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堵住我的外卖箱，要我跪着签退婚书。
我掏出收款码：跪不了，腰里有六万八的彩礼没到账。
她挽着富二代，把退婚书拍在我脸上。
我签了，又补上一张欠款确认单。
酒店经理挤开人群，向我递来收购合同。
下一秒，她发现自家公司的买方，写着我的名字。
【第一章】
许佳宁把退婚书拍在我的头盔上。
周有余，签字。再给郑凯道个歉，今天就放你进去。
我看了一眼手机。
配送剩余四分钟。
她身后的郑凯伸出皮鞋，横在外卖箱前。
听不懂？跪着签。送个破外卖，还真把自己当周家少爷了？
酒店大堂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我把车钥匙揣进兜里，从外卖箱侧袋抽出折叠凳。
啪。
坐下了。
郑凯的鞋尖停在半空。
你干什么？
我扫码打开收款页面，举到许佳宁面前。
站着退婚六万八，跪着不接。腰不好，赔不起。
她嘴角那点笑停了。
你跟我要钱？
我点开转账记录。
订婚礼金，六万八。备注都写着呢。你不能既嫌我穷，又舍不得我的钱。
旁边有人噗了一声。
许佳宁猛地扭头。
齐乐举着手机，胸前挂着校园创业活动的直播证。
他赶紧把嘴抿住。
不好意思，职业病。我们老师让拍创业案例，没说创业失败还能现场退款。
我瞥他一眼。
别拍顾客单号。
放心，镜头只收这边。我还开着直播，你们要不先选个好看的角度？
郑凯抬手就去挡镜头。
齐乐向后退了半步，直播证在胸前晃。
刚才不是你让我拍清楚点，说要让全校认识认识周家弃子吗？
郑凯的手僵在那儿。
许佳宁把文件往我膝盖上一摔。
钱是你自愿给的，凭什么退？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解除婚约，财物往来全部结清。
我抬头看她。
你这退的不是婚，是账。
她伸手想抽走，我用保温箱盖压住纸角。
不急。字我可以签，最后这句得改。
我从兜里掏出油笔，划掉全部结清，补了两行。
礼金六万八元尚未返还。
收款人许佳宁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她盯着那两行字，指甲刮过文件边缘。
我爸让你签的，你敢改？
你爸不是我的语文老师。
郑凯把车钥匙拍在箱盖上。
六万八也值得你当众丢人？我车一块轮毂都比这贵。
我把收款码转向他。
那你给。
他没伸手。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齐乐低头看直播屏幕。
有人问，轮毂支持扫码吗？
郑凯一把抓起钥匙。
我凭什么替她给？
我点头。
对。你都知道不是你的钱不能给，她怎么不知道不是她的钱得退？
许佳宁的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抢过笔，在确认处签了名字。
不就六万八？七天内还你。以后别借这点钱来纠缠我！
我拍照，把两份都签好，各留一份。
有日期，有金额，有签名。
这婚退得比我上次注销健身卡顺利。
手机震了一下。
配送剩余两分钟。
我合上折叠凳，拎起外卖。
让让。
郑凯又把鞋伸了过来。
我让你走了吗？
我指着大堂上方的摄像头，拨通订单里的电话，按下免提。
唐女士，我到酒店了。有两位顾客不让我进去，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电话里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你在哪儿？
大堂，正在接受婚姻售后检查。
对面停了一瞬。
我下来。
郑凯嗤了一声。
一个点外卖的，还能替你撑腰？
电梯门开了。
唐禾穿着酒店经理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径直走过来。
郑凯把脚收回去，脸上的肉都提了起来。
唐总，您怎么亲自下来了？我们正处理一点私事。
唐禾没接他的话，先接过我手里的餐袋。
十八分四十秒。从厨房出餐到送进大堂，全程留痕了吗？
我指了指手机。
都在。这单被人为拦截三分十二秒，不能算配送效率。
许佳宁盯着我们，手里的退婚书响了一下。
唐禾翻开文件夹。
明白。测试单按异常订单处理。还有，你要的设备清单已经送上来了。
她抽出首页，递给我。
收购报价确认书。
买方那栏，印着饭点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有余。
许佳宁往前迈了一步，撞在郑凯的胳膊上。
唐禾看着我。
周总，汇味餐饮的人已经到了。你收购他们中央厨房的事，现在谈吗？
【第二章】
许佳宁第一反应是来抢合同。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的手伸进了外卖袋，捏住一盒酸萝卜。
唐禾看着她。
许小姐，这个另收费。
许佳宁把萝卜放回去，塑料盒磕在桌沿上。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就是个送外卖的！
唐禾扫了一眼我胸口的工牌。
配送测试员，周有余。没认错。
他是被家里赶出去的！
这也不是我们采购审核的项目。
郑凯挤出一声笑，伸手搭我的肩。
有余，没必要。注册个公司也就几百块，你还真拿来装上了？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几百块注册公司，三年做成了一百七十六家商户用的配送调度平台。这中间差的部分，你要听，我按咨询收费。
齐乐把镜头往我的工牌上移。
直播里有人说认识饭点。
也有人发我们学校食堂自提柜的照片。
许佳宁嘴唇张了张，转头去看郑凯。
他盯上了我抬起的手腕。
下一秒，他抓住我的袖口。
这表哪来的？
我抽回手。
买的。
郑凯的目光黏在表盘上，喉结动了两下。
百达翡丽那个停产款？
齐乐没拿稳手机，镜头抖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
百达不着急。拼的。一百九十八。
我把表翻过来。
背面刻着六个字。
老板记得发钱。
齐乐举手。
我送的。全世界就这一块，刻第二块得另加十五。
围观的人笑出了声。
郑凯甩开我的袖子。
戴块假表，你还有脸显摆？
我还没显摆，你先给它上户口了。
唐禾拿文件夹挡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她很快把文件放低。
会议室谈。大堂不是你们的辩论场。
我拎起外卖箱，跟着她进电梯。
许佳宁和郑凯也跟进来。
齐乐把直播暂时切成活动介绍，关掉收音，冲我使眼色。
真收？
只谈设备、存货和经营场地，不买公司股权。债没核清，谁接谁当冤种。
郑凯按电梯按钮的手顿了顿。
许佳宁的手机响了。
她瞥了眼屏幕，走到电梯角落，压低声音。
爸，他真是来收购的……不是那个周老板，就是周有余。
电梯里的镜面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我没问她爸说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给了答案。
会议室里，中央厨房的设备清单铺满半张桌子。
蒸箱、冷库、冷链车，还有未拆封的餐盒。
唐禾把一份材料推给我。
酒店员工餐和会务餐的供应合同，明天下午六点重新评审。旧供应商欠薪的情况不解决，不续约。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三十一名员工，欠薪合计二十七万四千六。
许佳宁伸手去压那页纸。
员工工资我们会解决。你先把收购款打过来。
钱怎么付，要债权人确认，也要核查设备有没有抵押。你家账上缺钱，不代表我的钱长腿了，自己会跑过去。
她的手从纸上撤开。
郑凯拉开椅子坐下。
一百三十八万就想买？光厨房那套智能调度系统就值三百万。
我抬起头。
什么系统？
许佳宁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腰背挺了起来。
汇味自研的。核心技术你不懂。
齐乐用胳膊碰了碰我。
我没出声。
饭点的第一版调度程序，是我蹲在宿舍走廊写的。
那三个月，齐乐靠给我带饭，把备注里的义父两个字，从手写升级成了快捷输入。
我把设备清单推回去。
软件不在我收到的收购范围里。请把完整授权文件拿来。
许佳宁抱起胳膊。
看不懂就别挑刺。真以为当个法人，你就是老板了？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他当然不是老板。
我爸周建成推门进来，把一份盖了红章的材料摔在桌上。
饭点是我出钱让他做的。他不过替我拿着股份。
他抽出椅子，盯着我的外卖服。
周有余，你装老板，装到你老子面前来了？
【第三章】
我爸把文件往唐禾面前推。
小孩闹脾气。上学时拿了家里的创业钱，挣了几个子儿，就不认人了。
许佳宁立刻接话。
我早说过，他哪有这个本事。
郑凯靠回椅背，抬手整理袖口。
绕这么一大圈，还是靠爹。
我伸手拿文件。
我爸两根手指压住纸角。
看可以，别撕。你签过字的。
我低头。
最后一页确实有我的签名。
三年前写的，余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纸张最下面，还有一小块咖啡渍。
我抬眼看他。
创业资金使用确认书，你把封面换了？
他敲了敲桌子。
少转移话题。十八万是不是我给你的？
是我妈留给我的钱。她去世前卖掉小店，打进你的代管账户。你要求我满十八岁才能领，领的时候还必须写用途。
一家人的钱，你分这么清楚？
你都拿文件来认领公司了，我总不能继续认领亲情。
齐乐低头，咳了两声。
我爸看向他。
你什么人？
饭点员工。
我补了一句。
也是股东，占百分之八。别吓他，他一害怕就要我回购股份。
齐乐把凳子往我旁边搬。
给钱我就走。不给我就听。
我爸盯了他几秒，重新看向唐禾。
唐经理，这是家事。收购的事，你直接跟我谈。
唐禾把文件翻到首页。
这份代持协议，只有复印件？
原件在家。
那请提供原件，以及投资款流水。公司权属有争议，我们暂停采购审查。
许佳宁眼皮跳了一下。
暂停？明天下午就到期了！
所以请尽快。
我爸伸手想把材料收回去，我先按下手机快门。
他手掌拍在桌面。
你拍什么？
你拿它主张我的股份，我留个证据。你要是真的，我给你上香供起来。
齐乐把脸埋进文件后面。
我爸猛地起身。
我也站起来，把签字页推到他面前。
这张纸，我留了原件。
他眼角抽了一下。
我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扫描件。
首页写着母亲遗留款项领取及创业用途确认。
骑缝处，我妈店里的旧印章压了半边。
复印件换过的前页上，没有另一半。
唐禾把两张图片并排放大。
周先生，这不是同一份文件。
我爸的手指弯起来，攥住椅背。
就是个家庭约定！他现在有钱了，想赖！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去法院说。别在会议室里，把音量当公章。
许佳宁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看了一眼我爸。
唐禾把代持材料封进文件袋。
既然双方有争议，这份材料不作为授权依据。我们先核对中央厨房的软件权属。
郑凯坐直了。
系统还需要核对？每天都在跑，你们自己看。
他打开投影，输入一串地址。
页面跳出来。
顶上写着汇味智慧配送。
下面是订单列表、骑手调度、路线预测。
齐乐嘴里的矿泉水喷到了袖子上。
他抬手指着屏幕。
你们自研的？
许佳宁下巴抬起来。
怎么，不像？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慢慢把外卖小票从口袋里抽出来。
订单尾号，三七一六。
配送异常，人为阻拦。
签收人，唐女士。
和屏幕上那条刚完成的订单，一字不差。
我把小票放在桌上。
这条数据，你们怎么拿到的？
我爸伸手就去拔投影线。
郑凯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已经黑了。
会议室只剩投影机的风扇声。
我看着我爸。
你们拿去融资的自研系统，是我的。
【第四章】
我爸把投影线扔在桌上。
你的？你一个大学生，敢说全国送外卖的程序都是你的？
我没碰那根线，转向唐禾。
唐总，借您的电脑，打开饭点官网。
许佳宁先一步挡住键盘。
凭什么听你的？
唐禾看着她的手。
因为这是我的电脑。
许佳宁的手一点点撤开。
我登录企业后台，把软件登记、研发合同、版本存档和测试申请记录依次打开。
不靠一张证书认祖宗，看这些。
我点开汇味的申请表。
十天前，汇味餐饮申请试用我们的企业调度平台。申请人，许佳宁。
她的椅子吱了一声。
我又点开通知回执。
试用期十天。禁止转售，禁止对外宣称拥有软件著作权。测试账户可以换展示名称，但页面底部必须保留服务方标识。
郑凯把鼠标抢过去，往下拖了两遍。
他们那套页面最下面，藏着一行字。
技术支持：饭点科技。
齐乐偏头看他。
你们这自主研发，是从页头研发到页脚之前？
郑凯松开鼠标。
我爸冷哼一声。
佳宁帮你拉客户，你还倒打一耙？
我点开另一封邮件。
提交给投资人的技术资产说明，发送人周建成。里面写着完整知识产权，永久使用，支持独立出售。
唐禾把邮件投到屏幕上。
这份是贵方主动提交给酒店的，我们留有原始邮件。
我爸的脖子绷了起来。
许佳宁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了两次，没拧开。
齐乐伸手接过去。
我还以为你们打不开的是后台，原来瓶盖也一样。
我把水拿走，放回她面前。
别逗她，她七天内还得还我钱。
郑凯忽然拍桌。
就算系统是你的，你不也准备卖？开价啊！一家人闹到外人面前，难看不难看？
我翻出正常报价单。
标准服务费一年八万。只授权使用，不卖源码，不卖客户数据。你们要，按合同走。
八万？
郑凯指着我爸。
周叔，你跟我说这套技术光前期就花了三百多万！
我爸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商务估值，你懂什么？
齐乐在手机计算器上点了两下。
八万，三百万。中间那二百九十二万，是叔叔的父爱溢价？
我爸抓起桌上的纸杯砸过来。
纸杯撞上我肩膀，水顺着外卖服往下流。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我抹了一把下巴，把杯子捡起来，摆到合同边上。
唐总，监控麻烦保留。
我爸盯着我，胸口起伏。
你还想告你亲爹？
你再扔一次，我就先报警。
他手里攥着的笔，咔地断了笔夹。
唐禾合上电脑。
汇味的技术资产说明不实。酒店暂停对现有方案的评审，明天下午六点前，可以提交真实材料重新审核。
郑凯站起来，椅子撞到墙。
那我们的投资款呢？
你的钱付给了谁，你找谁。酒店没有替任何一方担保。
许佳宁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袖口。
有余，咱们单独谈。
我把湿掉的袖子往上卷。
六万八转过来，可以谈收款确认。
她的手悬在半空。
我是说收购。你不是想要厨房吗？价钱可以商量。
我把原来的资产报价摆回桌面。
一百三十八万上限。核实设备权属，债权人同意，职工欠薪有支付安排。少一样都不付。
我爸一掌按住报价单。
没有我的签字，厂房房东不会给你续租，设备也别想搬。
我看向他。
那就不买。我是来做生意，不是来给你续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机接连震动。
齐乐低头看完消息，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校园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一段新视频。
画面里我抬着手腕，字幕写着：外卖富二代嫌贫爱富，拿假表炫富，逼未婚妻退钱。
发布账号属于汇味餐饮。
视频下面，我爸刚发了一条评论。
十八万养出的白眼狼，连亲爹都要告。
【第五章】
齐乐手指往上一划。
直播间人数涨了。
我的私信也跟着涨了。
有人问假表在哪买。
有人问十八万是不是启动资金。
还有人一本正经劝我，亲爹就算骗你，也是为你好。
我盯着最后那条看了两秒。
齐乐把手机往怀里一收。
别回。你回了，他下次该劝你给亲爹开免密支付了。
我爸拿起外套，站在门边。
有余，做生意先学做人。名声没了，你那些商户还会跟你合作？
他说完，目光往我手机上一落。
恰好，一个合作商户打进电话。
周老板，群里那个视频是你吗？我们明天续费，要不先缓缓？
我按开免提。
是我。原始直播十分钟内发您。公司的账户、服务和我家的纠纷分开处理，您先看材料，再决定续不续。
电话挂断。
我爸扯了扯嘴角。
还撑？
我拎起外卖箱，把折叠凳塞回侧袋。
齐乐，公开视频原段，从她拦我开始，到唐总下来。路人的脸和订单信息都遮住。
齐乐点头。
再把刚才的技术文件展示片段剪出来。涉及合同金额的部分先留存，不公开。
我爸的脸绷住了。
家庭私事，你敢放网上？
你都给我发创业人物专访了，我补个完整版。
许佳宁走到门边，挡住我。
你一定要让我丢这个脸？
我指了指齐乐的直播证。
最开始，是谁让他拍清楚的？
她瞪着我，眼睫抖了两下。
郑凯把她往身后一拉。
行，姓周的，你最好别有求我们的时候。
我抬起手腕看时间。
郑凯立刻看向我的表。
我把手放下。
别紧张，这次真是看几点。
出了会议室，唐禾把一张排班表递给我。
明天中午有一场已确认的会务餐，一百二十份。厨房现在还归汇味运营。你们的试用服务能撑到下午六点，没问题吧？
按原约定提供到期，不提前断。今天这单能进测试页面，也是您提前同意把实时体验单同步给汇味看的结果，没有客户隐私字段。
唐禾点了点头。
我会把这一点写进说明，防止他们继续做文章。
她走后，我靠在走廊墙上，拧开一瓶水。
衣服贴在胳膊上，冷得发黏。
齐乐把自己的薄外套扔过来。
真不回去换？
先把客户解释完。
他盯着我。
当初你妈那笔钱，真全给公司了？
十万做第一版，三万租服务器，两万赔超时，剩下的发工资。
你给自己发多少？
每月八百生活费。
齐乐慢慢坐到折叠凳上。
合着那时候我请你吃鸡腿，你是真没钱，不是装穷？
我没告诉过你我有钱。
他捂住额头。
亏我还以为自己在投资富二代。
我拍了拍他的肩。
投成功了。就是周期长，前期还得提供鸡腿。
他抬脚踢我鞋尖，接着埋头剪视频。
两小时后，原始片段发了出去。
第一个转发的人，是刚才说暂缓续费的商户。
他只配了八个字。
钱还人家，路让人家。
我爸那条评论下面，开始有人追问原件。
汇味账号把评论关了。
齐乐正要把手机递给我，唐禾的电话打进来。
周总，厨房门锁被换了。工人进不去，明天中午的食材还在冷库里。
我站直了。
谁换的？
周建成。他说设备抵押给他了，要先保全资产。
我还没回答，我爸发来一条语音。
想保住酒店这单？明天带着电脑和公章过来，先把永久授权签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厨房门口挂着一把新锁。
门内的蒸箱还没开。
隔着玻璃，能看见成箱的青菜和已经解冻的鸡腿。
三十一名工人的工资没发，有人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工牌。
许佳宁坐在台阶上，抬头看我。
来得挺早。公章呢？
我把外卖箱放下。
没带。怕你们见了章，比见了我还亲。
郑凯从里面的侧门出来，手里转着钥匙。
他身后是我爸。
我爸指了指门口。
今天酒店要开天窗，你担不担得起？
唐禾站在我旁边，把手机里的合同翻给他看。
今天的供餐主体是汇味，不是饭点。酒店已经发了履约催告。你们擅自停工，违约责任自己承担。
我爸的手垂下去。
唐经理，话别说这么死。我们只是内部调整。
她看了一眼那把锁。
内部调整，把做饭的人调整到门外？
齐乐举着手机记录，镜头只对准门和锁。
郑凯跨过来。
又拍？
齐乐把手机往胸前一收。
今天不直播，留证。你想出名，得另签肖像许可。
我看向厨房领班。
食材还能保温保存多久？
冷库有电。解冻那批按规范得尽快做，拖过时间就不能用了。
我点头，打电话给两家已经合作的持证团餐厨房。
需要临时补一百二十份会务餐。菜单按你们现有产能，不临时加难菜。能做多少？
一家七十份，一家五十份。
最晚十一点二十五出餐。
唐禾接过电话，确认资质、过敏原标识和餐标。
我在后台拆分订单，把配送分成四路。
许佳宁站起来。
你还真要赔钱跟我们作对？
这是酒店另下的应急采购单。报价我报了，唐总确认了。你以为全世界都得陪你们饿着？
她往唐禾那边走了一步。
唐总，我们合作这么久，您宁愿信一个送外卖的？
唐禾把催告回执举起来。
我信中午能端上桌的饭。
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背过身接，声音越来越高。
不就是延迟半小时……不用找别人，我们能做……什么叫保留追偿权？
我看着配送地图，第一家厨房确认开始出餐。
我爸挂断电话，朝郑凯伸手。
开门！
郑凯把钥匙塞进锁孔，拧了两下，没动。
他额头冒了汗。
许佳宁盯着他的手。
你拿错钥匙了？
郑凯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车钥匙、家门钥匙、两枚游戏币，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
我换完锁，把备用钥匙给前台了。主钥匙……可能在屋里。
齐乐把手机放低，缓缓抬头。
你这资产保全，保得自己都拿不出来？
我爸一脚踢在门上。
玻璃震响，工人往后退开。
我伸手挡住最近的一个人，鞋底压住地上滚来的游戏币。
别站门前。
十点五十二，我爸叫来的开锁师傅还堵在路上。
十一点十分，第一批餐品出库。
我和齐乐各接一条配送线。
骑到酒店后门，车把被临时停靠的货车挡住，我刚想从侧边绕，又被保安抬手拦下。
货梯检修，走员工通道。
我看了一眼倒计时。
离约定送达还剩九分钟。
餐箱压着掌心，提带勒进指节。楼梯里全是鞋底撞台阶的声响，饭菜的热气从拉链缝里顶上来。
齐乐扛着另一箱追上来，喘得话都断了。
你一个……老板……为什么……
我往上迈了两级。
因为老板没买货梯。
十一点二十九，最后一箱放到配餐台。
唐禾当面核对温度和封签，签收。
齐乐把箱子放下，贴着墙往下滑。
股东分红我不要了。先分瓶水。
我拧开水递过去，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我爸发来一张盖章声明。
汇味餐饮拥有智慧配送系统永久独立使用权，不受任何第三方限制。
声明下面，写着下午五点三十分，将现场演示真实订单调度。
我把水瓶放在膝盖上，拨通唐禾的电话。
请把那场演示列入评审记录。
他说不受第三方限制，我们就当场看看。
【第七章】
下午五点二十，酒店会议室坐满了人。
除了采购方，还有被我爸请来的几家小餐饮商户。
桌上摆着汇味的招商手册。
封面写着买断技术，终身免服务费。
我翻到价目页。
单店加盟预付款，八万元起。
齐乐凑过来，吸了一口气。
你一年才收人家八万，他一张宣传纸就敢收一个店八万。
我看向角落里摆着的收款牌。
所以他怕我把纸翻过来。
郑凯穿着西装，抱着电脑上台。
许佳宁拿着激光笔，站在屏幕旁边。
我爸坐在第一排，面前放着两份协议。
见我进来，他把其中一份翻了个面。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
唐禾宣布审核规则。
今天不接收任何未经审核的现场融资。软件测试只使用虚拟订单，酒店不会向非正式供应商开放客户资料。
我爸立刻抬头。
唐总，用假数据怎么能展示真实能力？
唐禾把他提交的说明读了一句。
你写的是支持离线部署、独立运行。虚拟订单不影响验证。
我爸嘴角抽了抽，往后看了我一眼。
郑凯打开系统。
页面上的汇味智慧配送还在。
他用鼠标圈了圈地图。
我们的算法能同时处理数千笔订单，自动分配最优路线……
齐乐小声问我。
这句谁写的？
我。
挺好，一会儿也让他付个文案费。
五点四十分，郑凯上传测试表格。
系统弹出提示。
试用环境仅支持五十条演示订单。
他点掉提示，重新上传。
还是那一行。
许佳宁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放。
网络波动。
唐禾示意工作人员断开外网。
那正好演示离线功能。
郑凯的手停在鼠标上。
地图中间转了一圈，弹出连接中断。
前排一个商户皱起眉。
不是说能离线？
我爸站起来。
酒店网络环境特殊。正式部署肯定不是这样。
唐禾让人重新接通网络。
那就展示五十条。先证明能运行。
五点五十分，测试订单终于生成。
地图上蹦出一个骑手头像。
齐乐的证件照。
嘴角咧开，八颗牙齿整整齐齐。
名字叫测试骑手，请勿派真单。
齐乐缓缓坐直。
我以为他们抄的是技术，没想到连我也打包了。
一个商户转头看他，又看屏幕。
这不是同一个人吗？
齐乐抬手露出八颗牙。
原装的。您买加盟，不附赠本人。
会议室里响起压不住的笑声。
郑凯伸手挡住头像，结果点开了个人资料。
备注里是我三年前随手写的一句。
饭点股东，跑单看心情，催急了叫爸爸。
齐乐把手放下，扭头瞪我。
你就这么写公司核心人员的？
我给他拧开水。
马上改。改成叫义父。
他抢走水瓶，仰头喝了半瓶。
我爸挤到操作台前，弯腰贴着郑凯说了句什么。
郑凯猛点右上角的设置。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试用授权将于今日十八时到期。
我爸转头瞪我。
周有余，把服务续上。
我坐着没动。
正常合同，一年八万。软件不能转售，不能作为自有技术融资。
我现在给你钱！
您现在要买的，不是我能卖的那种授权。
倒计时归零。
页面跳回登录窗口。
试用期已结束。
会议室的投影光打在我爸脸上。
前排商户把招商手册拍在桌上。
你收我们加盟预付款，用的是别人的试用账号？
郑凯扶着电脑，手背上的筋凸起来。
周叔，你昨天说，续不上你负责。
我爸猛地扭头。
你闭嘴！
郑凯把电脑一推。
我还闭嘴？你让我拿我爸公司的公章做担保，现在让我闭嘴？
【第八章】
我爸伸手去拽郑凯。
郑凯把胳膊甩开，撞翻了桌上的宣传册。
纸张滑了一地。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担保承诺书，拍在桌面。
你说只是走流程！你说系统是你儿子的，你想拿就能拿！
几个交过钱的商户立刻围过来。
有人拿出付款记录。
十八万。
十二万。
八万。
加起来六十八万。
唐禾抬手示意所有人留在原位。
先别争抢文件。把付款凭证和合同分别保存。涉及的纠纷由相关部门处理，酒店提供原始会议记录。
我爸绕过桌子，径直朝我走来。
走，出去说。
我把手放到椅背上。
在这儿说。
我是你爸！
这个身份，今天不能抵六十八万。
他嘴唇抖起来，压低了嗓门。
给我留点脸。你把授权签了，我以后不管你。
你把试用服务卖成技术买断，现在让我补签，是让我替你证明之前那些话是真的。
我把那张虚假权属声明推到他面前。
你卖出去的坑，不能拿我的名字填。
我爸攥住纸，指关节发白。
许佳宁站在屏幕边上，低着头划手机。
我爸突然转向她。
都是你办的账户！你跟他们说，这是销售话术，不是我让你这么写的！
许佳宁抬头，脖子一点点挺直。
您现在说是我？
你申请的账号，你改的名字，你发的邮件，不是你是谁？
她看了看郑凯。
郑凯正给家里打电话，根本没看她。
电话那头吼了一句，隔着半间会议室都听得见。
谁让你拿公司做担保的！
郑凯把手机贴远了些，眼睛钉在地上。
许佳宁咬住下唇，低头按了录音播放。
我爸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先写自研。等钱进来，我让有余签个授权。
随后是许佳宁的声音。
他要是不签呢？
他还敢不认我这个爹？再说那笔十八万，我手里有他签过字的纸。
会议室里，连翻合同的声音都停了。
我爸的手伸过来。
许佳宁往后退，撞上投影幕布。
白幕晃了两下。
她把手机按到胸前。
别碰！我已经发给自己邮箱了！
我爸的手停在她眼前。
你录我？
你说拿到款就替我爸把欠账还上，我怕你不认！
她一口气吼完，呼吸乱了，肩膀一上一下。
齐乐看向我，没再开玩笑。
我盯着许佳宁。
你知道那十八万不是他的投资款？
她躲开我的视线。
录音还在继续。
许佳宁问：有余说过，那是他妈留给他的。真闹起来怎么办？
我爸答：他妈都没了，谁给他作证？
我的手掌压住桌沿。
木头的棱角硌进掌心。
我爸想伸手碰我肩膀，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有余，那就是一句气话。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你拿我妈的钱给自己认股份，是气话。
你拿我的程序收别人加盟费，是气话。
你锁厨房，逼三十一个人陪你饿着，也是气话。
我看着他。
那你挣的钱，怎么一句气话都不肯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许佳宁抓住这个空当，把手机递过来。
有余，完整录音给你。你帮我说一句，我也是被骗的。
我没接她的手机。
发给办事人员。你做过什么，按记录说。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都帮你了，你还要追着我不放？
你是在他甩锅给你之后，才打开录音。
她站在原地，手机慢慢垂下去。
这时，齐乐把另一份资料递到我手里。
原始创业文件送到了。
我翻开封皮。
里面除了十八万的来源说明，还有我爸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该款属于周有余个人，不构成父亲对其创业项目的出资。
【第九章】
我把原件放到桌上。
我爸一眼看见那行字，膝盖撞上了椅子。
齐乐伸手，把椅子往后拉开。
别坐文件，叔。你今天已经改过一份了。
我爸没理他，盯着纸角的咖啡渍。
你怎么还留着？
因为你当年怕我创业亏了，债主来找你，特意让我写两份。
我把签名处朝向镜头。
那时候，你要撇清关系。
现在挣钱了，你要认领股份。
你这父亲当得挺省，风险全给儿子，收益归你本人。
唐禾安排工作人员对原件拍照留存，把复印件逐页比对。
一份是领取母亲遗留款项的证明。
一份被换上代持协议的首页。
签名页，咖啡渍，折痕，都相同。
我爸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文件袋，唐禾便把袋口封上。
原件由本人带走。酒店保留您提交的材料和录像。
他看着我，嘴角往下坠。
有余，爸这几年也难。
门口有商户抬高了声音。
你难，就拿我们的钱？我那十八万是兑店的钱！
我爸肩膀缩了一下。
他转身去看郑凯。
小郑，你跟你爸说说。先周转一下，后面厨房卖出去……
郑凯把那份担保承诺书举到他眼前。
我爸让我报案。
我爸的嘴唇白了。
许佳宁往墙边挪了两步，把包抱在身前。
我爸又看她。
你家厨房，是不是还想卖？
许佳宁声音发紧。
我爸说，他只同意卖设备和存货，没同意你拿技术融资。你拿走的那笔借款，也得算清楚。
我爸猛地笑了一声。
现在都摘干净了？钱没进过你们账户？材料不是你们发的？
郑凯把手机拍在桌上。
那就都查！
我爸脚下退了半步，坐到椅子边缘。
椅子向后滑，他一把抓住桌脚，才没摔下去。
几个商户已经在整理合同和转账记录。
唐禾当着所有人的面拨打电话，说明这里存在虚假技术授权和收款争议，请求依法处理。
我爸抬头看我。
你跟他们解释，你愿意授权，就不算骗。
我拿起那份正常服务合同。
你可以按市场价买使用服务。
但它不能变成你之前拥有过完整版权的证明。
他抬手去抓，手指擦过纸边。
我把合同收了回来。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代表我，也不能代表饭点。
我爸嘴里一遍遍念着一家人，手掌在裤子上来回擦。
没过多久，来处理情况的人员进了会议室。
他们先核实身份，分别收取材料，让涉及的人留在现场说明。
没人现场宣布谁有罪。
也没人因为一句我是他爸，就让那些转账记录消失。
我把原件、后台日志和完整视频交过去，逐项签署提交清单。
我爸坐在另一侧，背弯着，眼泪掉在合同上。
那张被水浸过的纸杯，还放在我的资料袋旁。
他看见它，嘴唇颤了颤。
有余，爸昨天不该拿水泼你。
我把纸杯装进袋子。
不止昨天。
他低下头，手掌捂住脸，肩膀往下塌。
许佳宁走过来，在离我半步的地方停住。
六万八，我现在转。
手机很快响了。
钱到账。
我当面给她写了收款确认。
她没接纸，盯着我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想骗钱，所以才来收购，故意等我出丑？
我把确认单放到她包上。
我来，是因为你家厨房设备合适，位置也合适。
来之前，我还给你带了一份你爱吃的酸萝卜。
她的嘴唇动了动。
就是……昨天那盒？
对。你抢合同的时候，自己拿到手里了。
她低下头，手指压住包上的纸。
我拎起外卖箱。
许佳宁伸手来拽，指尖碰到箱带，又被我移开。
别碰。
她抬起眼。
我看了一眼配送提示。
这次外卖真要超时了。
齐乐在门口冲我招手，手里举着新打印的清单。
设备权属核查回来了。你猜怎么着，他们最值钱的两台蒸箱，还欠着供应商尾款。
我伸手接过清单。
那就按真实情况，重新报价。
【第十章】
第二次坐进会议室，我没穿外卖服。
齐乐盯着我的衬衫看了半天。
怎么，老板回归了？
我把袖口翻给他看。
活动满减买的。两件一百二，别摸，你手上有油。
他把手缩回去，从兜里摸出半个包子。
采购代表、设备权利人和汇味的负责人陆续到场。
这次桌上没有三百万的软件估值。
只有一项项能清点、能核对归属的东西。
冷库，蒸箱，餐具，存货。
有抵押的，先取得权利人同意。
没付清尾款的，从成交价里明确结清路径。
我把新报价推过去。
一百二十六万。依据评估调整，包含已核实设备和合格存货，不包含汇味股权，不承接未披露债务。
许佳宁坐在对面，拿笔的手停了很久。
少了十二万。
少的那部分，一部分是尾款影响，一部分是过期和不合格存货。昨天你们锁门，没能及时处理的食材，不能算进我头上。
她把笔落到纸上，又抬起来。
你真要算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
你退婚的时候，连财物全部结清都提前替我写好了。
她没再说话。
债权人代表逐条确认资金监督支付安排。
职工工资部分先单列。
其余按依法确认的权利和各方协议支付。
厨房卖了，不代表旧公司的债一笔勾销。
我拿到的是清单上的资产，和另行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
不是一块能擦掉过去的橡皮。
签字时，齐乐在旁边小声问我。
你都没用那块全球唯一的表镇场。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电池没电了。
他嘴角一抽。
一百九十八，还不包终身？
永久授权的事，最近少提。
对面的许佳宁把笔帽按了三次，才按进去。
手续完成后，厨房重新挂出招聘通知。
原来的员工可以自主选择留下，重新签约。
我没让他们先表忠心，也没让他们对着镜头感谢谁。
工资、排班、加班规则，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有个阿姨把合同翻到最后，拿着笔问我。
小周，工资几号发？
每月十号。
迟了呢？
合同有约定，按约定和法律处理。您也可以来找我。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外卖箱。
你天天跑，找得到吗？
齐乐在旁边插嘴。
找得到。他的车我认识，电瓶也好拆。
我转头看他。
股东教唆员工拆老板电瓶，你想过公司治理吗？
阿姨把名字签上去，边签边笑。
那就行。有个能找着的人就行。
酒店的评审也重新走了一遍。
厨房现场检查，食品安全资料核验，样餐试吃，配送压力测试。
第一次压力测试，我们没过。
齐乐抱着平板冲进来。
后门装卸口太窄，二十单同时出，全堵了！
我从椅子上起来，跟着他跑到后门。
几辆车挤在一起，谁也转不过弯。
我刚想抬手指挥，车把先勾住了我的衬衫。
刺啦一声。
满减买来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齐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使劲往里收。
我指着他。
笑可以，笑完重新画动线。
我们把取餐区拆成两列，按方向分架，错开装车时间。
第二次测试，我自己跑最远的一路。
雨水打在头盔上，耳边全是密集的敲击声。
到店时，唐禾站在验收台前，看了眼计时器。
合格。
我把餐箱放下，摘下头盔。
她又翻了一页。
但你刚才临时加人那部分成本，报价里没算。补上，不然你们挣得越多，亏得越快。
我伸手接过材料。
谢谢唐总。
她看着我裂开的袖口，终于笑了。
先别谢。制服统一，这条也要整改。
我低头扯了扯袖子。
齐乐在旁边补了一句。
第二件还在宿舍。老板能再撑一次测试。
正式开业那天，厨房没有请主持人。
我买了两挂彩带，刚想往门边贴，又被阿姨拿着抹布拦住。
别贴这儿，落灰，影响清洁。
我抱着彩带退出去。
齐乐靠在门口笑得弯下腰。
看见没有？刚收购的产业，你也说了不算。
我把彩带塞进他怀里。
对。现在任命你为气氛副总，去外面找个不影响卫生的地方。
他抱着彩带转身，又被送货车喇叭吓得退回来。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爸。
我接通。
他先问我有没有空，又问能不能撤回那些材料。
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有余，律师说，要看每一笔钱和每一份合同。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你本来准备授权……
我看着厨房门口贴着的新排班表。
我会如实说。
他沉了片刻。
你真不肯帮爸这一次？
你把能退的钱退给人家，把做过的事说清楚。这部分，你自己做。
他没再说话。
我挂断电话，按灭屏幕。
齐乐没问，只把一个餐袋塞到我手里。
第一单，员工福利。阿姨多给你加了两个鸡腿。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三个。
他立刻探头。
不可能，她说两个！
我把袋口折起来。
因为这是老板福利。
他伸手来抢，我拎着餐袋转身，差点撞上唐禾。
她把签完的供应合同递给我。
周总，正式生效。以后按合同办。
我接过合同，刚准备说两句，齐乐已经从背后抽走了我的餐袋。
他一边跑一边喊。
按合同办！我有百分之八的股份，鸡腿也得分红！
我把合同往唐禾手里一塞，追出去两步。
你站住！
一只鸡腿哪来的百分之八？
齐乐站在台阶下面，撕开餐袋，咬了一口。
先预支，年底多退少补！
厨房里，阿姨敲了敲出餐铃。
两位老板，别抢了。订单来了，谁送？
我停住脚，回头。
齐乐嘴里塞着鸡腿，立刻指我。
他熟。
我把头盔扣上，从他手里拿回剩下的餐袋，塞进保温箱。
手机弹出新订单。
预计收入，配送费十二元。
我跨上车，按响喇叭。
齐股东，让路。
这十二块，没你的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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