寒意的脸。
“周少，林薇，我突然觉得，你们俩说得挺对的。”
我环视了一圈四周举着手机准备看我出丑的宾客，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个包厢：
“鬼节嘛，确实该有个惊天动地的节目助助兴。不过你们最好把投影仪一直开着，千万别关，待会儿霍总进来，也好让他老人家亲自欣赏欣赏，我这位‘死去的初恋’，到底长得有多惊艳。”
【第五章】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三倍的狂笑。
周子昂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指着我的鼻子，转头对周围人喊道：“你们听见这傻逼说什么了吗？他说要留着这破照片，让霍总进来亲自欣赏！”
“哈哈哈哈！我看他是受刺激太深，脑子彻底坏掉了！让日理万机的霍总看一个死人的发黄照片？真以为霍总跟他一样是个变态呢？”
林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恶毒。
“陈阳，我看你是真疯了！你以为霍总是什么人？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你连给霍总提鞋都不配，居然敢拿你这副鬼样子去污霍总的眼睛？”
那个黄毛王凯跳出来，对着投影幕布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嚷着：“霍总待会儿要是看见这死鬼的照片，估计得夸一句画质不错，再一脚把你这个穿女装的疯子踹进下水道！”
人群哄堂大笑，甚至有几个不怕事的富家千金，已经开始起哄下注。
“我赌十万块，待会儿霍总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让保安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我赌二十万，周少不仅能当场拿下霍总的投资，还得把这傻逼打断两条腿扔到大街上去！”
面对这群人的疯狂嘲讽，我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张干净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我的平静，似乎彻底激怒了林薇。
她最想看到的是我痛哭流涕、卑微哀求、在众人面前崩溃发疯的丑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得笔直，眼神像看一群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们。
“陈阳，你装什么清高呢！”
林薇脸色阴沉下来，大步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我头顶的假发。
“我告诉你，今天这头你不磕也得磕！周少给过你体面了，是你自己不要脸！”
就在她的手指距离我的假发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我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林薇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啊！疼！周少，他打我！这个疯子要打死我！”
周子昂脸色瞬间铁青，抄起桌上的一个洋酒瓶就朝我脑袋砸了过来，嘴里狂骂：“操你妈的臭穷鬼，敢碰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废了你！”
换作五分钟前，我或许还会躲一下，或者一脚踹翻他。
但现在，走廊外面已经传来了极其清晰且整齐的脚步声，甚至伴随着会所经理极度惶恐的奉承声。
“霍总您小心台阶！三号厅就在前面，周家大少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了进来，瞬间让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子昂高举着的酒瓶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他那双原本充血的眼睛骤然一亮，脸上凶狠的表情以光速切换成了极度谄媚的微笑，连忙把酒瓶往旁边服务生怀里一塞，扯了扯有些发皱的吸血鬼礼服领口。
“算你小子走运！霍总到了，老子先不跟你计较！”
我松开林薇的手腕，退后两步，顺手把那块被她抓乱的假发重新捋顺。
林薇捂着发红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也顾不上找我麻烦，赶紧掏出小镜子飞快地补了个口红，拉了拉短裙摆，小鸟依人地挽住周子昂的胳膊。
整个包厢里的二三十号富二代们，瞬间收起了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黄毛王凯赶紧把手里乱七八糟的酒杯藏到身后，站得比军训的大学生还要笔直。
原本嘈杂不堪的音乐被侍应生手忙脚乱地关掉，刺眼的紫色射灯也切换成了庄重明亮的暖白光。
只是，没人去顾得上关掉墙上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那张放大了数十倍的“白衬衣长发绝美初恋”照片，依然无比嚣张、无比清晰地悬挂在包厢最显眼的正中央，散发着淡淡的泛黄怀旧光晕。
我站在人群最角落的阴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旧衬衣，又看了一眼正门方向。
心里居然莫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来吧，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六章】
“咔哒”一声轻响。
三号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会所经理极其恭敬地从外面推开。
“霍总，里面请！”
会所经理弯着腰，几乎把头埋到了膝盖下面，恨不得当场给来人铺上红毯。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一步跨进了包厢。
男人的气场太强了。
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多余的饰品，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个子极高，走动间自带一股凛冽的压迫感，原本喧闹奢靡的包厢，在他踏入的那一秒，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干练小西装的年轻女孩。
女孩扎着高马尾，皮肤白皙，眉眼跟霍峥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进门就开始在人群里疯狂扫描，嘴角还隐隐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看戏笑意。
而最后面缩着脖子挤进来的，正是满头大汗、冲我疯狂挤眉弄眼的张磊。
“霍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周子昂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推开挡路的几个跟班，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的个人名片递到霍峥面前。
“我是周氏集团的周子昂！我爸周建国专门交代过，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替霍总接风洗尘！您能赏脸来我的鬼节聚会，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
林薇也紧紧跟在周子昂身后，脸上堆满了自以为最迷人的甜美笑容，故意把胸口往前挺了挺，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
“霍总好，我是子昂的未婚妻林薇。这儿的酒水都是子昂专门为您准备的顶级年份红酒，您快里边坐！”
包厢里的其他富二代们纷纷屏住呼吸，一个个眼神狂热地盯着霍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霍峥从进门开始，连眼皮都没往周子昂那张烫金名片上扫过半分。
他站在原地，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目光仿佛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冷冰冰地穿过人群。
首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包厢正中央那块两百寸的巨大投影幕布上。
看着幕布上那个穿着宽松白衬衣、顶着一头长发、眼角带着泪痣、笑得一脸温柔娇羞的“自己”，霍峥下颌线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起一抹暗红，紧接着转为铁青！
霍宁站在他身后，看清幕布的那一瞬间，差点没当场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周子昂没察觉到霍峥眼神里的恐怖杀气，反而顺着霍峥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幕布，心里顿时暗叫不好，生怕霍峥觉得晦气。
“哎呀！真不好意思霍总，污了您的眼！”
周子昂立刻换上一副讨厌又鄙夷的表情，转身指着角落里的我大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把这死人的照片投上去的？赶紧给老子关了！”
林薇反应更快，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在顶级大佬面前表现“三观正”的好机会！
她抬起纤纤玉指，直直指向缩在角落里的我，声音尖锐而嫌恶：
“霍总您别生气！角落里那个穿着湿衬衣、戴着假发的变态叫陈阳，是个心理扭曲的穷酸设计师！今天鬼节，他非要穿成这样来扮演他那个早就死透了的初恋，我们赶都赶不走！”
“您放心，我这就叫保安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出去，绝对不让他碍着您和子昂谈正事！”
黄毛王凯也连忙跳出来表忠心，抄起一个空酒瓶指着我：“霍总您看这傻逼，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留着那张死鬼照片让您亲自欣赏呢！简直是个疯子！”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刺向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怜悯、嘲讽和幸灾乐祸。
在他们眼里，我今天不仅死定了，而且是被霍总和周少联手碾进尘埃里的那种死法。
站在门边的张磊已经彻底没眼看了，他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脸，顺便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就在周子昂得意洋洋地准备喊保安冲进来抓我的时候——
一直沉默得像座冰山的霍峥，突然动了。
【第七章】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声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
霍峥甚至看都没看周子昂一眼，直接抬起手，把周子昂双手捧着的那张烫金名片连同他的胳膊，狠狠一巴掌挥开！
名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孤零零地落在了地毯上。
周子昂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硬：“霍……霍总？您这是……”
林薇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霍峥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一步朝着我所在的那片角落走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极具节奏感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包厢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富二代都屏住了呼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等着看霍总亲自出手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变态”。
就连黄毛王凯都忍不住咧开嘴，小声对旁边人嘀咕：“完了完了，霍总这气场是要亲自废了这个穿女装的疯子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薇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畅快，死死盯着我的脸，等着我吓得尿裤子。
霍峥走到了我面前一米处停下。
他比我略微高出一点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一丝刚在酒吧喝过的烈酒气息。
我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桃花眼，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起手，把湿漉漉贴在脖子上的假发往耳后撩了撩，挤出一个极其敷衍且尴尬的微笑。
“嗨，好久不见。看来……你活得挺精神的，气色不错。”
下一秒！
霍峥再也压抑不住胸口那股快要炸裂的怒火，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死死揪住了我胸口那件被红酒浸湿的旧白衬衣领子，力道大得差点把我直接从地上拎起来！
“陈阳！！”
霍峥的咆哮声宛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嗡鸣！
“你大爷的！谁他妈让你穿着老子五年前那件破衬衣、顶着这头破假发跑这儿来丢人现眼的？！”
“还有——”
霍峥猛地一抬手，指向头顶那块足有两百寸的巨大投影幕布，眼角那颗泪痣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暴怒而显得格外妖异，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来的：
“到底是谁他妈在外面到处传，说老子早就死了？！！”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三号厅里，足足二三十号人，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静止了五秒钟。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不知是哪个富二代手没拿稳，手里的香槟塔底座被撞歪，几十个高脚杯哗啦啦砸在地上，碎成了满地晶莹的渣滓！
黄毛王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进面前的果盘里，手里那瓶准备用来砸我的空酒瓶“咚”地一声砸在了他自己的脚背上，他却连喊疼都忘了。
周子昂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先是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霍峥，又扭头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张绝美柔和的“早逝初恋”，最后目光落在了被霍峥揪着衣领的我身上。
“死……死了？”
周子昂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声音尖细得变了调：
“霍……霍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照片……林薇说这是陈阳那个早就死掉的前女友、他死去的初恋啊！怎么会是……怎么会是您呢？！”
林薇整个人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白得跟刷了三遍腻子粉似的。
她踉跄着倒退了三步，高跟鞋一崴，一屁股重重摔在了满是碎玻璃渣的地上，根本顾不上屁股和手掌被扎出血的疼痛，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薇尖叫着指着大屏幕，嗓子都破了音：“照片里明明是个女的！是个长头发的美女！怎么可能是霍总！霍总您别开玩笑了，是不是这个穷鬼找人修图骗您的？！”
站在门口一直死死憋着的张磊，听到林薇这句蠢到极点的话，终于彻底破防了！
他双手死死拍着大腿，弯着腰笑得满地找牙，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999。
就连霍峥身边的霍宁，也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清脆的鹅叫声。
张磊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大步走过来，直接打开手机投屏，啪的一下把屏幕上那张泛黄的单人照切成了原始的九宫格连拍！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吧！什么狗屁绝美初恋！”
只见大屏幕上瞬间刷出八九张毫无滤镜的高清照片——
照片里，刚刚二十出头的霍峥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我和张磊按在大学宿舍的凳子上，头上歪歪扭扭戴着假发，脚上还穿着一双大号蓝色塑料人字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凶神恶煞地冲着镜头竖中指！
最后一张，才是被我用复古滤镜剪裁掉下半身，硬生生P出来的所谓“柔弱初恋侧颜照”！
全场宾客彻底石化了。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穿着塑料人字拖竖中指的百亿集团总裁，再回头看看眼前正黑着脸、浑身散发着杀人气息的霍峥……
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富家千金，已经捂着嘴差点昏过去。
原来……特么的……
陈阳那个传闻早逝的绝美初恋，竟然就是京圈最恐怖的资本活阎王——霍峥本人？！
【第八章】
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压得包厢里每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霍峥松开揪着我衣领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股因为黑历史曝光而燃起的暴躁，瞬间转化成了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我湿衬衣的手指，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冰冰地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林薇，以及傻站着已经不会呼吸的周子昂。
“所以，刚才我没听错的话……”
霍峥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有人说，我这张照片是死人的骚样？”
“还有人说，要是老子还活着，就花几百万包下来玩两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才那个嘴贱调戏照片的黄毛王凯，“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到霍峥脚边，疯狂抽自己的大嘴巴！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没几下嘴角就渗出了血丝。
“霍总饶命！霍总我瞎了狗眼！我该死！我这张臭嘴就是个屁！您千万别跟一条疯狗计较啊！”
霍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住脸色惨白的周子昂。
“周少，刚才好像是你往我兄弟身上泼的酒？也是你，拿着我兄弟的假发，叫他穿着我当年的衬衣，在这儿给大家表演‘亡灵哭丧’？”
周子昂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毯上，浑身筛糠一样剧烈抖动起来，冷汗顺着他那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哗哗往下淌。
“不……不是我！霍总您听我解释！真不是我的主意！”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垮了这个二世祖所有的伪装，他猛地一把抓起旁边瘫坐在地上的林薇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拽到霍峥面前！
“是她！霍总，全都是这个贱女人搞的鬼！”
周子昂指着林薇的鼻子疯狂嘶吼，脸都扭曲了：
“是她昨天偷了陈阳的照片拿给我看，说今天鬼节要给陈阳一个难忘的教训！是她骗我说照片里是个早就死了的贱女人！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您啊！我要是知道是您，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林薇原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被周子昂这么一扯头发，又当众把锅全甩到了自己头上，当场彻底疯了！
“周子昂你这个王八蛋！你个没种的软蛋！”
林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直接扑上去，伸出做着长美甲的手指，狠狠在周子昂脸上抓出了五道血淋淋的抓痕！
“明明是你昨晚在床上跟我说，要把陈阳彻底踩进泥里，抢走他的设计稿去骗霍总的投资！你还说只要搞垮了陈阳，明天就给我买玛莎拉蒂！现在出事了你全推给我？我撕烂你的嘴！”
“滚开！你这个蠢货臭婊子！”
周子昂疼得嗷嗷直叫，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林薇脸上，把她扇得嘴角裂开，整个人摔进碎玻璃堆里。
包厢里原本那些看戏的富二代们，此刻一个个吓得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这对狗男女在面前狗咬狗的丑态，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简直比大夏天喝了一整瓶冰镇汽水还要舒爽！
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霍峥的肩膀，低声调侃：“行啊霍总，五年不见，你这行情还是这么抢手。黄毛少爷刚才还出价几百万呢，要不考虑考虑？”
霍峥浑身肌肉一僵，咬牙切齿地侧过头，压低声音冲我怒吼：
“陈阳你大爷的闭嘴！等会儿回包厢老子再慢慢跟你算‘初恋早逝’这笔账！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我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足了好戏的霍宁，踩着高跟鞋轻快地走了过来。
她径直绕过地上互相撕咬的周子昂和林薇，走到我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纯白丝帕，极其自然地垫着我的下巴，帮我把脸颊边最后一滴干掉的红酒印擦拭干净。
“陈阳哥，好久不见。怎么一回来就看见你在受欺负呀？”
霍宁的声音清脆甜美，但眼神扫过地上的林薇时，却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林薇原本正在嚎啕大哭，听到霍宁喊我“陈阳哥”，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气质绝佳、被霍峥护在身后的顶级千金大小姐，居然对那个被她当成穷酸废物的陈阳如此亲昵温柔！
“陈阳……陈阳哥？！”林薇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你……你们怎么会认识？他……他不就是个每个月赚几千块钱的破画图的吗？！”
【第九章】
霍宁听见林薇这话，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一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林薇，眼神里满是怜悯。
“每个月赚几千块的破画图的？林小姐，你大概连自己踩在手里的是什么神仙都不知道吧。”
霍宁伸手从贴身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金色烫印文件，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摊开。
“我哥今晚来夜色会所，根本就不是为了见什么狗屁周氏集团。”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周子昂的头顶。
周子昂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凸了出来：“不……不可能！我爸明明说霍总看中了我们周家的‘星光’设计方案，今晚就是来签注资协议的！”
“星光方案？”
霍宁冷哼一声，随手翻开手里的文件第一页，直接举到了投影仪的灯光下。
“周少说的是这套吧？一年前在国际工业设计大赛上拿了金奖、专利权独属于【阳春白雪工作室】的‘星光’全套核心理念？”
霍宁的目光冷冷地刺向地上的周子昂，字字诛心：
“我实话告诉你，这套方案的唯一原创设计师，就是站在你面前的陈阳！”
“我哥五年前在大学天台上，跟陈阳一起构思出来的雏形！霍氏集团今晚动用三百亿资金准备全面扶持的合作伙伴，也是陈阳的个人工作室！”
“至于你们周家？不过是前几天不知从哪偷了几张残缺的废稿，厚着脸皮递到霍氏公关部去碰瓷，我哥今晚顺路过来，本来就是准备当面通知你们——周家，彻底出局了！”
“轰——！！！”
整个包厢里的宾客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刚才发现霍峥是“初恋”只是让他们震惊，那么此刻得知陈阳竟然就是手握三百亿合作案的幕后大神，简直是把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那几个刚才还高喊着赌二十万看陈阳被打断腿的富家子弟，此时腿肚子都在打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极度的敬畏和恐惧！
“偷……偷来的废稿？”
周子昂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擦。
林薇更是直接傻了，她猛地抓起茶几上我那个银色移动硬盘，眼神疯魔一样盯着我：
“陈阳……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每天晚上熬夜加班画的那些破图纸，值三百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装成穷光蛋骗我？！”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和后悔而彻底扭曲的脸，觉得无比可笑。
“我什么时候装穷了？”
我淡淡地看着她：“我只是习惯把钱投在研发和工作室扩建上，平时懒得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罢了。是你自己嫌弃我的旧衬衣，嫌弃我没买豪车，背着我跟周子昂搞在一起，顺便偷走我的备用硬盘。”
说到这里，我微微俯下身，盯着林薇那双绝望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备用硬盘里存的，其实是我去年就已经公开废掉的第一版废稿。真正价值千万的终稿，我早就上传云端加密，顺便发给霍总审核完了。”
“你……你……”林薇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白一翻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而就在此时，霍峥慢条斯理地拿出了自己的私人电话，当着全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按下了免提。
“通知法务部和风控部。”
霍峥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第一，全面撤回对周氏集团的所有考察资格，顺便把上个月周家从我们旗下银行借的那两亿过桥资金，连本带利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全部追缴回来。如果还不上，直接走破产清算程序。”
“第二，周氏集团大少爷周子昂涉嫌非法窃取商业机密、恶意诽谤并寻衅滋事，把今晚三号厅的监控录像和录音全部打包，直接报警处理。”
“第三，封杀林薇以及今晚在这间包厢里，所有往我兄弟身上泼过脏水、拍过视频的人名下关联企业。谁敢再跟他们做生意，就是跟我霍氏集团过不去。”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极其干脆的回应：“是，霍总！十分钟内全部执行到位！”
电话刚挂断不到三秒钟！
周子昂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手指哆嗦了三次才划开接听键，刚一放到耳边，话筒里就传出了他爹周建国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声音大到全包厢都能听见：
“周子昂你这个逆子！你在外面到底得罪了哪路大佛？！刚才银行突然全线抽贷，所有合作商连夜解约，咱们家公司账面瞬间被冻结，要破产了！警察也已经往夜色会所赶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畜生不可！”
“啪嗒！”
手机从周子昂无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让我跪地学狗叫的周大少爷，此刻两眼空洞无神，裤裆处突然漫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在奢华的包厢里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吓尿了！
【第十章】
“哎哟卧槽，真恶心，周少这膀胱容量也不行啊！”
张磊嫌弃地捏住鼻子往后跳了一大步，顺便把刚录完的视频美滋滋地保存进相册。
包厢里那些曾经吹捧周子昂的狗腿子们，此刻躲避瘟神一样纷纷往墙角退去，生怕被那股尿骚味沾上半分关系。
那个黄毛王凯吓得直接把头埋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霍峥突然想起他的名字。
而林薇，在听完周建国破产的电话后，整个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从碎玻璃堆里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满手满腿的鲜血，疯了一样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了我的小腿！
“阳阳！陈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薇仰起那张糊满了眼泪、口红和巴掌印的丑陋脸庞，哭得撕心裂肺：
“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周子昂那个畜生用钱骗了！其实我心里最爱的一直都是你啊！咱们在一起两年了，你忘了吗？今晚的鬼节装扮，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想凑个热闹而已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拼命想要往我怀里钻，手指死死拽着我的裤脚：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把硬盘还给你！我再也不闹分手了，咱们明天就去领证！求求你让霍总高抬贵手，别封杀我……”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裤腿的林薇，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霍峥，如果我没有反抗的能力，此刻跪在地上被无数人踩断尊严、背上巨额违约金毁掉一辈子的人，就是我。
我抬起脚，面无表情地把林薇死死拽着我裤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然后，我抬手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早就戴得浑身发痒的黑长直假发！
紧接着，我三两下解开胸口那件沾满红酒渍、黏糊糊的旧白衬衣扣子，直接从身上扒了下来。
里面的黑色贴身短袖干爽利落，随着外衣的褪去，我感觉浑身上下的憋闷感彻底散了个一干二净。
我低着头，手腕一松。
那件湿透的旧衬衣和那头乱糟糟的假发，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林薇哭花妆的脑袋上，把她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衣服和假发，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我的声音很冷，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拿回家好好供着吧，明年鬼节记得自己穿上去拜自己。至于咱们俩，从你偷走我硬盘、把我当猴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说完，我弯腰从茶几上捡起我的银色移动硬盘，随手装进了风衣口袋里。
“啊——！陈阳！你不能这样对我！陈阳！！”
林薇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疯了一样想要追上来，却被霍峥带来的两名黑衣保镖直接架住胳膊，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狠狠按在了地上。
包厢外面很快传来了警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周子昂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被随后赶到的警察直接拷上手铐拖了出去，连带着几个刚才叫嚣得最欢的狗腿子，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带走做笔录。
霍宁看都没再看那堆闹剧，笑吟吟地脱下保镖手里拿着的一件崭新黑色定制西装外套，亲手披在了我的肩膀上，还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走啦陈阳哥，这儿空气太臭，咱们换个干净地方喝酒去。今晚你可是大功臣，我哥早就订好了顶楼的江景包厢。”
霍峥插着裤兜，挑了挑眉，转身大步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顺手一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少废话，赶紧滚过来！刚才在群里那些瞎起哄的账老子还没找你算呢！‘初恋早逝’？‘红颜薄命’？陈阳，今晚不把你喝进急救室，老子跟你姓！”
“哎哎哎，轻点勒！我那是为你着想！你看你现在多清白，全京圈都知道你当年穿着蓝色塑料人字拖竖中指了……”
“我草！张磊！把你手机里那张图给老子删了！！”
“哈哈哈*999，休想！这是老子的传家宝！”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几个人迎着外面璀璨的夜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夜色会所。
身后那间充满虚伪、贪婪与背叛的三号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和彻底陷入绝望深渊的疯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个鬼节，过得真是比过年还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